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18斤，1米74。
但这真不是那个举重运动员的数据，这是一条鱼。
当那条像黑铁塔一样的青鱼被拖出水面的时候，那场面，啧啧，所有在场的老渔民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咱们印象中那个泥沙俱下、奔腾咆哮的长江啊？
这就是很多人到现在都没回过味儿来的真相：自从2006年大坝一合龙，那个曾经险滩密布、鬼见愁的西陵峡，在二十年里悄摸地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平均水深70米的巨型“人工湖”。
在这个长达600公里的深水幽闭空间里，一场惊心动魄的物种大洗牌正在无声地发生，其精彩和残酷程度，丝毫不亚于陆地上的任何一场战争。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拨个三十年。
那时候第一铲土下去，大家伙儿眼里全是那种人定胜天的光芒。
这工程太牛了，能防万年一遇的洪水，能点亮半个中国的灯泡。
那时候的口号喊得震天响，那种豪情壮志把很多微弱的声音都给盖过去了。
虽然也有人嘀咕生态的事儿，但在那个大家都急着要富起来的年代，几条鱼的死活，说实话，真没几个人当回事。
可是吧，大自然这玩意儿，记性好着呢，而且它那套因果法则，比高利贷还狠。
原本的水流多急啊，那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速度。
现在呢？
急流变成了静水，江面宽得像海一样。
这下可坏了，那些中华鲟、白鲟，原本是靠着激流冲刷才能受刺激产卵的“老土著”，瞬间就懵圈了。
这就好比你让人家在跑步机上百米冲刺，突然把电源拔了，这不摔跟头才怪。
它们的产卵场直接被埋在了几十米深的水底，回家的路也被那一百多米高的大坝给切断了。
这是第一轮最残酷的淘汰赛，很多咱们小时候听说的江中精灵，就在这个阶段，一声不吭地退场了。
不过呢，生命这东西，总是能找到出口，或者换个法子爆发。
2020年，长江“十年禁渔”的令箭一下，等于给这个巨大的深水库区按下了个“重启键”。
这可不是简单的“不抓鱼”那么简单，这就是在大搞“生态双十一”啊。
现在的三峡库区，那简直就是定居性鱼类的“五星级酒店”。
没有了捕捞船那种突突突的轰鸣声，水也稳了，那些原本只能长到几斤重的家鱼，开始疯狂长肉。
我刚查了一下江苏靖江段的数据，连细鳞鲴这种平时不起眼的小不点，个头都干到了1.5公斤，比禁捕前涨了快两倍。
这意味着啥？
长江里的鱼，正在集体搞“身材管理”，不过是往横了长。
但是啊，千万别以为这就是个“鱼儿欢腾”的童话故事。
作为一个看惯了历史的老炮，我得给大伙儿泼盆冷水：历史从来就没有单纯的喜剧，只有带价。
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背后，一种新的危机正在暗流涌动，那就是“失控的猎杀”。
你可能想象不到，在水面平静的波纹下，正发生着激烈的“大鱼吃小鱼”。
因为生态系统重构了，原本就在食物链上层的鳡鱼——俗称“水老虎”，还有黑鱼这帮家伙，迎来了它们的黄金时代。
这帮水下杀手现在没了人类这个天敌压着，那简直是无法无天。
数据不会撒谎，库区鳡鱼的数量比2018年暴涨了50%。
它们在水底下疯狂吞噬鲢鱼、草鱼。
现在的三峡水下，某种程度上正在变成一个“巨兽斗兽场”，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生态失衡，大型掠食者太多了，搞得食物链的金字塔都快头重脚轻了。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人工构建的生态系统，终究没有大自然千万年进化来的那般皮实。
2023年，湖北秭归段就给人类上了一课。
就因为水温分层出了点异常，结果导致十几种鱼类大面积死亡。
这就像是一个精密的维生舱，只要有一个参数——比如温度调控或者水质预警——出了哪怕一点点纰漏，后果就是灾难性的。
虽然我们现在又是声呐扫描，又是水质监测，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这片水域，但面对复杂多变的自然伟力，人类的那点手段，说白了，还是有点如履薄冰。
当然了，咱们也不能把话说死了，努力还是有回报的。
你看胭脂鱼这些个宝贝疙瘩，数量翻了三倍；长江江豚那标志性的微笑，现在摄影师也能经常拍到了；甚至连鳡鱼这种巨怪重出江湖，从侧面也说明饵料是真丰富。
为了补救当年的遗憾，我们修了鱼道，2024年光中华鲟就放流了一百多万尾。
这是一场人类自我救赎的漫长征途。
虽然长江白鲟的灭绝成了永远的痛，那句“这并非直接凶手，但阻断洄游无可推卸”的评价，就像块伤疤一样刻在治水史上，抠都抠不掉。
但至少我们现在醒悟了：我们不再试图征服长江，而是学着怎么跟这头巨龙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如今站在三峡大坝的船闸边，看着那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江面，我就在想，这深不见底的水下，那条218斤的青鱼或许正摆动着巨大的尾鳍，冷冷地注视着水面上忙碌的人类。
它既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一面镜子。
三峡水库用二十年时间，不仅仅发出了万亿度的电，更是在书写一部跌宕起伏的生态生存史诗。
人类能不能在工程建设与生态保护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
答案不在那些枯燥的公报数据里，而就藏在库区深处，那些沉默游弋的、越来越大的鱼群身上。
那条青鱼后来被做成了标本，摆在博物馆里，那双鱼眼死死盯着展厅的入口，像是在问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看懂了吗？
参考资料：
《长江流域水生生物资源及生境状况公报(2023年)》，农业农村部，2024年
实地调研资料：三峡库区渔政管理部门访谈记录（2024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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