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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和林晓琴是在单位组织的联谊会上认识的。那时候的张建国话不多,看起来稳重踏实,林晓琴则爱笑,眼里总是闪着光。
两人谈了两年恋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林晓琴的父母其实是不太乐意的。老两口觉得张建国家里条件一般,关键是张建国的父亲走得早,张建国明确提出婚后要带着母亲一起生活。
林晓琴的父母担心婆媳关系难处,私下里劝了女儿好几次。林晓琴当时正处在热恋中,她觉得张建国是个孝子,一个对母亲好的男人,对妻子肯定也不会差。
为了让林晓琴宽心,张建国当着她父母的面拍了胸脯。他承诺,结婚后他一定会从中调解,绝不让林晓琴受委屈,家里的重活累活他也会抢着干。
林晓琴最终说服了父母,两人领了证,在市郊买了一套两居室。搬家那天,张建国把他的母亲王老太太接到了新房,住进了采光较好的次卧。
刚结婚的那段日子,家里确实有过一段和平时期。林晓琴在一家外企做行政工作,经常需要加班,张建国则在一家国企上班,时间相对固定。
王老太太每天早起买菜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林晓琴下班回来,桌上总有热腾腾的饭菜。为了表示心意,林晓琴每个月都会给王老太太两千块钱生活费,平时逛街也会给婆婆买衣服和首饰。
王老太太接过钱和礼物时,脸上总是挂着笑,逢人就夸儿媳妇懂事。张建国看着家里一团和气,心里也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转折点出现在林晓琴升职之后。那天她回到家,兴奋地宣布自己成了行政主管,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繁重的出差和会议任务。
王老太太在饭桌上听着,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她开始询问林晓琴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林晓琴解释说,现在正是事业的关键期,想再等两年,等位置稳了再考虑。
张建国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汤。从那天起,王老太太的态度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王老太太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包揽所有家务。她开始在张建国下班回家时,故意坐在沙发上捶腰叹气。
张建国问母亲怎么了,王老太太就指着阳台堆着的脏衣服说,自己年纪大了,弯不下腰揉衣服了。其实家里有全自动洗衣机,但王老太太总说洗衣机费水还洗不干净。
林晓琴回家后,经常看到的是冷锅冷灶。她强打起精神去厨房下碗面条,王老太太就会在客厅里大声跟亲戚打视频电话,抱怨邻居家的孙子都上幼儿园了,自己还没见到孙子的影儿。
张建国听得多了,也开始试着劝林晓琴,说工作是干不完的,女人的重心还是应该在家庭。林晓琴反驳了几句,说现在的职场竞争压力大,停下来就回不去了。
两人之间的争吵开始变多。有时候是为了林晓琴回家太晚,有时候是为了周末林晓琴想睡个懒觉没去买菜。
王老太太对林晓琴的打扮也开始看不顺眼。林晓琴因为工作需要,经常买一些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和高跟鞋,偶尔也会去美容院做个脸。
每当林晓琴提着购物袋回家,王老太太就会坐在玄关处,盯着袋子上的商标看。等林晓琴进了屋,王老太太就开始对张建国数落,说儿媳妇不会过日子,钱都花在了这些没用的花架子上。
张建国看着林晓琴衣柜里密密麻麻的衣服,心里也开始觉得有些刺眼。他开始留意到地上的头发、洗手间没擦干的水渍,以及厨房里林晓琴偶尔没来得及刷的碗。
实际上,林晓琴已经尽量在分担家务了。她每周六都会进行大扫除,把家里的玻璃擦得透亮,床单被套全部换洗一遍。但这些努力在王老太太的抱怨声中,在张建国眼里逐渐变得透明。
有一回,林晓琴因为出差太累,周日睡到了十点。王老太太在客厅里摔摔打打,把脸盆碰得震天响。张建国一把掀开卧室的被子,对着林晓琴喊了一通,说他妈辛苦了一辈子,老了还得伺候她这个姑奶奶。
林晓琴坐在床头,看着张建国摔门而出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发现,那个曾经承诺会维护她的男人,眼神变得越来越冷漠。
这种压抑的气氛持续了大半年。张建国在那段时间里,经常下班后在楼下抽烟,迟迟不肯上楼。他觉得回家就是面对两个女人的冷战,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事情的爆发是在一个深秋。张建国去外地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培训。他走后的第二天晚上,王老太太因为感冒发了烧。
林晓琴那天刚好在准备一个重要的项目计划书,晚上十点才到家。她发现婆婆躺在床上哼唧,额头滚烫。林晓琴顾不上疲惫,带着王老太太去了急诊,挂号、抽血、陪着输液,折腾到了凌晨三点。
回到家后,林晓琴给王老太太倒了温水,安顿好才去眯了一会儿。第二天一早,她给婆婆煮了白粥,留了纸条,然后又匆匆赶去公司。
张建国在培训期间给家里打电话,王老太太在电话里声音虚弱地告状,说林晓琴整晚都在对着电脑,根本不管她的死活,连口热乎饭都没让她吃饱。
张建国没听完就挂了电话,提前结束培训赶了回来。他推开门的时候,林晓琴正坐在餐桌前改方案,桌角放着还没来得及收的空药盒。
张建国冲过去,一把将林晓琴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他大声指责林晓琴冷血,说她为了那点奖金连老人的命都不顾了。
林晓琴想解释,说她昨晚带婆婆去了医院,病历本就在抽屉里。但张建国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把这大半年积压的所有不满,像倒垃圾一样全倒了出来。
他提到了孩子,提到了家务,提到了林晓琴那些昂贵的化妆品。最后,他指着大门说,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吧。
林晓琴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他变得极其陌生。她走进卧室,从抽屉里翻出昨晚的医药费收据和病历本,扔在餐桌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看着张建国。她问张建国,还记得结婚前的承诺吗?张建国看着那些收据,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把头扭向一边,梗着脖子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王老太太从卧室里走出来,捂着心口说自己头晕,让张建国别吵了。但她的眼神里并没有制止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林晓琴在那天晚上搬走了,她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的衣服。临走前,她在玄关换鞋时说,这个家,她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张建国分给林晓琴一部分存款,房子归了张建国。林晓琴没有过多争辩,签字的时候手很稳。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王老太太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还给张建国倒了一杯酒。她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张建国的条件,找个什么样的找不到。
不到半个月,王老太太就开始发动所有的亲戚朋友给张建国介绍对象。她说这次一定要找个知根知底、踏实干活、满脑子都是家庭的女人。
很快,邻居王大妈介绍了一个叫王翠芳的女人。王翠芳比张建国小两岁,在老家的小镇上名声很好,大家都夸她勤快、孝顺,是个能过日子的好手。
王翠芳第一次来家里,表现得非常勤快。她一进门就抢着帮王老太太摘菜,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大妈”,叫得王老太太心花怒放。
张建国看着王翠芳朴素的穿着和那双长着老茧的手,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妻子。两人谈了不到三个月,就张罗着把婚事办了。
婚礼办得很热闹,王老太太在席间红光满面,觉得总算给儿子找了个正经媳妇。
新婚头一个星期,王翠芳确实表现得无可挑剔。她每天清晨五点就起床,把屋里屋外打扫得一尘不染,早餐做得花样百出。
但这种日子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月。王翠芳开始提出,既然已经结婚了,张建国的工资卡应该交由她保管。
王老太太有些犹豫,毕竟以前林晓琴从未要过工资卡。但王翠芳一抹眼泪,说自己背井离乡嫁过来,要是手里没点钱,心里没安全感。张建国心一软,就把卡给了她。
拿到卡后的王翠芳,像变了个人。早起没有了,早餐变成了路边的油条。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甚至开始指挥王老太太去买菜。
王老太太起初还忍着,想着可能是新媳妇还没适应。可有一天,王老太太因为买的肉不够瘦,被王翠芳当面数落了一顿。
王翠芳指着王老太太的鼻子说,既然不出钱也不出力,就在家好好待着,别整天挑三拣四。王老太太气得手发抖,向张建国告状。
张建国去说王翠芳,王翠芳直接把围裙一扔,坐在地上就开始号啕大哭。她喊着自己命苦,说张建国一家人合伙欺负她一个外来人。邻居们都听到了动静,在走廊里指指点点。
张建国怕丢人,只能反过来劝母亲少说两句。
渐渐地,王翠芳连装都懒得装了。家里的家务她一点都不沾,每天除了吃饭就是逛街。林晓琴以前买衣服是用自己的工资,而王翠芳花的是张建国的钱。
王翠芳不仅懒,脾气还大得惊人。有一次王老太太不小心摔碎了王翠芳的一个香水瓶,王翠芳冲出卧室,对着婆婆破口大骂。
王老太太回了几句嘴,王翠芳竟然冲上去,用力推了王老太太一把。老太太撞在鞋柜角上,半天没爬起来。
张建国正好下班进门,看到这一幕,冲过去想跟王翠芳理论。王翠芳顺手抄起桌上的花瓶摔在地上,指着张建国的脑门说,想过就过,不想过就给补偿费,她随时可以走。
张建国看着满地的碎片和瘫坐在地上的母亲,心里一阵发凉。他发现,王翠芳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贤内助”,而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泼皮。
王翠芳在这个家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她把张建国的工资花个精光,王老太太的养老金也被她以各种名义收走了一大半。
以前林晓琴在的时候,家里总是静悄悄的,有书香气,有偶尔响起的轻音乐。现在的家里,充斥着短视频刺耳的声音和王翠芳大声讲电话的吵闹声。
王老太太变得卑微起来。她以前对林晓琴挑三拣四,现在却要看王翠芳的眼色行事。有一次晚饭,王翠芳只炒了一个青菜,王老太太想吃肉,刚嘟囔一句,王翠芳就把筷子拍在桌上,吓得老太太赶紧埋头吃饭。
张建国在单位的表现也越来越差。家里的琐事搞得他筋疲力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在某个深夜加完班回家,路过以前和林晓琴常去的小公园,想起那时候林晓琴总是坐在长椅上等他。
他想起林晓琴走的那晚,屋子里其实干干净净,药盒放得整整齐齐,而他却说她不顾老人死活。
王老太太也开始怀念起以前的日子。有一天,趁着王翠芳出门打麻将,老太太拉着张建国的手,眼里噙着泪说,是她老糊涂了,以前晓琴在的时候,那是真过日子,现在这是招了个债主。
父子俩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相对无言。王翠芳回来的时候,重重地摔了一下防盗门,进屋就喊着脚疼,让张建国给她打盆热水洗脚。
张建国站起身,机械地走进卫生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胡茬,眼神空洞。他开始意识到,有些东西丢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端着热水盆出来,经过林晓琴曾经布置的照片墙时,发现那里已经被王翠芳换成了一些庸俗的挂画。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水盆放在王翠芳脚下。
王老太太躲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个家,曾经充满希望和承诺,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让人想逃离的牢笼。
张建国坐在小板凳上,听着王翠芳抱怨麻将输了钱,心里却在想,如果是林晓琴,这时候应该正在灯下安静地看书。
他闭上眼,眼角流出一行泪,掉进洗脚盆里,悄无声息。王翠芳一脚踢在水盆边上,溅了他一身水,骂他是个闷葫芦。张建国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用毛巾擦干了衣服。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曾经温馨、现在冷冰冰的餐桌上。
张建国在洗衣房里搓洗着王翠芳换下的内衣,水声哗哗作响。他想起以前林晓琴总是用洗衣袋分门别类地洗衣服,还会在阳台上挂上香薰包。
现在的阳台上堆满了杂物,王翠芳买回来的快递纸箱塞得满地都是,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也没人去打理。
王老太太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阳台,看到儿子蹲在那里的背影,叹了口气,又折回了房间。
两人离婚快一年了,林晓琴已经在朋友圈里晒出了新的生活。张建国偷偷看过一次,她去旅行了,笑得很灿烂,那种光芒比认识他的时候还要盛。
而张建国自己,只能在这个充满了争吵和琐碎的屋子里,继续度过那些没完没了的黑夜。
王翠芳在屋里大声喊着张建国的名字,催他进去睡觉。张建国应了一声,关掉水龙头,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疲惫不是体力上的,而是那种看透了现实却又无力改变的绝望。
他走进卧室,王翠芳已经霸占了大半张床,打着呼噜睡着了。张建国蜷缩在床边的一个小角,看着窗外路灯下摇曳的树影,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王翠芳又因为早饭不好吃跟王老太太吵了起来。王老太太坐在马扎上小声啜泣,张建国站在中间,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家门。在等电梯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卷皱巴巴的零钱,那是王翠芳昨天找给他的买烟钱。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看着镜子里的倒影,觉得自己像一个在生活中彻底走失的陌生人。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张建国推开单元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肺里塞满了沉重的沙子。
他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车流涌动,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以前他总是很笃定,觉得只要听母亲的,日子就能过好。
现在他终于明白,有些选择一旦做错,代价是一辈子的清醒和后悔。
王翠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在兜里震动不停,张建国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直到手机归于平静,才慢慢地走向公交车站。
他知道,下班后他还是得回到那个屋子里去,去面对那永远洗不完的碗,和永远吵不完的架。
生活就像一滩死水,偶尔泛起的波纹,也是王翠芳投下的石子,带着破坏和不安。
张建国坐上车,靠在窗玻璃上,看着熟悉的街道一幕幕后退,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
他开始习惯这种压抑,也开始习惯那种求而不得的悔恨。
在那之后的每一个日子里,这种悔恨就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但他只能忍着,因为那是他自己选的路,就算满是荆棘,也得光着脚走下去。
王老太太再也没有提过让他找新媳妇的话,她甚至开始害怕这个家,害怕那个大声说话的女人。
有时候张建国下班回来,看到母亲一个人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直到看到他才敢跟着一起上楼。
那场景,让张建国的心像被重锤砸过一样。
路灯拉长了母子俩的影子,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寂寥。
张建国扶着母亲,慢慢走进那栋楼。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像极了他们这辈子的光景。
推开家门的前一刻,张建国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用力按下了门把手。
里面的喧嚣声随之而来,生活仍在继续,只是早已变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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