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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70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1
下班后,云霄揣着难言的心事回到家,马明光又没有按时回来。
妈已经做好了饭菜,问云霄,“小马啥时候回来?要不要等他回来再吃?”云霄淡淡地说,“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地忙些啥,不等他,咱们吃。”
妈正在往碗里舀饭,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把饭碗轻轻搁在了桌上。
天黑下来了,窗外的夜色,沉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马明光终于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妈抱着马晓丹笑着说,“小马回来了,吃饭了没?锅里都给你留着呢,我去给你热热?”
马明光咧嘴笑笑,“不用了,妈,我在外面吃过了。”
妈不动声色地说,“那就好,吃饭可不能马虎。小马啊,你这就快是俩孩子的爹了,为了这个家,可得好好注意身体啊。”
马明光把那摞资料放到工作台上,呵呵笑着点了点头。
云霄把袜子和内裤,分开装了塞进行李箱里。她没抬头,闲闲地问了一句,“明光,你们技术科这一批,去几个人呀?”
马明光说,“就我和老王他们。”
隔了一会儿,云霄又问了一句,“今天听同事说,这批还派了年轻姑娘去,是你们技术科的?”
马明光溜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哦,是有这么一回事。”然后便不做声了。
云霄心里还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没办法问。问什么呢?问那姑娘是小田吗?为什么要派她去?这些工作上的安排,轮得着她来发难吗?
她不能问,问了也没用。无论哪种问法,都显得她小气、多疑、不识大体。她仿佛已经能看见马明光皱起的眉头,和那句“你们女人就是心思重”的惯常敷衍。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把马明光的行李,全都收拾妥帖了。那只棕色的旧皮箱立在墙角,像一个沉默的问号,圈住了一段混沌的心思。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衣物、药品、茶叶、还有一罐她亲手炒制的猪肉辣酱。马明光嗜辣,她特意多放了些红辣椒,炒酱那天呛得她直咳嗽。
她忽然发现,妻子的权利竟如此有限。她只能用加倍体贴他,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她说不出马明光质疑她跟小周老师时,说的那种毫无遮拦的话。
猜忌,是婚姻里如影随形的东西。怪道有人说,人一旦结了婚,就变成了足球场上的守门员,一辈子都在提防着,那个不知会从哪里扑过来的球。
晚上,妈早早哄睡了晓丹,把她抱回隔出来的小间里。
妈来了之后,马明光打出了一个隔间,里面放了一张床和一张小矮桌。原本是给妈一个人睡觉用的,可妈执意要带着外孙女睡。
妈说,“你们白天要忙工作,够累的了,夜里就别操心娃娃了,我带着就行。”
云霄知道,妈是怕她太辛苦。宁肯自己受累,也一定要为她尽可能地多分担些。云霄望着妈抱着马晓丹走进隔间的背影,心里头酸酸的。
这个世上,最疼自己的人,还是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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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云霄倚坐在床上,拿过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来,竹针在她指间机械地穿梭着。橘黄色的毛线球,被牵引着微微抖动,仿佛吐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马明光坐在工作台前,翻看着一本新发的技术手册。夫妻俩隔开一盏台灯对坐着,谁也没说话。灯泡透过罩子,染出一片鹅黄色的光,融融地打在两人脸上,照出一种各怀心事般的凝滞。
屋里很安静,只偶尔听到纸张翻动时的哗啦作响。
过了好一阵子,云霄停下手,看着马明光。灯光在他侧脸投下一条阴影,越发显得他的眉目,像一片望不穿的树林一样郁郁葱葱。
云霄想了想,轻声说:“湖南那边湿气也重,给你带的药包里,我又多放了两盒藿香正气水。要是肠胃不舒服,记得喝。”
马明光从手册上抬起头,“嗯”了一声,“知道了,放心吧。”纸张又哗啦着翻动了几页,他终于合上了书,转过脸来。
他探身把手搭在云霄的肚子上,“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娃儿。好在妈来了,我安心多了。要不然,丢下你们娘仨在这边,我还真是不放心哩。”
云霄歪歪头,定定地望着他浓郁的眼睛,“那要是妈不来,你会不去吗?”
马明光的手,从云霄肚子上抽了回来,“身不由己嘛,厂子安排的事,我又做不得主。你要多理解我的工作嘛,好多人想去还轮不到他们哩。”
云霄心里有些不悦,用手指了指墙角的行李箱,“给你准备得这么齐全,这还叫不支持你工作?”
马明光嬉皮笑脸起来,“这就对了嘛。第一批就派了我去,这说明啥子你懂吗?说明你屋头的男人,有本事!”他又探手拍了拍云霄的肚子,“你在家给我守好后院,可不能拖我的后腿哟。”
“我拖你什么后腿了?”云霄白皙的面庞泛起了微红。她还要说下去,马明光已经凑过来,捧起她的脸,用温热的双唇堵住了没说出来的话。
洗漱完毕后,两人上床躺下。云霄侧过身,背对着马明光。马晓丹被妈带去小间睡觉后,这张双人床似乎一下子宽绰了许多,宽绰得夫妻俩都不必挨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马明光翻过身,把一只手臂轻轻搭了过来。他的手掌带着潮湿的温度,和不言自明的诉求,落在了云霄的腰间。
云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怀孕后身体的笨重与持续的轻度不适,在这一刻似乎突然被放大了。
丈夫亲热的邀约,让她心里有些乱。她想起耿红的话,“你要喂饱他”,“要看紧他”,又想起明天一早,他就要跟另一个崇拜他的“年轻姑娘”,奔赴远方。
云霄的心里,涌起一些想配合他的冲动,可瞬间又觉得很卑微,甚至有几分可耻。
马明光的手,像拨动一根弦一样,开始笃定地上下游移,把云霄的心,拨弄得嘈杂一片……
“明光,”云霄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些烦乱和疲惫,“我累了。身上也不舒服。”
马明光的手,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更加了几分力道,揉搓起来。
“就一会儿嘛。不会弄伤娃儿的。”他的声音贴在她耳后传来,带着按捺不住的冲动,和一种理所应当般的催促。
“真的不行。”云霄定了心。她没有动,将身体更紧地蜷缩了起来。 “对娃娃不好。”
马明光的手,不动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猛地抽回了手,翻过身去。床板发出一阵吱呀的闷响。云霄听见他不满地咕哝了一句,“女人可真麻烦,咋个事那么多。”
云霄把被掀起的衣服下摆,缓缓拽下来,没有回应他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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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马明光起得很早。
天光未亮,他就窸窸窣窣地起身穿衣。云霄也随即醒了,昨夜她没睡好,脑袋昏沉沉的。她闭着眼,躺着没动,听着外屋传来哗啦啦的洗漱声。
妈已经起来了,在灶火上熬了粥,米香在屋里氤氲着。她轻声问马明光:“小马,我给你煮了几个鸡蛋,路上饿了好垫巴一口。”
“好,我带上,妈想得真周到。”马明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爽朗,他朝里屋望了望,轻声说,“云霄还睡着,就别叫她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云霄正在穿衣服,听见这句话,突然感到一种讽刺和漠然。呵,他永远知道,在何时披上那件“体贴”的外衣。
马明光进来拎行李箱,看见云霄站在床边,他走过来,匆匆抱了抱她,“照顾好娃儿和咱妈,别让我担心。”
云霄点点头,送他到门口。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合上。
他,走了。
云霄隔着窗子望了一眼,见马明光拎着箱子,一溜小跑地跨出了半敞开着的院门。
妈从炉子上端下粥锅来,说,“快洗洗吃饭吧,一会还要上班。”
云霄走到脸盆架,妈已经在盆里倒好了温水。云霄笑了,语气里有了点撒娇的意味,“妈,你都快把我娇惯坏了!以后这些事,你让我自己来嘛。”
妈也放松地笑了,嗔道,“妈不娇惯你,谁娇惯你?看你大着肚子,提溜把暖壶都费劲,”说到这,妈顿了顿,忙又岔开了话题,“快别啰嗦了,赶紧洗洗过来吃饭。”
“姥姥,姥姥”,马晓丹醒了,在里屋放声地叫着。妈忙放下碗,一溜小碎步地走进屋里去,嘴里喊着,“俺那大宝贝哟,姥姥来咯。”
太阳这会子,才终于出来了。阳光一点点漫过了窗棂,照进屋里来。空气中的微尘,纤毫毕现地打着旋,轻盈地飞来飞去。
云霄心里,突然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那种忧心忡忡的离愁别绪,竟一下子、被清晨温煦的阳光冲淡了。
过去那种一直紧绷着的,需要察言观色、小心维系的什么东西,随着那一声门响,突然就松懈了。
一种熟悉的,坦然的,甚至是自在的氛围,在里外屋间舒缓地流淌着。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更明亮了起来。
她走到里屋的隔间,妈正在给晓丹穿外面的罩衫。马晓丹一看见妈妈,就伸出白嫩嫩的小胳膊要抱。
云霄俯下身,将女儿温暖柔软的小身子揽进怀里,把脸轻轻贴在那散发着奶香的头发上。
马晓丹忽然又从她怀里挣出来,把脑袋小心翼翼地贴在妈妈肚子上,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说,里面,是弟弟。”
云霄和妈都笑了,云霄突然用峪安的土话大声说道,“俺的大闺女,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们都是俺的宝贝!”
云霄抱着女儿,感受着腹中一阵跳跃的胎动。她抬头看看妈,妈白净的脸上,漾着一脸的慈爱。
这一刻,云霄无比清晰地知道,往后,她就是这两个孩子的墙,是他们的屋檐,是她们所有的依靠。
就像妈,是她的依靠一样。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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