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八宝山,风不大,人却特别多。
送行的队伍从礼堂门口一直排到了马路边。
有人穿着旧工装,有人手里拎着一束白花,还有人什么也没带,只是静静站着,眼眶红着。
他们不是亲属,也不是老战友——大多数人,其实只是普通的下岗工人。
”他是唯一一个,替我们说了句话的人。”有个东北口音的大姐小声说,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那是2004年,杨成武去世的那年。
他90岁,走得很安静。
但他留下的一句话,很多人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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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工人自生自灭,我不同意。”
这事儿,要从1997年说起。
那年,中国的国企改革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很多人说,这是“阵痛”,但对当时的工人来说,那不是疼一下的问题,是生活突然就断了。
原来是“铁饭碗”,一夜之间,单位倒了、宿舍要腾、孩子上学没人管、医疗也没了着落。
下岗两个字,像一把刀,割断了他们几十年来对生活的认知。
当时的数字挺吓人——据后来统计,1997年前后,全国下岗职工超过2700万人。
尤其是一些中年工人,四五十岁,干了一辈子电焊、车床、锅炉,突然被告知:“没你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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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很多人都不知道,杨成武其实在那会儿早就退下来了。1993年就从中国老区建设促进会的会长位子上退了,只留下个顾问的名头。
可他没闲着。1997年,他走了一圈——不是走亲戚,是去看那些老工业基地,东北、天津、四川都去过。
那时候他已经80多岁,身体不算好,拄着拐杖,还是走厂子、看工人。
有人劝他别折腾了,他说:“我不是来看机器的,是来看人的。”
他在一次内部座谈会上说的那句“我不同意”,其实不是给媒体说的,是当着几个负责老干部工作的领导讲的。
语气不激烈,但很坚定。
“老百姓跟着我们干了一辈子,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们要改可以,改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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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不能不要。
让工人自生自灭,我心里过不去。”
有人记得他当时说完这话,屋子里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因为他不是外人,他是参加过长征、打过抗战、抗美援朝的开国上将。
不是那种只讲感情不懂经济的人,他知道国家难,也知道人更难。
他年轻那会儿是从福建闽西出来的。
家里特别穷,小时候冬天没衣服穿,是他爸把纸糊在身上御寒。
为了让他上学,他爸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连锅都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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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一直记得底层人的苦。
他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打了很多仗,但最难的是让人活下去,不是让人死。”
这话不是空的。1970年代,他在京津卫戍区当司令员的时候,有一次天津闹灾,他亲自带队去调粮,跟地方干部吵起来了。
他说:“你不信我今天就给你从仓库拉一车出来。”
后来,1990年代,他虽然不在军队了,但对老区、对脱贫、对再就业,一直提建议。1993年他当中国老促会会长,在一次会议上他突然站起来,向新闻记者敬礼,说:“你们要多宣传老区。
没人知道老区的苦,就没人来帮。”
这不是什么“作秀”,他是真的走过那些地方。
1997年之后,国家开始推“再就业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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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政策不是他一人说出来的,但他是那一批老干部里,最早、最直白地提“人不能断”的人之一。
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关于下岗的报道。
有人去卖早点,有人去拉三轮车,也有人扛不住,出了事儿。
社会上声音很多,有人觉得这是改革必经之路,也有人觉得牺牲太大。
而杨成武没有站在改革的对立面。
他说:“改革要改,但得改得起。
不是谁都能随便转行的。
你得给人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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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喊口号的人。
他干的事儿,大多是幕后——写报告,提建议,参加座谈会,找部委协调。
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场面,但很多人记得他。
比如当年在闽西,老家有个矿厂快倒闭了,他找了个在北京做设备出口的老战友,说:“你去看看,能不能拉一单活。”后来那个厂起死回生,还招了不少原来下岗的工人。
他去世那年,很多人是从电视滚动字幕里看到消息的。
有个原来在天津机电厂干了二十年的工人说:“我们那时候天天念他名字。
他说话我们信。”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这样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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