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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鑫,全国少儿科幻联盟西南中心副主任,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大洋漂流城》《月海空城》《桥梁传奇》等多部著作。已在全国各地中小学、图书馆开展讲座400多场。
汪鑫:让孩子们看到未来的样子
(本期访谈主持人:陈泰湧)
上游文化:你之前是学建筑专业的,那为什么转投到文学行业了?
汪鑫:其实,转型的种子早就在工地的泥泞里悄悄发了芽。从建筑到文学,可以说,我是在泥泞和笔墨之间转身。
记得是2009年的夏天,大学暑假实习时,我在重庆轨道三号线红旗河沟到观音桥段的隧道里当学徒。每天穿着及膝雨靴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浆里,防护面具把脸勒出红痕,可粉尘还是无孔不入——傍晚从隧道爬出来时,鼻孔里能掏出黑灰,连耳朵缝都藏着泥沙,工装裤上结着干硬的泥壳。那时总在想,这双手既能握住测量仪,是不是也能握住别的什么?
2011年夏天在重庆大学城当施工员的那些日子里,我把这份念头熬成了执念。重庆的盛夏能把柏油路晒化,白天扛着全站仪在烈日下放线,汗水顺着安全帽绳往下淌,滴在图纸上晕开墨痕;可到了深夜,工棚里蚊虫嗡嗡叫,我就着台灯写网络小说,键盘敲得发烫,蚊子叮得腿上全是包。最难的时候,一边改施工方案一边改小说章节,钢筋水泥的硬冷和文字世界的温热,竟成了日子里最奇妙的平衡。
真正的转折,是遇到作家郑军。他看到我在工棚里写的网络小说,说“你笔下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后来我成了他的文学助理,跟着打磨文字、对接出版,才发现原来那些在工地熬的夜、握笔时磨出的茧,早就为这场转身铺好了路。从握水准仪到握笔,看似跨了山海,其实不过是把对生活的热望,换了种方式去丈量。
上游文化:从建筑工地上走向文学这块土地,也是有很多方向选择的,你是误打误撞,还是有目的地选择了少儿科幻领域?
汪鑫: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像个好奇的探险者,在文字世界里四处闯荡——写过武侠江湖的刀光剑影,试过玄幻世界的奇境奇遇,也描摹过言情故事的细腻心绪,却总觉得像在沙滩上捡贝壳,没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那片海。直到郑军老师的出现,像一阵清风拨开了迷雾。身为科幻作家的他,案头总堆着满是奇思妙想的手稿,茶余饭后聊的都是星际航行、未来科技,那些闪耀着理性光芒的想象,悄悄在我心里生了根。
耳濡目染间,我开始尝试科幻写作,但并没有亦步亦趋。郑军老师的成人科幻如深邃宇宙,而我更想为孩子们搭建一座通往星空的小桥——于是我把笔触转向了少儿科幻,想让科学的浪漫住进孩子们的梦里。那段日子,我像块海绵疯狂吸收养分:听刘慈欣聊科幻里的人文关怀,听王晋康讲硬核科技如何落地叙事,跟着超侠、陆杨讨教少儿故事的节奏把控。他们的作品像一盏盏明灯,让我逐渐明白:科幻不只是炫酷的科技想象,更是对未来的温柔叩问。而写给孩子的科幻,既要让想象力自由翱翔,更要在故事里埋下科学的种子和思想的嫩芽。
2014年,我的第一部少儿科幻小说《大洋漂流城》出版,书中那座在海上漂流的未来城市,藏着我对科技与生存的思考。2015年《桥梁传奇》问世,我试着用科普故事拆解桥梁背后的科学密码,那一年我加入了重庆市作家协会,像是收到了一份来自文学界的正式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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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文化:2009年“觉醒”,2011年“萌芽”,2014年“收获”,和很多作家相比,你在文学道路上的成长是非常快的。会不会有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感觉?
汪鑫:其实,所有结果都源于敢想敢干和锲而不舍,从工地上的文学觉醒到后来走上作家这条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恒心。没有什么是速成的,很多年,很多年轻人空闲时间在外面喝酒、打牌、谈恋爱,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码字,甚至过年都没有回家。那几年,导致很多人觉得我不太正常。但是自己孤独地对抗社会潮流,不妥协、不放弃,终究印证了“我命由我不由天”那句话。
上游文化:你觉得写少儿科幻的意义是什么?
汪鑫:这些节点串起的,不仅是创作的轨迹,更是方向的锚定:我要在趣味性与科学性之间架起桥梁,让孩子们在故事里触摸星辰大海,感受科技的温度,更学会思考人类与未来的关系。毕竟,每个孩子心中都藏着对世界的好奇,而我想做那个帮他们点亮好奇的人。
上游文化:我问一个技术性的问题,同样是儿童题材,儿童科幻毕竟要有一定的“科幻”含量,相对于儿童科幻,作家写童话或神话故事是不是更容易着笔?
汪鑫:这些都是幻想题材。在很多中国古老的神话故事里,我们可以跟着主人公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变幻无穷,可以去自己任意想去的地方,可以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可以获得超能力战胜自己面前的一切困难。正因为在幻想的世界里,自己可以无所不能,所以才会有对幻想世界的无限向往。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人们对于自然科学的认识还相对落后,科学素养不高,所以对于一些自然现象难以形成客观的认知,比如日月的更迭,昼夜的交替,一些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发生在身边的生老病死等。于是,便有了神话故事的产生,他们将自己对于自然探索的认识,加上想象出来的情节,寄托于幻想的神话世界里。
但是,神话故事很多时候只是人类童年时期,出于探索自然世界的本能好奇所折射出来的幻想。
随着时代的发展,生产力的飞跃和文化知识的不断累积,人类对事物的认知也更具有全面性。一种既具有现实意义又不脱离美好幻想的文学作品产生了,那就是有别于神话幻想的科学幻想。
科学幻想和神话幻想最大的区别在于,科学幻想是有科学理论根据的。所有的科学幻想无论想象得多么天马行空,都不会脱离于已有的科学知识这个大框架。可以让人们在宏观的幻想世界里纵横飞驰时,体会到科学技术的无比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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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文化:你的作品有一个特点,就是构建的儿童世界并不太完美,为什么呢?
汪鑫:我创作故事的初衷就是想构筑一个充满纯真美好,但并不完美的世界。因为现实的世界尽管有着许多真善美,有着快乐和笑声,但同样是不完美的,有着许多挫折和困难,甚至让人感到绝望的时刻。而我们现实中的小朋友在脱离父母呵护和老师关爱的时候,独立面对世界中的不完美的时候,该如何去面对,该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去勇敢应对?我想通过我写的故事去告诉他们答案。
小孩子遇到事情,是不是非得像大人要求的那样,不能哭泣,不能抱怨?有时候在写作的时候,感觉小主角身上有自己的影子,因为我自己的成长经历也是曲折的,但我毫不掩饰自己曾经有过的犹豫和怯弱,有过的抱怨和烦躁,但是短暂的抱怨和怯弱过后,我依然会无所顾忌地勇往直前,这就是我的坚守与执着。
生活就是如此,人生就是如此,书中的故事亦是来源于真实,而真实的经历更能赋予书中人物形象以灵魂。如果书中的故事,能让每一个读过这个故事的人,感同身受,偶有启发。我想,这是我想要的。
相对于给孩子们一个“完美的世界”,我更想要传递出一种温暖与爱的感觉,因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遇到任何困难,经历任何黑暗,人性的光芒是无处不在且能驱散一切黑暗的。
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构建一个独特的价值观体系,引导我的读者,我的孩子,甚至人类精神,找到方向,永不迷茫。
上游文化:离开建筑工地后,你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从事出版工作,有人说过,出版工作不仅是内容推广,更是思想传播的桥梁,聊聊你在这个领域的感受吧。
汪鑫:我在出版领域深耕了很多年,让我真正读懂了“与书为伴”的分量。
曾有位书商对我说:“前世有大福报的人,这辈子才能写书、做书、卖书。”初听只当是戏言,直到亲手为一本本书搭建通往读者的桥梁,才明白这份“福报”藏在字里行间的温度里。
出版从来不只是简单的推广,而是捧着作者的心血与智慧,像传递星火般把思想的微光送到更多人眼前。每本书里都藏着作者熬红的眼、磨破的稿纸,而我们的工作,就是让这些凝结着心血的文字走出书架的角落,让那些关于理想、勇气、探索的思考,真正触达需要它的心灵。
图书出版工作教会我的,是“传递”二字的重量:它让我懂得,优秀的作品不该蒙尘,就像孩子们对科学的好奇不该被辜负。如今提笔创作时,那些见过的读者笑脸、听过的心灵共鸣,都成了底气——要让文字不仅成为知识的桥梁,更成为点亮下一代探索欲的星火,让书香里的智慧与热忱,真正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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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文化:现在你又把主要精力放在阅读推广领域了?
汪鑫:我觉得自己这些年所经历过的每一个领域都藏着对文字的敬畏与热爱,少一步都长不成完整的风景。
迄今为止,我已经到全国各地的中小学、图书馆、书店开展讲座400多场了,说实话,我很喜欢和小朋友们在一起的感觉。每次看到孩子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我都深感责任重大。他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是我不断前行的动力。每一次站在讲台上,我都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份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孩子们的热情与纯真,让我在传授知识的同时,也收获了无尽的感动与力量。这份双向的奔赴,让我更加坚定了继续在文字世界中深耕的决心,愿以微薄之力,点亮更多孩子的梦想,助力他们勇敢追梦。
回首多年历程,深感每一步皆不可或缺。作图书策划需洞察市场需求,搞文学创作需倾注心血,当编辑需字斟句酌,做阅读推广需传递真情。做这些事情都需心怀敬畏。因为每一本书,都是对文明的致敬,对读者的承诺。
上游文化: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了?
汪鑫:这些年在文字路上跋涉,总有一些瞬间像星子般落在记忆里,亮得让人难忘。
最刻骨的,是那些带着质疑的声音。曾有人笃定地对我说:“你这辈子都成不了作家。”那时我还在工地的泥浆里摸爬滚打,这句话像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心上。可偏偏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别人越说不行,我越想证明能行。于是,工棚成了书房,安全帽下藏着未凉的梦想,白天扛着仪器测量大地的尺寸,夜晚就着台灯丈量文字的广度。多少个深夜,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星火,累到趴在桌上打盹,醒来继续写。后来真的捧着自己的书站在阳光下时,才懂“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从来不是空话。这场从工地到书桌的逆袭,哪是什么奇迹?不过是把“不认命”三个字,熬成了人生的转机。
另一件事,藏着文字最温柔的回响。在一场签售会上,一个小女孩踮着脚递来我的书,眼睛亮晶晶地说:“叔叔,能签两个名字吗?我要送一个给妈妈。”她仰着头,小脸上满是对科幻世界的向往,说我的故事让她“看到了未来的样子”。那一刻,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忽然觉得所有的坚持都有了答案。原来文字真的能像蒲公英一样,带着梦想的种子飞向远方——它不仅让我在逆境中找到了自己,更能在别人心里种下星光。那个小小的签名,后来成了我笔耕不辍的动力:每次提笔,都会想起那个女孩的眼睛,想起文字穿越时光与心灵的力量。
这些瞬间教会我:人生或许有泥泞,但梦想能铺成坦途;文字或许无声,但能在心底炸出惊雷。正是这份被质疑时的倔强、被需要时的感动,让我在创作路上走得愈发坚定——因为知道,笔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对梦想的回应,对那些相信“未来有光”的心灵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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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文化:作为一个文学阅读和写作的推广者,你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汪鑫:不是传授多少写作技巧,也不是讲解多少阅读方法,而是用文字与声音,在孩子们心里种下“向上生长”的种子。
儿童文学从来不只是故事的堆砌,更是理念的传递。我写下的每个科幻故事、讲台上的每段分享,都藏着对成长的期待:希望孩子们从故事里学会面对困难时的坚韧,明白挫折不是终点而是阶梯;希望他们对宇宙的浩瀚、自然的奇妙保持好奇,让探索欲成为一生的驱动力。就像那些在苦难中生长的文学作品,从来不是为了让孩子“忆苦思甜”,而是让他们在文字里学会共情——当看到故事里的角色身陷困境时,能生出一份怜悯;当读到有人伸出援手时,能懂得善良的重量。这些藏在故事背后的温柔与力量,才是能伴随孩子一生的“精神铠甲”。
我始终觉得,文字是照亮心灵的灯。当孩子们在故事里看见勇敢者如何破局,好奇者如何探索,善良者如何温暖世界,这些理念就会悄悄在心里扎根。它们不会像知识那样立竿见影,却会在成长的某个瞬间突然发光:或许是遇到挫折时想起故事里的坚持,或许是面对未知时涌起探索的勇气,或许是看到他人困境时生出援手的善意。这才是文学最珍贵的价值——它不直接给出答案,却能教会孩子如何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份推广的初心,说到底是对心灵的守护。我坚信文字有“润物细无声”的力量,就像播种时不必急着看见花开,只需用心浇灌。那些在故事里传递的坚韧、善良与好奇,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热爱与希望,终会在孩子们心里长成参天大树。而我要做的,就是做那个持灯者,用对文字的信仰照亮他们的成长路,让每个孩子都能在文学的滋养中,带着勇气与温暖走向未来。这份守护,是我作为儿童文学作家最坚定的信念,也是永不停歇的动力。
上游文化:最后一个问题,当年“这辈子都成不了作家”的质疑成为了你在文学征程上的跋涉动力,如今作为行业前辈,如何看待当下年轻作者面临的类似困境?
汪鑫:世界上从没有善意的谎言,那些“你不行”“成不了”的质疑,本质上都是他人的局限。当年我把那句质疑刻在心里,不是记恨,而是把它变成反证的动力:你说我成不了,我偏要一步步写出能站稳的文字。
现在看年轻作者面临的困境,其实和当年很像,只是多了些时代的特点,比如流量焦虑、变现压力,或是被否定时更易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内耗。其实,年轻作者找准自己最有价值的一个点很重要。我曾经尝试过很多题材的创作,武侠、言情、仙侠、诗歌,但是最终觉得儿童文学最适合自己。这个和大学选专业,以及就业,有着相似之处。
我常想,真正的写作,从来不是证明给别人看,而是回应自己的心。如果因为一句质疑就停下,或许本身就还没那么热爱。毕竟,能定义你是否是作家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评价,而是你是否始终握着那支笔,始终对文字保持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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