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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公主同遭掳掠,夫君以叛军发妻换妻却选公主,我南京闲居闻他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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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如刀,割裂了济南城头残破的“明”字大旗。



我与丹阳公主,作为城破后最尊贵的俘虏,并肩跪在冰冷的泥地里。对面,我的夫君,大明最年轻的都指挥佥事顾云舟,一身飞鱼服,在千军万马前,勒马而立,面沉如水。

他的身后,被五花大绑的,是叛军首领萧驰的发妻。

“萧驰,”顾云舟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数到三。用你的妻,换我的妻。”

萧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他盯着我,又看看身旁瑟瑟发抖的丹阳公主,嘶哑地吼道:“好!我换!”

那一刻,我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泪水。我知道,我的云舟,他来救我了。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我的心跳得像战鼓。

然而,他越过了我,径直走到了丹阳公主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向她伸出了手。

第一章:城破

建文四年的夏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酷热。济南府的知了声,都透着一股绝望的嘶鸣。

我叫沈晚晴,是新晋都指挥佥事顾云舟的妻子。我的父亲曾是翰林院的编修,而顾云舟,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门之后。我们的结合,曾被京城里的人戏称为“文刀合璧”。他们不知道,我爱的,只是那个会在深夜里,执着我的手,一遍遍临摹《洛神赋》的男人。他说,我的名字“晚晴”,让他想起“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的坚韧,也念着“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的温柔。

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名,挥师南下,战火一路烧到了济南城下。顾云舟奉命协守济南,我是主动要求随军的。我说,你在哪,家就在哪。他拗不过我,只得将我安置在城中最安全的府衙后院。

可世上哪有真正的安全之地?

城破的那天,天是血红色的。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汇成了一股能吞噬一切的洪流。我被几个忠心的亲兵护着,躲在暗室里,怀里紧紧抱着云舟临行前留给我的那把短匕。匕首的象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舟”字,已经被我的手心汗濡湿。



“夫人,顶不住了!南门破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冲进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门被轰然撞开。

一群身着黑甲的叛军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他的眼神像鹰,锐利地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我身上。

“锦衣卫指挥使顾云舟的家眷?”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满是嗜血的意味,“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转向我身后,那里,一个穿着侍女服饰,却掩不住满身华贵之气的少女,正吓得浑身发抖。她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妹妹,丹阳公主。她是奉了皇命,前来济南劳军,却不想,竟成了瓮中之鳖。

“一起带走!”那汉子大手一挥,不由分说。

我和丹阳公主,就这样成了叛军首领“混天王”萧驰的阶下囚。

被押出府衙时,我看到了尸横遍野的街道,看到了昔日繁华的泉城,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我的心,也随着这座城,一同沉入了深渊。

云舟,你在哪里?

在被掳走的第一晚,我和丹阳被关在一间潮湿的柴房里。丹阳公主朱玉妍,这位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她缩在角落,低声啜泣,嘴里反复念叨着:“皇兄会来救我的……他一定会派顾云舟来救我的……”

我沉默地撕下自己的裙角,为她包扎被绳索磨破的手腕。

“别哭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哭,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她抬起泪眼,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你……你不怕吗?顾夫人。”

我怎么会不怕?我的五脏六腑都在恐惧中翻滚。但我知道,我是顾云舟的妻子,我不能给他丢人。

“怕,”我坦然道,“但我更相信我夫君。他会来的。”

我的镇定似乎感染了她,她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黑暗中,我能感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我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一刻,我并未意识到,我和这位公主的命运,从被俘的这一刻起,就已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而线的另一头,握在那个我深爱着的,也即将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男人手里。

第二章:囚笼

被囚禁的日子,是漫长而屈辱的。

我和丹阳公主被萧驰带在军中,从济南一路南下。我们不再是尊贵的诰命夫人和皇室公主,而是两个可以随时用以要挟朝廷的筹码。

住的是漏风的营帐,吃的是夹生的米饭和带着泥土的野菜。丹阳公主起初还激烈反抗,将饭碗狠狠砸在地上,尖叫着:“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本宫就是饿死,也绝不吃你们的猪食!”

结果,换来的是叛军士兵更加粗暴的对待和整整两日的断水断粮。

第三天,当我将自己省下的一小块窝头递给她时,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屈辱和动摇。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颤抖着手接了过去,狼吞虎咽,如同一个真正的乞丐。

从那天起,她便沉默了许多。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被现实无情地碾碎。

而我,则在努力地观察和适应。我发现,萧驰虽然外表粗犷,却并非一介莽夫。他治军严明,军中虽苦,却极少发生骚扰百姓之事。他看我们的眼神,没有淫邪,只有一种作为工具的冷漠。

有一次,我听到他与副将的谈话。

“大哥,这两个娘们儿留着终是祸害,不如……”

“住口!”萧驰的声音很沉,“顾云舟那小子,诡计多端,心狠手辣,是块难啃的骨头。这两个女人,尤其是那个公主,是我们手里最大的王牌。至于顾云舟的婆娘……哼,我倒要看看,他那颗心是不是铁打的。”

我默默地将这些话记在心里。我知道,我们的价值,就在于我们身后男人的分量。丹阳公主背后是皇帝,是整个大明江山;而我背后,只有一个顾云舟。

在颠沛流离中,我和丹阳的关系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叫我“顾夫人”,而是会怯生生地喊我一声“晚晴姐”。在寒冷的夜晚,我们会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晚晴姐,”她有一次轻声问我,“你说……顾将军,他会先救谁?”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他会来救我的。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可我是公主……”她的声音更低了,“皇兄的亲妹妹。”

“那又如何?”我抚了抚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也像在说服我自己,“家国天下,家在国前。没有家,何来国?他是我的夫君,这是人伦之本。”

丹阳没有再说话。但那个问题,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悄悄埋下。

直到半个月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让整个叛军大营都为之震动——顾云舟,率领三千精骑,奇袭了萧驰在河南的老巢,活捉了他的发妻和唯一的幼子。

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河边浣洗衣物。冰冷的河水冻得我手指麻木,可我的心,却在一瞬间被巨大的狂喜点燃。

是他!是我的云舟!

他没有让我失望!他用最直接、最凌厉的方式,给了萧驰一个响亮的回击!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萧驰失态。他喝得酩酊大醉,在营帐里咆哮如雷,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我隔着帐篷的缝隙,看到他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混天王”,也有他的软肋。

而我的夫君,顾云舟,他精准地,一刀就捅在了那软肋之上。

第三章:博弈

顾云舟的雷霆手段,彻底改变了棋局。

原本主动的萧驰,瞬间变成了被动的一方。他不再急于南下,而是屯兵于徐州一带,与朝廷派来的大军遥相对峙。整个军营的气氛,都变得异常压抑和紧张。

我和丹阳公主的待遇,也随之改变。我们被从普通营帐,转移到了萧驰中军大帐旁的一个独立小帐篷里,由他的亲兵日夜看守。他看我们的眼神,也从之前的冷漠,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怨毒。

他恨我们,因为我们是他妻儿的替代品。

一天深夜,萧驰掀开帘子,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丹阳吓得尖叫一声,缩到了我的身后。我强作镇定,站起身,挡在丹阳面前,冷冷地注视着他:“萧将军,深夜闯入,有何贵干?”

萧驰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他一步步逼近,浓烈的酒气和杀气扑面而来。

“顾云舟的婆娘……”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倒是好胆色。你知不知道,你男人对我做了什么?”

“我知道。”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抓了你的妻子和儿子。”

“好!好一个‘知道’!”萧驰怒极反笑,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我的咽喉,“你说,我若现在就杀了你,用你的头去祭我妻儿,顾云舟他会怎样?”

冰冷的刀锋贴着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我能感觉到,丹阳在我身后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但我不能退。我知道,我一退,我们两个都得死。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你不会。”

“哦?”萧驰似乎有些意外。

“你若杀了我,你拿什么去换你的妻儿?”我盯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顾云舟抓他们,是为了换我。我若死了,这个交换便不成立了。你不但救不回妻儿,反而会彻底激怒他。到时候,你面对的,将是一个再无顾忌、不死不休的顾云舟。萧将军,你戎马半生,这个道理,不会不懂。”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燃烧的怒火上。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的激烈挣扎。

良久,他“哐当”一声,将刀收回鞘中。

“好一张利嘴。”他冷哼一声,“不愧是顾云舟的女人。你说的对,老子不会杀你。老子还要用你,把你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给我叫出来!”

说完,他转身,踉跄着走出了帐篷。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我才感到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丹阳扶住了我,声音带着哭腔:“晚晴姐,我……我刚才吓死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勉强笑了笑:“没事了。”

其实,我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我刚才那番话,何尝不是一场豪赌。我赌的,是萧驰对妻儿的重视,胜过了一切。

我赌赢了。

而这场赌局的真正庄家,我的夫君顾云舟,他还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他算准了萧驰的软肋,算准了萧驰不敢动我,甚至……可能也算准了,我能在这绝境中,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我的云舟,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是那个月下为我描眉的温柔郎君,还是这个运筹帷幄、心冷如铁的修罗?

我忽然有些看不懂他了。

第四章:信使

萧驰的信使,带着他的亲笔信,快马加鞭,送往了顾云舟的军营。

信的内容,我不得而知。但从那以后,叛军营中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松动。看守我们的士兵,态度不再那么恶劣,每日的饭食里,甚至偶尔能见到一些荤腥。

我知道,谈判开始了。

我和丹阳,就是这场谈判桌上,最重要的筹码。

大约过了七八天,顾云舟的回信也到了。

那天,萧驰亲自来到了我们的帐篷。他没有带刀,也没有喝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将一封信,递到我面前。

“你男人写给你的。”他的语气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无奈。

我的手颤抖着,接过了那封信。信封上,是再熟悉不过的,遒劲有力的字迹——“吾妻晚晴亲启”。

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晚晴,委屈你了。城破之日,我心如刀绞。幸天可怜见,得知你尚在人世。我已擒获萧贼家小,交换在即。勿忧,勿惧。待你归来,我必亲手为你描眉画鬓,再不分离。”

落款是:夫,云舟。

没有一句提及丹阳公主,没有一句涉及军国大事。通篇,都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思念和承诺。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

这几个月来所有的恐惧、委屈、屈辱,在看到这封信的刹那,都烟消云散。我的云舟,他心里还是只有我!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雷霆手段,不是为了什么公主,不是为了什么江山,只是为了我,为了救他的妻子!

“晚晴姐……”丹阳在一旁,看着我,欲言又止。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失落。

我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期待之中。我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云舟手掌的温度。

“萧将军,”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驰,“交换的日期和地点,定下了吗?”

萧驰看着我,眼神更加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三日后,午时,城外二十里的长亭渡。”

“好。”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被俘以来,过得最安心,也最煎熬的三天。

安心,是因为我知道,我马上就能回到云舟身边。

煎熬,是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

丹阳公主变得愈发沉默。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帐篷的角落里,怔怔地发呆。我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便安慰她:“公主放心,云舟他救了我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是皇上的妹妹,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她听了,只是勉强地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愿如此吧。”她低声说。

我没有多想。满心,都是即将与夫君重逢的喜悦。我甚至开始想象,重逢的那一刻,他会是什么样子。他一定会紧紧地抱着我,告诉我他有多担心,多害怕。

我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留给我的那把短匕,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

云舟,等我。

三日后,我终于要回家了。

第五章:长亭渡

长亭渡,横跨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河上。河水浑浊,缓缓东流。

冬日的风,萧瑟刺骨。天空是铅灰色的,像是要压下来一般。

我和丹阳公主,被带到了桥头。萧驰亲自押送,他身后,是数百名精锐的叛军士卒,弓上弦,刀出鞘,阵列森严。

河对岸,同样是黑压压的一片。为首的,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夫君,顾云舟。

他还是那身熟悉的飞鱼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只是脸色比以往更加冷峻,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看到他了。看到他清瘦了一些的脸庞,看到他紧抿的嘴唇。我的心,瞬间被巨大的酸楚和喜悦填满。我想对他笑,可眼泪却不争气地先涌了出来。

“顾云舟!”萧驰催动坐骑,上前几步,高声喊道,“人,我给你带来了!我老婆孩子呢?”

顾云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抬手。

他身后,两个士兵押着一个身着布衣,神情憔悴的妇人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走了出来。正是萧驰的妻儿。

“孩儿他娘!”萧驰看到妻儿,顿时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妇人看到萧驰,也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萧驰,”顾云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冰一样冷,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人,毫发无伤。你的人,我也秋毫无犯。现在,放人。”

“好!”萧驰咬了咬牙,回头对我喝道,“你,过去!”

我的心猛地一跳。可以走了!我可以回家了!

我踉跄着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煞白的丹阳公主。我有些不忍,低声对她说:“公主,你等我,云舟他……”

“别说了。”丹阳打断了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你快走吧。”

我不再犹豫,提着裙摆,一步步向桥中央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我的眼里,只有对岸那个熟悉的身影。

风吹起我的乱发,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锁定着我。

对岸,萧驰的妻子也抱着孩子,颤颤巍巍地向桥上走来。

我们将在桥的中央,擦肩而过,然后,回到各自男人的身边。

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换。

一个妻子,换一个妻子。

天经地义。

“萧驰,”顾云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响彻整个河谷,带着一种金石般的决绝,“我数到三。用你的妻,换我的妻。”

萧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他盯着我,又看看身旁瑟瑟发抖的丹阳公主,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嘶哑地吼道:“好!我换!”

那一刻,我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泪水。我知道,我的云舟,他来救我了。

他翻身下马,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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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我的心跳得像战鼓。

我伸出手,想要去迎接他。

然而,他越过了我。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哪怕一瞬,他像没有看到我一样,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他径直走到了丹阳公主面前。

在所有人——我,萧驰,两岸数千军士——惊愕到极致的目光中,他对着那位瘫软在地、满脸泪痕的公主,缓缓伸出了手。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雪静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伸向另一个女人的手,和我那颗瞬间被冻结、然后寸寸碎裂的心。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看到顾云舟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看我,而是对着满脸不可思议的萧驰,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长亭渡:“萧驰,你听好了。我顾云舟的妻子,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明朝的安危,是陛下的江山。至于沈晚晴……不过是引你这条大鱼上钩的饵罢了。”

第六章:饵

“饵……”

这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从我的天灵盖狠狠刺入,瞬间贯穿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整个人软软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里。长亭渡的风雪,重新开始呼啸,夹杂着顾云舟那句冷酷无情的话,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不过是引你这条大鱼上钩的饵罢了。”

“……饵罢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什么“文刀合璧”的佳话,什么“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的温柔,什么“待你归来,我必亲手为你描眉画鬓”的承诺……全都是假的。

我,沈晚晴,只是他顾云舟用来钓出萧驰软肋的一件工具。我的被俘,我的屈辱,我的生死,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算准了萧驰会抓我,算准了自己可以反制萧驰,更算准了可以用我这个“妻子”,来演出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交换大戏。

那封信……那封让我欣喜若狂的信,根本不是写给我看的。那是写给萧驰看的,是为了让他相信,我这个“饵”,在他顾云舟心中,分量足够重。

真是……好一招“帝王心术”。

我抬起头,隔着漫天风雪,望向那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他扶起了丹阳公主,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氅解下,披在了公主的身上。他的动作,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珍重。他低声对公主说了句什么,公主依偎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那画面,像一幅郎才女貌的画卷,却刺得我双目生疼。



对面的萧驰,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看着顾云舟,看着顾云舟怀里的公主,再看看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我,忽然,他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荒唐、悲凉,以及一丝……说不清的敬佩。

“好!好!好一个顾云舟!好一个大明朝的忠臣!”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为了江山社稷,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可以当成诱饵,随意抛弃!顾云舟,我萧驰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跟你比起来,我他娘的简直就是个菩萨!”

他笑罢,猛地一挥手,对他身后的士兵吼道:“放人!把老子的老婆孩子换回来!”

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哭着跑过了桥,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

而我,就跪在桥的这一头,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垃圾。

顾云舟没有再看我一眼。他护着丹阳公主,转身,向自己的军阵走去。他走得那么决绝,那么干脆,仿佛我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株枯草。

萧驰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策马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许久,才叹了口气。

“女人,你走吧。”他嘶哑着声音说,“你已经没用了。他对你无情,我留着你,也换不来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往南走,别回北边了。那个地方……不适合你。顾云舟那样的男人,他不是人,他是朝廷的一把刀。离他远点,或许还能活命。”

说完,他调转马头,带着他的妻儿和军队,如潮水般退去。

长亭渡上,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

风雪越来越大,将天地染成一片苍白。我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将我渐渐覆盖。

我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我的心,在顾云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一个路过的商队,发现了这个雪地里的“雪人”。

他们将我救起,喂我喝下热汤。领头的是个心善的老者,他问我家在何方,要去哪里。

家?

我没有家了。

我茫然地看着南方,想起了萧驰最后的话。

“往南走……离他远点……”

“南京……”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那里,曾是大明的都城。那里,有我父亲留下的一处老宅。或许,只有在那个曾经最繁华,如今却已成故都的地方,我才能找到一个角落,舔舐我的伤口,安放我这具已经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第七章:疯癫

半年后,南京,秦淮河畔,一处僻静的宅院。

我在这里闲居了下来。父亲留下的薄产,足够我衣食无忧。我遣散了大部分仆人,只留下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妪照顾起居。我不再见客,不再打听任何关于北方战事的消息。

顾云舟,丹阳公主,萧驰……这些名字,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被我一同尘封起来。

我每日的生活,简单得近乎枯燥。晨起,侍弄庭院里的花草。午后,临窗读一卷前朝的诗词。傍晚,沿着院墙,看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

我的心,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在寂静中,慢慢走向终点。

直到那天,一个从京城来的远房表兄,前来拜访。他是父亲的门生,如今在京中任一个小官,此次是公干路过南京。碍于情面,我不好拒绝,便在花厅见了他。

寒暄过后,表兄看着我清瘦的模样,欲言又止。

“晚晴表妹,”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了,“北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表兄指的是什么?我已久不问世事。”

“唉……”表兄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就是……关于顾指挥使的事。”

“顾云舟?”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心脏竟传来一阵久违的、细微的刺痛。我以为我早已心如止水,原来,这根刺,一直都在。

“他怎么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升官了?还是……又立了什么大功?”

救回公主,如此奇功,想必已是平步青云,圣眷正浓了吧。或许,他已经和丹阳公主完婚,成了皇亲国戚,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然而,表兄的回答,却让我如遭雷击。

“都不是。”表兄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惋惜、不解和一丝恐惧的神情,“顾指挥使他……他疯了。”

“疯了?”我失手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我却毫无知觉。

“是啊。”表兄唏嘘道,“我也是听同僚说的。据说,就在一个月前,皇上在宫中大宴群臣,庆贺平叛大捷。酒过三巡,皇上龙颜大悦,当众宣布,要将丹阳公主下嫁于他。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可谁知道……”

表兄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谁知道,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跪下,拒了这门亲事。皇上当时脸色就变了。问他为何。他说……他说他已有妻子,此生绝不另娶。”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皇上大怒,说‘你的妻子不是早已被你当做诱饵,弃于阵前了吗?’你猜他说什么?”表兄的眼睛瞪得老大,“他说,‘臣的妻子,一直在等臣回家。’然后,他就开始胡言乱语,说看见你了,说你就在殿外等他,他要出去接你。说完,竟真的旁若无人地往殿外走去。”

“后来呢?”我的声音在发抖。

“后来?后来自然是被禁卫拦下了。皇上震怒,以为他是在装疯卖傻,抗旨不尊,将他打入了诏狱。可没想到,进了诏狱之后,他竟真的疯了。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每天对着牢房的墙壁,一遍遍地写一个字。”

“什么字?”我追问道。

表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晴’。你名字里的那个‘晴’字。他用手指蘸着水写,水干了,就用血写,把一双手指都磨烂了,还在写。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念叨什么?”

“念叨着……‘用你的妻,换我的妻’……还有,‘晚晴,回家’……”

表-兄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清了。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疯了?

他疯了?

那个在长亭渡,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皇权,冷酷地将我抛弃的男人,那个说我只是“鱼饵”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疯?

如果他对我没有一丝情意,如果我真的只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他为何要拒绝公主,为何会陷入疯癫?

如果他对我情深义重,那他在长亭渡所做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巨大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死死罩住。

不,我不信。

我不信他是真的疯了。这一定是他的又一个计谋!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他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摆脱皇上的猜忌,来逃避那场他根本不想要的赐婚!

一定是这样!

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为什么时隔半年,在听到他消息的这一刻,我的心,会比在长亭渡被他抛弃时,还要痛上千百倍?

“表妹,你……你没事吧?”表兄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我没事。”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表兄,我想……回一趟京城。”

我必须回去。

我必须亲眼去看看,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我必须弄清楚,在长亭渡的那一天,在那句“你不过是饵”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真相。

第八章:暗流

重返京城,已是初秋。

这座天子脚下的城池,一如既往的繁华、威严。平定燕王之乱的喜悦,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顾指挥使长亭换俘”的传奇。

在他们的口中,顾云舟是一个算无遗策、忠君爱国、为社稷不惜舍弃儿女私情的完美英雄。而我,沈晚晴,则是那个被他“大义”牺牲的、值得同情的注脚。

我包下了一间客栈的后院,深居简出,然后动用了父亲生前在京城里留下的一些隐秘人脉,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

我的父亲,虽是一介文人,但为人谨慎,曾在暗中结交了三教九流中的一些奇人异士。其中一位,是宫里的一个老太监,名叫魏安,曾受过我父亲的大恩。

我托人将父亲的信物送进宫,三日后,一个黄昏,魏安乔装打扮,来到了我的住处。

他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走路都有些颤巍颠。看到我,他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

“二小姐……老奴,终于又见到您了。”他颤声说。

“魏公公,不必多礼。”我将他扶起,直入主题,“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顾云舟。”

提到这个名字,魏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道:“小姐,您问他……可是为了长亭渡之事?”

“是。”我点头,“我想知道,他为何会疯。”

魏安长长地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指绞在一起:“顾大人他……是个苦命人啊。他不是疯了,他是……心死了。”

“此话怎讲?”我的心猛地一紧。

“小姐,您可知,在顾大人奇袭萧驰老巢,擒其妻儿之后,皇上曾秘密召见了他一次?”

我摇了摇头。

魏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那一次,皇上与他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老奴当时就在殿外伺候,隐约听到了一些……皇上问顾大人,‘朕的江山,与你的妻子,孰轻孰重?’”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

“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的意思,老奴不敢妄加揣测。”魏安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惊惧,“但自那次密谈之后,顾大人的神情,就变得和以往完全不同了。他像是……丢了魂一样。老奴还记得,他从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走路的步子都是虚的。”

魏安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长亭渡交换人质那天,皇上派了心腹的内官监总管王瑾,带着缇骑,‘护送’丹阳公主。但所有人都知道,王瑾名为护送,实为监视。他监视的,不是叛军,而是顾大人。皇上要亲眼看着,顾大人他……会如何选择。”

我懂了。

我全懂了。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交换。那是一场由皇帝亲自导演,以我和丹阳公主为棋子,针对顾云舟的,最残酷的忠诚度测试!

建文帝生性多疑,尤其是在经历了叔父朱棣的叛乱之后,他对任何手握重兵的将领,都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顾云舟年轻有为,战功赫赫,又在军中威望日高,早已成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皇帝需要顾云舟的才能去平定叛乱,但又恐惧这份才能会反噬自身。

所以,他设下了这个局。

他要顾云舟在全天下人面前,做出一个选择。是选择私人的“情”,还是选择皇家的“忠”。

如果顾云舟选择了我,他或许能得到一个“有情有义”的名声,但下一刻,他就会被扣上“儿女情长,不识大体”,甚至“心怀叵测”的帽子,从而被夺去兵权,甚至身陷囹圄。他的家族,他的部下,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所以,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选择丹阳公主。

他只能当众宣布,我只是一个“饵”。

他必须亲手杀死那个深爱着妻子的“顾云舟”,才能保全那个作为皇帝手中最锋利之“刀”的顾云舟。

他那句“我顾云舟的妻子,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明朝的安危,是陛下的江山”,根本不是说给萧驰听的,甚至不是说给我听的。

那是说给藏在暗处,监视着他一举一动的皇帝的耳目听的!

那是一份用我的心头血写成的,最决绝的效忠书!

想通了这一切,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原来,他不是不爱我。

他是爱我爱到了……愿意为了保全与我相关的一切,而亲手将我推开,将他自己的心,凌迟处死。

“魏公公,”我擦干眼泪,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诏狱……我想去诏狱见他一面。您,有办法吗?”

魏安面露难色:“诏狱是锦衣卫的地盘,戒备森严,顾大人又是重犯……难啊。”

“无论如何,求您帮我。”我跪了下来,对着他,深深一拜,“我必须见他。哪怕,只是看一眼。”

魏安看着我,苍老的脸上,满是挣扎。许久,他才一咬牙。

“也罢!老奴这条命,本就是沈大人给的。小姐,您给老奴三天时间。三天后,无论成与不成,老奴都给您一个答复。”

第九章:真相

三天后,一个深夜。

我换上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在魏安的引领下,借着夜色的掩护,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来到了一处阴森可怖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是人间地狱的代名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霉味。两旁牢房里,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沉重的呻吟。

魏安显然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一间位于诏狱最深处的单人牢房前。

“小姐,顾大人就在里面。”魏安的声音低沉而紧张,“您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狱卒已经被老奴引开了,但王瑾总管的人,随时可能会来巡查。”

“多谢公公。”我点了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了。我凑上前,向里望去。

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角落里微微摇曳。借着昏暗的光,我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满脸胡茬,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锦衣卫指挥使的模样。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云舟……”我试探着,轻声呼唤。

听到我的声音,那个身影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我脸上的那一刻,他那双原本死寂无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光芒。

“晚……晴?”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你吗?晚晴?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我,云舟,我回来了。”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久未进食,双腿一软,又摔了回去。他只能用双手撑着地,像个孩子一样,匍匐着,向牢门爬来。

“晚晴……我的晚晴……”他爬到门边,隔着冰冷的铁栏,伸出那双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似乎想要触摸我的脸颊,却又停在了半空中,不敢靠近。

“你的手……”我看着他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心疼得无法呼吸。

“不脏……不脏……”他慌乱地在囚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污,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是真的……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他哭了。

这个在千军万马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这个在长亭渡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在我面前,泣不成声。

“对不起……晚晴……对不起……”他反复地,只会说这三个字,“我对不起你……”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摇着头,泪水滴落在他干枯的手背上,“云舟,我都知道了。魏公公都告诉我了。皇上的试探,王瑾的监视……我全都知道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你这个傻瓜!”我哽咽着,骂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你知不知道,在长亭渡,当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我能怎么办?晚晴,我能怎么办?那是皇帝的阳谋!我退一步,是万丈深渊,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家人,都会粉身碎骨。我只能……我只能往前走,走上那条他给我铺好的,绝情绝义的路!”

他痛苦地用头撞着铁栏:“我以为,只要我牺牲了你,牺牲了我们的感情,就能换来所有人的平安。我以为,只要我变成了他想要的‘刀’,他就会放过我们。可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眼中充满了血丝:“当我亲手把你推开,当我看到你跪在雪地里,那了无生趣的眼神时,我的心,就已经死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权势,我保住了顾家的荣华,可我……我把你弄丢了!”

“丹阳公主的赐婚,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不能娶她,我怎么能娶她?我的妻子,只有你沈晚晴一个!我若娶了她,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我宁可装疯,宁可死在诏狱里,也绝不能背叛你,背叛我们的爱!”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他的疯癫,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真是因为,失去我的痛苦,早已将他的精神折磨到了崩溃的边缘。

假是,他用这种方式,做着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反抗。反抗皇权,反抗这不公的命运。

“云舟……”我伸出手,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别说了,我懂,我都懂。”

“晚晴,”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祈求,“你……你还愿意跟我回家吗?”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看着他,看着他满是伤痕的手,看着他写满痛苦和悔恨的脸。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必须做出选择了。

第十章:天涯

“云舟,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这个京城,这座皇宫,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它困住了你,也差点困死我。它用权力和欲望,吞噬人心,扭曲人性。在这里,没有真正的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我不会再回到顾家,更不会再做那个需要你用牺牲一切来保护的锦衣卫指挥使夫人。那样的生活,我不要。”

他的眼中,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是,”我话锋一转,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我会等你。”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云舟,你不是疯了吗?”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他从未见过的,狡黠而坚韧的微笑,“一个疯子,是做不了皇帝的刀的。一个疯了的顾指挥使,对皇上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他不会杀你,因为杀一个疯子会落人口实。他会慢慢遗忘你,把你丢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等风声过去,等所有人都忘了你。我会想办法,把你从这里‘救’出去。不是救大明的指挥使,而是救我的丈夫,顾云舟。”

“到时候,我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江南也好,塞北也罢。你不再是顾指挥使,我也不再是沈晚晴。我们,就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你为我画眉,我为你煮茶。可好?”

他怔怔地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久,他才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一次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泪,而是带着重生的喜悦。

“好。”他嘶哑着,却无比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拉钩。”我伸出小指。

他也伸出那只稍微完好一点的手的小指,与我紧紧勾在一起。

“一言为定。”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魏安在不远处,发出了催促的咳嗽声。

“我该走了。”我松开手,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云舟,活下去。为了我,为了我们那个真正的家,活下去。”

说完,我毅然转身,跟着魏安,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不再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我们,要亲手执棋,为自己,下一盘关乎自由和未来的棋。

一年后。

诏狱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让重犯顾云舟“葬身火海”,尸骨无存。皇帝听闻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又过了半年。

在江南的一处小镇,一个面容清癯的书生,开了一家小小的书画铺。他最擅画眉,却只给一个人画。他的妻子,是一位温柔恬静的女子,做得一手好茶。

一个晴朗的午后,女子正在院中烹茶。书生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她。

“晚晴,在想什么?”

女子回过头,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微笑道:“我在想,‘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云舟,你看,天晴了。”

书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是啊,天晴了。”

这个故事,虽为野史传奇,其内核却指向了封建皇权下一个深刻的悲剧性命题——“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在“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时代,个体的感情与尊严,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是何其脆弱与渺小。顾云舟的“背叛”,并非出自本心,而是帝王心术下的一场精心策划的“忠诚献祭”。他以牺牲挚爱的方式,向皇权展示了工具的绝对服从性,却也因此走向了人性的毁灭。

沈晚晴的最终选择,则代表了一种超越时代的觉醒。她没有选择在仇恨或悲剧中沉沦,也没有选择回归那个充满权谋的富贵牢笼,而是选择了与爱人一同挣脱体制的枷锁,去追寻一种平凡而自由的“人”的生活。她的“出走”,不仅仅是对一段感情的救赎,更是对那种将人异化为工具的权力体系的无声反抗。

顾云舟与沈晚晴的悲欢离合,是无数被碾压在历史车轮下的个体命运的缩影。它揭示了在绝对权力之下,忠诚与背叛,深情与无情,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而真正的“爽”,不在于权力的巅峰,而在于挣脱枷锁后,能够作为一个人,自由地去爱,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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