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速之客
姑妈带着堂妹苏疏雨出现在我别墅门口时,我刚浇完院子里的那几株月季。
初夏的风带着点湿润的暖意,吹得人很舒服。
可看到她们俩,那点舒服劲儿瞬间就没了。
“书意啊,在忙呢?”
姑妈苏筝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热情里透着一股精明。
她手里拎着两兜水果,一看就是路边摊买的,几只桃子蔫头耷脑地躺在塑料袋里。
旁边的堂妹苏疏雨,拉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低头玩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叫苏书意。
这栋位于市郊的别墅,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爸妈走得早,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祖孙俩相依为命。
奶奶一辈子要强,靠着早年做生意攒下的家底,把我拉扯大,还给我留了这唯一的念想。
去年奶奶走了,家里的亲戚也就姑妈这一门还走动着。
我爸是独子,姑妈是他唯一的姐姐。
按理说,我该对她亲近。
可奶奶生前总念叨一句话:“人心隔肚皮,亲戚也一样,尤其是你那个姑妈。”
我当时不懂,现在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隐隐有点明白了。
“姑妈,疏雨,你们怎么来了?”
我放下水管,擦了擦手,把她们往屋里让。
“哎呀,你这孩子,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我们当长辈的能不惦记吗?”
姑妈一进门,眼睛就不够用了。
她像个验房师,从玄关的鞋柜摸到客厅的皮沙发,嘴里啧啧称奇。
“这地段,这装修,书意,你奶奶可真疼你。”
苏疏雨跟在她后面,终于舍得放下手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一丝嫉妒。
“姐,你这儿比五星级酒店还好啊。”
我笑了笑,没接话,给她们倒了两杯水。
“说吧,姑妈,到底什么事?”
我不想绕弯子。
姑妈搓了搓手,终于进入正题。
“是这样,书意。你妹妹呢,今年大学毕业了,想留在咱们这个大城市闯一闯。”
“你也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外面租房子又贵得吓人。”
她看了一眼苏疏雨,后者立刻低下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想着,你这儿地方大,空房间也多,能不能让你妹妹先在你这儿住一阵子?”
“等她找到工作,稳定下来了,马上就搬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看向苏疏雨,她正用一种期盼又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我。
这栋别墅是我唯一的私密空间,是我从失去奶奶的悲痛中慢慢走出来的避风港。
我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这份宁静。
“姑妈,不是我不愿意。”
我斟酌着词句。
“我这儿离市区太远了,疏雨上班不方便。而且我平时工作忙,也照顾不到她。”
“哎呀,方便方便!”
姑妈立刻打断我。
“门口不就有地铁吗?挤一挤就到了,年轻人吃点苦怕什么。”
“再说了,她一个大人了,要你什么照顾?就是借个地方住,你还能少块肉不成?”
她这话说得,好像我拒绝就是小气、不近人情。
我爸在世时,对这个姐姐极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或许就是这份亏欠感,让姑妈觉得,我爸的东西,乃至我的东西,她都有资格分一杯羹。
“姐,你就让我住下吧。”
苏疏雨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添乱。在外面租个单间都要两三千,我刚毕业哪有那么多钱啊。”
看着她那张和我爸有几分相似的脸,我心软了。
或许是我想多了。
都是一家人,相互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
奶奶的话在耳边回响,但亲情的枷锁还是套在了我心上。
“……行吧。”
我叹了口气。
“二楼朝南那间房空着,你自己收拾一下。”
“太好了!”
姑妈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我就知道书意最懂事了!疏雨,还不快谢谢你姐!”
苏疏雨立刻眉开眼笑,拖着行李箱就往楼上跑,那熟门熟路的样子,仿佛回的是自己家。
“谢谢姐!”
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轻飘飘的,没什么诚意。
姑妈又坐着拉了我半天家常,无非是夸我房子大,感叹她命苦,没摊上这么好的福气。
临走时,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书意啊,以后疏雨就拜托你了。她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你这个当姐姐的,平时多帮衬着点。”
我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上来。
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不仅管住,还得管花销?
我笑了笑,把她送到门口:“姑妈,我一个月工资也就那么点,自己生活都紧巴巴的。”
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哎,能帮一点是一点嘛,都是一家人。”
送走姑妈,我回到客厅,看着这个被强行闯入的家,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小标题:不客气的客人
苏疏雨的“不客气”,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她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把我的浴室当成了她的专属美容院。
我下班回来,推开浴室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差点把我呛晕。
洗手台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她那些瓶瓶罐罐,我那瓶刚买的洗面奶被挤得到处都是,盖子都没盖。
浴缸里还泡着她的衣服,水面上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泡沫。
我皱了皱眉,敲了敲她的房门。
“疏雨,你的东西用完了能收拾一下吗?还有,衣服最好用洗衣机。”
她戴着耳机,正跟人视频聊天,笑得花枝招展。
听到我的话,她摘下一只耳机,不耐烦地说:“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去弄。”
说完,又戴上耳机,继续聊她的天。
我站在门口,像个多余的摆设。
那天晚上,直到我睡着,浴室里的东西也还保持着原样。
第二天早上,我默默地把她的瓶罐收到一个篮子里,放在她房间门口,然后把她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我安慰自己,她刚来,还不适应,慢慢就好了。
可我错了。
苏疏雨不仅不爱收拾,还把我的东西当成了她自己的。
我放在冰箱里的进口牛奶,她拿来兑咖啡。
我珍藏的零食,她一边看剧一边吃,包装袋扔得满地都是。
甚至有一次,我发现她穿着我的一件真丝睡衣在客厅里晃悠。
“疏雨,这是我的睡衣。”
我有些生气了。
“啊?是吗?”
她低头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
“我看挺好看的,就穿了。姐,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一件睡衣而已。”
“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这是个人卫生和基本礼貌的问题。”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哦。”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回房间换了。
但我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在她眼里,我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我的家就是她的度假酒店。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就叫外卖,吃完把餐盒堆在门口,等我下班回来收拾。
她不出门找工作,天天在家刷剧、打游戏,或者跟朋友出去逛街喝下午茶。
我问她找工作的事,她总有理由。
“投了简历了,没回信。”
“那家公司太远了,不想去。”
“工资太低了,还不够我买化妆品的。”
我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第一次觉得,让一个巨婴住进自己家,是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02 荒唐要求
转眼,苏疏雨在我家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过得像个免费的保姆。
家里的水电费账单比之前翻了一倍,冰箱永远是空的,客厅的地板上总能踩到她吃剩的零食碎屑。
我跟她沟通过几次,每次她都口头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挑战我的底线。
月底发工资那天,我正在厨房做饭,苏疏雨从楼上晃了下来。
她凑到我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姐。”
“嗯?”
我头也不抬地切着菜。
“那个……你今天发工资了吧?”
我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怎么了?”
“你看,我来这也一个月了。”
她绞着手指,眼神躲闪。
“我妈说,我住你这儿,虽然是亲戚,但也不能让你白吃亏。”
我停下手中的刀,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我妈的意思是,你每个月,是不是也该给我点‘房租’?”
“什么?”
我以为我听错了。
菜刀“哐当”一声掉在砧板上。
“你说什么?我给你房租?”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
苏疏雨见我反应这么大,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你想啊,如果我不住你这儿,你这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一分钱都赚不到。”
“现在我住进来了,帮你把房子‘盘活’了,你把外面租房的钱给我一部分,不是应该的吗?”
“我拿着这笔钱,也能去找工作,去社交,这叫‘以房养人’,我妈说现在都流行这个。”
我被她这套歪理邪说气得浑身发抖。
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现在还要我倒贴钱给她?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苏疏雨,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指着门口。
“你要是觉得我这儿住得不舒服,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苏疏雨眼圈一红,委屈上了。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我帮你创造收益,你还不领情!”
“我不需要你帮我创造收益!”
我吼了出来。
“我只要你安安静静地住着,或者,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我们的争吵声很大,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憋着一肚子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眉眼清俊,气质沉稳。
“你好,请问是苏书意女士吗?”
“我是。”
“我是住您隔壁的陆景深,一名律师。”
他指了指隔壁那栋和我家格局相似的别墅。
“抱歉打扰了,只是刚刚听到府上有些争吵,声音比较大,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我心头的一些燥火。
我有些尴尬。
家丑不可外扬,现在还被邻居听了去。
“没事,不好意思,吵到您了。”
我勉强笑了笑。
“是我和我堂妹有点小误会。”
陆景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递给我一张名片。
“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你。”
我接过名片,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关上门,苏疏雨还站在客厅里,抱着手臂,一脸不服气。
“姐,你别以为声音大就有理!这事我得让我妈来跟你说!”
说完,她就拿出手机,拨通了姑妈的电话,还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姑妈的声音尖锐地传了过来。
“书意!你怎么回事?疏雨跟你说房租的事,你怎么还吼她了?”
“你当姐姐的,就这么点肚量吗?”
我气得发笑。
“姑妈,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我给她房租?她住我的房子,我凭什么要给她钱?”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转不过弯来呢?”
姑妈的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你想想,这房子是你奶奶留给你的,也就是你爸的。你爸不在了,我们家作为他唯一的亲人,是不是也该有点份儿?”
“我没让你们把房子分一半出来,已经够通情达理了!”
“现在让疏雨住进去,帮你看着房子,你给她点生活费,不,是‘租金’,让她在城里能体面地生活,这要求过分吗?”
“这房子是奶奶留给我的!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跟你们家没有半点关系!”
我的声音也拔高了。
“你们要是觉得不过分,那行,让疏雨搬出去,我把房子租给外人,一个月租金一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你!”
姑妈被我噎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苏书意,你翅膀硬了是吧?为了点钱,连亲戚都不要了!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妈吗?”
她又搬出了这套道德绑架的说辞。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疏雨必须住那儿,钱你也必须给!不然我就去你们单位闹,去街坊邻里那儿说,看你这个当侄女的是怎么欺负自己亲姑妈和亲堂妹的!”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疏雨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丝挑衅。
仿佛在说,看吧,我妈会为我做主的。
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冰冷。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借住,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入侵和掠夺。
她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住处,她们想要的是榨干这栋房子,榨干我的一切。
03 得寸进尺
那次争吵后,我选择了暂时的沉默。
不是妥协,而是在积蓄力量。
我没给苏疏雨一分钱,但也没再提让她搬走的事。
姑妈的威胁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怕她真的去我单位闹,我不想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
我想,只要我冷处理,她们或许会知难而退。
然而,我再次低估了她们的无耻程度。
我的沉默,在她们看来,就是默认和软弱。
苏疏雨开始变本加厉。
她不再满足于自己在家叫外卖,而是开始频繁地带朋友回家。
一群我完全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在我家客厅里抽烟、喝酒、打牌,弄得乌烟瘴气。
音乐开得震天响,笑闹声持续到深夜。
有一次我加班到半夜回来,一开门,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客厅里烟雾缭绕,地上全是啤酒罐和零食袋,沙发上挤着几对搂搂抱抱的年轻男女。
苏疏雨看到我,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姐,你回来啦?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朋友。”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冲我吹了声口哨。
“哟,这就是房主姐姐啊?长得不错嘛。”
我胃里一阵翻涌,怒火直冲天灵盖。
“都给我出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客厅里的音乐停了,所有人都看向我。
苏疏雨的脸挂不住了。
“姐,你干嘛啊?我朋友们玩得正开心呢。”
“我再说一遍,让你的朋友们,立刻,从我家消失。”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不然,我就报警,说有人私闯民宅。”
苏疏雨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她可能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她不情不愿地跟朋友们说了几句,那群人嬉皮笑脸地陆续离开,走的时候还顺手从冰箱里拿了几罐饮料。
人走后,我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感觉连呼吸都带着油腻的酒气。
“苏疏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指着地上的垃圾。
“明天早上我起床之前,如果这里没有恢复原样,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说完,我没再看她,径直回了房间,反锁了门。
第二天早上,客厅果然被打扫干净了。
看来,我的强硬还是有用的。
但这份清净只维持了不到两天。
周末,姑妈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水果,而是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有几根蔫巴巴的青菜和一块肥多瘦少的猪肉。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一进门就扎进了我的厨房。
“书意啊,你看你,天天吃外卖,多不健康。”
“今天姑妈给你做顿好的,补补身体。”
我站在厨房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姑妈,你又想干什么?”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姑妈一边洗菜,一边叹气。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顺便,也跟你谈谈心。”
饭桌上,姑妈做的几道菜油腻得让人没有食欲。
她不停地给苏疏雨夹菜,对自己女儿嘘寒问暖,然后话锋一转,又对准了我。
“书意,关于那个‘房租’的事,我跟你姑父商量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等着她的下文。
“我们觉得,疏雨说的那个‘以房养人’的模式,确实太新潮了,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我心里冷笑,说得好像是我的问题一样。
“所以我们换了个方案。”
姑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你看,疏雨住你这儿,帮你打理这么大的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每个月,就当是发工资,给她开三千块钱的‘管家费’,怎么样?”
“这笔钱不多,也就是外面请个钟点工的价格。但疏雨是自己人啊,她帮你看着家,总比外人放心吧?”
我简直要被她的无耻气笑了。
从“房租”到“管家费”,换汤不换药,还是想从我口袋里掏钱。
“姑妈,第一,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打理’房子,我自己可以。”
“第二,她住进来之后,这个家是什么样子,你心里没数吗?她这是‘打理’吗?她这是在拆家!”
“第三,我不会给她一分钱。你要是觉得她吃亏了,现在就可以把她带走。”
我的态度很坚决,没有留任何余地。
姑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苏书意,你非要跟我们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吗?”
“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我们苏家的血!你这栋房子,说到底,也是我们苏家的财产!”
“你一个人占着这么大的家产,分一点给自己的亲妹妹,就这么难吗?”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在她看来,这栋房子就该是“公有”的,至少,她们家有权分享。
“姑妈,我最后说一次。”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苏疏雨。
“这栋房子,是我奶奶留给我个人的遗产,受法律保护。它姓苏,但只属于我苏书意一个人。”
“你们如果再打它的主意,或者再提任何一分钱的要求,那就别怪我不念亲情了。”
说完,我摔门而出。
我需要出去透透气,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把她们俩连人带菜一起扔出去。
我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又气又委屈。
为什么血脉相连的亲人,会变成这副贪婪丑陋的嘴脸?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邻居陆景深家的院子外。
他正在修剪草坪,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和那天穿西装的样子很不一样,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他看到我,停下了手里的活。
“心情不好?”
他问。
我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热。
“如果不介意,可以进来坐坐,喝杯茶吗?”
他发出了邀请。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真诚,也许是我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04 最后的稻草
陆景深的家,和我家是截然相反的风格。
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切都井井有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书卷气。
他给我泡了一杯柠檬红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是因为你堂妹的事?”
他开门见山。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你家的隔音,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他无奈地笑了笑。
“尤其是在安静的夜晚。”
我的脸瞬间红了。
这意味着,我家的那些争吵,他可能都听见了。
“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无意中听到了你的隐私。”
他递给我一小碟饼干。
“不过,作为律师,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不成熟的建议。”
在他温和而理性的引导下,我几乎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倒了出来。
从她们如何住进来,到“房租”和“管家费”的荒唐要求,再到带朋友回家开派对。
陆景深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递给我一张纸巾。
等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苏小姐,从法律上讲,这栋别墅的产权属于你个人,你有权决定谁可以居住,谁必须离开。”
“你的姑妈和堂妹,在你明确表示不欢迎之后,如果还强行居住,就已经构成了侵占。”
“我知道,但……她们是我的亲人。”
我疲惫地说。
“我不想把事情闹到警察局,那样太难看了。”
“我理解。”
陆景深点了点头。
“中国社会,亲情和人情往往会凌驾于法理之上。这也是很多家庭纠纷难以解决的根源。”
“但是,你的忍让,并不能换来她们的感恩,只会助长她们的贪婪。”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而清醒。
“你必须明白,有些人,是喂不熟的。你给她们一根骨头,她们会觊觎你整个人。”
“当亲情变成一种无休止的索取和绑架时,它就不再是亲情了,而是一种需要被切除的毒瘤。”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是啊,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她们良心发现?期待她们念及旧情?
从她们提出要“房租”的那一刻起,这点可怜的亲情就已经被明码标价,并且廉价出售了。
“那我该怎么办?”
我迷茫地问。
“设立底线,并且用行动来捍卫它。”
陆景深说。
“你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她们彻底理亏、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契机。”
“然后,果断地请她们离开。”
和陆景深聊完,我心里亮堂了很多。
我不再纠结于那点虚无缥缈的亲情,而是开始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我需要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苏疏雨很快就亲手送到了我的面前。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想拿一份重要的设计稿。
别墅里很安静,苏疏雨似乎不在家。
我上了二楼,正要用钥匙开自己卧室的门,却发现钥匙插进去,拧不动。
我心里一惊,仔细看了看锁孔,上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有人动过我的门锁!
我立刻想到了苏疏雨。
我的卧室,是这个家里唯一属于我自己的绝对领域。
里面有我的电脑,我的工作资料,还有一些奶奶留下的遗物。
她想干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立刻打开手机,调出了前几天刚装在家里的监控录像。
为了防止苏疏雨再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我在客厅和二楼走廊的拐角都装了针孔摄像头。
录像很快找到了。
就在今天下午,苏疏雨带着一个男人回了家。
那个男人,就是上次来开派对的黄毛。
他们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苏疏雨就指了指我卧室的方向,两人嘀嘀咕咕地上了楼。
监控清晰地拍到,黄毛从口袋里拿出一串工具,开始在我卧室门口撬锁。
苏疏雨就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时不时还催促几句。
他们撬了很久,似乎没成功。
最后,苏疏-雨拿出手机,对着我的门锁拍了张照片,似乎是发给了什么人。
然后两人就匆匆离开了。
我看着监控画面,手脚冰凉。
她不是在撬锁,她是在配钥匙!
她想彻底占有这个家,把我的卧室也变成她的地盘!
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爆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得寸进尺了。
这是侵犯,是盗窃,是彻头彻尾的犯罪!
这根稻草,终于压垮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伪装。
我冷静地把这段监控视频保存下来,然后发给了陆景深。
下面只附了一句话。
“陆律师,我想,契机来了。”
05 一场好戏
陆景深很快回复了我的消息。
“冷静,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回来,我们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他的回复像一剂镇定剂,让我沸腾的怒火慢慢平息,转为冰冷的理智。
晚上,陆景深来到我家。
我把监控视频当着他的面又放了一遍。
他看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
他说。
“这涉嫌非法侵入住宅和盗窃未遂。如果你现在报警,警察完全可以介入。”
“我不想把她送进警察局。”
我摇了摇头。
“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姑妈那边也就她一个。如果她真的留了案底,我怕我爸妈在天之灵都不会安宁。”
我只想把她们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清除出去,不留任何后患。
“我明白。”
陆景深沉思片刻。
“既然不想走司法程序,那我们就用她们最喜欢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签协议。”
“签协议?”
我有些不解。
“对。”
陆景深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们不是想要钱,想要名分吗?我们就给她们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我们要演一场戏,一场让她们自愿跳进陷阱的好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景深为我详细地规划了整个计划。
他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每一个步骤都考虑到了对方可能的反应,并且设置了应对方案。
听完他的计划,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安全感”是这样一个具体的存在。
“陆律师,太谢谢你了。”
我由衷地说。
“叫我景深吧。”
他看着我,目光温和。
“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第二天,我主动给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没等她开口,就用一种极其疲惫和妥协的语气说:“姑妈,我想通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想通什么了?”
“我想通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没必要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
我叹了口气。
“疏雨想住,就让她住吧。你们说的那个‘管家费’,我也认了。”
“真的?”
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怀疑。
“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我说。
“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立刻警惕起来。
“为了避免以后再有矛盾,我们得签个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她住在这里的权利和义务,还有那个‘管家费’怎么给。”
“这样对大家都好,省得以后扯皮。签了协议,我每个月按时打钱,你们也别再提别的要求了。”
我这个提议,正中姑妈下怀。
她最怕的就是我反悔。
有了协议,就等于拿到了长期饭票的保证书。
“行!这个办法好!”
她满口答应。
“还是书意你想得周到!就该这样!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那我们约个时间吧。”
我说。
“就这周六上午,你们都过来,我们把协议签了。为了表示公正,我还请了个律师朋友当见证人。”
“请律师?”
姑妈有点犹豫。
“对啊。”
我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
“这种事当然要有专业人士在场才严谨嘛,不然签了不也白签?你放心,是我朋友,肯定向着我们自家人。”
“哦,那行,那行。”
姑妈彻底放下了心。
在她看来,我连律师都请好了,说明是真心实意地要给钱,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挂了电话,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姑妈和苏疏雨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她们以为自己赢了。
她们以为我终于屈服于她们的无赖和纠缠。
她们不知道,我为她们准备的,根本不是什么“福利协议”,而是一份精心设计的“行为约束和赔偿合同”。
周六很快就到了。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泡好了上等的龙井茶。
我要让她们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掉进我为她们挖好的坑里。
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起。
我打开门,姑妈、姑父,还有苏疏雨,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
尤其是苏疏雨,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轻蔑。
仿佛在说,看吧,你斗不过我们的。
“书意啊,准备好了吗?”
姑妈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好像之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都准备好了。”
我笑了笑,把他们让进屋。
“我朋友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铃再次响起。
陆景深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拎着公文包,准时出现。
他向姑妈一家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陆景深律师,书意的朋友。”
姑妈一家看到陆景深这副精英派头,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敬畏和谄媚。
“哎呀,陆律师好,快请坐,快请坐!”
姑父阮彦与连忙站起来,又是递烟又是倒茶。
一切准备就绪。
好戏,即将开场。
06 请君入瓮
客厅的茶几上,陆景深拿出了两份打印好的文件。
“阿姨,叔叔,还有疏雨小姐。”
他神情专业而严肃。
“受书意的委托,我起草了这份《家庭成员居住及劳务协议》。主要内容,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姑妈一家立刻正襟危坐,伸长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协议第一部分,明确了苏疏雨小姐在本别墅的居住权。”
陆景深念道。
“经房屋所有权人苏书意女士同意,苏疏雨小姐可长期居住于本别墅二楼朝南次卧,直至其自愿搬离。”
听到这里,姑妈和苏疏雨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白纸黑字写下来,我们就放心了。”姑妈小声说。
“协议第二部分,是关于劳务报酬的。”
陆景深继续说。
“考虑到苏疏雨小姐居住期间,会协助苏书意女士进行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劳动,例如维持公共区域卫生、看护房屋财产安全等。因此,苏书意女士自愿每月向苏疏雨小姐支付人民币三千元,作为劳务报酬,也就是你们说的‘管家费’。”
“三千!好,好!”
姑父激动地搓着手。
苏疏雨更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这笔费用,将于每月五号前,打入苏疏雨小姐指定的银行账户。”
陆景深补充道。
姑妈一家已经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手的利益中,根本没注意到陆景深话语里的用词——“劳务报酬”,而不是“管家费”。
“好了,最重要的部分说完了。”
陆景深话锋一转。
“协议的第三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是关于居住期间的行为规范和违约责任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
“这部分都是些常规条款,主要是为了保障双方的权益,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姑妈一家正高兴呢,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行行行,应该的,应该的。”姑妈不耐烦地摆摆手。
“陆律师,我们相信你,也相信书意,直接签吧。”
“还是看一下比较好。”
陆景深把协议推到他们面前。
“毕竟是法律文件。”
姑父拿起协议,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上面的法律术语和密密麻麻的条文让他头晕眼花。
他只看到了“居住权”和“每月三千元”,后面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没问题!我看挺好的!”
他大手一挥。
苏疏雨更是连看都懒得看,只顾着低头玩手机,盘算着拿到钱后要买哪个牌子的包。
“那好。”
陆景深拿出笔。
“协议一式两份,如果大家没有异议,就在乙方和丙方的位置上签字吧。”
这份协议里,甲方是作为房屋所有人和报酬支付方的我。
乙方是作为居住人和劳务提供方的苏疏雨。
而丙方,则是苏疏雨的监护人及担保人——姑妈和姑父。
“为什么要我们俩也签?”
姑妈有些不解。
“哦,这是为了保障甲方的权益。”
陆景深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因为疏雨小姐目前没有固定收入,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万一她有什么违约行为,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时,就需要由她的监护人,也就是你们二位,来进行连带担保。”
“这只是个形式,走个流程而已。你们看,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只要大家按规矩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指着协议里那些他们根本看不懂的条款。
一听到“赔偿”,姑妈有点犹豫。
但转念一想,住自己侄女家,能有什么违约的?
况且每月有三千块钱拿,这点“风险”算什么。
“行,签就签!”
在金钱的诱惑下,姑妈和姑父没有再多想,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苏疏雨也草草签了字。
陆景深仔细检查了签名和手印,然后将其中一份协议递给我,另一份交给了姑妈。
“好了,协议从今天起正式生效。希望大家以后和睦相处。”
他微笑着说。
姑妈如获至宝地把协议收进包里,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以后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书意啊,还是你懂事。姑妈没白疼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送走他们一家后,我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景深看着我,也笑了。
“恭喜你,第一步,成功了。”
我拿起那份他们签过字的协议,仔细地看了一遍。
在第三部分“行为规范与违约责任”里,有几条用极小的字号和复杂的句式写成的条款。
条款一:乙方(苏疏雨)不得带任何非家庭成员进入本别墅,更不得留宿。每发现一次,视为严重违约,甲方(苏书意)有权立即中止协议,并要求乙方及其丙方(姑妈姑父)共同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万元。
条款二: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损坏甲方财物,包括但不限于门锁、家具、电器等。一经发现,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及丙方按财物原价十倍进行赔偿。
条款三:若发生严重违约行为,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并要求乙方在二十四小时内无条件搬离本别墅。若逾期不搬,甲方有权报警处理,并追究其非法侵占的法律责任。
我看着姑妈和姑父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心里一阵冷笑。
贪婪,是最好的陷阱。
现在,我只需要等待。
等待猎物,自己踩响捕兽夹的声音。
07 尘埃落定
我以为,苏疏雨至少会为了那三千块钱安分几天。
但我又错了。
人的本性,是不会因为一纸协议而改变的。
尤其是在她看来,那份协议是她的护身符,而不是紧箍咒。
签完协议的第三天,也就是周一的晚上。
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突然收到了监控App的提醒。
有人进入了客厅。
我点开实时画面,心脏猛地一沉。
客厅里,灯火通明。
苏疏雨和那个黄毛,还有另外一男一女,四个人正围着茶几打牌。
茶几上摆满了啤酒和零食,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那个黄毛,甚至还脱了鞋,把脚翘在了我的真皮沙发上。
苏疏雨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忘了协议上写了什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把那些条款放在心上。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回去质问她。
我只是默默地,把这段清晰地拍下了他们四个人脸的视频,保存了下来。
然后,我给陆景深发了条消息。
“他们违约了。”
陆景深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别急,先别惊动他们。你什么时候下班?”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好,我等你。我们一起回去,把这件事,一次性解决。”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让我瞬间安心。
一个小时后,我回到了别墅区。
陆景深已经等在了我家门口。
“准备好了吗?”
他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我拿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四个人同时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和陆景深。
苏疏雨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姐……你怎么回来了?”
那个黄毛看到陆景深,似乎想起了什么,讪讪地把脚从沙发上拿了下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对着一片狼藉的桌面和他们四个人的脸,拍了一张全景照片。
“苏疏雨。”
我冷冷地开口。
“你还记得我们签的协议吗?”
“我……我记得。”
苏疏雨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记得就好。”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协议第三部分,第一条,乙方不得带任何非家庭成员进入本别墅。每发现一次,视为严重违约。”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我对那三个外人说。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黄毛还想说什么,被陆景深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们灰溜溜地站起来,穿上鞋,逃也似的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疏雨终于知道怕了,她跑过来想拉我的手。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晚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姑妈打来的。
估计是苏疏雨刚才偷偷给她发了消息。
我按了免提。
“苏书意!你又想干什么?疏雨不就带两个朋友回家玩玩吗?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姑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尖酸刻薄。
“姑妈。”
我平静地说。
“苏疏雨严重违约,按照协议,我现在要收回她的居住权。另外,你们需要共同支付五万元的违约金。”
“什么?五万块?你疯了吧!”
姑妈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
“我告诉你们,现在立刻收拾东西,从我的房子里出去。”
我说。
“我不走!协议上写了,我可以长期居住!”
苏疏雨在我身后喊道。
“协议上也写了,严重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
陆景深在一旁冷冷地补充。
“我不管!我今天就不走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苏疏雨开始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准备大哭大闹。
“好啊。”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按下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有人非法侵占我的住宅,赖着不走。”
我清晰地报出了我家的地址。
苏疏雨愣住了,她没想到我真的会报警。
电话那头的姑妈也傻了。
“苏书意,你敢!你把警察叫来,让街坊邻居怎么看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脸?”
我笑了。
“从你们让我给房租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想要这张被你们按在地上摩擦的脸了。”
警察来得很快。
姑妈和姑父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当着警察的面,陆景深拿出了那份签了字的协议,指出了上面的违约条款。
视频证据,照片证据,白纸黑字的协议,一应俱全。
警察了解情况后,对姑妈一家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协议是你们自己签的,具有法律效力。现在是你们违约在先,房主有权要求你们搬离。”
“这是民事纠纷,但如果你们拒不搬离,性质就变了。”
姑妈还想争辩,说这是家庭内部矛盾,说我这个侄女不孝。
警察同志根本不听她那一套。
“法律面前,没有那么多亲情可讲。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离开吧。”
在警察的监督下,苏疏雨哭哭啼啼地上了楼,把她那点可怜的行李装进了箱子。
姑妈站在客厅里,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我坦然地回望着她,内心一片平静。
当她们一家三口,拉着行李箱,在邻居们探究的目光中被警察“请”出我的别墅时,我站在门口,突然想起了奶奶生前说的那句话。
“人心隔肚皮,亲戚也一样。”
奶奶,您说得对。
我终于懂了。
夜色降临,喧嚣散尽。
我的家,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
陆景深没有走,他帮我把客厅收拾干净,扔掉了那些被污染的垃圾。
“谢谢你,景深。”
我站在干净整洁的客厅里,由衷地对他说。
“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这件事会拖到什么时候。”
“不用谢。”
他笑了笑,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嗯。”
我点了点头。
至于那五万块的违约金,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给。
我也不打算去追讨了。
能用五万块,买断一段有毒的亲情,认清一些人的真面目,太值了。
从今往后,我的世界,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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