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确实不是人，但导演是真的狗：《滑铁卢》造成的马匹伤亡

西蒙·刘易斯在《滑铁卢：打造史诗》里专门介绍了以邦达尔丘克版《滑铁卢》为代表的电影在拍摄过程中造成的马匹死伤。

首先被拎出来作为戕害动物反面案例的是米高梅公司默片《宾虚：基督的故事》（1925年）。

该片在标志性的战车竞赛场景中，用四十台摄影机拍摄了数百匹马参与的战车竞技。其代价也十分惨重：有报道称，多达150匹马在拍摄中死亡或重伤。

当然，熟悉马匹的读者该知道，这些重伤的马基本上也就即将被人道处决了。

随后是魔改历史的《轻骑兵旅的冲锋》（1936年版，不要把它和1968年的同名经典之作混淆），造成参演的125匹马伤亡，其中被处决的至少有25匹。

《轻骑兵旅的冲锋》丑闻爆出后，一度惊动了美国国会，后来的欧美电影再无如此“大手笔”的马匹伤亡。

最后自然是《滑铁卢》（1970年），电影中气势磅礴的骑兵冲击场景动用了真人、人偶、真马和直升机航拍，却也令马匹付出生命的代价。

导演邦达尔丘克和编剧克雷格（Craig）都遵照了雨果《悲惨世界》里高度夸张的描述：

那一刹那是惊天动地的。那条裂谷在猝不及防时出现，张着大口，直悬在马蹄下面，两壁之间深达两法寻，第二列冲着第一列，第三列冲着第二列，那些马全都立了起来，向后倒，坐在臀上，四脚朝天往下滑，骑士们全被挤了下来，垒成人堆，绝对无法后退，整个纵队就像一颗炮弹，用以摧毁英国人的那种冲力却用在法国人身上了，那条无可飞渡的沟谷不到填满不甘休，骑兵和马匹纵横颠倒，一个压着一个，全滚了下去，成了那深渊中的一整团血肉，等到那条沟被活人填满以后，余下的人马才从他们身上踏过去。杜布瓦旅几乎丧失了三分之一在那条天堑里。

想要拍出法军重骑兵坠入凹路将其填平的场景。

克雷格在剧本中具体设定如下：

场景176：第一列胸甲骑兵脚下地面出现缺口，他们拼命勒紧缰绳，撕扯着马嘴，扭动着马颈，在马镫上把腿向前完全伸直。马群正在疾驰，前列战马的后腿却可怕地僵立起来，但为时已晚，后列骑兵如同炮弹般撞向前列。人、马纷纷坠入凹路，堆叠到一起，坠入其中的越来越多。有些马踩踏着身下的血肉，勉强保持站立。

历史上的奥安凹路确实妨碍了法军，但据第1胸甲骑兵团的奥德内（Ordener）上校回忆，仅仅是打乱了冲击节奏，他自己很快就抓着马尾出来，其部下也继续展开冲击，既没有像雨果笔下那样让一个旅折损将近三分之一，更没有克雷格着力凸显的马踏肉泥场景。

但导演既然下令，那现场也只能照办。

饰演英军骑炮连长默瑟（Mercer）的理查德·赫弗（Richard Heffer）在69年8月4日日记中提到：

大炮在山脊上排开。我和诺迈尔[*]手持出鞘的军刀，在后方指挥着两个炮兵连。他们在炮前挖了一个坑，冲锋的骑兵本应跌入其中，堆成壮观的一团。他们确实跌了进去，但有两匹马死了——一匹折了脖子，另一匹断了腿——后者是一匹漂亮的银鬃马。真遗憾。 [*] Normyle，《滑铁卢》电影剧本和根据剧本改编的小说里虚构的英军炮兵上尉连长角色。

△赫弗

摄影师达尼埃莱·南努齐（Daniele Nannuzzi）回忆说：

我记得第一条骑兵战线冲下小丘那场戏。他们弄了个像是泥浆游泳池的地方，还给马戴上了眼罩，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马就会停下来。于是它们跑步前行，因为看不见而冲下坡，摔断了腿。士兵们开枪将其射杀。

另一位摄影师海因茨·费尔德豪斯（Heinz Feldhaus）记忆相仿：

有些士兵和马匹冲过峭壁摔了下去，这儿摔断了，那儿摔坏了，但他们不在乎。在俄国，你得闭嘴。

△左二费尔德豪斯、左三南努齐

拿着3.8卢布月薪临时充当法军骑兵的苏军士兵米科拉·霍洛德尼亚克（Микола Холодняк）则从演员视角回忆了如何拍出人马落入沟壑的场景：除去少数艺高人胆大的特技演员外，多数马匹上载着的是人偶而非群众演员，人们用黑色眼罩蒙住马匹，最后驱赶着它们疾驰。

总而言之：

你无法让奔驰中的马匹停下，它们跌进了那条沟渠，摔断了腿，还受了其他伤，然后被起重机吊出来杀掉。

人偶看起来效果还不错，以至于远处的摄影师费尔德豪斯都把它们当成了真人。

△霍洛德尼亚克

当然，马匹伤亡远非邦达尔丘克电影里的惟一“不人道”部分。

堪称地狱笑话的是，为了惟妙惟肖地呈现法军伤残士兵形象。他还真的在地方政府配合下搜刮了外喀尔巴阡的乌日哥罗德、穆卡切沃等地，给真的残疾人（或许还有些是二战伤残军人）脸上涂上血色，让他们嚎叫着展现历史上的法军伤残士兵形象。

至于倒在地上的马匹，远景处一般是假马，近景处则是从附近集体农庄弄来的行将报废的老马，注射200克伏特加使其昏睡，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就此一命呜呼。

这里恐怕还得顺带一提波兰电影《灰烬》（1965年），虽然刘易斯书里没讲到它，但《灰烬》在拍摄过程中不仅和前文所述的几部电影一样折损了若干四足朋友，就连曾在1924年巴黎奥运会上斩获马术铜牌的马术指导克鲁利凯维奇（Królikiewicz）都给折腾成了重伤，直接导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