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城市的“诗心”（金台随笔）

张 铁

让高楼广厦有灵魂、让车水马龙有温度，让生活在这里、往来于这里的人们有认同感、归属感，发掘这样的文化之力至关重要

人们常说“诗和远方”，似乎只有远方才有诗。其实，诗不只在远方，也在身旁。这段时间，陕西西安着力打造“唐诗之都”文化品牌。赴一场终南山下的“唐诗之约”，去大唐不夜城“邂逅李白”，到唐城墙遗址公园参加社区诗会……“诗道终南，心意长安”，诗歌穿越岁月的回响，唤醒了千年古都的诗心。

“垂檐灵草影，绕壁古山名。”这是唐代诗人姚合描写玄都观的诗句。2024年西安市区考古挖掘的一处夯土，正是玄都观殿堂基址。古长安与今西安，就这样在诗句中相遇。不仅是玄都观，灞桥折柳、曲池宴饮、雁塔题名……《全唐诗》收录的唐诗中，“长安”之名就出现了千余次。当年长安的城内城外，是一个巨大的诗歌创作现场；今天西安的大街小巷，“每一个地名都藏着一首诗”。诗人们锤炼的诗心，是这座城市独特的历史文脉所在。

中国大地上，一座座城市星罗棋布，超9.4亿人生活在城镇。城市有诗，市民就有诗。“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这是寻常巷陌中的诗；“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这是日常生活中的诗。寻回城市的诗心，其实就是寻回“附近的诗”“身旁的诗”，让人们在休憩劳作之时、柴米油盐之间，能感受到一种“诗性空间”。试想，下班路上，车堵乐游原，忽然想起“万树鸣蝉隔岸虹，乐游原上有西风”的句子，蓦然就在诗歌中找到了歇脚之处。

唤醒城市的诗心，不仅是回应人们的审美需求，也是在赓续“诗教”传统，提升城市文化水准、涵养城市文明风尚。“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让人感怀凯风；“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则让人襟怀坦荡。诗歌如此作用于人心、作用于性情，可谓教化的最精微处。当越来越多人能通过诗歌与最纯粹、最厚重的心灵对话，感受美、弘扬善、体验真，城市就不仅有文气，而且有清气、有和气。

既润泽人心，又滋养文化，唤醒城市的诗心，正合于城市“内涵式发展”的要求。一个城市，如果没有文化的滋养，就不过是楼房、街道的“复制粘贴”。诞生此间、描摹此间，千年一咏、一咏千年，对于西安，唐诗不仅是文化记忆，更是滋养城市的文化活水。让高楼广厦有灵魂、让车水马龙有温度，让生活在这里、往来于这里的人们有认同感、归属感，发掘这样的文化之力至关重要。可以说，跳动的诗心，是城市的文化脉动，也是发展的重要支撑。

如何唤醒城市的诗心？这就需要把“在册之诗”，变成“在地之诗”、化为“在心之诗”。不少地方都有自己的“十景”，独特的形胜是山水之诗；而一方水土上的人、事、物，则是厚重的人文之诗。因景成诗，因诗成景，有形之城与无形之韵互相交融，成就“在地之诗”。诗心，终要扎根人心。晨光里老人悠悠的吟哦，学堂中孩子清脆的诵读——诗歌需要像清泉一样，流进日常生活的缝隙，化成城市呼吸的节奏。打通连接点，找到共鸣点，激活诗歌中跨越时空的力量，方能成就“在心之诗”。诗意涌动街巷、浸润人心，诗心才能蓬勃跳动、生生不息。

“中华文化延续着我们国家和民族的精神血脉，既需要薪火相传、代代守护，也需要与时俱进、推陈出新。”中国是诗的国度，诗在城市，也在乡野；诗在街头，也在阡陌。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历史长河中沉淀下来的诗篇，一定能焕发新的生机，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文化涵养无尽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