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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带来旧棉被,儿子盖上说“有东西在爬”,我掀开被套瞬间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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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是傍晚时分到的,带着一身潮湿的雨气。

她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用红蓝白三色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一进门就有些气喘。

“小舒,快,搭把手。”

我正穿着家居服,在客厅地毯上陪儿子念念搭乐高。

闻声,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妈,您怎么下雨天过来了,打个电话我去接您啊。”

“没事,公交车方便。”她把那个大包裹放在玄关,雨水顺着塑料布的褶皱淌下来,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是什么?”我问。

“棉被。”婆婆解开绳子,露出里面被压得结结实实的被褥,一股陈旧的、阳光和尘埃混合的味道散发出来,“你爸当年单位发的,上好的棉花,一直没舍得用。我想着天冷了,给念念盖,暖和。”

我心里微微一沉。

不是不感激,只是我和陈阳都不喜欢用这些旧东西。

我们的家,从装修到每一件小物,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现代感和秩序感。

这床印着牡丹富贵图样的旧棉被,像一个闯入者。

“妈,家里有被子,前阵子刚买的羽绒被。”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

“羽-绒-被,”婆婆拖长了音,带着点不以为然,“那是啥东西?飘兮兮的,哪有棉花踏实。就这么定了,给我的大孙子盖。”

她不容我分说,抱着被子就进了儿童房。

念念好奇地跟在后面。

我看着玄关那滩水渍,像一块无法被忽略的胎记,心里无端地烦躁起来。

晚饭后,我给念念洗完澡,他已经有些犯困。

婆婆坚持要给他换上新拿来的被子。

被套是我自己的,纯棉的灰色格子,总算把那扎眼的大红大绿遮盖住了。

我给念念掖好被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宝贝。”

“妈妈晚安。”他揉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十一点,陈阳还没回来。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到哪了?】

过了五分钟,才回过来一个字:【忙。】

我关掉手机,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种对话模式,已经持续了快半年。

我们的婚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按时运转,不出错,也绝无惊喜。

直到凌晨一点多,我被念念的哭声惊醒。

我冲进他的房间,他正坐在床上,小脸煞白。

“怎么了宝贝?”

“妈妈,”他带着哭腔,指着身上的被子,“有东西……有东西在爬。”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打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被子表面平平整整,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做噩梦了?”我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他还在发抖,小手死死抓着我的睡衣。

“不是的,真的有东西,硬硬的,硌着我,还会动……”

我的目光落在那床厚重的棉被上。

婆婆说,是全新的,一直没用过。

但那股陈旧的味道,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安抚着念念:“不怕,妈妈在。我们换一床被子好不好?”

我把他抱到我们的主卧,让他睡在我和陈阳中间,然后回到儿童房。

灯光下,那床牡丹棉被静静地躺着,像一个沉默的秘密。

我伸出手,指尖在被套上缓缓移动,一寸一寸地感受。

突然,我的手指在一个地方停住了。

被子中间偏下的位置,隔着被套,我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坚硬的凸起。

很小,像一粒纽扣。

我试着捏了捏,它似乎被固定在棉絮里。

念念说,它会动。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不是个胆小的人,但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攥住被套的一角,用力一扯。

拉链“嘶”的一声被我整个拉开。

我把手伸进去,摸索着,找到了那个硬物所在的位置。

我的指尖触到了粗糙的棉絮,然后,是那个小小的、冰凉的、有棱角的东西。

我把它从棉絮的纠缠中一点点抠出来。

那是一个很小的、用透明塑料自封袋装着的东西。

袋子已经有些发黄,密封得很好。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储存卡。

手机用的那种Micro SD卡。

我捏着那张比指甲盖还小的卡,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为什么一床全新的、压在箱底几十年的棉被里,会藏着一张储存卡?

一种可怕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几乎是踉跄着回到书房,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没有读卡器。

这个念头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我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旧手机的盒子里,找到了一个。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将储存卡插入读卡器,再插进电脑的USB接口。

“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惊雷。

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新的可移动磁盘。

我握着鼠标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点下去。

我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的,是那个早已在我心中盘踞、却始终不愿承认的猜测,被证实。

两天前,周五的晚上。

陈阳在洗澡,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当时正在用iPad看律所的资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条推送。

是打车软件的提示:【您的常用同行人“小安”已到达目的地。】

小安。

一个陌生的、亲昵的称呼。

常用同行人。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我的眼睛里。

我没有动他的手机。

在婚姻这场旷日持久的合作里,我始终恪守着边界感。

我们是合伙人,是家人,但我们也是独立的个体。

尊重对方的隐私,是我给自己设定的底线。

可是,那条推送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我开始回想。

陈阳最近的晚归越来越频繁,理由永远是项目忙,要加班。

他身上的味道,不再是我熟悉的沐浴露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偶尔会夹杂着一丝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

他对我,也越来越客气,客气得像个合租的室友。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我们上一次亲密,是在三个月前,为了备孕。

是的,我们结婚七年,一直没有孩子,直到去年,才通过试管婴儿,有了念念。

那段求医问药的日子,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热情和耐心。

我变得坚硬,易怒,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陈阳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们争吵,冷战,婚姻一度岌岌可危。

念念的到来,像一场休战协议。

我们都累了,默契地不再去触碰那些敏感的话题,努力扮演着一对合格的父母。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了。

相敬如“冰”,直到老去。

现在想来,那不是和平,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我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没有命名。

点开。

里面是几十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有时是餐厅,有时是车里,有时是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建筑设计模型室的地方。

照片的主角,是陈阳,和一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高高的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穿着白色的卫衣,牛仔裤,浑身散发着我早已失去的、那种属于年轻女孩的明亮和活力。

有一张照片,是陈-阳在给她讲设计图,他侧着头,眼神专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种笑意,我曾经很熟悉。

在我们刚恋爱的时候,他看我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还有一张,是在车里,女孩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陈阳没有看镜头,他在看她,眼神里是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怜惜,有挣扎。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明显,是自拍。

没有一张照片是出格的,没有亲吻,没有拥抱。

但它们比任何一张捉奸在床的照片,都更让我感到寒冷。

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更彻底的背叛。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面无表情。

我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一点点下沉,沉到最深、最暗的地方。

直到我看到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那个女孩。

她站在一个阳台上,身后是城市的夜景。

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笑得灿烂。

吸引我目光的,是她脖子上戴着的一条项链。

那是一块小小的、水滴形的玉坠。

玉坠的成色并不好,甚至有些粗糙。

但那个样式,我认得。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也是水滴形。

陈阳是学设计的,他曾经亲手为我的玉坠画过图纸,想给它配一个更现代的链子。

所以,他对这个形状,再熟悉不过。

而女孩脖子上的那块,像一个廉价的、拙劣的复制品。

我关掉电脑,身体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原来,他不是不爱了。

他只是,不再爱我了。

他把他曾经给过我的那份温柔、耐心和爱意,原封不动地,复制给了另一个人。

就像那块玉坠一样。

我的是真的,她的是假的。

可在他心里,哪个才是真的呢?

我不知道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多久。

直到玄关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陈阳回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大概是怕吵醒我和孩子。

客厅的灯没开,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换了鞋。

“还没睡?”他看到书房的灯光,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意外。

我没有回答。

他走了进来,看到我坐在电脑前,脸色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他问。

我转过椅子,正对着他。

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从下往上打在我的脸上,一定显得很阴森。

“陈阳,”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谈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他想逃。

“就现在。”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正对着他。

照片停留在最后一张,那个女孩戴着玉坠复制品的笑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陈阳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墙壁一样苍白。

“这……这是什么?”他还在嘴硬。

“你觉得是什么?”我反问。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问你几个问题。”我看着他,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冷静而锋利。

“第一,她是谁?”

他沉默着,眼神躲闪。

“不说?好,那我换个问法。打车软件里的‘小安’,是她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像是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个。

他的震惊,就是最好的回答。

“第二个问题,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低下头,声音艰涩:“……半年。”

“半年。”我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咀嚼一颗苦涩的橄榄。

“所以,这半年来,你每一次的加班,每一次的晚归,都是和她在一起?”

他没有否认。

“第三个问题,”我顿了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张储存卡,为什么会在这床棉被里?”

他一脸茫然:“什么储存卡?什么棉被?”

看到他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我忽然明白了。

这床被子,婆婆说是全新的,压箱底。

但也许,它并不是。

也许,它曾经被陈阳带到过别的地方,比如,他的工作室,或者……某个他和那个女孩共同拥有过空间。

而这张储存卡,是那个女孩藏进去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怕被发现,临时藏匿?还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一个年轻的、初入职场的女孩,面对一个已婚的、事业有成的上司。

她图什么?

图爱,图钱,还是图一个未来?

如果她想要一个未来,那么,她就有足够的动机,让我发现这一切。

我的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陈阳。”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你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小舒,我……我对不起你。”

他说,“我没想过要离婚,我没想过要破坏这个家。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笑了,笑声干涩,“陈阳,半年,不是一时。几十张照片,不是一时。脖子上的玉坠,更不是一时。”

“我只是……太累了。”他颓然地坐到地毯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工作压力大,回家之后,你又总是很冷淡。我觉得自己像在一个黑洞里,透不过气。遇到她,就像看到了一点光。”

“所以,我的冷淡,就成了你出轨的理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切地辩解,“我知道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小舒,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跟她断了,我马上跟她断了。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回到从前?

我看着他。

我们之间,隔着背叛,隔着谎言,隔着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怎么可能回得去?

“陈阳,”我说,“我们之间,已经不是感情问题了。是合同问题。”

他愣住了。

“婚姻,本质上是一份契合同。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缔结契约关系,享受权利,也应履行义务。”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在法庭上陈述案情。

“共同财产的维护,是权利。对彼此的忠诚,是义务。”

“你,违约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发白。

“现在,我们要谈的,不是原不原谅。而是,这份违约的合同,是中止,还是补充新的条款,继续履行。”

“我不想离婚。”他急促地说,“念念还这么小,我不能没有这个家。”

“好。”我点点头,“既然你选择继续履行合同,那么,我们就需要签订一份补充协议。”

我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A4纸和一支笔。

“第一,断绝和那个女孩的一切联系。工作上如果必须交接,必须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一周之内,她,或者你,必须有一个人离开现在的公司。”

“第二,你的所有收入,全部上交。我每个月会给你定额的零用钱。家庭的重大开支,需要我们共同签字确认。”

“第三,手机、微信、所有的社交软件,密码共享。我不会时时刻刻查你,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你愿意接受监督的姿态。”

“第四,”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去看婚姻咨询师。你,还有我,我们都需要。”

陈阳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力的接受。

他知道,这是我给他的,最后的机会。

“我……我答应。”他哑声说。

“还有最后一条。”我说,“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要见她。”

陈阳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打她,也不会骂她。我只是想跟她谈谈。”我说,“一个合同的甲方,在处理违约责任时,总有权利约谈一下造成违约的第三方,不是吗?”

“时间,地点,由我来定。你负责约她出来。”

“如果你同意以上所有条款,就在这张纸上写下‘我同意’,然后签名。”

我把纸和笔,推到他面前。

他看着那张白纸,像在看一份审判书。

良久,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我同意。

然后,是他的名字,陈阳。

字迹潦草,无力。

我把那张纸收起来,折好,放进抽屉。

“好了,去洗个澡,睡觉吧。”我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站起身,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木偶,默默地走出了书房。

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重新打开电脑,将那几十张照片,打包,加密,存进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这不是报复,这是留证。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善良是一种选择,但保全自己,是一种本能。

我不是善良,我只是不喜欢把事情弄得太脏。

克制不是恩赐,是义务。

我把见面的地点,约在了我律所楼下的咖啡厅。

时间是周日下午三点。

一个阳光正好,人来人往,绝对撕不起来的时间和地点。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陈阳把她送到门口,没有进来。

我看到他隔着玻璃,对那个女孩说了几句什么,表情很凝重。

女孩点点头,推门进来。

她叫安然。

和照片上一样,年轻,干净。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素面朝天,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在咖啡厅里环视了一圈,目光和我对上。

我朝她微微颔首。

她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林……林姐。”她小声地喊我,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我点了两杯柠檬水。

“你好,安然。”我开口,语气平静,“谢谢你愿意来。”

她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我叫林舒,是陈阳的妻子。”我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知道。”

“那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她的脸白了白,点了点头。

“你不用紧张。”我说,“我今天不是来审判你,也不是来指责你。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然后,解决问题。”

服务员把柠檬水端了上来。

黄色的柠檬片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沉浮,像我们此刻的心情。

“你喜欢陈阳什么?”我问了第一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她想了想,才开口:“他很成熟,很稳重,也很有才华。他会很耐心地教我很多东西。在他身边,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

多么讽刺的词。

她从我的丈夫身上,寻找到了安全感。

“他告诉你,他结婚了吗?”

“……嗯。”她点点头,“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继续?”

她的眼圈红了。

“他说,他说你很强势,你们感情不好,早就名存实亡了。他说他很痛苦,离不开我。”

我静静地听着。

男人在外面说的辞令,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他承诺过你什么吗?比如,离婚,然后娶你。”

安然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他只是说,他需要时间。”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想要什么?一个已婚的男人,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这就是你想要的安全感?”

她哭着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安然,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岁,很好的年纪。”我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漂亮,聪明,有大好的前途。为什么要在一个不属于你的男人身上,耗费你的时间和感情?”

“我把时间当成硬币,一枚一枚地投进去,只是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我错了吗?”她哽咽着问我。

“你没错。”我说,“但你投错了机器。”

“婚姻就像一个房间,进来需要两个人的同意。陈阳没有权利单方面给你钥匙,你也没有权利破门而入。”

“现在,房间的灯泡坏了。我可以选择换个灯泡,也可以选择换掉整个房间。但无论如何,我需要先把房间里不该有的人,请出去。”

我的语气,始终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她的心上。

她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看着我。

“你……不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我反问,“你只是他犯错时,恰好出现的那个人。没有你,也可能会有李然,张然。问题的根源,不在你,在他,也在我。”

“生活就像一个法庭,凡事都要讲证据。从证据上看,你是过错方,但不是主犯。”

她被我的比喻说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能体面地退出。”我说,“陈阳会从公司辞职,你们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这对你,对他,对我都好。”

“我……”她咬着嘴唇,似乎还在犹豫。

“安然,”我加重了语气,“克制,是一种美德。但有时候,它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不要等到事情无法收场,让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给你建议。”

“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给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最诚恳的建议。”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里,有不甘,有委屈,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释然。

“我明白了。”她说。

“谢谢你,林姐。”

她站起身,对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年轻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的门口。

我端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酸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

生活给了我一个柠檬,我不能指望它自己变成柠檬水。

我必须亲手,把它榨干。

那天之后,我们的生活,开始按照我制定的“补充协议”运行。

陈阳第二天就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他的总监再三挽留,但他去意已决。

交接工作用了一周时间。

最后一天,他回来得很晚。

我没问他,他也没说。

只是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抱着我在沙发上,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

“小舒,都过去了。”

我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

他的银行卡、信用卡,都交到了我这里。

我给他办了一张副卡,额度不高,但足够他日常开销。

他的手机密码,换成了我的生日。

我们开始一起去看婚姻咨询师。

第一次去的时候,我们相对无言,气氛尴尬。

咨询师是一个很温和的中年女性。

她没有评判我们谁对谁错,只是引导我们,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陈阳说起了他的压力,他的压抑,他在我面前的自卑。

他说,我太优秀,太理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让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说,他怀念的,是那个会对他笑,会依赖他,会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的我。

轮到我的时候,我沉默了很久。

我谈起了那段漫长而痛苦的求子经历。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希望落空。

身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崩溃。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工作和理性,给自己筑起了一道高墙。

我以为,这是在保护自己。

却没想到,也把他推了出去。

我说:“我把我们的婚姻,当成一个项目来管理。我制定KPI,我评估风险,我追求结果。我忘了,婚姻不是项目,是生活。生活,需要的是温度,不是数据。”

那一天,我们都哭-了。

在那个小小的咨询室里,我们把积压了多年的委屈、痛苦、和不甘,都宣泄了出来。

走出咨询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话。

走到小区楼下,他忽然停住脚步,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热。

“小舒,”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没有抽回手。

我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里的忐忑和期盼。

“陈阳,”我说,“我们回不去了。”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但是,”我接着说,“我们可以往前走。”

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生活,开始出现一些肉眼可见的变化。

陈阳在家待业了一段时间。

他没有急着找工作,而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我和念念。

他开始学着做饭。

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把厨房弄得像战场,到后来,能像模像样地煲出一锅味道鲜美的汤。

他会记得我胃不好,汤里从不放胡椒。

他会记得念念喜欢吃玉米,每次都放很多。

周末,他会带着我们去郊野公园。

念念在草地上放风筝,跑得满头大汗。

我和陈阳坐在野餐垫上,看着他。

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们好像真的回到了从前。

但理智告诉我,没有。

我们只是在一条新的轨道上,重新学习如何相处。

婆婆又来过几次。

她看陈阳天天在家,有些不满。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天天围着灶台转?小舒,你也是,别太惯着他。”

我笑了笑,没解释。

“妈,他最近在准备新的项目,比较空闲。”

婆婆没再说什么,只是临走时,又悄悄拉着我说:“那床棉被,盖着暖和吧?我跟你说,还是老东西好,实在。”

我含糊地应着:“挺好的,挺好的。”

我没告诉她,那床被子,我当天晚上就用黑色垃圾袋装起来,扔进了小区的旧衣物回收箱。

连同那张储存卡一起。

我不想再看到它。

有些东西,一旦见了光,就应该永远地被销毁。

我和陈阳,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安然,和那张储存卡。

就好像,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

陈阳找到了新的工作,是一家规模小一些,但更有创造力的设计公司。

他去上班的第一天,我给他熨烫了白衬衫。

他站在镜子前打领带,有些笨拙。

以前,这些都是我帮他做的。

我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来,帮他系好。

我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他的喉结。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的心,也漏跳了一拍。

那种久违的、细微的电流,在我们之间窜过。

他低头看着我。

“我走了。”

“嗯。”

他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小心翼翼。

像是在试探。

我没有躲。

他走后,我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我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只要我们都足够努力,那道裂痕,总有一天会被时间填平。

直到我收到那条短信。

那天是周五,我正在处理一个棘手的案子,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垃圾短信,没有理会。

等我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拿起手机,才看到那条未读信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点开。

【林姐,我是安然。】

我的心,猛地一紧。

【有些事,关于那张储存卡,我觉得你可能只知道了一半。】

【陈阳告诉你的,不是全部的真相。】

我盯着那两行字,感觉浑身的血液,再一次凝固了。

什么叫,只知道了一半?

什么叫,不是全部的真相?

照片里的背叛,还不够吗?

那张储存卡里,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是陈阳对我隐瞒了什么,还是……安然想要告诉我什么?

我拿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要回复,却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窗外,夜色浓重。

这个我努力用理智和规则,一点点修复起来的世界,好像又将要崩塌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KTV。

“喂,小舒?”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

“你在哪?”我问。

“公司聚餐,新同事非要拉我来唱歌。”他解释道,“我马上就回去了。”

“陈阳,”我打断他,“安然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嘈杂的音乐声,似乎都消失了。

过了几秒钟,我才听到他干涩的声音。

“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关于储存卡的事,你告诉我的,不是全部的真相。”

我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小舒,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我冷冷地问。

“她……她就是想破坏我们!你别信她!”他的声音变得急切而慌乱。

“那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我追问,“储存卡里,除了照片,还有什么?”

他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让我心寒。

它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我最后一点信任。

“陈-阳。”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他的名字。

“如果你现在不说,那我们之间,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说,我说……”他终于崩溃了,“卡里……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什么样的视频?”

“是……是她过生日那天,同事们起哄,录的……”

“录了什么?”

“她……她对着蛋糕许愿,说,希望……希望能和我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我……我当时喝多了,我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只是抱了一下?”

“……还亲了她的额头。”

我闭上眼睛。

原来,那几十张看起来“清白”的照片,只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在这里。

原来,我以为的底线,根本不是底线。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怕……我怕你看到会受不了。我怕你会真的跟我离婚。”

“所以,你就选择继续骗我?”

“我不是想骗你!我是想保护你,保护这个家!”

“保护?”我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悲凉,“陈阳,你所谓的保护,就是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吗?”

“你知不知道,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像摔碎的镜子,就算粘起来,也全是裂痕!”

“对不起,小舒,真的对不起……”他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道歉。

我没有再听下去。

我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了进来,吹在我的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感觉自己像一个悬在半空中的人,随时都会掉下去。

我以为的修复,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

我以为的往前走,不过是在原地打转。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一个安然那么简单。

是我们本身,出了问题。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林姐,你愿意见我一面吗?有些东西,我想当面给你看。】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我回复了一个字。

【好。】

不管真相有多残酷,我都要亲眼看一看。

这场婚姻的合同,究竟还有没有继续履行下去的必要。

这一次,是我来决定,是中止,还是……彻底清盘。

我约安然见面的地方,还是那家咖啡厅。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上一次,我是来解决问题的甲方。

这一次,我是来寻求真相的原告。

安然还是穿着风衣,但脸色比上次更憔-悴。

她在我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

“林姐,我知道,我再来找你,很冒昧,也很不道德。”

“但是,有些事,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她说,“我不想再做他谎言的帮凶。”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是那个视频。

背景是一个包厢,灯光昏暗。

安然坐在一个生日蛋糕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

周围的同事在起哄:“安然,许了什么愿啊?是不是想让陈阳总监做你男朋友啊?”

安然害羞地笑了。

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然后,她拿起话筒,看着镜头的方向,也就是拍摄者的方向。

她说:“我的愿望,是希望陈阳,能够幸福。”

镜头晃动了一下。

陈阳从旁边走过来,他确实喝多了,脚步有些虚浮。

他走到安然身边,俯下身,抱住了她。

周围一片欢呼和口哨声。

然后,他亲了她的额头。

一切,都和陈-阳说的一样。

但是,视频没有在这里结束。

陈阳松开安然,转身,也看向了镜头。

他的眼神,是清醒的。

他对拍摄者,说了一句话。

他说:“拍下来了吗?记得发给她。”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发给谁?

这个“她”,指的,是-谁?

安然关掉了视频。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林姐,这个视频,是他让我拍的。”

“他让我把储存卡藏在被子里,再让他的妈妈,用一种最自然的方式,把被子送到你家。”

“他说,他受够了和你之间那种冰冷的、像商业伙伴一样的关系。他想离婚,但他不想做那个主动开口的坏人。”

“他想让你,主动发现这一切,然后,主动提出离婚。”

“他说,这样,在分割财产和争夺抚养权的时候,他就能占据更有利的位置。因为,是你,无法忍受背叛,是你,主动放弃了这段婚姻。”

安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场由我最亲密的枕边人,精心策划的,逼我离婚的局。

他不是一时糊涂。

他不是身不由己。

他是蓄谋已久。

他表现出的所有痛苦、挣扎、悔恨,全都是演技。

为了骗取我的同情,为了让我签下那份不平等的“补充协议”,为了让他能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暂时稳住我。

而我,一个自诩理智、精明的律师,竟然就这么,一步步地,掉进了他设下的陷阱。

我成了他剧本里,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愚蠢的女主角。

真是,天大的讽刺。

“那块玉坠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问,干涩得像砂纸。

“也是他买给我的。”安然说,“他说,这是你的死穴。你看到这个,一定会崩溃。”

我闭上了眼睛。

是啊,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所有的软肋,也知道,该如何,最精准地,一刀一刀地,凌迟我的心。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选择告诉我真相?”我问。

“因为我发现,他根本不爱我。”安然苦笑了一下。

“他只是在利用我,把我当成一颗棋子,来达到他离婚的目的。”

“他辞职后,就跟我断了联系。我找他,他也不见我。他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才明白,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林姐,我知道我错了,我伤害了你。但是,我不想让你,继续被他欺骗下去。”

“这是他转给我的钱,”安-然拿出手机,给我看转账记录,“一共二十万。他说,是给我的补偿。”

“现在,我把这些,都告诉你。剩下的,怎么做,由你来决定。”

我没有再说话。

我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咖啡厅里的人来了又走。

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到柔和,再到昏黄。

我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给陈阳发了一条信息。

【今晚回来,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他几乎是秒回。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连演戏,都懒得再演了。

我回到家,婆婆竟然也在。

她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给念念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看到我回来,她笑着说:“小舒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我看着她慈祥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还被蒙在鼓里的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说起,她那个“孝顺、有出息”的儿子,都做了些什么。

晚饭的时候,陈阳回来了。

他看到他妈妈在,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他像往常一样,换鞋,洗手,坐到饭桌前。

“妈,您今天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大孙子。”婆婆给念念夹了一块肉,“顺便,也看看你。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吧?”

“挺好的。”陈阳说。

我们三个人,加上一个懵懂的孩子,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着一顿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晚餐。

气氛,却诡异得可怕。

我和陈阳,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他不敢看我。

我,是不想看他。

我觉得脏。

吃完饭,婆婆要收拾碗筷,我拦住了她。

“妈,您陪念念去玩吧,我来收拾。”

我把陈阳也叫进了厨房。

我关上厨房的门,隔绝了客厅里,孩子和奶奶的笑声。

“说吧。”我背对着他,一边洗碗,一边说。

“你想怎么离?”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舒,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冷漠。

“是,我是想离婚。从两年前,就开始想了。”

“这两年,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清楚。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只剩下责任和义务。”

“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承认,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同意离婚吗?”

我把洗好的碗,重重地放在沥水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为了离婚,你就可以这样不择手段地伤害我?伤害这个家?”

“伤害?”他冷笑一声,“林舒,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在这段婚姻里,难道我就没有受过伤害吗?”

“你永远都是那么高高在上,永远都是你对。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需要你来规划、来安排的下属吗?”

“我告诉你,我受够了!”

“房子,可以给你。”他说,“车子,也给你。”

“公司那边,我还有些股份,折算成现金,大概有两百多万,我们一人一半。”

“至于念念……”他顿了顿,“抚养权,我要。你随时可以来看他。”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原来,他连这些,都早就计算好了。

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说。

“不答应?”他逼近一步,眼神阴鸷,“林舒,我手上有你这两年,为了备孕,情绪失控,乱发脾气的录音。你觉得,如果闹上法庭,法官会把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一个有情绪问题的母亲吗?”

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录音?

他什么时候……

我的心,彻底凉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

我嫁给他七年,竟然,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陈阳,”我忽然笑了,“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的笑声,让他有些恼怒。

“随你怎么说。”他别过脸去,“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你考虑清楚。”

说完,他拉开厨房的门,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靠着冰冷的琉璃台,身体慢慢滑落,最终,坐到了地上。

眼泪,终于,决了堤。

我不是为那段死去的爱情哭。

我是为我自己这七年的真心,哭。

我为我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哭。

我为我的孩子,即将要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念念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妈妈,你怎么坐在地上?”

他跑到我身边,用他小小的、温热的手,给我擦眼泪。

“妈妈,不哭。”

我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念念,”我哽咽着说,“对不起。”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妈妈没事。”

我不能倒下。

为了我的孩子,我也不能倒下。

这场仗,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第二天,我请了假。

我把我手里所有的证据,都整理了一遍。

储存卡里的照片和视频,安然提供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

我还联系了一个私家侦探,去查陈阳这两年的银行流水和开房记录。

既然他要打官司,那我就陪他,好好打一场。

我要让他知道,我林舒,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要拿回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包括,我儿子的抚养权。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陈阳的律师函。

我看着那份冰冷的、充满了法律术语的离婚协议书,上面关于财产分割和抚-养权归属的条款,和我那天在厨房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把它撕得粉碎。

然后,我给我的律师,打了一个电话。

“准备一下,我要起诉离婚。”

“诉讼请求,第一,要求判定男方为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上,他必须净身出户。”

“第二,我要陈念念的独立抚-养权。”

“第三,我要他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一百万。”

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舒,你有把握吗?”

“有。”我说,“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这场官司,打得很难看。

开庭那天,我和陈阳,坐在原告和被告席上,隔着几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如今,却成了法庭上,最痛恨彼此的仇人。

我的律师,将证据一一呈上。

照片,视频,转账记录。

甚至,还有安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陈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律师,试图用我“情绪不稳定”来攻击我。

但我的律师,拿出了我这两年,所有的工作成果和业绩报告。

一个能在高压的律师行业,做到合伙人位置的女人,她的情绪控制能力,不言而喻。

而他所谓的录音,不过是一些我们夫妻间争吵的片段,断章取义,根本构不成法律上认可的证据。

休庭的时候,陈阳在走廊上拦住了我。

“林舒,你非要做到这么绝吗?”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是你先绝情的,陈阳。”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不能给我留点体面吗?”

“体面?”我笑了,“你处心积虑算计我的时候,想过给我留体面吗?”

“你把另一个女人带到我们的生活里,当成棋子来伤害我的时候,想过体面吗?”

“你为了多分财产,不惜伪造证据,污蔑我情绪有问题,想从我身边抢走孩子的时候,想过体-面吗?”

我的每一个反问,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陈阳,”我说,“是你,亲手毁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只谈法律,不谈感情。”

最终,我赢了。

法院的判决,几乎完全支持了我的诉讼请求。

房子,车子,都归我。

陈阳名下的股份,也作为对我的补偿,划到了我的名下。

念念的抚养权,归我。

他需要每个月支付抚养费,直到念念十八岁。

宣判的那天,陈阳没有来。

我一个人,站在法院门口,阳光刺眼。

我赢了官司,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我的心里,空荡荡的。

像一场大战过后,满目疮痍的废墟。

没有赢家。

我们都输了。

输掉了七年的时光,输掉了一个完整的家。

办完离婚手续的那天,陈阳来家里收拾他的东西。

他没多少东西,很快就装了两个行李箱。

念念不在家,我把他送到了我父母那里。

我不想让孩子,看到这分离的一幕。

他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林舒,”他背对着我,声音沙哑,“照顾好念念。”

“不用你操心。”

“还有……”他顿了顿,“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一句对不起,太轻,太迟了。

它换不回我的信任,也弥补不了,对我和孩子的伤害。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生命里的一部分,也跟着,永远地死去了。

生活,还要继续。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照顾念念上。

我给他换了新的幼儿园,带他去旅行,努力给他创造一个,没有阴影的童年。

他很懂事,好像知道妈妈不开心,总是想方设法地逗我笑。

他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很疲惫。

“小舒……你能,来看看我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是在医院里,见到她的。

她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妈。”我轻轻地喊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小舒,你来了。”

“您……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了。”她笑了笑,笑容苦涩,“心脏不太好。”

我们在病房里,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你和小阳的事,我……都知道了。”她先开了口。

“是那个,对不起你。”

“我没想到,我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事。”

“是我,没把他教好。”

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

“妈,都过去了。”

“过不去。”她摇着头,“我一想到,我亲手把那床害了你的被子,送到你家里去,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我怎么就那么糊涂啊!”

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在这场悲剧里,她也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小舒,”她忽然拉住我的手,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你……能原谅他吗?”

“我知道,他混蛋,他不是人。但是,他毕竟是念念的爸爸。”

“你们……还有可能吗?”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和期盼的眼神。

我轻轻地,抽回了我的手。

“妈,”我说,“有些错,犯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我和他,不可能了。”

她的眼神,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从医院出来,心里很难受。

我恨陈阳,但对他妈妈,我却恨不起来。

她只是一个,爱子心切的,普通的母亲。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你好。”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是安然。

“有什么事吗?”我的语气很冷淡。

“林姐,我……我下周就要出国了。”她说,“走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

“我有些东西,想亲手还给你。”

我本来想拒绝。

但鬼使神差地,我答应了。

我们约在了一家很安静的茶馆。

她比上次,看起来成熟了一些。

剪了短发,化了淡妆。

“林姐,这是你的东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水滴形的玉坠。

不是那块廉价的复制品。

是我的那块。

我母亲留给我的那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块玉坠,我一直收在主卧的保险箱里。

离婚的时候,我检查过,它还在。

“是陈阳给我的。”安然说。

“他说,他把真的,从你的保险箱里,偷了出来。然后,找人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假的,放了回去。”

“他说,他恨你。恨你的理智,恨你的冷静,恨你把什么都掌控在手里的样子。”

“他得不到你的心,所以,他就要毁掉你最珍贵的东西。”

“他把这块玉坠给我,让我戴着。他说,他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珍视的信物,戴在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他要让你知道,你输了。”

我捏着那块冰凉的玉,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扔进了冰窟里。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不爱我了。

我没想到,他竟然,恨我到这个地步。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场为了离婚而设的局。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对我的人格和尊严的,彻底的报复和摧毁。

“对不起,林姐。”安然说,“我当时,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做了他的帮凶。”

“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也把我的那份道歉,还给你。”

“我走了。”她站起身,“祝你,以后都好。”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手里握着那块失而复得的玉坠。

玉,还是那块玉。

温润,通透。

可是,它在我心里的意义,已经完全变了。

它不再是母亲留给我的,爱的念想。

它成了一个印记。

一个关于背叛、欺骗、和人性之恶的,丑陋的印记。

我走出茶馆,走到一座桥上。

我看着桥下,奔流不息的江水。

我举起手,松开手指。

那块玉坠,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然后,“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再也不见。

就让它,带着那些不堪的过往,永远地,沉入江底吧。

我,林舒,从今天起,要为自己,为念念,重新开始。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陈阳。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

“林舒,”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我妈……我妈她,刚刚没了。”

我愣住了。

“……什么?”

“心肌梗塞,突然发作,没抢救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林舒,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我们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我没有听他说完。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

我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

很美。

也很寂寥。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上,没有仇恨,没有怨怼。

只有我和我的孩子,还有,那条通往未来的,长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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