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晒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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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瓦坡顶上,竹匾一领挨着一领,摊开在十月的阳光里。每张匾都是一封摊平的信——辣椒的红是朱砂批注,玉米的黄是宣纸底色,绿豆的青是蝇头小楷,柿饼的褐是火漆印章。这些信来自田垄、菜畦、果园,此刻都晾晒在最高的地方,仿佛大地要借瓦檐与天空说些私房话。
风来的时候,信笺便微微颤动。辣椒串沙沙地翻动页码,玉米粒咔咔地调整段落,芝麻从荚缝里漏出几个标点,落在瓦楞草上。整片屋顶成了一个露天阅览室,阳光是耐心的读者,细细品读每封长信里关于季节的全部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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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巷口仰头望去,层层叠叠的竹匾像巨型的活字盘,每个色块都在讲述不同的故事:那片朱红说的是立秋后最后一茬朝天椒的倔强,那抹金黄记载了谷雨下种时恰好的墒情,那点青黛留住了白露夜凝结的霜气。而所有故事共同的落款,都是同一个沉甸甸的秋。
日头偏西时,农人登上木梯来收匾。信笺们被小心地拢进布袋,带着阳光的余温和风的批注,将被存进谷仓这只巨大的档案柜。而空了的瓦顶干干净净,只等明天的晨光,再来铺开大地写给岁月的、新的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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