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住院20天,老公没探望过,33天后他发消息:你把预约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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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婆,你怎么把咱们家的预约给取消了?”收到这条消息时,我正在医院走廊盯着缴费单发呆。

母亲脑梗住院20天,丈夫周明以工作为由从未现身,只在第33天发来这样一句质问。

从缺席病榻到暗中转移财产,六年婚姻在算计中彻底崩塌。

当我终于发现他给第三者购买终身养老套餐的收据时,一场关于尊严与财产的战争悄然打响。



周三下午三点,陈蓉正在工作室里跟一份棘手的定制家具图纸较劲,手机突然响了。是邻居张阿姨,声音又急又慌:“小蓉!你快回来!你妈晕倒了!叫了救护车!”

陈蓉脑子“嗡”地一声,图纸从手里滑落。她抓起包就往外冲,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凌乱的响声。

医院急诊室外,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医生表情严肃:“突发脑梗,情况不太乐观,需要立刻进ICU观察。你是家属?来签字。”

陈蓉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签完字,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才觉得腿软。她摸出手机,给周明打电话。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响了很久,接了,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有工地施工的声音。“喂?正忙,开会呢,晚点说。”没等她开口,电话挂了。

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七个,周明才接起来,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耐烦:“陈蓉,我这边在盯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验收,走不开,什么事不能等等?”

陈蓉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妈进ICU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哪家医院?我让小王过去看看。”

陈蓉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小王是周明的助理。她看着“通话结束”的屏幕,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结束”了。

第二天,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送到了ICU外的走廊,附着小王的卡片:“周总心意,祝阿姨早日康复。”果篮很大,水果光鲜亮丽,和陈蓉熬了一夜后憔悴的脸形成刺眼的对比。后来水果慢慢蔫了,发出淡淡的酸味,护士轻声提醒她处理掉,她才恍然回神。

她和周明结婚六年。他是“宏远建设”的项目总监,她是“木语”工作室的家具设计师。在朋友眼里,他们算得上般配——住在城东“枫林苑”一百四十平的公寓里,各自有事做,周末偶尔和朋友聚餐,每年固定旅行一次。吵架都少,最多是冷战几天,然后周明会带回来一件首饰或者一个她提过的包,事情好像就翻篇了。

母亲进ICU的第一晚,陈蓉在走廊的长椅上坐到后半夜。凌晨两点,周明的微信来了:“妈怎么样了?需要我过来吗?”陈蓉看着那行字,没回。他也没再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周明的电话打来了。“陈蓉,滨海那个度假村项目出了点技术问题,我得马上飞过去处理,大概三四天。医院那边我托人打过招呼了,会用最好的方案。”

陈蓉说:“好。”

“对了,”周明像是忽然想起来,“下周六我们公司那个慈善拍卖晚宴,我给你定了条礼服,明天送到家。记得试一下,不合适让店里改。”

电话挂断。陈蓉盯着ICU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倒映出她模糊扭曲的影子。里面躺着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而她的丈夫在关心一条裙子。

母亲转入普通病房是第五天。命保住了,但左边身子动不了,话也说不利索,需要漫长的康复。陈蓉跟工作室合伙人李薇打了招呼,暂停了手上所有订单,每天在医院、家、工作室三点之间来回跑。

李薇来医院看她,递给她一杯热咖啡:“你这样不行,铁打的也熬不住。请个靠谱的护工吧,二十四小时那种。”

陈蓉摇头,看着病房里正在给母亲擦脸的护工刘姐:“刘姐很好,但我妈现在……心里害怕。她说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外人在,她不安心。”

李薇叹了口气,没再劝。

周明从滨海回来那天,陈蓉正好回家拿换洗衣服和母亲的病历。晚上快十一点,周明才进门,身上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气和一丝淡淡的酒气。

“回来了?”陈蓉从沙发上站起来,“吃过了吗?”

周明扯松领带,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吃过了。妈情况稳定了?”

“嗯,转到普通病房了,开始做康复。”

周明点点头,一边解衬衫袖扣一边往卧室走。“明天一早要和甲方开会,我先洗个澡睡了。”

陈蓉站在原地,看着卧室门关上。客厅宽敞,顶灯明亮,她却觉得空得让人发慌。玄关柜上摆着他们去年在云南旅游的照片,照片里周明搂着她,两人对着镜头笑。现在看,那笑容像印在明信片上的风景,好看,但摸不着温度。

第七天,母亲第一次尝试在康复师和陈蓉的搀扶下站起来。母亲的左腿完全使不上劲,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陈蓉身上。从床边到门口,不到五步的距离,她们挪了快十五分钟。结束时,母亲和陈蓉都出了一身汗。

刘姐递来毛巾,小声说:“陈小姐,你先生……今天不过来吗?我看你一个人,太吃力了。”

陈蓉摇摇头,接过毛巾给母亲擦汗,继续帮她按摩僵硬的手指。

那天晚上周明有应酬,回来时陈蓉已经睡了。她睡在客卧,听见周明开门、洗漱、走进主卧关门的声音。他们分房睡好像有阵子了,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周明升总监后,加班越来越多,回来晚怕吵醒她,就睡了客卧。后来,客卧好像就成了他的固定卧室。

第十天,母亲能断断续续说几个字了。她看着陈蓉,费劲地问:“周……明……忙?”

陈蓉削苹果的手顿了顿。“嗯,他出差了。”

母亲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很久,慢慢闭上,不再说话。陈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无声地扇了一巴掌。

第十三天,她在医院走廊碰见了周明的助理小王。小王提着一盒包装考究的营养品,有点尴尬地站在病房门口。

“蓉姐,周总让我送来的。他今天实在脱不开身,有个很重要的合同要签……”

陈蓉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

小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蓉姐,周总最近……压力确实挺大的。公司里好几个项目都压在他身上,那个度假村的案子要是搞不定,年终考评……”

“我明白。”陈蓉打断他,“你去忙吧。”

小王如释重负地走了。陈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六年前,周明还是个项目工程师的时候。有一次她重感冒发烧,周明请了假在家照顾她。那时他们租住在老城区一个六十平的小房子里,周明笨手笨脚地煮姜汤,把厨房弄得烟雾缭绕。她笑他,他挠着头不好意思:“第一次照顾病人,没经验。”

那碗姜汤辣得她眼泪直流,但她还是喝光了。

第十五天,李薇又来医院,硬把她拉到楼梯间。“周明到底怎么回事?阿姨住院半个月了,他就没露过面?”

陈蓉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项目上的事多,走不开。”

“走不开?”李薇声音提高了,“再多事,抽两三个小时来看看的时间都没有?陈蓉,你别骗自己了。我上周五在‘云阁’吃饭,看见他了,和几个人,有男有女,谈笑风生的,哪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陈蓉闭上眼。“云阁”离医院,开车不过十五分钟。

“你们俩是不是出问题了?”李薇语气缓和下来,“我听说……周明最近和他们公司一个新来的设计顾问走得很近,好像姓林?”

“那是工作接触。”陈蓉声音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意外,“薇薇,我现在没力气想这些。我妈能好起来,就是我最大的事。”

李薇看着她,眼圈有点红,伸手抱了抱她。“有事一定跟我说。”

那天晚上,陈蓉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手机里那个几乎遗忘的定位共享——这是他们刚结婚时设置的,说是为了安全,随时知道对方在哪。后来就渐渐忘了。

屏幕上的小点显示,周明此刻在“蓝调”酒吧,从晚上八点到现在,已经三个多小时。

她盯着那个地点,手指发凉。今天下午母亲做康复训练时情绪突然崩溃,不肯配合,哭了一场。她给周明打电话,他没接。过了四十多分钟才回过来:“刚才在开车,怎么了?”

“我妈今天情绪不太好,闹了一阵。”

“医生怎么说?需要加镇静的药吗?”

“不用,已经缓过来了。”

“那就好。我这边还有事,你先休息。”

电话挂断。陈蓉坐在昏暗的病房里,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清晰地问自己:这段婚姻,还剩什么?

第十七天,母亲的情况有了点起色,能自己靠着坐一会儿,说的话也连贯了些。她拉着陈蓉的手,说:“蓉……回家……睡。”

陈蓉摇头:“我在这儿陪你。”

“周明……”母亲顿了顿,看着她,“对你好……不?”

陈蓉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好,他对我挺好的。就是工作太忙。”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有种陈蓉看不懂的东西。过了好久,母亲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好……就行。”

那天下午,陈蓉抽空回家洗澡换衣服。推开门,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茶几上堆着几个没拆的快递,都是周明网购的东西。冰箱里除了几瓶啤酒和矿泉水,空空如也。阳台她养的绿萝枯黄了好几片叶子,没人浇水。

主卧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像酒店房间。她打开周明的衣柜,清一色的衬衫西装,按颜色深浅挂得一丝不苟。她的衣服被挤在衣柜最边上,像临时寄存的行李。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三十四岁,看起来像快四十。手机震动,是周明:“晚上回家吃饭吗?我让钟点工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陈蓉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可笑。钟点工。他请了钟点工来做饭,却不知道她已经快二十天没在家吃过一顿正经晚饭了。

“在医院陪我妈。”她回复。

“好,那我让她给你送一份过去。”

看,他总是这样。用最快、最省事的方法解决问题,花钱,找人。唯独不肯花时间。

第二十天下午,母亲的主治医生找陈蓉谈话。“陈阿姨恢复得比预期要好,下周可以考虑出院了。但后续的家庭康复非常关键,最好有家人能全程陪伴和支持。”

“我可以。”陈蓉立刻说。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委婉:“陈小姐,康复是个持久战,很耗体力和耐心。你先生……到时候能帮上忙吗?”

陈蓉张了张嘴,最后说:“他工作忙,但我会安排好的。”

走出医生办公室,她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很久。窗外是医院的小花园,几个病人在家属陪伴下慢慢走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老伴在后面推着,不时弯腰跟他说句什么,两人脸上都有淡淡的笑意。

陈蓉拿出手机,打开和周明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最近二十天的对话少得可怜。基本都是她简单告知母亲的情况,他回复“知道了”、“好的”、“需要什么跟我说”。

最新一条是他昨天半夜发的:“度假村项目终于搞定了,今晚庆功。”

她回:“恭喜。”

对话就停在这里。

没有问母亲今天怎么样,没有问她累不累,甚至没有一句“你吃饭了吗”。

傍晚的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凉意。陈蓉抱了抱手臂,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等母亲睡了,她用手机登录了家里的共同账户。这个账户绑定了他们大部分家庭开销:物业、水电、保洁费,还有……那个每月自动扣费的“颐年康养中心”家庭套餐。那是周明去年办的,说是给两边父母预备的,但实际上只带他父母去过两次。每次都是陈蓉陪着,安排一切,周明只在他父母离开前露个面,合个影。

她找到最近的预约记录:十一月二十日,颐年康养中心,七日休养套餐,已全额支付。

手指在“取消预约”的按钮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系统提示:取消成功,费用将于七个工作日内退回原支付账户。

她退出页面,回到病房。母亲睡得很沉。陈蓉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这双手曾经给她梳头,教她写字,在她出嫁时紧紧握过她。现在这双手枯瘦,布满针眼和淤青。

“妈,”她轻声说,“下周咱们就回家了。”

母亲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

取消预约后的第三天,周明终于来了医院。

他是下午快四点到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知名保健品标志的礼盒。走进病房时,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瞬间盖过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妈,今天感觉好点没?”他把礼盒放在床头柜上,“给您带了点蛋白粉,冲水喝,对身体恢复有帮助。”

母亲靠在床头,看看他,又看看陈蓉,含糊地说:“破费了。”

“应该的。”周明转向陈蓉,眉头微微皱起,“陈蓉,你怎么把颐年中心的预约取消了?那是我特意给爸妈安排的秋冬调理。”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语气里的责问很明显。刘姐正在旁边收拾东西,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陈蓉拧了热毛巾给母亲擦脸,没看他。“妈下周出院,需要静养。康养中心人多,环境也陌生,不适合她现在的情况。”

“但那里有专业的康复指导和理疗设备,对妈恢复有好处。”周明拿出手机,“我现在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恢复预约……”

“不用了。”陈蓉打断他,“我已经联系了社区康复站,他们可以提供上门指导服务。”

周明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测仪规律的低鸣。

“你联系了社区康复站?”他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什么时候联系的?怎么没跟我商量一下?”

陈蓉抬起头看他。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她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了。依然端正,但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的温度,比记忆里少了很多。

“你最近太忙了。”她说,“不想打扰你。”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周明的表情滞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按掉,但马上又响起来。

“去接吧。”陈蓉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病房。走廊里传来他压低但急促的说话声,断断续续能听到“预算”、“工期”、“尽快落实”几个词。

母亲的手动了动,轻轻握住陈蓉的手指。陈蓉对她笑了笑:“没事。”

周明再进来时,脸上带着歉意。“陈蓉,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回去处理。晚上……”

“你去忙吧。”陈蓉说,“这里有刘姐,还有我。”

他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这周末我爸过生日,家里定了饭店,我妈特意说了让你一定去。妈这边……能安排好时间吗?”

“到时候看情况吧。”陈蓉没给肯定答复。

门关上了。刘姐走过来,看着那个礼盒:“陈小姐,这蛋白粉……”

“刘姐,你拿去吧,或者看看隔壁病房谁需要。”陈蓉说,“我妈喝不惯这些。”

刘姐愣了一下:“这……挺贵的吧?”

“放着也是浪费。”陈蓉把礼盒盖子盖好。

那天晚上,李薇来医院换陈蓉的班。看到那盒蛋白粉还在柜子上,她挑了挑眉。

“周明来过了?”

“嗯,待了不到二十分钟。”

李薇撇撇嘴:“二十分钟,真是日理万机。”她拉着陈蓉在走廊长椅上坐下,“说正经的,取消预约那事,周明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嗯。”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觉得我没跟他商量,自作主张。”

李薇沉默了一会儿。“陈蓉,你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阿姨马上出院了,后续康复至少得半年。这半年里,你一个人扛所有事,周明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

陈蓉盯着对面墙壁上“静”字的标识,没吭声。

“我不是劝你怎么样,”李薇声音低下来,“但至少,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底线在哪儿。这二十多天,他一次夜没陪过,一次没亲自问过医生阿姨的病情。现在连取消个预约都要来质问,凭什么?”

凭什么?

陈蓉也问过自己。凭他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凭他们六年的婚姻?还是凭那些早已褪色的、说过就忘的承诺?

“薇薇,”陈蓉说,“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等我妈情况稳定了,我会处理的。”

“处理?”李薇看着她的眼睛,“陈蓉,你跟我说实话,你对周明,还有感情吗?”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远处传来护士推着治疗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感情吗?

曾经是有的。爱那个会为她煮糊姜汤的年轻人,爱那个在下雨天跑几条街给她买药的男朋友,爱那个在婚礼上说“以后这个家我们一起扛”的新郎。

但那些感觉,好像被时间一点点磨掉了,被一次次的缺席、敷衍和理所当然冲淡了。剩下的,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对六年共同生活的不甘心。

“我不知道。”陈蓉诚实地说。

李薇叹了口气,搂住她的肩膀。“不管你以后怎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但答应我,别太委屈自己。”

那晚陈蓉回家住,周明没回来。客厅的灯开着,餐桌上放着两个外卖餐盒,已经凉透了。她打开冰箱想找点喝的,发现里面多了几瓶进口的苏打水,标签都是外文。

她拿了一瓶水,坐在沙发上。手机震动,是周明:“今晚赶项目报告,不回了。妈那边你多费心。”

陈蓉没回。她点开朋友圈,刷新的第一条就是周明十分钟前发的:一张电脑和一堆文件的照片,配文“又一个奋斗的夜晚”。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迅速增加,“周总辛苦”、“注意身体”、“成功属于拼搏的人”。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电视。深夜频道在放一部老家庭剧,男女主角正在争吵。女主角哭着喊:“我要的不是你赚多少钱,是你的人能在身边!”男主角吼回来:“我这么拼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

很俗套的剧情,但陈蓉盯着屏幕,眼眶有点发热。

家。他们的家是什么?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还是更远的距离?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陈蓉被电话吵醒。是刘姐,声音焦急:“陈小姐,你快来医院!陈阿姨不肯吃早饭,一直在找你!”

陈蓉抓起外套就冲出门。清晨的街道很安静,打车等了七八分钟。赶到医院时,母亲坐在床上,眼睛一直望着门口,看到她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妈,怎么了?”陈蓉快步走到床边,“怎么不吃东西?”

刘姐小声说:“陈阿姨一早醒来看不见你,就有点慌。我说你回家休息了,她就不肯吃,也不说话。”

陈蓉心里一紧。母亲生病后虽然行动不便,但意识一直清楚。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她端起小米粥的碗:“妈,我喂你。”

母亲顺从地张嘴,眼睛一直看着陈蓉。喂了几口,母亲含糊地说:“怕……你走了……”

“我能走到哪儿去?”陈蓉鼻子发酸,“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周明……”

“他忙。”陈蓉打断母亲,“妈,咱们不想他。等你再好点,我带你出去转转,就咱俩。”

母亲看着她,看了很久,慢慢点了点头。

那天陈蓉在医院待到下午。周明发了几条消息,问她母亲出院的具体时间,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车和保姆。陈蓉一一回复,简洁客气,像在对接工作。

下午三点多,李薇突然冲进病房,脸色很不好看。

“陈蓉,你出来一下。”

陈蓉跟她到了楼梯间。李薇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周明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合影,看起来是某个行业交流会,他身边站着一位打扮精致的年轻女性,两人举着香槟杯,相视而笑。配文:“感谢林顾问的宝贵建议,期待深入合作。”

那位林顾问陈蓉有点印象,叫林雅,是周明公司前不久高薪聘请的设计顾问。上次周明公司年会,她来过,穿一身米白色套装,主动过来跟周明碰杯,还加了微信。

“这照片怎么了?”陈蓉问。

“你看时间!”李薇把图片放大,左上角有拍摄时间水印,“昨晚十一点二十拍的。那会儿他告诉你在公司赶报告!”

陈蓉盯着那个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

昨晚十一点二十,她在家看那部老电视剧。十一点二十三分,电视里女主角正在说:“你又在骗我。”

真巧。

“可能酒会结束他才回公司加班。”陈蓉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陈蓉!”李薇抓住她的肩膀,“你到底要自己骗自己到什么时候?这二十多天,他说加班、应酬、出差,你真相信他每次都在忙工作?”

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两人在黑暗里站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我以前相信。”陈蓉说,“现在,我不知道了。”

灯又亮了。李薇看着她的眼睛,眼圈红了。“对不起,我不该这时候说这些。但我心疼你。你看看你现在,瘦了多少?黑眼圈重的粉底都盖不住。他呢?西装笔挺,在各种场合谈笑风生。这不公平。”

公平。婚姻里,真的有公平这回事吗?

那天晚上,周明难得早回家。陈蓉正坐在餐桌前整理母亲出院后要买的东西清单。

“妈定在下周三出院?”周明脱了外套,在她对面坐下。

“嗯。”

“行,我让司机九点过来接。”他顿了顿,“陈蓉,颐年中心那事,我后来想了想,你取消得对。妈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去那种集体环境。”

陈蓉抬起头。周明的表情看起来很诚恳,眼神里甚至有一丝歉意。

“但我还是希望,以后这种家庭开支上的变动,我们能先通个气。”他继续说,“毕竟是一个家,大事小事,总该有商有量,你说呢?”

有商有量。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荒诞的意味。

“好。”陈蓉说。

他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容。“对了,周末我爸生日聚餐,你一定能去吧?我妈念叨好几回了,说好久没见你。”

“我妈刚出院,我需要在家照顾她。”

“就一顿晚饭的功夫。”周明说,“我们可以早点去,吃完饭就回来。保姆和刘姐都在,妈不会有事。”

陈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觉得很可靠的眼睛,现在像两潭深水,她看不清底下到底有什么。

“周明,”她说,“我妈住院二十三天,你没陪过一个晚上。现在她出院了,你让我在第一个周末就把她丢给保姆,去参加你爸的生日宴?”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我爸妈那边……”

“你爸妈很重要。”陈蓉说,“我妈也很重要。”

空气好像凝固了。周明的脸色慢慢沉下来。“陈蓉,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从取消预约开始,你就一直阴阳怪气的。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直说?

她想说,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她想说,婚姻不是每个月给钱就完事了。她想说,我还记得你爱我的样子,但现在我找不到了。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闷得她发不出声音。

六年了。他们之间早就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模式:他敷衍,她沉默;他缺席,她体谅;他给钱,她接受。打破这个模式需要力气,而她现在的力气,只够支撑她照顾好母亲。

“我累了。”陈蓉站起来,“先休息了。”

“陈蓉——”

陈蓉没回头,走进了客卧。

门关上后,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流出来,没有声音,只是不停地往下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母亲的主治医生发来的消息:“陈小姐,关于出院后的康复计划,有几个细节需要跟你再确认一下。明天上午方便来一趟医院吗?”

陈蓉擦掉眼泪,回复:“好的,上午十点可以。”

退出对话框,看到周明五分钟前新发的朋友圈。还是那张和林雅的合影,但之前那条删了,重新发了一遍,配文改成了:“宏远建设与业界精英携手,共谋发展!感谢团队付出!”

下面又是一串点赞和祝贺的评论。

陈蓉点开周明的头像,进了他的朋友圈。往上翻,最近一个月他发了十五条动态,其中八条是关于工作进展,三条是健身房打卡,两条是转发行业文章,一条是公司获奖新闻,一条是推荐一家新开的日料店。

没有一条提到岳母住院。

没有一条提到她。

甚至没有一条暗示过他正经历什么家庭事务。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照常运转。事业顺利,社交丰富。而她和病重的母亲,像是发生在平行时空里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她关掉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在黑暗里泛着模糊的白光。

周三,母亲出院的日子。天气不错。

陈蓉一早就到医院办手续,刘姐帮忙收拾东西。母亲坐在轮椅上,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些。

九点整,周明安排的司机准时到了。他本人没来,但发了消息:“上午有个关键的技术交底会,走不开。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我们一起吃个饭。”

陈蓉没回。

回到家,保姆张阿姨已经准备好了。陈蓉把母亲安顿在朝南的房间里,阳光正好洒满半张床。

“还是……家里好。”母亲慢慢环视着房间,说道。

“嗯,咱们哪儿都不去了,就在家好好养着。”陈蓉握住母亲的手。

下午,社区康复站的指导老师上门做首次评估。陈蓉在旁边认真记笔记,手机调了静音。等指导老师离开,她查看手机,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周明。

还有一条消息:“看到回电。急事。”

陈蓉拨回去,他很快接了。

“你在哪儿?怎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很急。

“在家。刚才康复老师在做评估,手机静音了。什么事?”

“周末我爸的生日聚餐取消了。”他说,“我妈心脏不舒服,去医院了。”

陈蓉一愣:“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还在检查,初步判断是心律不齐,要住院观察。”周明的声音里是真切的焦急,“我现在在医院陪她。陈蓉,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妈说想见见你。”

陈蓉看了一眼母亲房间的方向。母亲刚出院第一天……

“妈这边离不开人。”陈蓉说,“你妈在哪家医院?我晚点过去看看。”

“市二院心内科。你尽快吧。”周明说完挂了电话。

陈蓉站在原地,握着发烫的手机。张阿姨走过来:“陈小姐,阿姨睡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放心去吧,这儿有我呢。”

陈蓉看着母亲紧闭的房门,犹豫了几秒,还是抓起外套和包出了门。

市二院离她家差不多半小时车程。她到的时候,周明正在VIP病房外的走廊里打电话。看到陈蓉,他匆匆挂断走过来。

“妈在里面,刚做完心电图,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他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你进去陪她说说话吧,我处理点工作上的急事。”

陈蓉推开病房门。周明的母亲半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妈,您感觉怎么样?”陈蓉把路上买的一束花和果篮放下。

“小蓉来了。”周母勉强笑笑,“老毛病了,不碍事。明儿就是太紧张。你妈出院了?还好吧?”

“今天刚出院,在家休息。”

“那就好。”周母顿了顿,语气拉长了些,“小蓉啊,有件事妈得说说你。听明儿说,你把那个颐年康养中心的预约取消了?那是明儿花心思给老人安排的,你怎么能不跟他商量就取消呢?”

陈蓉动作一顿。原来叫她来,是为了说这个。

“我妈刚出院,需要静养,康养中心人多,不适合她现在的状态。”陈蓉重复了之前的理由。

“静养在哪里不是静养?人家那里条件多好,有医生有护士,还有同龄的老伙伴说说话。”周母叹了口气,“不是妈说你,你这孩子就是主意太大。两口子过日子,女人不能太要强,该听男人的时候就得听。明儿工作压力那么大,你不体谅他就算了,还总跟他对着干……”

陈蓉静静地听着,手指慢慢收紧。

“就说我这次住院,明儿放下工作就跑来了。这才是孝顺。”周母继续说,“你妈那边,不是请了保姆和护工吗?何必非要你天天守着?女人啊,心思还是得多放在自己男人身上……”

病房门被推开,周明走进来。“妈,医生来查房了。”

检查结束后,周明送陈蓉出来。走到电梯口,他说:“我妈年纪大了,说话可能有点那个,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老观念。”

“嗯。”

电梯到了。走进去后,周明忽然说:“对了,既然我妈住院,周末你也有空了。我约了几个行业里的朋友聚聚,你也一起来吧,正好多认识些人。”

陈蓉转过头看他。电梯镜面里映出两张脸,她的疲惫,他的理所当然。

“我妈刚出院。”她说。

“不是有保姆和刘姐吗?”周明皱眉,“就一个晚上。陈蓉,你不能因为照顾你妈,就把我们自己的社交全断了。这对我的事业发展没好处。”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传来。陈蓉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明,”她说,“你知道吗?我妈住院这二十三天,我一个人签了两次病危通知书。每次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那时候我特别希望,你就在旁边。”

他愣住了。

“但你不在。”陈蓉继续说,“你在开会,在出差,在应酬。现在我妈出院了,你妈住院了,你让我放下我妈去参加你的聚会,因为这对你的事业有好处。”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那我呢?”陈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周明,在你心里,在你那些重要的排序里,我到底排在第几位?”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陈蓉走出电梯,没有再回头。

傍晚回到家,母亲已经醒了,正由张阿姨陪着在阳台上晒太阳。看到陈蓉,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

“嗯。”陈蓉走过去,蹲在轮椅边,“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好。”母亲慢慢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摸了摸陈蓉的头发,“你……累。”

就这两个字,陈蓉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不累。”她握住母亲的手,“有妈在,我就不累。”

那天晚上,周明没有回家。陈蓉收到他一条消息:“我妈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我晚上在这边陪护。你妈那边辛苦你了。”

陈蓉没回。

夜里,她坐在母亲床边看书。母亲睡了,呼吸均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一条银行通知短信:一笔十八万元的转账退回,备注是“颐年康养中心取消预约退款”。

几乎同时,周明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蓉走到客厅才接起。

“陈蓉,”他的声音很沉,压着火气,“颐年中心的退款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取消了整个年度的套餐?”

“我取消了预约,钱自然退回到付款账户。”陈蓉说,“有什么问题吗?”

“那笔钱走的是我项目部的备用金账户!”周明的声音高了,“现在退款原路返回,财务那边在问!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到我的账目和报销?”

陈蓉握着手机,觉得这一切都荒唐至极。

他担心的是他的账目,是他的报销流程,是他的工作便利。

而她和母亲经历的恐惧、无助、疲惫,在他眼里,大概只是“影响报销”的麻烦事。

“周明,”陈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陈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冷下来,“就因为我这几天没顾上陪你?就因为我没有天天守在医院?你能不能成熟点?成年人有自己的责任,我——”

“对,你有责任。”陈蓉打断他,“你有责任去开会,去应酬,去维护你的事业和人脉。我也有责任。我的责任是照顾好我妈,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陪着她。”

“我没有不让你照顾她!”周明说,“我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请了护工保姆!我花了多少钱你算过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人在。”陈蓉说,“我要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像个丈夫一样站在我身边,而不是像个财务专员只会打钱。”

“你——”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陈蓉闭上眼睛,“找时间签协议吧。财产怎么分都行,我只要我妈好好的。”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着,嘟嘟嘟,空洞又刺耳。

陈蓉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阳台。夜风吹过来,凉意很重。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下,大概都有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好像终于走到了必须转弯的路口。

但为什么,心里没有轻松,只有更深、更沉的疲惫?

转身回屋时,她看到客厅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那是他们的婚纱照,六年前拍的。照片里的她笑得眼睛弯弯,靠在他肩上,眼里全是光。

而现在,那光早就熄灭了。

陈蓉拿起相框,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后面的卡扣,抽出照片。

照片背面,周明当年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给蓉:愿岁月静好,你我白头。”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陈蓉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然后把照片从中间撕开。

一半是她。

一半是他。

提出离婚后的第四天,周明回家了。

那天是周六,阴天。陈蓉正在客厅帮母亲做手部关节的被动活动,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周明推门进来,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他看到陈蓉和母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声打了招呼:“妈,您在家呢。”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慢收回了手。陈蓉扶母亲坐稳,起身走向周明。“去书房谈吧。”

“不用。”周明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就在这儿说吧,妈也不是外人。”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陈蓉重新坐下,等着他开口。

周明在对面沙发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看起来很累,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这在他身上很少见,他一向注重仪表。

“陈蓉,”他开口,“那天你说离婚,我仔细想过了。”

母亲突然咳了几声。陈蓉连忙给她拍背,递水。等母亲平静下来,周明继续说:“我承认,这二十多天,我对你和妈的关心不够。我道歉。”

陈蓉看着他。道歉。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

“但是离婚,”周明顿了顿,“我不同意。我们结婚六年,不能说散就散。而且现在妈刚出院,正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你需要支持,而不是把所有担子都自己扛。”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甚至可以说体贴。如果是二十多天前听到,陈蓉或许会感动。但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你的支持就是打钱和安排人?”陈蓉问,“周明,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周明的声音微微提高,“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这个家过得更好,让你不用为钱操心?你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吗?住着不错的房子,做着自己喜欢的设计,想买什么不用犹豫——”

“我不想买什么!”陈蓉打断他,“我想我的丈夫在我妈病危的时候,能像个家人一样陪在我身边!我想在我签病危通知书手抖的时候,有人能握住我的手!我想在我累得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有人能说一句‘你去歇会儿,我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更阴沉了。

母亲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蓉……别吵。”

陈蓉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周明揉了揉眉心:“好,是我的问题。我改。从今天开始,我每天尽量早点回家,周末多陪你和妈。我们可以重新规划时间,每周至少两晚一起吃饭,周末抽一天作为家庭日。这样行不行?”

他说话的语气,像在项目会议上提出解决方案。有条理,有步骤,甚至给出了具体方案。

但婚姻不是项目,感情不能用KPI衡量。

“周明,”陈蓉说,“问题不是你陪我的时间不够多。问题是,在你心里,我和我妈到底排在第几位?在你的事业、你的社交、你妈、甚至你的健身之后?”

他的脸色变了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和我妈当成你生命的一部分。”陈蓉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家人是什么?是彼此生命里割不断的连接,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在彼此身边的存在。而你,周明,你更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合伙人,偶尔付一下账单的那种。”

这话很重。陈蓉知道。但二十多天的委屈,六年的积压,已经让她失去了委婉的力气。

周明盯着她,眼神复杂。有恼怒,有不理解,还有一丝……被说中的慌乱?

“陈蓉,你非要这么说吗?”他站起来,“是,我这二十多天做得不好。但你就全对吗?你妈住院,你主动跟我商量过几次?我给你打电话,你经常不接。我安排的事情,你说取消就取消。我们之间的问题,难道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陈蓉也站起来:“我为什么不接电话?因为每次打来,你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应酬!我为什么要取消预约?因为那根本不是你为我妈安排的,那是你为了维护自己‘孝顺’形象、为了发朋友圈的安排!如果你真的关心,你会二十多天不去医院看一眼吗?”

“我去了!”周明突然说,声音提高,“我去了两次!第一次是第三天,你在ICU外面的椅子上睡着了,我没叫醒你。第二次是第十一天,你在给妈喂饭,我在门口看了几分钟,然后走了。”

陈蓉愣住了。

他……去过?

“为什么没进来?”陈蓉问。

“因为……”周明偏过头,看向窗外,“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你那么累,看到妈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很没用。除了赚钱,我好像什么都不会。不会照顾人,不会说安慰的话,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生病的长辈。”

这话听起来有点真诚。如果是以前,陈蓉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她只觉得想笑。

“所以你就选择了躲开?”陈蓉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干脆不去面对?周明,这不是理由。如果你真的在乎,你会学着去做,而不是逃避。”

“我在乎!”周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我当然在乎!我只是……不擅长表达这些。”

“那就去学。”陈蓉说,“但现在,太迟了。”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周明重新坐下,双手捂住脸。这个动作让陈蓉有一瞬间的恍惚——六年前,他第一次独立负责的小项目搞砸了,也这样坐在他们租的小屋里,说“陈蓉,我可能干不好这行”。那时候她抱住他,说“没关系,我们一起想办法”。

现在,她只想结束这一切。

“好。”周明放下手,脸上恢复了那种平静,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如果你坚持要离婚,我们可以谈条件。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为什么?”

“第一,妈刚出院,需要稳定。现在谈离婚,对她的恢复没好处。”周明说,“第二,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这段婚姻是不是真的走不下去了。第三,如果真要离,财产分割需要时间处理。我们的共同财产不算少,不是一天两天能理清的。”

他说得都对。理智上,陈蓉无法反驳。

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两个月太长了。”陈蓉说,“一个月。”

“两个月。”周明语气坚定,“这是底线。而且在这两个月里,我们要维持表面的和平。在妈面前,在亲友面前,我们还是夫妻。等妈情况稳定了,我们再慢慢处理后续。”

陈蓉看向母亲。母亲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微微颤抖的眼皮暴露了她的清醒。她在听,每一句都在听。

“妈,”陈蓉轻声问,“您觉得呢?”

母亲睁开眼,看看陈蓉,又看看周明。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说:“你们……自己定。”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陈蓉心上。母亲以前不是这样的。从小到大,母亲都会给她明确的意见,告诉她该怎么做。现在,她说“你们自己定”,是因为她病了,还是因为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好。”陈蓉对周明说,“两个月。但在这期间,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对外我可以配合你,但私下里,我们就是同住一个房子的陌生人。”

周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那天晚上,周明难得地在家吃了晚饭。张阿姨做了一桌菜,周明给母亲夹菜,跟陈蓉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表现得像个正常的丈夫和女婿。

但陈蓉只觉得累。演戏累,看着他演戏更累。

饭后,周明接了个电话,去了书房。陈蓉陪母亲在阳台坐了一会儿,然后送她回房间休息。

“蓉,”母亲躺下后,拉住陈蓉的手,“不开心……就离。”

陈蓉鼻子一酸:“妈,您是不是都听到了?”

“嗯。”母亲说,“周明……心不在家。”

这句话从一个刚大病过的老人嘴里说出来,格外沉重。

“我知道。”陈蓉说,“所以我决定了。等您再好一点,我就跟他分开。”

母亲轻轻拍着陈蓉的手背:“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

从母亲房间出来,陈蓉看到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明压低的声音:“……我知道,再给我点时间……两个月,最多两个月……放心,不会影响我们后面的合作……”

陈蓉停下脚步。合作?什么合作?

周明的声音继续:“林顾问那边你多沟通,就说我正在处理家事……对,离婚需要时间,毕竟涉及财产……好,明白。”

林顾问。林雅。

陈蓉轻轻走开,回到客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很快。

周明同意两个月的缓冲期,不是为了她妈,也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林雅?还是为了什么“合作”?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迅速生根。

第二天是周日,周明说在家。他确实在家,但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中午出来吃饭,手机放在餐桌上。吃饭中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预览。

发件人:林雅

内容:周总监,关于上次讨论的那份顾问协议附加条款,您什么时候方便签字确认?

周明立刻拿起手机,按灭了屏幕。动作很快,但陈蓉还是看到了。

“公司的事。”他对陈蓉解释。

陈蓉没说话,继续吃饭。

下午,周明陪母亲在客厅看电视。陈蓉借口收拾冬天的衣服,进了主卧——他们已经分房,但她的不少衣物还在主卧的衣帽间。

打开衣帽间的门,熟悉的木质香薰味道还在。她的衣服被整齐地挂在一边,但明显被人翻动过——她习惯按季节和颜色排列,现在有几件毛衣和外套的顺序是乱的。

陈蓉在衣帽间里慢慢整理,其实是在观察。然后她发现,周明那边少了几件常穿的衬衫和羊绒衫。他搬到客卧住,带走部分衣物,这正常。

但当她打开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钥匙她一直有,但很少开)时,愣住了。

这个抽屉原本放着她的一些旧物:大学时代的日记本、旅行收集的明信片、周明以前写给她的一些便条。现在,这些东西被推到一边,中间空出一块,有明显的矩形压痕——有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被拿走了。

陈蓉蹲下来仔细看。压痕的形状……像是一个文件盒,或者一个礼盒。

她站起来,环顾衣帽间。少了什么?周明那边有一个小型的壁挂保险箱,嵌在墙里,她知道密码——最初是他们结婚纪念日。但结婚第三年,他就说公司有些重要文件要放,改了密码,再没告诉过她。

陈蓉在主卧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明显异常。正要出去时,目光落在周明那边的床头柜上。

那个抽屉,周明从来不让别人碰。以前她说想放点东西,他说里面是项目合同和私人文件,不方便。

陈蓉走过去,试着拉了拉。锁着的。

这很正常,他一直锁着。

但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很小的、揉紧的纸团,滚到了床底下。

陈蓉趴下来,伸手去够。纸团很小,捏得很紧。展开后,是一张收据的一角,边缘是撕毁的痕迹。

上面有打印的字迹,部分已经有些模糊:

……年康养服务

……终身VIP套餐

……支付成功

……客户:林雅

林雅。

颐年康养中心。

终身VIP套餐。

纸片从陈蓉指间飘落,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她跪在床边,盯着那片纸,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所以,周明为林雅买了康养中心的终身VIP套餐。所以,他对取消预约那么恼火,不是因为关心她妈,而是因为……她动了他给林雅买的东西?

那么,他口中的“合作”是什么?

他坚持要两个月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蓉捡起纸片,重新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晚上,周明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出门。陈蓉送他到门口,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你上次说跟林顾问那边有个新项目的合作,谈得还顺利吗?”

周明正在穿鞋,动作顿了一下。“挺顺利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陈蓉说,“林顾问是你们高薪请来的专家吧?她能力应该很强。”

周明看了陈蓉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嗯,她专业水平很高,帮了我们不少忙。”

“那得好好谢谢人家。”陈蓉笑了笑,“改天请她吃个饭吧,我也该认识一下你工作上的重要伙伴。”

周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再说吧。她最近也挺忙的。”

门关上了。陈蓉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门,手心冰凉。

母亲从房间慢慢挪出来,看到陈蓉站在那儿,问:“怎么了?”

“妈,”陈蓉转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您还记得周明为什么非要那个康养中心的预约吗?”

母亲想了想,说:“说……专业,对……我好。”

“那如果我说,”陈蓉慢慢地说,声音有些发颤,“那个预约,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您准备的呢?”

母亲愣住了,看着陈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震惊,然后是了然,最后是深深的心疼。

陈蓉没有再说下去,扶母亲回房间。“您别多想,好好休息。”

那天深夜,陈蓉失眠了,起来倒水喝。经过书房时,发现门缝下透出光线。

周明还没睡。

她轻轻推开门——他没锁。书房里没人,但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邮箱界面。

陈蓉本该立刻离开,但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进去。

电脑没有锁屏,周明可能只是暂时离开。邮箱界面上,有一封刚收到的未读邮件,发件人是林雅,主题是“协议最终版及财产公证事宜”。

陈蓉的手悬在鼠标上方,心跳得厉害。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她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邮件。

里面附了一份PDF,标题是《婚前财产约定协议(草案)》。邮件正文很简单:“周总监,协议已按我们商议的修改完毕,请最终审阅。另,康养中心VIP权益过户的手续我已委托律师在办,预计下周可以完成。”

婚前财产协议。

康养中心过户。

陈蓉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周明和林雅,已经走到了谈婚论嫁、公证财产的地步?所以,他坚持要两个月,是为了处理跟她的离婚,然后无缝衔接地跟林雅结婚?

而那个康养中心的终身套餐,是他送给林雅的“礼物”,现在要正式过户到她名下?

那我呢?陈蓉想,我这六年算什么?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蓉猛地松开鼠标,转身想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到陈蓉,又看到亮着的电脑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在我书房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

“我……”陈蓉迅速镇定下来,“来找本资料书。看到电脑没关,就想帮你关掉。”

“关电脑需要看我的邮件吗?”周明走进来,把水杯重重放在书桌上,“陈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隐私?”

隐私。他跟她谈隐私。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忠诚?”陈蓉反问,声音也开始发冷,“周明,你跟林雅的婚前协议是怎么回事?康养中心过户又是怎么回事?”

周明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陈蓉,眼神从惊讶到慌乱,再到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

“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陈蓉说,“所以,你坚持要两个月,不是为了我妈,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顺利离婚,然后娶林雅,对吗?”

周明没有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陈蓉笑了,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下来。“真好。周明,你安排得真好。我妈躺在ICU的时候,你在给你的新欢买终身VIP套餐。我在医院守夜的时候,你在跟别人谈婚论嫁。现在,你还要我配合你演戏,给你两个月时间处理?凭什么?”

“凭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我挣来的!”周明突然吼了出来,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凭你陈蓉这六年除了摆弄你那些木头架子还做了什么?凭你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你妈这次住院的花销,全都是我出的钱!”

陈蓉被他吼得怔住了。

“终于说出来了。”她擦掉眼泪,“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对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靠你养的、没用的女人。所以你可以理所当然地忽视我、背叛我,因为你觉得你付了钱,我就该感恩戴德、逆来顺受,对吗?”

周明喘着气,胸口起伏。“我难道说错了吗?结婚六年,你为这个家赚过多少钱?你的工作室年年勉强持平,是谁在补贴家用?你妈这次住院,前前后后花了七八十万,是谁掏的?陈蓉,做人要讲良心!”

良心。

他跟她讲良心。

“是,我的工作室是不怎么赚钱。”陈蓉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但那平静里透着刺骨的寒意,“但当初是谁说‘你就做你喜欢的设计,赚钱的事交给我’?是谁说‘我主外,你主内,把家照顾好就行’?周明,是你让我把重心放在家庭上的!是你说的那些话,把我一点点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所以呢?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当个闲人?”周明冷笑,“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公司里多少人盯着我的位置?我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能给我带来实际帮助的伙伴!林雅能给我这些,你能吗?你除了会花钱、会给我添乱,还会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陈蓉心里,冷得她浑身发颤。

原来他是这么看她的。原来这六年,在他眼里,她的付出、她对家庭的操持、她为他维持的后方稳定,一文不值,只是个“闲人”。

“好。”陈蓉点头,一下,又一下,“好,我明白了。既然我是个累赘,那我们就彻底分开。但周明,你别忘了,按照法律,婚后的收入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这六年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

周明的脸色彻底变了。“你想分我的财产?”

“不是分你的财产。”陈蓉纠正他,“是分割我们两个人的共同财产。这房子、车子、存款、你的股权和投资,我都有权要求依法分割。”

“你做梦!”周明逼近一步,眼神凶狠,“那些都是我拼死拼活挣来的!你凭什么分?”

“凭我是你合法的妻子!”陈蓉也提高了声音,毫不退让,“凭这六年我为你打理这个家,照顾你父母,为你放弃了很多职业上的机会!周明,法律不会因为你现在嫌弃我了,就剥夺我应得的权利!”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只对峙的、伤痕累累的兽。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周明的眼睛红了,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陈蓉,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们好聚好散,我给你一套小点的公寓,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妈生活。但如果你非要打官司,要分我的家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什么都得不到。我认识最好的律师,我也能拿出证据,证明你对家庭没有实质贡献。到时候,你连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都别想保住。”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陈蓉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过、共同生活了六年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悲哀。

“那就试试看吧。”陈蓉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周明,我也最后告诉你。两个月的约定,到此为止。明天,我就会去找律师。你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说完,她转身要走。

周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陈蓉,你别逼我。”

“是谁在逼谁?”陈蓉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立刻浮现出红痕,“是你先背叛了婚姻,是你先把我和我妈当傻子!周明,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夫妻,是对手。”

她走出书房,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但背脊挺得笔直,头也没有回。

回到客卧,关上门,陈蓉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刚才的对峙抽空了。

手心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收据的碎片。

她把它举到眼前,对着从窗帘缝透进来的微光看。那些模糊的字迹,此刻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林雅。

颐年康养中心。

终身VIP套餐。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原来她所以为的“忙碌”和“压力”,不过是他在为离开做准备,在为新生活铺路。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陈蓉拿出来看,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

“请问是陈蓉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是我。你是?”

“我是‘颐年康养中心’的客户服务经理,姓赵。”对方说,“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关于您先生周明先生在我们中心购买的VIP套餐,有些手续上的问题需要跟您本人核实一下。”

陈蓉握紧了手机。“什么手续?”

“周先生今天下午来中心办理了套餐权益转让手续,准备将名下的终身VIP套餐转让给林雅女士。”赵经理语气委婉,“但根据我们中心的购买协议和相关的法律规定,这份套餐是用婚内共同财产购买的,进行此类权益转让,需要配偶方签字同意才能生效。周先生说您已经知情并同意,但我们出于严谨,还是想直接跟您本人确认一下。”

套餐转让。

需要她签字。

周明说她同意了。

陈蓉的呼吸急促起来,但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我没有同意。而且,我现在要求取消那个套餐。”

“取消?”赵经理有些为难,“但周先生购买的是终身VIP权益,如果现在单方面取消,根据合同,只能退还初始购买金额的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且流程会很复杂……”

“那就退百分之三十。”陈蓉斩钉截铁地说,“但是退款必须退回我指定的个人账户,不能退回周明的账户。”

“这……这可能需要周先生本人同意……”

“不需要他同意。”陈蓉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处置。如果你们中心不配合,我会让我的律师来处理。我相信,你们也不希望卷入客户的离婚财产纠纷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好的,陈女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会暂时冻结转让流程,并启动内部审核。后续需要您提供一些身份和关系证明文件,我们会再联系您。”

“谢谢。”

挂了电话,陈蓉坐在黑暗里,脑子飞速运转。

周明已经开始行动了,在悄悄转移财产。康养中心的套餐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他名下的投资、股票、其他资产?

她必须立刻行动,必须赶在他把财产转移干净之前,拿到证据,保住自己应得的部分。

陈蓉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李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李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喂?陈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薇薇,”陈蓉说,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有些沙哑,“帮我找个律师,要最好的离婚律师,擅长处理大额财产分割和对方转移财产那种。我要跟周明打官司。”

李薇瞬间清醒了:“什么?打官司?发生什么事了?他干什么了?”

“他……”陈蓉喉咙发紧,尽量简洁地说,“他在转移财产,要转给林雅。而且他们已经在做婚前财产公证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薇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低低的咒骂。“这个王八蛋!人渣!你等着,我马上帮你联系!我表哥就是律师,他们所有个女律师专打这种离婚官司,特别厉害!我明天一早就去问!”

“谢谢。”陈蓉说,鼻子又开始发酸,“还有,薇薇,这事先别跟任何人说,尤其别让我妈知道。”

“我懂我懂。”李薇连忙说,“你现在在哪?安全吗?要不要来我家住?”

“不用,我在家。我妈在,他不敢怎么样。”

“那你一定小心点。我明天联系好律师就去找你。”

挂了电话,陈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战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而她,没有退路,必须赢。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尊严。为了证明她这六年的青春、付出和隐忍,不是一文不值。为了告诉她母亲,也告诉自己,离开错误的人,她依然可以好好生活。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无声的呜咽。

陈蓉站起来,走到窗边。雨幕笼罩着城市,远处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明。

陈蓉没接。

他连续打了三次,然后发来一条短信:“我们谈谈。”

陈蓉看着那三个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

她回复:“有事,请和我的律师谈。”

然后,把他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陈蓉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已久的沉重枷锁,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噩梦中,睁开了眼睛。

她转身准备回床上休息,经过房门时,听到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接着,她听到周明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低沉,冰冷,像毒蛇吐信:

“陈蓉,你以为找个律师就能赢我吗?我告诉你,我手里有你的‘把柄’。如果你非要撕破脸,把事情闹大,我不介意让你,还有你妈,一起‘出名’。”

陈蓉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

把柄?什么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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