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油穷民的委内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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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饭讲故事
委内瑞拉地处加勒比海,夹在南北美洲之间,与哥伦比亚,巴西,圭亚那为邻,这里美女如云,出过多名世界小姐和环球小姐,拥有整容全产业链;有全世界落差最大的瀑布,安赫尔瀑布从979米高处,直坠雨林,是全球TOP100的著名景点。
但是从闯进人们视野第一天起,委内瑞拉一直受人欺负,被人搜刮。
按教科书上话来说,哥伦布是在1498年发现了这片土地,其实发现这个词很不好,发现指从无到有。而委内瑞拉是有主人的,这里居住着奇布查、阿拉瓦克和加勒比等族印第安人。
哥伦布之后,西班牙舰队很快来到这里。
1499年,一个西班牙人看到当地的印第安人像威尼斯人一样,将房屋建在水中,于是便把这里叫做委内瑞拉(Venezuela),翻译过来就是“小威尼斯”。
委内瑞拉开局就是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
在以后很长一段历史时间,这个国家以盛产可可著称,此外还生产靛蓝、蔗糖和烟草,之后又开启了咖啡时代。
直到一个叫西蒙·玻利瓦尔的人出现。加勒比海有一个叫玻利瓦尔的国家,是以他名字来命名的,这个人在波利瓦尔人心目中的地位,就跟乔治·华盛顿在美国人的心目中的地位一样。
不过,西蒙·玻利瓦尔是委内瑞拉人。
1819年,玻利瓦尔组建武装力量,建立第三共和国,两年后,光复首都加拉加斯,将西班牙军队赶回了大海,委内瑞拉实现完全独立。
独立之后,它的经济仍然依赖于咖啡和可可的出口,以此维持国家运转,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1922年。
那一年,委内瑞拉一夜间变成一个富油国,据说有一口井,还没正式开采就一个劲喷油,每天要喷10万桶,换谁谁不富?
委内瑞拉是个神奇的国家,它有一个名叫特立尼达的岛,岛上有一座柏油湖,湖中没有一滴水,满满的都是柏油,从前美国修路用的柏油相当部分来自于这里。
目前,委内瑞拉探明的石油储量高达3000亿桶,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储备国,超过沙特与俄罗斯。
在原油国际市场上,经常可以听到“委内瑞拉石油”,通常指的是马瑞原油,主要产自于马拉开波湖盆地。
这是委内瑞拉原油出口的主力品种,和产自中东的石油不同,它属于重质、高硫、高酸原油,也叫重油。
重油开采和提炼难度大、成本高(需要特殊技术和设备),价格却相对便宜,由于沥青比例高,主要用来提炼柴、煤油。
美国向来是航空煤油第一消费国,单从消耗数量而言,可以说遥遥领先,但他自己的页岩油却炼不出煤油。
半个世纪以前,美国人就把委内瑞拉看作自己的油仓和钱袋,建立了拉美最大的军事基地。
70年代前后,委内瑞拉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出口国,美国资本集团从在整个拉美攫取的利润中,将近一半来自委内瑞拉。
按照美国人自己的数据,上世纪六十年代前后,新泽西美孚石油公司在委内瑞拉的子公司,占总公司利润总额的一半以上,壳牌石油公司的委内瑞拉公司赚取的利润,同样占该公司全球利润总额的一半。
外国公司从委内瑞拉这只巨大奶牛身上榨取的利益,或许只有过去的贩卖奴隶和海盗可以相提并论。
这些石油公司在委内瑞拉的实际利润率可以达到恐怖的48%,而他们在结算表上记录的利润率却只有17%。也就是说,石油出口收入的一半以上永远也不会回到委内瑞拉。
不止是原油,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山(Cerro Bolivar)铁矿石的品位很高,仅美国钢铁公司、伯利恒钢铁公司两巨头,一年在矿石上获取的分红,相当他们向委内瑞拉国库缴纳的十年税款总额。
家里有矿,有好矿,委内瑞拉只是换来很可怜的一小部分钱。但就是这点钱,足以让委内瑞拉活的舒坦。
半个世纪以来,委内瑞拉从石油开采中得到非常可观的收入,从第一口油井喷出石油到现在,委内瑞拉人口增长了两倍,国家预算增加一百倍,首都加拉加斯面积扩大了七倍,拥有四通八达的现代化公路网,人均收入在拉美占第一位,一度挤进全球最富有国家排行榜。
但委内瑞拉也是穷人最多、暴力活动最猖獗的国家之一,相当一部分老百姓整天为吃到一小撮残羹剩饭争来抢去,和百年前依赖可可和咖啡的年代相比,他们现在吃的不见得有多好。
另一面,委内瑞拉人均苏格兰威士忌消费量超过任何一个国家,富得冒油,穷得没肉是南美的通病。
和南美很多国家面临的情况一样,委内瑞拉也是被长期殖民化的国家,几乎没有工业基础,大量生活用品需要进口,你会发现很多国家的日常用品贵的要死,这些必需品的批发商,地区代理全在西方人手上,外人很难打进去。
我们很多产品也只是以供货方式卖给当地大批发商,到零售端的价格,只能看他们心情。
这就带来一个很大问题:殖民化带来的单一经济模式,国家运转需要的资金主要靠资源出口,更要命的是,这些资源的定价权不在自己手上,卖贵卖贱,完全由跨国公司说了算。
自己的宝贝低价卖出去,高价买回不得不买的必需品,反正赚的钱,没剩多少到自己口袋。
再有就是城市无序扩张,80%的人集中在几个大城市,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失去土地,或者原本就没有土地的穷人,地方上很难进行良性治理。
我们可以通过村镇来疏解城市人口压力,这一套在南美根本没有操作空间和实施基础,委内瑞拉糟糕的社会状况也就不难理解了。
如果把可供开发的石油、天然气和铁矿宝藏统统留在国内。有了钱,经济转型,民生等等这些问题的解决,至少多几种选择途径。
这笔账,谁都会算,委内瑞拉人也会算。
于是,政治“局外人”查韦斯在1998年历史性地赢得总统选举,成为委内瑞拉发展过程中转折性的事件,按照他的构想,拉美国家应该也必须构建一个将美国排除在外的区域性体系。
这里面影响最大,最重要的是石油国有化。
查韦斯用和平赎买方式好不容易收回石油主权,全新的国营石油公司成立后,不出意外成了拉美五百强公司之首。
在熬过最初的几年动荡后,他们开始经营新的市场。说来也是运气好,正好赶上新一轮全球化经济高增长,在东方找到了新的大客户。
紧接着是2008年由华尔街引发的金融海啸,美国政府为救市,开启量化宽松政策,大量没处去的资金,开进石油期货市场,石油价格短时间内涨了3倍,高油价的奇迹整整延续了4年。
不管美国的根本目的在于转移通胀风险,还是别的什么,对于刚拿下资源主权的委内瑞拉,这泼天的富贵,简直是百年未遇的好时光。
查韦斯的委内瑞拉开始撒钱,全民医疗,免费教育,油价补贴,他们的油价低到每升0.01美元,几乎等于不要钱。
查韦斯还在贫民窟建立中小企业,可惜,规模太小,危机出现时,根本指望不了。
委内瑞拉的问题说到底还是钱。极度富有的人,乘直升机来去,不理会下面是水深还是火热;穷困人口有查韦斯照顾,夹在中间受委屈的,只能是剩下的中产阶级,于是,他们跑了。
对委内瑞拉人来说,查韦斯理解国民的疾苦,他在这个国家存在是有原因,当然,他并不完美。
撒钱当然是好事,前提是你能一直撒下去,如果哪一天兜里没钱了,没人会记得你以前的好,只会说为什么今天还不发钱。
这一天随着各大国收紧资金,全球能源价格暴跌,油价高,委内瑞拉高昂的石油开采成本问题不大,油价暴跌,采一桶亏一桶。
可撒钱的事不可能说停就停。怎么办?开动机器印钱,结果就是财政赤字恶化,通货膨胀,几乎到了国家灾难的地步。
为了稳定货币,委内瑞拉甚至推出了石油币,这是第一个由主权国家背书的加密数字货币,结果,还是崩了,通胀率高达7374.4%,
人们过了几年好日子,忽然发现又回到以前,甚至更惨,高通胀之下,今天是万元户,第二天醒来成赤贫。
不到十年,委内瑞拉从一个新兴国家,变成新的失败国家。
美洲国家任何人上台,只要想收回资源主权,一定会被西方“妖魔化”,更何况查韦斯还想在美国门口搞左翼国家同盟,以此抗衡美国。
2015年,刚从国内经济危机缓过气来的美国,终于动手了。时任总统奥巴马签署一份行政指令,称:“委内瑞拉的状况对美国的国家安全及外交政策构成非比寻常的莫大威胁”。
一年后,他再次指令制裁委内瑞拉,一旦发生武装冲突,可以没收委内瑞拉的资产。
这时候的查韦斯已经不担任总统职务,但美国显然不肯罢手,特朗普第一任期时宣称不排除对委内瑞拉采取军事行动的可能性。
今天,他终于动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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