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个电话
乐乐的额头烫得像个小火炉。
我把手背贴上去,那股热度瞬间就传了过来,烫得我心尖一抽。
“三十九度二。”
我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声音有点发干。
妻子阮今安也凑过来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又烧起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通红的小脸,语气里满是焦虑。
“下午在幼儿园还好好的。”
乐乐在我们怀里哼哼唧唧,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眼角还挂着泪珠,看着可怜极了。
“先物理降温吧。”
我说着,起身去卫生间拿毛巾。
“不行就赶紧送医院,别拖严重了。”
阮今安“嗯”了一声,把乐乐抱得更紧了些。
我用温水浸湿了毛巾,一遍遍给乐乐擦着腋下和手心脚心。
小家伙很不舒服,小腿乱蹬,哭得嗓子都哑了。
“别哭别哭,宝宝乖。”
阮今安抱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看着她焦急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工作不顺带来的烦躁,也散得差不多了。
家就是这样。
总有各种各样的事,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正当我准备再去换一盆水的时候,阮今安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串特别的铃声,轻快又跳跃,是她专门为一个联系人设置的。
我知道,是谢景深。
她的“男闺蜜”。
阮今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哭闹的乐乐,又看了一眼在沙发上不断震动的手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怎么不接?”
我问。
“没什么,估计是工作上的事。”
她说着,抱着乐乐走得离手机更远了些。
手机执着地响着,大有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乐乐的哭声,手机的铃声,混在一起,搅得人心烦意乱。
“你先接吧。”
我走过去,想从她怀里把乐乐接过来。
“我来抱,孩子这么闹,你也接不好电话。”
阮今安却躲了一下,没让我抱。
“不用。”
她把手机按了静音,屏幕暗下去,世界总算清净了。
可我的心,却莫名其妙地沉了下去。
她很少会拒接谢景深的电话。
应该说,几乎没有。
从我们谈恋爱到结婚,谢景深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横在我们中间。
阮今安总说,他们是纯洁的友谊,是超越了性别的知己。
她说我不懂,说我思想狭隘,不大度。
为了家庭和睦,我忍了。
我告诉自己,要相信妻子。
可信任这东西,就像一件毛衣,被一根叫“谢景深”的线头,时不时就抽一下。
时间长了,早就松松垮垮,面目全非了。
手机没再响,但很快又亮了起来,是一条微信消息。
阮今安抱着乐乐,单手解锁,飞快地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的脸色变了。
那种焦急,不再是单单因为儿子生病,而是掺杂了别的东西,一种我看不懂,但让我很不舒服的情绪。
“念深。”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我……我得出去一趟。”
我正在给乐乐冲药的手停住了。
我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得出去一趟。”
她重复了一遍,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景深他……他出事了。”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又是谢景深。
永远是谢景深。
“他出什么事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他好像失恋了,情绪很崩溃,一个人在酒吧喝酒,我怕他出事。”
阮今安说得又快又急,好像生怕我打断她。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失恋?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失恋了,就要别人的老婆,一个三岁孩子妈妈,在儿子高烧三十九度的深夜,扔下一切去陪他?
这是什么道理?
“阮今安,你看清楚。”
我指了指她怀里的乐乐。
“儿子还在发烧,你现在要走?”
“我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可是景深他……他不一样,他有抑郁症史,我怕他想不开。”
“他想不开,他没有别的朋友吗?他没有家人吗?非要你一个有夫之妇去?”
“他们不懂他!只有我懂!”
阮今安冲我喊了出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乐乐被她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曾经温柔体贴,说要和我好好过一辈子的女人,此刻为了另一个男人,冲我歇斯底里。
而我们的儿子,就在她怀里,病得那么重。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一寸寸地凉下去。
“所以,你今天是非去不可了?”
我问,声音冷得像冰。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但那表情已经给了我答案。
“好。”
我点点头,从她怀里,把乐乐接了过来。
小家伙一到我怀里,就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小身体还在发抖。
“你去吧。”
我说。
“路上开车小心。”
阮今安好像没料到我这么轻易就松口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念深,我……”
“去吧。”
我打断她。
“别让他等急了。”
我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
任何争吵,在儿子生病这件事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而且,我也想看看,在她心里,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阮今安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回卧室,匆匆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和包就往外走。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我和乐乐。
玄关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乐乐压抑的抽泣声,和我的心跳声。
我抱着滚烫的儿子,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像个傻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阮今安发来的消息。
“老公,对不起,我尽快回来。”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尽快?
是陪你的“男闺蜜”喝完酒,还是等他走出失恋的阴影?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抱着乐乐,拿上钱包钥匙,也走出了家门。
去医院。
这个夜晚,我只能靠自己。
02 医院一夜
深夜的儿童医院,比白天更让人觉得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各种药剂混合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走廊里灯火通明,却照不散角落里的疲惫和焦虑。
我抱着乐乐,在挂号的队伍里缓慢挪动。
前面排着长长的队,大多是和我一样,一脸憔悴的年轻父母。
有的孩子在哭,有的在闹,有的蔫蔫地趴在大人肩上。
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乐乐大概是烧得没力气了,一路上都乖乖地趴在我肩膀上,小脑袋耷拉着,呼吸又急又烫。
我能感觉到他的小身体一阵阵地发抖。
“爸爸……”
他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小声地喊我。
“乐乐不怕,爸爸在呢。”
我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们很快就能看医生了,看了医生,病就好了。”
他“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我的脖子里,不再说话。
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皮肤上,痒痒的,却让我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终于排到我了。
挂号,分诊,然后是更漫长的等待。
我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把乐乐圈在怀里。
周围都是人。
一对小夫妻,为了先给孩子喂药还是先贴退热贴,小声地争执起来。
一个奶奶,抱着小孙子,一边哄着,一边不停地看手机,大概是在等孩子的父母。
一个爸爸,像我一样,一个人抱着孩子,笨拙地用棉签沾着水,给孩子湿润干裂的嘴唇。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疲惫和无奈。
他冲我苦笑了一下,我也回以一个同样苦涩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原来不止我一个“孤军奋战”的爸爸。
可我的心里,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安慰。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不能”,而是“被选择”了。
我的妻子,她不是不在,不是来不了,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主动放弃了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
阮今安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也没有一个电话。
她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两个小时了。
她在哪?
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听谢景深诉说他失恋的痛苦?
还是像一个拯救者一样,陪在他身边,给他安慰和力量?
我不敢想下去。
每多想一秒,心里的那股寒意就更重一分。
“闻乐乐家属!”
护士的喊声把我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我赶紧抱着乐乐站起来,冲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一脸的疲惫,但眼神很专业。
听诊,看喉咙,询问病情。
“烧得有点高,喉咙发炎很厉害,先去验个血吧。”
她开了单子,递给我。
“看是病毒还是细菌,好对症下药。”
又是排队。
缴费,然后去采血室。
乐乐最怕打针。
当护士拿出采血针的时候,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身体在我怀里拼命挣扎。
“不打针,爸爸,我不要打针!”
“乐乐乖,就一下下,像被蚊子叮一下,很快就好。”
我一边按着他,一边哄着。
可孩子对疼痛的恐惧是本能的。
针扎进去的那一刻,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的心都碎了。
我紧紧地抱着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我不知道是在跟他道歉,还是在跟自己道歉。
如果阮今安在,她会抱着乐乐的头,把他的脸埋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
她总是比我更会哄孩子。
可现在,只有我。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哭,看着血被一点点抽出来,灌满小小的试管。
那一刻,我对阮今安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验血结果出来,是细菌感染。
医生开了药,需要输液。
我又抱着乐乐,奔向输液室。
输液室里的人更多,几乎没有空位。
我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位置坐下。
护士来扎针的时候,又是一场“恶战”。
乐乐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我抱着他,感觉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一个大男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差点掉下眼泪来。
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辛苦。
是因为委屈。
是那种全世界都抛弃了你的,巨大的委屈。
终于,针扎好了,药水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乐乐小小的身体里。
他哭累了,靠在我怀里,抽抽噎噎地睡着了。
我看着他挂着泪珠的长睫毛,和烧得通红的小脸,心里又疼又软。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念深啊,这么晚了,怎么了?”
我妈的声音带着睡意。
“妈,我……我在医院。”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乐乐发烧了,带他来看看。”
“什么?发烧了?严重吗?今安呢?”
我妈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
“没事,就是有点高,在输液了。”
我避开了关于阮今安的问题。
“今安她……公司有点急事,加班呢。”
我说谎了。
我不想让妈担心,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家里的丑事说出去。
这是我作为男人,最后的,也是最可悲的自尊。
“唉,你们年轻人,就是太拼了。”
我妈在那头叹了口气。
“你一个人行不行啊?要不我跟你爸现在过来?”
“不用不用。”
我赶紧拒绝。
“妈,都后半夜了,你们别折腾了,我一个人能搞定。”
“那你注意点,多给孩子喝点水,别让他再着凉了。”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更累了。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体,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一滴,两滴,三滴……
时间仿佛也跟着变慢了。
我不知道阮今安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她,心里一紧,赶紧拿起来看。
不是。
是我妈发来的。
“念深,夫妻之间,有什么事要多沟通。但是,一个家,孩子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个道理,你要懂,今安也要懂。”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懂。
可是她不懂。
我抱着熟睡的儿子,在医院冰冷的角落里,独自一人,坐了一夜。
从黑夜,到天明。
03 清晨的谎言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乐乐的点滴终于打完了。
烧也退下去了不少,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我抱着他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冷风一吹,让我混沌了一夜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乐乐在我怀里睡得很沉,小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我紧了紧给他裹着的外套,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打开家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冷冷清清。
阮今安还没回来。
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一夜。
整整一夜。
什么样的“失恋”,需要一个有夫之妇,抛下高烧的儿子,陪一整个晚上?
我把乐乐轻轻放到他的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我走进了我们的卧室。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我昨天早上出门前叠的。
属于她的那一半,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坐在床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门锁处传来“咔哒”的轻响。
她回来了。
我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阮今安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我,吓了一跳。
“念深?你……你怎么坐在这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化了淡妆,但依然掩盖不住满脸的疲惫。
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烟味和酒味的气息,从她身上传来。
虽然很淡,但我闻到了。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乐乐怎么样了?”
她走过来,想伸手摸我,被我侧身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退烧了,在睡觉。”
我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就好,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在我身边坐下。
“对不起啊老公,我昨天……”
“他怎么样了?”
我打断她。
“谁?”
她愣了一下。
“谢景深。”
我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他……他没事了。”
阮今安的眼神有些闪躲。
“我陪他聊了很久,他心情好多了,早上我把他送回家才回来的。”
“聊了一夜?”
我问。
“嗯。”
她点点头。
“他喝了很多酒,一直在说胡话,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你们在哪聊的?”
“就在……就在他常去的一个清吧。”
“喝酒了?”
“我没有,就他喝了。我喝了点咖啡。”
她回答得很快,像是在背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吗?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虽然很淡。
我也闻到了烟味,谢景深不抽烟,那这烟味是哪来的?
那个清吧里,还有别人?
“阮今安。”
我连名带姓地喊她。
她的身体震了一下,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我们结婚几年了?”
“五……五年了。”
“乐乐都三岁了。”
我继续说。
“你觉得,我们还是在谈恋爱的小年轻吗?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我会信吗?”
阮今安的脸色白了。
“念深,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该怎么相信你?”
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抱着发高烧的儿子在医院排队、缴费、等结果的时候,你在哪?”
“我看着乐乐被针扎得撕心裂肺地哭,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的时候,你在哪?”
“我在医院的角落里,抱着他坐了一夜,又冷又饿又困的时候,你又在哪?”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她的心上。
“阮今安,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相信你?”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对不起,老公,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站起来,想抱我。
“你别碰我!”
我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她被我吓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她哭着说。
“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多想。”
“我多想?”
我冷笑。
“是我多想,还是你做得太过分?”
“一个电话,你就把高烧的儿子扔给我,跑去陪你的男闺蜜。”
“一夜不回,不闻不问,连个电话都没有。”
“现在回来了,满嘴谎话,还想让我相信你?”
“阮今安,你是不是觉得我闻念深特别好欺负?”
“不是的,不是的!”
她拼命摇头。
“景深他昨天真的很难过,他女朋友跟他提分手,他……”
“够了!”
我不想再听这个名字了。
“我不想知道他怎么样,我只知道,我的儿子昨天差点烧成肺炎,而他的妈妈,却在陪另一个男人。”
我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需要冷静一下。
再跟她待在一个空间里,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你去哪?”
她拉住我的胳膊。
“我去看看乐乐。”
我甩开她的手。
“从现在开始,你别碰我儿子。”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
我没有再看她。
我走进乐乐的房间,关上了门。
听着门外压抑的哭声,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个家,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04 裂痕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阮今安陷入了冷战。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做好早饭,我默默地吃完,然后送乐乐去幼儿园,上班。
晚上下班,我接回乐乐,她已经做好了晚饭。
饭桌上,只有乐乐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和她,一句话都没有。
她试过好几次,想和我说话。
“念深,你还在生我气吗?”
“老公,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那天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吧。”
我没有理她。
不是我不想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谅?
说得轻巧。
医院那一夜的无助和心寒,像烙印一样刻在我心里,怎么可能轻易抹去?
更何况,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她只是觉得,她不该在那天晚上出去,不该骗我。
她从来没觉得,她和谢景深的关系,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在她心里,谢景深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理解的特殊存在。
而我,作为她的丈夫,就应该无条件地包容和退让。
凭什么?
我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乐乐在医院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就是阮今安匆匆离去的背影。
就是她回来时,身上那股淡淡的烟酒味。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一阵阵地疼。
我开始反思我们这五年的婚姻。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好像从一开始,谢景深这个影子,就一直笼罩着我们。
我们第一次约会,谢景深一个电话,阮今安就说他心情不好,要去陪他。
我们准备订婚,阮今安说,要先让谢景深见见我,让他“把把关”。
我当时觉得荒唐,但为了不让她为难,还是去了。
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
谢景深全程都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问一些很私人的问题,仿佛他才是阮今安的家人。
婚后,更是变本加厉。
家里的大小事情,阮今安都要去问谢景深的意见。
小到买个什么牌子的烤箱,大到要不要换工作。
谢景深一个微信,说想吃她做的红烧肉了,她就能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去超市买菜,炖上一下午,然后打包送过去。
我提过很多次意见,吵过很多次架。
每一次,都以阮今安的眼泪和我的妥协告终。
“念深,你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呢?”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你不要用你肮脏的思想去揣测我们纯洁的友谊。”
“你再这样,我们真的没法过了。”
为了这个家,为了不让她难过,我一次次地退让。
我以为我的忍耐,能换来家庭的和睦。
现在看来,我错了。
我的忍耐,换来的只是她的得寸进尺,和对我的肆无忌惮。
我不再是她的丈夫,更像是她和她“男闺蜜”那段“伟大友谊”的背景板,一个提供经济支持和照顾孩子的工具人。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阮今安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提醒。
我鬼使神差地拿了过来。
是谢景深发来的。
“安安,那天晚上谢谢你。等下个月我们去云南,我好好补偿你。”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安安?
他叫她安安。
一个我都不常叫的,无比亲昵的称呼。
去云南?
他们什么时候约好要去云南了?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能现在就发作。
我需要证据。
我需要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到了哪一步。
我轻轻拿起阮今安的手指,用她的指纹解了锁。
她的手很凉。
我的心,比她的手更凉。
05 证据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像个贼一样,去偷看自己妻子的手机。
这种感觉,屈辱,又悲哀。
我点开了阮今安和谢景深的聊天界面。
置顶的。
红色的感叹号提醒着我,她设置了强提醒。
我深吸一口气,从下往上翻。
聊天记录很多,很杂。
从日常的早安晚安,到工作的吐槽,再到对我的抱怨。
“念深今天又因为你跟我吵架了,烦死了,他怎么那么小心眼。”
“我今天炖了汤,给你送过去点?”
“新上映的电影,我们一起去看吧,别告诉念深,省得他又啰嗦。”
一条条,一字字,像一把把小刀,割在我的心上。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我才是那个不被理解的、小心眼的、啰嗦的第三者。
而谢景深,才是那个可以分享一切喜怒哀哀乐的灵魂伴侣。
我继续往上翻。
翻到了乐乐发烧那天晚上的记录。
谢景深:“安安,我升职了!今晚出来庆祝一下?”
阮今安:“真的吗?太好了!可是乐乐好像发烧了,我可能走不开。”
谢景深:“就一会儿,老地方,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老公在家,让他带一下孩子不行吗?”
谢景深:“你快来吧,我都订好位置了,就当是陪我。”
然后,就是阮今安的回复。
“好,我马上想办法出来。”
没有失恋,没有崩溃,没有抑郁症发作。
只有庆祝升职的喜悦,和迫不及待的邀约。
而我的妻子,为了这个“庆祝”,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抛下了高烧的儿子,也抛下了我。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但我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我看到了他们关于去云南的聊天。
时间,就在下个月。
行程,酒店,甚至连当地的特色餐厅,他们都规划好了。
谢景深:“这次我们俩出去,手机就关机吧,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阮今安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好啊,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跟念深就说我回娘家住几天。”
二人世界。
好一个二人世界。
我看着这四个字,眼前一阵发黑。
原来,我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我以为的家,不过是她用来伪装的壳。
我以为的夫妻情分,不过是她无聊时的消遣。
愤怒,屈辱,悲伤……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将我死死地包裹住。
我几乎要窒息。
但我不能。
我不能就这么倒下。
我还有乐乐。
我必须为了乐乐,清醒过来。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他们的聊天记录,一张一张地拍照。
从“庆祝升职”的谎言,到“二人世界”的云南之约。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把插在我心上的刀。
拍完照,我把阮今安的手机放回原处,删掉了那条来自谢景深的微信。
做得天衣无缝。
然后,我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
但和前几天不同的是,我的心里,不再有迷茫和痛苦。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段婚姻,该结束了。
我不再对她抱有任何幻想。
我也不想再给她任何伤害我和乐乐的机会。
我要离婚。
我要带着我的儿子,开始新的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个冷静的猎人,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更多的证据。
我查了阮今安的信用卡账单。
上面有好几笔在酒吧和高档餐厅的消费记录,时间都对得上她说的“加班”或者“陪闺蜜逛街”的日子。
我还查了她的订票软件。
两张去云南的机票,赫然在列。
订票人,是谢景深。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
阮今安,出轨了。
也许不是身体上的,但精神上,她早就背叛了这个家。
我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存进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这个周六,你和爸能过来一趟吗?把乐乐接去你们那儿住一天。”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什么大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就是想和阮今安,好好聊聊。”
06 摊牌
周六,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爸妈一早就来了,借口说想孙子了,不由分说地就把乐乐接走了。
乐乐很高兴,抱着奶奶的脖子,亲个不停。
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笑脸,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阮今安。
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爸妈怎么突然把乐乐接走了?”
她一边收拾着乐乐的玩具,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想孙子了,不行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哦。”
她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屋子里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阮今安。”
我终于开口。
“我们聊聊吧。”
她身体一僵,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我。
“聊……聊什么?”
“聊聊我们,聊聊这个家。”
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坐下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来,但离我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念深,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到了现在,她还以为,我只是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我问你几个问题。”
我没有理会她的示弱。
“你必须,诚实地回答我。”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被我镇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乐乐发烧那天晚上,谢景深真的是因为失恋才找你吗?”
阮今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是的。”
她还在嘴硬。
“好。”
我点点头,没有跟她争辩。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是她和谢景深的聊天截图。
“我升职了!今晚出来庆祝一下?”
那行字,清清楚楚。
阮今安看着那张截图,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偷看你手机了,是吗?”
我帮她说了出来。
“阮今安,如果不是你做得太过分,我何至于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了解我妻子的行踪?”
“我……”
“我再问你。”
我没给她狡辩的机会,划到下一张照片。
是他们约好去云南的聊天记录。
“二人世界。”
我指着那四个字,看着她。
“这也是纯洁的友谊吗?”
“这也是我小心眼,思想肮脏吗?”
阮今安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哭喊着,想来抢我的手机。
我把手一收,躲开了。
“那是哪样?”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告诉我,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背着丈夫和儿子,跟另一个男人约好去旅游,还美其名曰‘二人世界’,这是哪样?”
“我们……我们只是想一起出去散散心,我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我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你们是还没来得及做!”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阮今安,你把我当什么了?傻子吗?”
“还是你觉得,只要你打着‘男闺蜜’的旗号,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告诉你,我闻念深,也是有底线的!”
“我的底线,就是我的家庭,我的儿子!”
“谁敢碰,我就跟谁拼命!”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阮今安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对不起……念深……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着求我。
“你原谅我这一次,我马上跟谢景深断绝关系,我再也不见他了……”
“晚了。”
我打断她。
“阮今安,太晚了。”
“有些事,做错了,就没有机会回头了。”
我从茶几下,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不解地看着我。
“离婚协议书。”
我说。
“我已经签好字了。”
那五个字,像五道惊雷,在她头顶炸开。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然后又猛地摇头。
“不,我不要离婚!念深,我不要离婚!”
她扑过来,想抱住我,被我用力地推开了。
“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为了乐乐,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她跪在地上,拉着我的裤腿,苦苦哀求。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为了让我容忍谢景深,而对我撒娇,对我哭。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为了乐乐?”
我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阮今安,你还有脸提乐乐?”
“当你为了跟别的男人庆祝,把高烧的他扔在家里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他?”
“当你跟别的男人计划着‘二人世界’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他?”
“现在,你拿他来当挡箭牌,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的话,句句诛心。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助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正在这时,门开了。
我妈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阮今安,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念深,我早就跟你说过。”
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个女人的心,一旦不在这个家了,你是拉不回来的。”
“妈……”
阮今安看到我妈,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妈,你帮我劝劝念深,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妈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望。
“今安,做人,要知足。”
“念深对你怎么样,对这个家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
“是你自己,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我妈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阮今安彻底没了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07 新生
我把离婚协议书,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房子归你,车子归你,存款我只要一半。”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乐乐,必须跟我。”
阮今安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乐乐不能离开我!”
她尖叫起来。
“他是我的儿子!”
“他也是我的儿子。”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阮今安,你觉得,就你做的这些事,你还有资格跟我抢抚养权吗?”
“法官会把孩子判给一个,为了陪‘男闺蜜’,能抛下高烧儿子的母亲吗?”
她被我问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到绝望,最后,是一片死灰。
是啊。
她没有资格了。
从她选择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亲手放弃了这个资格。
我没有再理会她的哭闹。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屋子,也照亮了我脸上的疲惫。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像一个背着沉重行囊,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我知道,未来的路,可能不会好走。
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
但是,我不怕。
因为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再也不会有那个叫“谢景深”的阴影。
再也不会有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和猜忌。
再也不会有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心寒。
我只要我的儿子,健康,快乐,就够了。
身后,阮今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我没有回头。
这个我爱了许多年,也怨了许多年的女人,从今天起,就要从我的生命里退场了。
再见了,阮今安。
也再见了,那个曾经卑微、忍让、活在痛苦里的闻念深。
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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