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 冬
对于呼伦贝尔人来说,每一场雪都下到心里去了。
夏季的呼伦贝尔,草木繁盛。秋日的呼伦贝尔,漫野金黄。如果你春天去呼伦贝尔,也能目睹冰雪初融之后,小溪在欢唱,大河在吹奏,湖水在和声。若你俯下身来,可以发现约1.49亿亩的草原怎样从睡眼蒙眬中努力探出头来,好奇地向世界微笑。
但是,你去过冬天的呼伦贝尔吗?
红墙,屋檐,白雪,一骑绝尘。这是古典构图所呈现的绝美景观。当雪纷纷飘落,人们走出宅院,以“淋雪”的方式感受自然的洗礼。淅淅沥沥的雨是可瞻的,瓢泼大雨是要躲的。雪则仿佛久违的朋友,无论大小,只要它来了,一切都刚刚好。
“下大雪了,咱们吃点好的吧。”一位母亲对着10岁的儿子说。当时,我正在埋头吃一碗兰州拉面。为了纪念这场雪,我加了很多辣油、几片纹理均匀的牛肉以及一个茶叶蛋。外面漫天大雪,那些思乡的触角需要被慰藉,游子归家的焦急需要美食来拯救。
在呼伦贝尔,第一场大雪下过以后,草原成为雪原,这个绿色的王国开始裹上一层又一层华丽的棉衣。城市或乡村,大街或小巷,行人寂寥。但是,主人温一壶酒,蒸上黏豆包,切盘五花肉,配着手捣蒜酱,客人迫不及待钻进小屋的热气里寒暄,天地更暖融了。
雪以遮天蔽日的方式下着。人忘却了时间,吃着喝着闹着。
酸菜缸替人发酵并储存着满满的时间。每一户人家,酸菜的味道都是不同的。几十年前,酸菜几乎是呼伦贝尔人冬天唯一的主菜,如果哪天多放了点猪油或是油渣,小孩子连酸菜汤都能一扫而光。日子越来越好,酸菜不再是唯一的主角。比如,现在的杀猪菜虽然也有酸菜,但只是借它的一点风味,新鲜的血肠、瘦肉、五花肉或是肥肠才是重点。
呼伦贝尔的物产并不算多么丰富,但足够有特色。比如,柳蒿芽微苦中带着清香,铁锅炖大鹅透着青草的味道,在牛羊肉制成的珍馐面前,也不要忘记呼伦贝尔白鱼的绝美滋味。但是,即便集齐了这一桌盛宴,如果没有酸菜,就像航行的大船少了罗盘。
没有酸菜,没有掌勺酸菜锅的人,就像呼伦贝尔的冬天突然不下雪了。
所以,让雪下吧。
《 人民日报 》( 2026年01月07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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