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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住院我去缴费,查完丈夫的卡余额,我决定离婚不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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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风雨欲来

我叫温语冰,嫁给陆亦诚五年了。

我们的家,在外人看来,挺像回事的。

陆亦诚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当个部门主管,我做会计,收入稳定。

我们在城里有套不大不小的房子,写着我们俩的名字,但首付是他家出的。

为了这事,我婆婆张兰的腰杆,在我面前就没直过。

她总说,要不是他们老陆家,我一个外地农村出来的姑娘,哪能在城里扎根。

我听着,笑笑,不说话。

我爸当年生病,我妈陪着,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

那笔钱,是我妈把老家房子卖了,又加上我工作头两年攒的所有工资,才凑齐的。

人最后还是没留住。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家底薄,就得比别人更努力,更懂得珍惜。

所以嫁给陆亦诚后,我很卖力地经营这个家。

我包揽了几乎所有家务。

地板我每天都擦,亮得能照出人影。

陆亦诚换下来的衬衫,我当天就洗,熨得整整齐齐,让他第二天能体面出门。

婆婆张兰和小姑子陆亦菲每周过来吃饭,我总是提前一天就问好他们想吃什么,变着花样地做一桌子菜。

张兰嘴刁,吃一口我做的红烧鱼,会撇撇嘴说:“咸了,语冰你下次盐少放点,我血压高。”

陆亦菲更是直接,筷子扒拉两下,就皱着眉说:“嫂子,这肉怎么这么肥啊,我都说了要减肥。”

陆亦诚就在旁边打圆场:“妈,菲菲,语冰忙了一下午,你们就别挑了,挺好吃的。”

然后他会夹一筷子菜到我碗里,低声说:“辛苦了,多吃点。”

就因为他这点温柔,我忍了五年。

我总觉得,夫妻嘛,就是一个锅里吃饭,总得有来有往。

我对他们家好,陆亦诚心里有数就行。

但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

我们家的钱,一直是陆亦诚在管。

他的工资卡,也是我们家的主要储蓄卡,就放在我这儿。

但每个月,他只给我固定的家用,剩下的钱,他说他会存起来,做理财。

我问过他几次,我们到底攒了多少钱。

他总是含糊其辞:“放心吧,都有数,攒着以后换大房子,或者给孩子用。”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我一个学会计的,竟然就信了。

我觉得夫妻之间,这点信任总该有。

何况,我自己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和偶尔给我妈买点东西,剩下的也都转到了那张卡上。

我觉得,我们是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直到婆婆张兰住院。

摔倒

那天是个周六,我刚拖完地,累得在沙发上歇口气。

陆亦诚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过来了。

“语冰,你快来市一院,我妈摔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包就往外冲。

到了医院,急诊室门口乱糟糟的。

陆亦诚和他妹妹陆亦菲都在,两个人都焦得满头大汗。

婆婆躺在临时的病床上,哼哼唧唧,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回事?”我问。

陆亦菲看到我,跟看到救星一样,上来就拉住我的手,哭腔都出来了:“嫂子,你可来了!妈在菜市场跟人抢一颗白菜,没站稳,摔了一跤,医生说……医生说股骨颈骨折了!”

我一听,头皮都麻了。

我爸当年就是因为摔了一跤,身体才急转直下的。

这老年人摔跤,可不是小事。

陆亦诚红着眼圈,声音沙哑:“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换人工关节,不然以后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那就手术啊!”我毫不犹豫地说,“钱的事别担心,我们……”

我的话还没说完,张兰在病床上悠悠转醒,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挤出一丝力气,指着我说:“让……让语冰去办,家里的钱,不都是她在管吗?”

我愣住了。

家里的钱什么时候是我在管了?

我管的,不过是每个月那点买菜钱。

陆亦菲立刻接话:“对对对,嫂子,你是学会计的,这种事你比我哥懂。你去办住院,去缴费,我跟我哥在这儿守着妈。”

陆亦诚也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依赖和恳求:“语冰,辛苦你了。卡……卡不是在你那儿吗?”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这出戏唱得如此自然流畅。

好像我,天生就该是那个处理所有麻烦,承担所有责任的人。

我心里有点凉,但看着婆婆痛苦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行,我去。”

我拿着那张我们存了五年的“共同积蓄”的银行卡,走向了住院部的缴费窗口。

我心里盘算着,这几年我和陆亦诚的工资加起来,刨去开销,怎么也得有个三十来万的存款。

手术费虽然贵,但应该够了。

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我妈那儿还有点养老钱,可以先借过来。

那时候的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02 空荡荡的卡

缴费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沉重。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终于轮到我了。

窗口里是个没什么表情的护士,她接过医生开的单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看我。

“先交五万押金。”

“好。”我把银行卡递过去。

护士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密码。”

我输入了陆亦诚的生日。

我们刚结婚时,他说,我们所有的密码都用彼此的生日,代表一生一世。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

POS机“滴”了一声,吐出一张小票。

护士看了一眼,皱起眉,把卡和票一起退给我。

“余额不足。”

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当时就蒙了。

“什么?不可能啊。”我拿过小票,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余额不足”四个黑字。

“您……您再试试?是不是机子有问题?”我的声音有点抖。

护士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下一位。”

后面的人已经催促起来。

我只好攥着卡,狼狈地退到一边。

怎么会余额不足?

这张卡上,就算没有三十万,二十万总该有吧?

五万块钱的押金都付不了?

我的心跳得飞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我走到旁边人少的角落,拿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

这张卡的App是我下载的,但陆亦诚说他记不住密码,让我别弄了,有事他自己查。

现在,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点了“忘记密码”,用卡号和预留的手机号,也就是陆亦诚的手机号,接收验证码。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

“亦诚,我这边缴费系统有点问题,需要个验证码,你手机收到了发我一下。”

他几乎是秒回。

一串六位数的验证码。

我输进去,重置了查询密码,登录。

当账户余额的数字跳出来时,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867.54元。

八百六十七块五毛四。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

五年。

我们结婚五年。

我每个月省吃俭用,菜市场的菜都要多跑两家比比价钱。

我自己的工资,除了给我妈的,几乎分文不剩地投了进来。

最后,这张我们共同的“未来”里,只剩下八百多块钱。

钱呢?

我的钱呢?陆亦诚的钱呢?

都去哪儿了?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笑话。

质问

我捏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拨通了陆亦诚的电话。

“喂,语冰,办好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亦诚,”我尽量克制着,“卡里没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陆亦诚有些慌乱的声音:“怎么会?是不是你记错卡了?用我钱包里那张,我工资卡。”

“我用的就是你工资卡。”

“不可能!”他的声音拔高了,“我每个月都往里存钱的!”

“那钱呢?”我一字一顿地问,“我们五年的积蓄,去哪儿了?”

他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小姑子陆亦菲在小声问:“哥,怎么了?”

然后是陆亦诚压低了声音,但依然盖不住慌张的回答:“没事,你嫂子说卡里钱不够。”

“怎么会不够?不是让你都准备好了吗?”陆亦菲的声音尖锐起来。

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了?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膨胀成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陆亦诚,”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卡?”

电话那头,陆亦诚的呼吸变得粗重。

“语冰,你先别急,这个……这个我回头再跟你解释。你先……你先用你自己的钱垫一下,或者,问你妈借一点,行吗?我妈这儿等着做手术呢。”

我气得笑出了声。

用我自己的钱?

我自己的钱,不是早就投进那个只有八百块的无底洞里了吗?

还让我问我妈借?

我妈那点养老钱,是给她自己保命的!凭什么要拿来给算计我的婆家填坑?

“陆亦诚,你是不是忘了,我爸是怎么没的?”

我爸当年治病,借遍了亲戚。

那种无力感和绝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更何况,是为了一个从没把我当成家人的婆婆。

“语冰,现在说这个干什么?人命关天啊!”陆亦诚的语气开始不耐烦,甚至带上了一丝指责。

“好,人命关天。”我点点头,对着话筒,也对着我自己说,“你钱包里是不是还有一张卡?就是你平时加油用的那张建行卡?”

“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

我当然知道。

有一次他喝多了,我给他收拾衣服,从他裤子口袋里掉出来的。

当时我没多想,以为就是张普通的信用卡。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密码,是你妈的生日,对不对?”我继续追问。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死一样的寂静。

我挂了电话,一秒钟都不想再听他的呼吸声。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

尽管这块浮木,可能通向一个更残忍的真相。

03 六个零的秘密

医院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有一排自助查询机。

我走到一台机器前,胸口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

我把陆亦诚的那张建行卡,插进了卡槽。

屏幕亮起,提示我输入密码。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按下了婆婆张兰的生日。

六位数字。

我从来没刻意记过,但因为每年都要给她过生日,买蛋糕,订饭店,这串数字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屏幕跳转,显示出账户主界面。

我点下了那个我既害怕又渴望看到的按钮——“查询余额”。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屏幕上的数字,从个位数开始,一个一个地跳出来。

我看着那个数字,从右往左,慢慢变长。

最终,它停在了一个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数额上。

一串长长的数字,前面是“¥”符号。

我一个一个地数着后面的零。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六个零。

前面是一个鲜红的“8”。

八十万。

整整八十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眼睛发酸,流下泪来。

这眼泪,不是悲伤,不是难过。

是荒唐。

是可笑。

是我对自己这五年来的付出的巨大嘲讽。

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算计着几块钱的菜钱,为了省几十块的出租车费,挤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我以为我们在为了一个共同的家,一砖一瓦地添置未来。

而我的丈夫,我的枕边人,他背着我,悄悄地攒下了这么一笔巨款。

这笔钱,我一分都不知道。

这笔钱,足够在我们的城市,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他防我,像防贼一样。

手机里那声清脆的秒回验证码,瞬间变得无比刺耳。

小姑子那句“不是让你都准备好了吗”,也终于有了答案。

他们一家人,早就串通好了。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而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外人。

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小姑子陆亦菲兴高采烈地宣布,她准备出国“留学深造”了。

当时婆婆张兰一脸骄傲,拉着我的手说:“语冰啊,以后菲菲出去了,你可要多帮衬着点。你哥为了她这个事,操碎了心。”

陆亦诚也在旁边附和:“是啊,菲菲有出息,我们做哥哥嫂子的,脸上也有光。”

当时我还傻傻地替他们高兴。

现在想来,这八十万,就是给陆亦菲准备的“留学基金”吧。

不,或许根本不是留学。

我记得陆亦菲的男朋友,家里是本地的,前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看婚房。

这笔钱,与其说是留学基金,不如说是给小姑子的嫁妆,或者婚房的首付。

用我们夫妻共同的收入,去给她陆亦菲铺就一个金光闪闪的未来。

而我呢?

我得到了什么?

一个只有八百块钱的“共同账户”。

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了”。

和一个在我婆婆需要钱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把我推出去当冤大头的“家”。

冷静

我站在ATM机前,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咳嗽。

我拔出卡,对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温语冰啊温语冰,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真相,冻住了。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最后都沉淀成一种彻骨的寒冷。

我转身,走向电梯。

我没有去缴费窗口。

我按下了通往婆婆病房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地可怕。

原来,心死,就是这种感觉。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

就是平静。

死水一样的平静。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

我走出电梯,走向那间充满了虚伪和算计的病房。

我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温语冰了。

那个傻子,已经死在了楼下那台冰冷的ATM机前。

04 我不治了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的三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婆婆张兰躺在床上,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精神头比刚才足多了。

“亦诚啊,你跟医生说了没,一定要用进口的关节,那个好,用得久。”

“说了妈,您就放心吧,钱的事您别操心。”陆亦诚正在给她削苹果。

“就是,妈,有我哥和我嫂子呢,还能让你受委屈?”陆亦菲在一旁帮腔,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嘴角带着笑。

他们看到我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语冰,办好了?”陆亦诚站起来,很自然地问。

“嫂子,你怎么这么久啊,我们都等急了。”陆亦菲抱怨道。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病床前,看着张兰。

“妈,”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钱,我交不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兰脸上的那点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哎哟”一声又倒了回去。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地瞪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说,押金我交不了。”我重复了一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卡里,没钱。”

“胡说八道!”张兰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起来,“怎么可能没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亦诚的工资,还有你自己的,不都放在一起吗?你是不是想藏私?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毒啊!我都这样了,你还想见死不救!”

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又快又狠。

换做以前,我可能已经慌了,开始解释,开始辩白。

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了,我才转向陆亦诚。

“亦诚,你来告诉你妈,我们卡里还剩多少钱。”

陆亦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躲闪着我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哥,你说话啊!”陆亦菲急了,推了他一把,“到底怎么回事?钱呢?”

“我……”陆亦诚支支吾吾,满头是汗,“钱……钱可能是我前段时间拿去投了个项目,暂时……暂时周转不开了。”

好一个“周转不开”。

真是个完美的借口。

“哦?投了什么项目啊?”我追问,“投了多少?什么时候能回本?现在妈等着钱做手术,你那个项目,能马上撤出来吗?”

我每问一句,陆亦诚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根本答不上来。

因为他说的,全是谎话。

摊牌

陆亦菲看她哥指望不上了,矛头又转向我。

“嫂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哥就算拿钱去投资,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你当会计的,你身上没钱吗?你先垫一下不行吗?等我哥钱回来了再还你!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对!”张兰在床上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附和,“温语冰,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白眼狼!我们家亦诚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让你拿点钱出来给我看病,你就推三阻四!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她说着,竟然开始拍着床沿,干嚎起来。

“我没钱。”我看着这场闹剧,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给我妈打两千块生活费,剩下的,全都转到你儿子那张卡里了。那张现在只剩八百块的卡。”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他们一家人的心窝。

陆亦诚的头,垂得更低了。

陆亦菲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张兰的哭嚎声,也停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单调声响。

我从包里,拿出了那张建行卡。

我把它举到陆亦诚面前。

“这张卡,你应该认识吧?”

陆亦诚看到这张卡,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几乎要跳起来。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我帮他说完,“我还知道,密码是你妈的生日。我还知道,里面有八十万。”

轰!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小小的病房里炸开。

陆亦菲“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惊慌和愤怒。

张兰也忘了疼,挣扎着半坐起来,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敢查亦诚的卡!你这个女人,手怎么这么长!”

她不是惊讶钱的数额。

她是愤怒于我发现了这个秘密。

到了这个时候,她关心的,依然不是我的感受,而是他们的秘密被戳穿了。

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手术费更高。”我慢悠悠地说,“不过您也别担心,你们家有钱。八十万呢,别说换个进口关节,就是把这条腿换成金的,都够了。”

我的目光,从张兰的脸上,移到陆亦菲的脸上,最后,落回到陆亦诚的脸上。

“所以,缴费单我放这儿了。”

我把那张写着“押金五万”的单子,轻轻放在陆亦诚床头的柜子上。

“你们自己去交吧。”

“这笔钱,我不治了。”

05 离婚吧

“温语冰!你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亦菲,她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卡。

我手一缩,躲开了。

“我为什么不敢?”我冷冷地看着她,“这钱是你的留学基金?还是你的婚房首付?用着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给你一个人铺路,你们一家人,算盘打得真精啊。”

“你胡说!那是我哥自愿给我的!”陆亦菲色厉内荏地喊。

“他是自愿的,我不是。”我转向陆亦诚,“陆亦诚,这五年,我哪点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

陆亦诚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愧疚和慌乱。

“语冰,你听我解释。这钱……这钱是我妈让攒的,她说菲菲一个女孩子,以后嫁人不能没有嫁妆,不然会被婆家看不起……”

“所以就要我看起你们家,是吗?”我打断他,“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防着我,把我当傻子耍?”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一步步逼近他,“在你心里,你妈是你妈,你妹妹是你妹妹,我呢?我温语冰算什么?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提款机?”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我爸生病的时候,我妈卖了房子,我掏空了所有积蓄!我求过你吗?我让你陆家出一分钱了吗?没有!因为我知道,那是我的责任!”

“现在,你妈病了,你们有钱,有足足八十万!你们却把我推出来,让我去借钱,让我去掏我妈的养老钱!陆亦诚,你们一家人的心,是黑的吗?”

陆亦诚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够了!”床上的张兰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吵什么吵!不就是八十万吗?那是我们陆家的钱!是我儿子的钱!跟你温语冰有什么关系!你嫁到我们家,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让你出点力怎么了?”

好一个“我们陆家的钱”。

我彻底心死了。

我看着这个满脸皱纹,却刻薄无比的老太太,突然觉得无比的解脱。

感谢她的贪婪和自私,让我看得如此清楚。

“对,你说得对。”我点点头,平静下来,“所以,我不想再吃你们家的,也不想再住你们家的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那张缴费单的背面,刷刷刷地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我把它和那张建行卡一起,拍在了陆亦诚的胸口。

“陆亦诚,我们离婚吧。”

决裂

这五个字,比刚才那句“八十万”的冲击力还要大。

陆亦诚浑身一震,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语冰,你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为了这点事,不至于……”

“不至于?”我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他后退了一步,“这不是小事,陆亦诚。这是欺骗。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把我当外人,算计我,利用我。你觉得这不至于离婚?”

“嫂子,你别太过分了!”陆亦菲又跳了出来,“我妈还病着呢,你现在提离婚,你是想气死她吗?”

“她气死,也用不上我掏钱。”我看着她,眼神冰冷,“你不是有八十万吗?够买很多药了。”

“你!”陆亦菲气得满脸通红。

“温语冰,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以后就别想再回来!”张兰在床上发出最后的通牒。

“你放心,”我拿起我的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以为是“丈夫”的男人,“这个门,我今天迈出去了,就没打算再回来。”

“房子是我们家买的,你休想分走一分钱!”张兰还在后面叫嚣。

“首付是你们出的,但这五年,房贷是我们共同还的。我那部分,我会通过法律途径拿回来。还有,我存进那张‘共同账户’里的每一分钱,我都会一笔一笔地跟你算清楚。”我回头,对着陆亦诚,也是对着他们一家人,清晰地说道。

“我是学会计的,算账,我最在行。”

说完,我拉开病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张兰气急败坏的咒骂,陆亦菲的尖叫,和陆亦诚慌乱的呼喊。

“语冰!语冰你回来!”

我没有停。

我走得飞快,高跟鞋踩在医院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阳光正好。

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

“师傅,去……”

我说了一个地址,我们家的地址。

不,从现在起,是陆亦chen家的地址。

我要回去,拿走属于我的一切。

然后,彻底离开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06 新生

我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陆亦诚他们还没回来。

也好。

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

我拿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是我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地板光洁如新,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厨房的台面上,还放着我准备晚上做的菜。

这里处处都是我的心血,我的痕迹。

可笑的是,我却从来不曾真正属于这里。

我没有时间感伤。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冲进卧室。

我只拿我自己的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化妆品。

那些陆亦诚买给我的东西,哪怕是一件睡衣,我都留下了。

我不想带走任何跟他有关的记忆。

收拾到衣柜最底层的时候,我摸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这是我的嫁妆。

我妈在我出嫁前一天,塞给我的。

她说:“闺女,这是妈给你压箱底的。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它。但如果有一天,你受了委屈,没地方去了,就用它。记住,什么时候,都别亏待了自己。”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本小小的存折。

是我爸去世后,我妈卖掉老房子的钱,她一分没动,全给了我。

她说,新家庭要用钱的地方多,让我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我嫁给陆亦诚后,一次都没想过动用这笔钱。

我总觉得,夫妻就该同甘共苦,我不能藏着自己的小金库。

现在想来,我真是傻得冒泡。

幸好,我妈比我清醒。

我把盒子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最后,我走到了客厅。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陆亦诚身边。

照片里的他,也看着我,眼神温柔。

五年了。

物是人非。

我踩着凳子,把那副巨大的婚纱照摘了下来。

我没有摔,也没有砸。

我只是把它,面朝下,静静地靠在墙角。

就像我们这段已经死亡的婚姻。

做完这一切,我拉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付出了五年青春的房子。

然后,我关上门,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脚垫下。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今晚回去住。”

电话那头,我妈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好,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知道,她都懂。

后来

我搬回我妈那儿的第二天,陆亦诚的电话和微信就轰炸了我的手机。

我一个都没接,一条都没回。

我把他和他们家所有人都拉黑了。

第三天,我请了律师,正式提交了离婚诉讼。

我的诉求很简单。

第一,离婚。

第二,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婚后共同偿还的房贷部分,以及我能证明转入他名下账户的所有个人工资。

至于那八十万,律师说,虽然在他个人卡里,但因为是在婚内所得,除非他能证明是婚前财产或是赠与他个人的,否则,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是为了分他的钱。

我只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那份公道。

开庭那天,陆亦诚一家人都来了。

张兰的腿做了手术,坐着轮椅,被陆亦菲推着。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陆亦诚瘦了一圈,胡子拉碴,憔悴得厉害。

他试图过来跟我说话,被我的律师拦住了。

法庭上,我提交了所有的证据。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清清楚楚。

陆亦诚那边,请的律师试图辩称那八十万是张兰委托他代为保管的养老钱。

我方律师直接拿出了证据,证明那笔钱的主要来源,是陆亦诚这五年的工资结余。

而且,就在我们起诉前,那笔钱有三十万被转入了陆亦菲的账户。

陆亦菲的购房合同,也被我们查到了。

铁证如山。

陆亦诚一家人的脸色,比在医院那天还要难看。

最后,法庭的判决下来了。

准予离婚。

房子归陆亦诚,但他需要支付我十五万的房贷补偿。

那八十万,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一人一半。

他需要在一个月内,支付给我四十万。

加上房子那部分,一共五十五万。

宣判的那一刻,我听到张兰在背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没有回头。

我跟着律师,走出了法院。

外面的天,很蓝。

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都结束了。”

我妈回了我三个字。

“回家吧。”

07 最后一张账单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我用那笔钱,在我妈住的小区附近,买了一套小小的二手房。

一室一厅,带着一个小阳台。

我把阳台布置得很好看,种满了花花草草。

我换了工作,去了一家新的公司,薪水比以前高。

同事们都很好,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我开始学着为自己活。

周末,我会去上瑜伽课,或者去图书馆看一整天的书。

我给我妈报了一个老年大学的国画班,她每天乐呵呵地去上课,画得像模像样。

我们俩,相依为命,却也自得其乐。

偶尔,我会听到一些关于陆家的消息。

是以前的邻居,在微信上跟我说的。

据说,张兰的腿恢复得不好,因为舍不得花钱做康复,现在走路一瘸一拐,脾气也越来越差。

陆亦菲的婚事也黄了。

男方家里听说她家为了打官司,把给她的首付钱都要了回去,觉得他们家太算计,就吹了。

陆亦诚也从原来的公司辞职了。

大概是官司的事情闹得太大,他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听说他现在在跑网约车。

对于这些,我只是听听,就过去了。

那些人,那些事,就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遥远而模糊。

重逢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人。

一个客户约我谈事情。

我点了一杯拿铁,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了咖啡馆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然后,驾驶座的车门也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下来,他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是陆亦诚。

他比法庭上见到时,更瘦了,也更黑了。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眼神里全是疲惫和茫然。

他抽着烟,目光没有焦点地在街上扫视。

然后,他的目光,和我的,在空气中相遇了。

他愣住了。

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悔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渴望?

他掐了烟,下意识地就想朝我走过来。

我看着他,没有躲。

我只是,对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笑。

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

然后,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我的客户到了。

一个很精神的女士,她笑着跟我打招呼:“温会计,久等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我也笑着站起来,跟她握手。

我能感觉到,陆亦诚的脚步,停在了咖啡馆的玻璃门外。

他没有进来。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我和客户聊得很愉快,签了合同。

送走客户后,我回到座位上,喝完了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

我走到吧台。

“你好,买单。”

服务员笑着说:“小姐,一共三十五元。”

我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支付成功。”

手机里传来清脆的提示音。

这是我为自己买的,最后一张账单。

账单的那头,再也没有一个叫“陆家”的无底洞。

只有我自己,和我崭新的人生。

我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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