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队,省厅刚调了个人过来,要参与我们的‘2·14’专案组。”
“是什么人?”
“省公安厅的犯罪心理分析师,从美国回来的高材生,听说是复旦心理学硕士、美国犯罪心理学博士……对了,是个女的。”
当支队长在电话里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正站在解剖室的单向玻璃后,看着法医从一具年轻女性冰冷的尸体上,取下一枚提取物。
我叫林深,二十六岁,江宁市刑侦支队副大队长。
八年前,我高考落榜,只考了个专科。
八年前,我的初恋苏念晚,以县状元的身份,考上了复旦。
她那场轰动全城的升学宴,没有给我发一张请帖。
我站在酒店门外,像个笑话。
一怒之下,我撕掉了专科录取通知书,报考了警校。
我从没想过,八年后,我们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
在弥漫着福尔马林气息的刑侦大楼里,在最血腥、最诡异的连环杀人案现场。
她成了我并肩作战的“战友”。
也成了,我最大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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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五年的夏天,河南信阳下面的一个小县城,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街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
我叫林深,趴在出租屋那张被烟头烫出好几个洞的旧书桌前,汗水顺着额角,一滴一滴地砸在写满了红色批注的数学卷子上。
窗外,是夜市嘈杂的叫卖声、划拳声、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心烦意乱。
可我什么也听不见。
我的世界里,只有这道该死的解析几何,和口袋里那部老旧诺基亚的每一次震动。
手机屏幕亮了,是苏念晚发来的短信。
“深子,明天加油,考完我们一起去看黄河。”
我攥着那部屏幕已经有些泛黄的诺基亚,看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心里那股子因为解不出题而生出的烦躁,瞬间被抚平了。
这是我暗恋了整整三年,终于在高考前第四十七天,才敢跟她表白的女孩。
也是我们秘密交往的第四十七天。
苏念晚,是我们县实验中学公认的女神。
她不仅长得好看,清冷得像月光,成绩更是常年霸占年级前三的宝座。
她父亲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母亲是县医院的主任医师。
而我,只是隔壁镇上一个修车铺老板的儿子。
我爹林大栓,一年四季手上都沾着洗不掉的机油。
我妈在家务农,皮肤被晒得黝黑。
我还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妹妹,林小雨。
我们一家人,挤在镇上一间破旧的两层小楼里。
我能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靠的是没日没夜的苦读。
我和苏念晚,就像两条本不该相交的平行线。
没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她说,要等高考完,等她考上好大学,她就正大光明地告诉她父母。
她说,她喜欢我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
我信了。
我把她发的每一条短信,都存在手机里,翻来覆去地看。
高考那天,天很蓝。
考场门口人山人海,全是送考的家长。
苏念晚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她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德芙巧克力,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们的约定。”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考完一起吃。”
我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男生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把那块巧克力紧紧地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我把它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带着那份滚烫的温度,和她眼里的期许,走进了决定我命运的考场。
那一刻,我以为,我拥有了全世界。
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成绩出来那天,我坐在镇上我爸的修车铺门口,手里那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被我攥得变了形。
理科综合,答题卡涂串行了。
那是我最有把握的一科。
总分,487分。
一个连二本线都够不上的分数。
我爹林大栓,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最便宜的“红旗渠”香烟,呛人的烟雾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熏得模糊不清。
我妈在厨房里,用尽全身力气地剁着肉馅,那“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在为我失败的人生伴奏。
谁都不敢提“高考”这两个字。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两天后,县里的高考喜报贴满了大街小巷。
苏念晚,以678分的高分,成为我们县的理科状元,被复旦大学的王牌专业,临床医学,提前录取。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我家的电话,一个都没响。
而苏念晚家的门槛,据说快要被前来道喜的人踏破了。
我躲在房间里,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甚至不敢看我爹妈的眼睛。
我把那块德芙巧克力拿出来,放在桌上,它已经有些融化了,软塌塌的,像我此刻的人生。
我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苏念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才被接通。
“喂?”是她清冷的声音。
“念晚,我……”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考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深子,我这几天挺忙的,要准备复旦的材料,还要应付很多亲戚。等我有空了,再联系你。”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那部发烫的手机,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
夏天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我等了三天。
没有等到她的电话,也没有等到她的短信。
却等来了一个,让我彻底坠入冰窖的消息——
苏家,要为苏念晚举办一场盛大的升学宴。
我是从我的发小刘猛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刘猛家在县城开了个小饭馆,消息灵通。
“深子,你知道不?苏念晚她家,要在‘金源大酒店’办升学宴!那可是咱们县最好的酒店了!”刘猛在电话里咋咋呼呼地说。
“听说请了半个县城的头面人物,教育局的,卫生局的,还有那些开厂子的大老板,都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她请了哪些同学?”我故作不经意地问。
“那都是跟她一个圈子的呗。”刘猛说,“周正阳他们肯定要去。人家周正,也考上上海交大了,啧啧,牛逼!”
周正阳,苏念晚的青梅竹马,他爸是咱们县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
“人家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咱们镇上的,也就那几个做生意的被请了。”刘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深子,她……她没请你吗?”
我心里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们毕竟,秘密地交往了四十七天。
她应该会请我的。
哪怕只是发个短信,让我去坐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我都会去。
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升学宴的前一天,我坐立难安。
我跟我爹说,要去县城买几本复读要用的书。
我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油腻腻的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给我。
我借了他的那辆旧摩托车,顶着烈日,骑了四十分钟,到了县城。
我没有去书店。
我把车停在了苏念晚家那个高档小区的门口。
我就在对面的树荫下,等。
从下午,一直等到傍晚。
蚊子在我腿上叮了好几个包,我又渴又饿,却舍不得离开。
终于,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晚和她妈妈,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漂亮的碎花裙子,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更美了。
我刚想上前,却听到她妈妈略带炫耀的声音传来。
“念晚啊,你看看,还是周家的正阳有心。知道你爱吃这家的蛋糕,特意开车去市里买的。”
“他爸妈说了,等你们到了上海,一定要多走动。你爸也说了,这次升学宴,就让周正阳的父亲,上台当致辞嘉宾。”
苏念晚笑着,挽住了她妈妈的胳膊。
“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那个笑容,明媚,灿烂。
我站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升学宴当天,我还是去了。
不是以宾客的身份。
因为直到最后,我也没有收到那条我期盼已久的短信。
我站在金源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外面,隔着一层光亮的落地玻璃窗,看着里面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我看到了苏念晚。
她穿着一件量身定做的白色连衣裙,像个骄傲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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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台上,身边,是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周正阳。
周正阳的父亲,那个大腹便便的房地产老板,正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致辞。
他说完,周正阳笑着,从司仪手里接过一捧鲜艳的红玫瑰,单膝跪地,递给了苏念晚。
整个宴会厅,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起哄声。
我看到,苏念晚接过了那束花。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幸福的笑容。
我的手,在口袋里,慢慢地攥紧。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那块我一直没舍得吃的,被我捂在怀里,生怕它融化了的德芙巧克力,此刻,被我攥得彻底变了形。
粘腻的,棕色的液体,从锡箔纸的缝隙里,渗了出来,沾了我一手。
又苦,又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骑着摩托车,行驶在回镇上的乡道上。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我没有打伞,也没有停车。
我就那么淋着,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我的脸,我的身体。
我把油门拧到了底,摩托车在泥泞的土路上疯狂地飞驰。
在一个拐弯处,车轮打滑,我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了路边的水沟里。
膝盖磕在了石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挣扎着爬起来,裤腿已经磨破了,鲜血混着雨水,流进了泥里。
我没有哭。
我躺在冰冷的泥水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念晚,你连一个分手的短信,都不愿意发给我吗?”
“就当那四十七天,从来没有存在过,是吗?”
我从泥水里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巧克力。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狠狠地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回到家,我爹林大栓,正坐在堂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招生简章。
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他吓了一跳。
“深子,你这是咋了?摔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
“深子,你这分数,爸想了想,要不……咱就走个专科吧。”我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学个汽修,或者厨师,将来有门手艺,也能糊口……”
我一把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本招生简章。
我的目光,直接跳过了那些五颜六色的本科和专科院校。
我翻到了最后几页,那几页通常是没人看的。
“公安院校专科提前批招生……”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一行小字上。
“爸,”我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不读专科了。”
“我要去当警察。”
我爹愣住了,他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疯了?警校的提前批,分数也不低……”
“司法警官学院,定向培养,对口扶贫县有名额。”我指着那一行更小的字,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只要体检和政审能过,就有机会。”
我爹看着我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想去,就去吧。”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来自河南省司法警官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临走那天,我剪掉了留了很久的长发,理成了一个最标准的板寸。
我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最后一次,路过了苏念晚家那个熟悉的小区。
楼下那条“热烈祝贺苏念晚同学被复旦大学录取”的红色横幅,已经被风雨吹得有些褪色了。
我没有停留。
我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县城,在心里,对它,也对那个叫苏念晚的女孩,说了一声,再见。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狠的雕刻刀。
八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青涩的少年,脱胎换骨。
二零二三年,深秋,江宁市。
这里是省会,比我们那个小县城,繁华了一百倍。
江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林队,特大跨省电信诈骗案的主犯‘老狐狸’,心理防线崩溃了,全交代了!您要去审讯室看看吗?”一个年轻的警员,敲开我办公室的门,兴奋地报告。
我合上手里厚厚的卷宗,点了点头,站起身。
八年的磨砺,让当初那个瘦弱内向的少年,变成了支队里最年轻,也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副大队长。
我穿着一件黑色的便衣夹克,眼神锐利,走进审讯室时,那个在全国流窜作案多年的诈骗犯,看到我,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八年。
警校的两年,是炼狱。
每天清晨五点的三公里武装越野,操场上数不清的俯卧撑和引体向上,擒拿格斗课上被教官和同学一次次摔在垫子上,浑身青紫。
我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了训练场上挥洒的汗水和嘶吼。
文化课上,我更是疯狂地学习《侦查学》、《犯罪心理学》、《法医学概论》,我的专业课成绩,永远是全校第一。
毕业后,我被分配回了老家的一个基层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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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苦最累的片儿警干起。
我处理过三天三夜都调解不完的邻里纠纷,半夜三更去抓过偷电瓶的小偷,也曾在寒冬腊月,为了一个线索,在废弃的工地上蹲守过一个星期。
我用命,在换我的功劳。
三年前,因为在一次行动中,亲手抓获了一名潜逃多年的A级通缉犯,我被破格调入了市刑侦支队。
两年前,我主导侦破了震惊全省的“1·17白河浮尸案”,一个手段极其残忍的连环杀人犯,被我亲手戴上了手铐。
那之后,我被提拔为副大队长。
同事们都说,我林深,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们没见我休过假,没见我谈过恋爱。
我的休息日,要么是在健身房里把自己练到虚脱,要么,就是在档案室里,翻阅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悬案卷宗。
“林队,下班了,案子也破了,今晚得庆祝一下啊!一起去撸个串呗?”刚才那个年轻警员又跑了过来。
“你们去吧,我再看会儿材料。”我摆了摆手。
同事们早就习惯了我的作风,嬉笑着勾肩搭背地走了。
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拉开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旧铁盒。
我打开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张已经泛黄了的旧照片。
那是二零一五年高考前,我和苏念晚,在县中学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的合影。
照片上的她,穿着校服,笑靥如花。
照片上的我,站在她身边,笑得一脸青涩,又带着一丝拘谨。
我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她照片上的笑脸。
八年了。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任何消息。
我只知道,她去了复旦,去了上海。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整个世界。
我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盒子,重新锁好。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是支队长郑铁山打来的。
郑队是我师父,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刑警,脾气火爆,但对我,却像对亲儿子一样。
“林深,你小子又在办公室里窝着呢?赶紧给我滚到会议室来!”郑队的大嗓门在电话里嚷嚷。
“怎么了,郑队?”
“省厅刚调了个人过来,说是要参与我们正在跟的‘2·14’专案组。”
“2·14”专案,是最近让整个支队都头疼不已的案子。
一个月内,江宁市连续发生了两起高学历女性失踪案。
受害者都是名校毕业,刚入职不久的白领,社会关系简单,却在下班途中,离奇地人间蒸发。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搏斗痕迹,监控也只拍到她们走进了地铁站,之后就再无踪迹。
手法干净利落,像是出自一个高智商的罪犯之手。
“是什么人?”我问。
“省公安厅新成立的犯罪行为分析室的,一个犯罪心理分析师。”郑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听说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复旦心理学硕士,美国犯罪心理学博士……花里胡哨的。对了,是个女的。”
复旦。
听到这个词,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嗯”了一声,挂断电话,起身,走向会议室。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
只是巧合。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支队里负责“2·14”专案的几个核心成员,都已经到了。
郑队正站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和一个背对着门的女人说话。
那女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用一支素雅的簪子挽在脑后,只看背影,就透着一股干练和优雅。
“……苏博士,这位,就是我们支队的副大队长,林深。也是‘2·14’专案的主要负责人。”
郑队看到了我,指着我,对那个女人介绍道。
女人闻言,缓缓地,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看着那张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