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章《论语》。
读了这么久的《论语》,我们知道孔老夫子骂人,向来是不带脏字的,但这次骂得那是真狠,简直是把人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还狠狠踩了两脚。
原文是这么说的: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 《论语·卫灵公》
孔子说:“臧文仲是窃位大盗吗?他占着位置不干事吗?明知柳下惠贤良,却不援引举荐与之并立大夫之位。”
“窃位”二字,用得狠辣。
我们通常理解的小偷,是偷钱、偷物。但在孔子的逻辑里,有一种更隐蔽的偷窃,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在现代的职场、圈子里,这种窃位者真的太多了,甚至有时候,连我们自己可能都在不经意间,动过这种“窃位”的念头。
今天我们就来深度聊聊这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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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他好,为什么就是不用?
说实话,如果只看履历,臧文仲这人相当厉害。
他是鲁国的大夫,辅佐过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四代国君,妥妥的四朝元老。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能屹立不倒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史书上记载,他废除了关卡,大大便利了经商,让鲁国的经济活跃了起来。他在外交上也颇有建树,甚至死后还得到了一个不错的谥号:文。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受人尊敬的执政者。
但孔子看人,眼光毒辣得很。
之前孔子就吐槽过他:“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说他家里养着占卜用的大神龟,屋里的柱子斗拱还雕刻着水草纹样,这可是天子或者国君才有的排场。孔子当时就讽刺他:这也配叫智慧?
如果说那次只是讽刺他“不智”,这次骂他“窃位”,性质就完全变了。
朱熹也曾评论过臧文仲:“臧文仲为政于鲁,若不知贤,是不明也;知而不举,是蔽贤也。不明之罪小,蔽贤之罪大。”
意思是说,如果你坐在那个位置上,眼瞎看不出谁是人才,那是你蠢,罪过还小点;但如果你明明知道谁是人才,却故意压着不让他出头,这就是蔽贤,罪过大了去了!
为什么?因为位是公器,不是私产。
在这句话中,孔子十分精准地用了一个字:知。
这就十分诛心了。
臧文仲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太知道柳下惠的厉害了。柳下惠就是我们熟知的那位坐怀不乱的君子。但他不仅仅是个道德模范,更是一个有原则的硬骨头。
他在鲁国做过士师(掌管刑狱的官),因为坚持直道事人,也就是按原则办事,绝不徇私枉法,结果三次被罢免。
别人劝他去别的国家,他说:“如果我坚持直道,去哪里不被罢免?如果要枉道事人,我在鲁国早就混得风生水起了,何必离开父母之邦?”
这样一个既有德行又有能力的贤才,就在臧文仲的眼皮子底下晃悠。臧文仲知道他贤能吗?肯定知道。
可是臧文仲的做法是:压着。
为什么?读到这里,我反复琢磨臧文仲的心理,大概率是:怕。
怕柳下惠的光芒太盛,显得自己暗淡无光;怕柳下惠上来之后,自己的权力被分走;怕大家发现,原来那个叫柳下惠的,比我臧文仲强多了。
这种心态,放在现代心理学上其实就是一种深层的匮乏感。
于是,臧文仲选择了最损的一招:屏蔽。
只要我不说他好,只要我不给他搭梯子,他就永远爬不上来,我就永远是这朝堂上最靓的仔。
这样一分析,便能理解孔子说的“窃位”了。因为那个位置,本该是属于更有能力、更能造福国家的人的。臧文仲为了私欲,把人才挡在外面,他不仅偷了柳下惠的前程,还偷了鲁国百姓的福祉,更偷了国家的未来。
一想到这些,孔子愤概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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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镜子:有人做贼,有人做梯
再来说说《史记》里的一段故事,跟臧文仲这事儿正好是个绝妙的对比。
我们都熟知“管鲍之交”这个典故。
在《史记·管晏列传》里,司马迁太史公写得特别动情。当年齐国公子小白(后来的齐桓公)和公子纠争位,管仲那是下了死手,一箭射中齐桓公的带钩,差点把齐桓公送走了。
后来齐桓公赢了,要拜鲍叔牙为相。
这时候,鲍叔牙做了个什么决定呢?如果换成臧文仲,估计心里得乐开花:管仲啊管仲,你也有今天,你可是射过老板一箭的死敌,我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这宰相之位舍我其谁?
但鲍叔牙不是臧文仲。
他对齐桓公说了一段流传千古的话(大意):“您要是只想治理好齐国,用我鲍叔牙就够了;但如果您想称霸天下,非用管仲不可。”
你看,这就是格局的云泥之别。
书中记载,鲍叔牙深知管仲之贤。正因为知道管仲比自己强,他不仅不嫉妒,反而主动退位让贤,甘居管仲之下。
果然,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了春秋五霸之首。
而鲍叔牙呢?并没有因为让位而被世人遗忘。相反,司马迁写道:“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天下人不怎么夸管仲有才,因为那是显而易见的,反而都在夸鲍叔牙真能识人、真有气度。
这才是大智慧。
臧文仲死死护着那个位置,结果被孔子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骂了两千多年窃位者;鲍叔牙把位置拱手让人,却赢得了万世美名。
这账,臧文仲是不是算得太糊涂了?
再举个反例,读来让人唏嘘。
《史记·老子韩非列传》里写李斯。李斯这人,才华横溢,那是没得说的。但他有个同门师兄弟,就是写《韩非子》的韩非。
李斯自己都承认,论学问、论见识,他不如韩非。
当韩非来到秦国,秦王嬴政那是相见恨晚,喜欢得不得了。这下李斯慌了。他的反应跟臧文仲如出一辙,甚至更狠毒。
臧文仲只是不与立,不举荐你罢了;李斯是直接动了杀心。他怕韩非一旦被重用,自己就得靠边站,于是进谗言,把韩非害死在监狱里。
尽管李斯一时保住了丞相之位,但最后身死族灭,下场凄惨。
这就是人性的幽暗面。我们都渴望优秀,但又本能地恐惧比我们更优秀的人出现在身边,尤其是出现在我们的下级。
可见,历史这面镜子,照出来的从来不只是权谋,更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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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防守,不如共生
《论语》里还有一句话,这是孔子夸一个人叫公叔文子,说他可以“为文矣”。
为什么给这么高的评价?因为公叔文子有个家臣叫僎(zhuàn),非常有才干。公叔文子发现后,不仅没打压,反而举荐他,让他跟自己一样,同朝为大夫,平起平坐。
这叫“与文子同升诸公”,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公叔文子的自信和底气。
以上这些正反历史故事,让我们领悟一个道理:把蛋糕做大,比抢蛋糕更重要。
如果我举荐的人上去了,我们就是盟友,我们的力量是叠加的。就像鲍叔牙和管仲,是乘法效应。
而臧文仲和李斯,做的是减法,甚至是除法。
这就是孔子的境界:成人之美,其实就是成己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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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说“在其位,谋其政”。
我们理解的“谋其政”,就是把手头的活干完。
但孔子用一句狠话告诉我们:不够。
如果你身居高位,却不能识人、不能容人、不能举人,那你就是在“窃位”。
窃位这个词,真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我们内心那点隐秘的阴暗。
我们不需要一定要做到鲍叔牙那么伟大,但起码,别做臧文仲。
因为,当你托举别人的时候,其实你自己也站得更高了。
这大概就是孔夫子想教给我们的,关于格局的一课。
毕竟,独行快,众行远。
这世上最愚蠢的事,莫过于为了守住一盏灯,而挡住了整个太阳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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