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坤宁宫外,一场春雨无声地洗刷着琉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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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皇后苏清言的痛呼声被压抑在厚重的宫墙之内,如同困兽的悲鸣。殿外,摄政王萧玦一身玄色王袍,立于廊下,任凭冰冷的雨丝溅湿他金线绣成的麒麟。
他身后,心腹大将韩风如一尊铁塔,低声道:“王爷,已经一天一夜了。宫里都传遍了,说……说这遗腹子来得蹊跷。”
萧玦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宫灯轮廓,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的是整个天下的权柄,和一份无人能懂的煎熬。
终于,一声嘹亮的婴啼刺破雨夜,稳婆颤抖着声音奔出:“生了!贺喜摄政王,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皇子!”满朝文武,宗室亲贵,都在等他一句话。这个孩子的生死,只悬于他一念之间。
第一章龙驭上宾
大行皇帝宣和帝驾崩已有七月。
那是一个比这个春夜更冷的秋日。宣和帝的梓宫奉安于皇陵,新君年幼,国不可一日无主。在太庙的沉香烟气与百官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中,宣和帝的胞弟,秦王萧玦,接过了摄政王金印。
自此,天下权柄,尽归其手。
萧玦的摄政王府,前身是他的秦王府,如今却比皇宫更像权力的中枢。夜已三更,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烛光下,萧玦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光照亮,显得轮廓分明,也愈发深沉莫测。他手中捻着一枚黑玉棋子,目光却落在面前一幅摊开的舆图上。
“王爷,”韩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沉稳而恭敬,“齐王、豫王几位宗室亲王,今日又在朝会上提及,皇后身怀六甲,久居深宫,于礼不合,请太后移居慈宁宫,代为照拂。”
萧玦指尖的棋子轻轻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从京城一直延伸到南方的封地。“照拂?”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是想把眼线插进坤宁宫,看看那孩子究竟什么时候落地,落地之后又是什么模样吧。”
韩风垂首:“属下也是这么想的。这帮老家伙,贼心不死。宣和帝尸骨未寒,他们就盯着龙椅下的那点缝隙。王爷,要不要属下派黑鳞卫去‘问候’一下齐王府?”
黑鳞卫,是萧玦一手建立的亲军,只听他一人号令,行事狠辣,是悬在所有朝臣头顶的一把利刃。
“不必。”萧玦将棋子丢回棋盒,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太后那边怎么说?”
“太后……默许了。”韩风的语气有些迟疑,“太后本就对皇后娘闻……颇有微词。宣和帝在时,便常说皇后出身商贾,虽为相国之女,却少了贵气,魅惑君上。”
“呵。”萧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当然知道太后为何不满。宣和帝体弱,与皇后成婚三年,多是分居而食,后宫形同虚设。而他自己,作为宣和帝最倚重的弟弟,常以军国大事出入宫禁,与皇后苏清言的碰面,自然比旁人多些。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恐怕早就传进了太后的耳朵里。
只是,他们谁也抓不到把柄。
他萧玦行事,何时需要向人解释?
“让坤宁宫的人都警醒些。”萧玦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他宽大的袍袖。“特别是皇后身边的那几个老人,给本王盯紧了。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坤宁宫半步。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韩风领命,心中却是一凛。
王爷对这位皇嫂的“关照”,似乎已经超出了叔嫂之礼的范畴。宣和帝病重的那段日子,王爷几乎是以宫为家,日夜操劳国事。可韩风不止一次在深夜看到,王爷会独自一人,在坤宁宫外的回廊下站很久,身影孤寂得像一尊石像。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声音尖利而惶恐:“王爷!王爷!坤宁宫……坤宁宫发动了!”
萧玦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他攥紧了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比预产之期……早了半月。”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韩风心头一跳,他看到王爷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惊,有忧,有利刃出鞘般的锋芒。
“备马,”萧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威严,不容置喙,“入宫!”
风雨欲来,这座沉睡的紫禁城,即将被一声婴啼彻底唤醒。而他,必须是第一个听到那声音,并决定其命运的人。
第二章坤宁宫之围
当萧玦的坐骑踏着雨水冲开宫门时,整个坤宁宫已经乱成了一团。
宫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脸上满是惊惶。殿内,皇后苏清言压抑的痛呼断断续续,每一次都像一把锥子,扎在殿外每一个人的心上。
然而,比这血腥和痛苦更令人窒息的,是笼罩在坤宁宫上空的森然气氛。
太后,这位宣和帝的生母,大行皇帝的遗孀,竟然已经先一步到了。她端坐在殿外的廊下,由两名老嬷嬷搀扶着,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面色阴沉如水。她的身后,站着几位宗室的福晋和命妇,个个神情严肃,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这哪里是来探望,分明是来问罪的。
“摄政王驾到——”
随着太监的唱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雨幕中那个走来的身影。
萧玦一步步踏上台阶,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衣角滴落,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太后身上,微微颔首:“母后。夜深露重,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压。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命妇们立刻噤声,垂下了头。
太后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皇帝的遗腹子即将降生,哀家这个做祖母的,岂能不来?倒是摄政王,国事繁忙,后宫之事,就不劳你亲自过问了吧?”
这话语里的尖刺,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提醒萧玦,他只是个外臣,坤宁宫是后宫禁地,他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萧玦仿佛没有听出那份敌意,淡然道:“母后说的是。但先帝临终托孤,将国之安危,君之安危,尽数托付于臣弟。如今小皇子即将出世,此乃国本所系,臣弟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巧妙地将“家事”上升到了“国事”的高度,用大行皇帝的遗命,堵住了太后的嘴。
“说得好听。”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只怕,有些人是心里有鬼,才急着赶来,想要遮掩些什么。”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玦的眼神骤然变冷,如同千年寒潭。“母后,慎言。”他缓缓说道,“先帝尸骨未寒,皇后正在殿内为皇家血脉拼死挣扎。此时此刻,任何捕风捉影的污蔑之词,都是对先帝的大不敬,也是在动摇我大夏的国本。这个罪名,不知谁担待得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在场的宗室福晋们脸色一白,纷纷后退半步,与太后拉开了距离。
动摇国本,这顶帽子太大了,谁也戴不起。
太后气得嘴唇发抖,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她没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尚存几分恭敬的萧玦,今日竟会如此锋利,当众顶撞。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声比之前凄厉数倍的尖叫,紧接着,是接生稳婆惊恐的呼喊:“不好了!皇后娘娘大出血,难产了!”
轰!
这个消息像一道炸雷,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太后的第一反应竟是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随即又被忧虑取代。如果皇后死了,这个孩子……
而萧玦的反应,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殿门前,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太监,厉声喝道:“太医院所有御医,立刻给本王滚过来!谁敢延误,满门抄斩!韩风!”
“属下在!”
“封锁坤宁宫内外所有路口,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所有伺候的宫人,稳婆,全部给本王看住了!若皇后和小皇子有任何闪失,本王要他们所有人陪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和杀气,那不是一个摄政王对皇后的关切,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珍视之物即将失去时的狂怒。
太后怔住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一向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摄政王,第一次如此失态。
这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仿佛都在他那双赤红的眼眸中,得到了最可怕的印证。
第三章啼声动京城
萧玦的雷霆之怒,瞬间震慑了整个坤宁宫。
太医院的御医们连滚带爬地赶来,提着药箱的手都在发抖。在摄政王那“满门抄斩”的军令状下,他们拿出了毕生所学,一个个冲进产房,如同奔赴战场的士兵。
太后被萧玦的气势所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玦的人——那些身披黑色鳞甲、气息森然的黑鳞卫——迅速接管了坤宁宫的防务,将她带来的那些宗室命妇们“请”到了偏殿喝茶,实则软禁了起来。
整个坤宁宫,彻底成了萧玦的一言堂。
他自己,则像一尊门神,死死守在产房门外,一动不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殿内,时而传来御医们焦急的低语,时而传来苏清言微弱的呻吟,每一次都牵动着殿外那颗冰冷帝王的心。
韩风侍立在萧玦身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王爷紧绷的身体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种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旦爆发,足以将整个紫禁城都烧成灰烬。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王爷。
在战场上,哪怕身中数箭,王爷也只是眉头一皱,挥刀继续杀敌。在朝堂上,面对政敌最恶毒的攻击,王爷也只是付之一笑,转手就让对方家破人亡。
唯独这一次,为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和一个名义上的皇嫂,他竟失态至此。
韩风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萧玦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破门而入,就在这时——
“哇——”
一声响亮、清越的婴啼,如同天籁,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那声音充满了生命力,仿佛积蓄了许久的力量,在这一刻尽情迸发。
成功了!
活下来了!
萧玦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竟然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廊柱上。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白雾,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消散。
片刻之后,一名年纪最大的御医满脸疲惫,却又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踉跄着走了出来,跪倒在地:“启禀摄政王,母子平安!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皇子!”
小皇子!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若是公主,或许还能为这场风波降温。可偏偏,是个皇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大行皇帝的遗腹子,未来的新君。
这意味着,所有的矛盾,都将围绕这个新生的婴儿,变得更加尖锐,更加不可调和。
萧玦的脸上看不出喜悦,他只是恢复了往日的沉静,问道:“皇后如何?”
“皇后娘娘……脱力昏过去了,但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静养。”御医连忙回道。
“好。”萧玦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殿内,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坤宁宫,“传本王令:皇后苏氏,为皇家诞下嫡子,有大功于社稷。晋为皇太后,居坤宁宫。小皇子立为太子,待其满月,即日登基。本王,辅政。”
这一连串的命令,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他直接跳过了所有繁琐的礼仪和朝臣的议论,用最快的速度,将苏清言和这个孩子的名分定了下来。
晋为皇太后,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让她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立为太子,登基为帝,是为了让这个孩子成为法理上的君主,而他萧玦,则是名正言顺的辅政王爷。
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孩子,他保了!谁敢动,就是与他萧玦为敌,与整个朝廷为敌!
偏殿里,听到消息的太后气得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皇太后?她也配!”太后咬牙切齿,“萧玦……你好大的胆子!”
而朝堂之上,得到消息的齐王等人,则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冷笑。
“遗腹子……皇太子……”齐王抚着自己的胡须,对身边的幕僚道,“好一出母凭子贵的大戏。只可惜,这孩子……来得太巧了。摄政王越是护着,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去,把风声给本王放出去,就说……有人怀疑这孩子的血统。本王倒要看看,他萧玦如何堵住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
第四章暗影中的耳语
小皇子降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传遍了京城。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位“传奇”的遗腹子。官方的说辞是天佑大夏,先帝显灵,让皇室后继有人。但私底下,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却像野草般疯长。
说得最多的,自然是关于孩子生父的猜测。
宣和帝体弱多病,缠绵病榻近一年,早已无法行房,这是宫中半公开的秘密。那么,皇后这肚子,究竟是怎么大起来的?
所有的矛头,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那个权倾朝野的身影——摄政王,萧玦。
“王爷,外面的风声,越来越难听了。”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韩风将一份从民间搜集来的情报呈上,脸色凝重。“齐王那些人,在背后煽风点火,说……说小皇子眉眼之间,与王爷您有几分相似。”
萧玦正在擦拭他随身佩戴的宝剑“惊鸿”,剑身如一泓秋水,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他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还说,要联合宗室百官,上奏请行为小皇子行‘滴血认亲’之礼,以证皇家血脉之纯正。”韩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王爷,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滴血认-亲……无论结果如何,皇家的颜面都将荡然无存。而一旦……一旦证明小皇子并非先帝血脉,那皇后娘娘就是欺君罔上,满门抄斩的大罪。而您……也将被冠上谋朝篡位的罪名,万劫不复!”
韩风越说越是心惊,他看着自家王爷那平静得可怕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单膝跪地,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许久的话。
“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戾,“这孩子……如今已是众矢之的,更是您最大的破绽。留着他,后患无穷。不如……不如趁现在他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夭折’。对外,就说是先天不足。如此一来,所有流言不攻自破。齐王他们没了借口,也闹不起来。您再从宗室里择一贤良子弟立为新君,这天下,依然在您的掌中!”
这是一个最干净,也最毒辣的解决办法。
处理掉这个孩子,就等于斩断了所有麻烦的根源。
韩风说完,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揣测圣意,更是在建议主君杀掉一个可能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是天大的忌讳。
但他必须说。因为在他看来,任何事物,都不能成为王爷霸业路上的绊脚石。
良久,萧玦终于停下了擦剑的动作。
他将“惊鸿”缓缓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了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紫檀木盒。
他用钥匙打开木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兵法秘籍,只有几件小东西。
一枚干枯了的梅花花瓣,一张写着“平安”二字的符纸,还有一个……拨浪鼓。
那是民间最常见的孩童玩具,做工粗糙,却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韩风不解地看着王爷的背影。他不明白,这些看似寻常的东西,为何会被王爷如此珍藏。
萧玦拿起那个拨浪鼓,轻轻摇了摇。
“咚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显得有些寂寞。
他的眼神,穿透了时空,似乎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午后。
“本王乏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先下去吧。这件事,容本王……再想想。”
“王爷!”韩风还想再劝。
“下去。”萧玦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韩风心头一凛,只能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躬身退下。
书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萧玦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中握着那个小小的拨浪鼓。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和挣扎。
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心头。
从理智上,他知道韩风说的是对的。这个孩子是一个巨大的政治风险。只要他存在一天,自己就随时可能被拉下万丈深渊。
可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坤宁宫产房外那一声清亮的啼哭。那声音,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权谋世界里所有的阴暗和冰冷。
他闭上眼,眼前是苏清言苍白却倔强的脸。
“萧玦,”她曾在他怀中,含泪低语,“若是个男孩,便让他姓萧,远离这宫墙是非,做个普通人吧。若是个女孩,就让她做你的女儿,一世安乐无忧。”
而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我的儿子,岂能做个普通人?”他抚着她的长发,一字一句道,“他将是这天下的主宰。他会拥有我所没有的一切,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如今,他要亲手毁掉这个承诺,杀死自己的儿子吗?
萧玦的手,缓缓攥紧。
“来人。”他低声唤道。
一名黑鳞卫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外:“王爷有何吩咐?”
“备驾,本王要去一趟坤宁宫。”
他要去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那个孩子。
然后,做出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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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摇篮边的面容
夜色深沉,坤宁宫内一片静谧。
为了让新晋的苏太后和刚出生的小太子好生休养,萧玦下令免了所有不必要的请安和拜见。除了几个最信得过的老嬷嬷和宫女,整个正殿几乎看不到人影。
萧玦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走进了寝殿。
寝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羊角宫灯。苏清言躺在床上,仍在沉睡。生产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
萧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曾经明媚如春花的容颜,如今写满了疲惫和憔悴。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微微作痛。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放轻脚步,走向了那张用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婴儿床。
床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正在打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猛地惊醒。当她看清来人是摄政王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要跪下行礼。
萧玦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老嬷嬷立刻会意,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玦终于走到了摇篮边。
他低下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蜷缩在锦被中的生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这个孩子。
婴儿睡得很沉,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的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粉色。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刷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可是……
萧玦的目光,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小脸,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那高挺的、小巧的鼻梁……
那紧紧抿着、嘴角却微微上翘的嘴唇……
还有那眉骨的形状,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能看出未来的轮廓……
像。
太像了。
这不是流言蜚语中那捕风捉影的“几分相似”。
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一下那张小脸,但手指在半空中,却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他的手。一双掌控着千军万马,签发过无数生死文书,从未有过丝毫颤抖的手。
此刻,却在一个小小的婴儿面前,失了方寸。
他想起了韩风白天的话。
“这孩子……是您最大的破绽。”
“不如……让他‘夭折’。”
是啊,只要这个孩子消失了,一切就都解决了。他可以继续做他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不必再为这桩天大的秘密而提心吊胆。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深邃,充满了挣扎和决断。
杀意,在一瞬间升腾而起。
只要他轻轻一伸手,捂住这孩子的口鼻,不过片刻,这个脆弱的生命就会消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一个刚刚降世的太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他亲生父亲的手里。
历史,会为他掩盖所有的痕迹。
他的手,缓缓地、缓缓地,向着那张熟睡的小脸伸了过去。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不满地撇了撇,然后……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
就是这个瞬间。
萧玦看清了。
那孩子打哈欠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和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懒散而霸道的神态……
简直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轰!
萧玦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所有的杀意,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权谋算计,在这一刻,被一种滚烫的、无法言喻的情感,冲击得粉碎。
这不是一个“破绽”。
这不是一个“麻烦”。
这是他的血,他的骨,他的生命的延续!
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那个对他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有后怕,有狂喜,有身为父亲的骄傲,还有……滔天的怒火。
怒火,是对那些企图伤害他儿子的人,也是对他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念头的憎恶。
“韩风。”他转过身,对着殿外的阴影处,低声喝道。
韩风的身影立刻从黑暗中闪出,单膝跪地:“王爷。”
他一直守在外面,心也一直悬着。他不知道王爷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做出了怎样的决定。他只知道,王爷此刻的声音,冷得像要结冰。
萧玦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张摇篮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韩风低着头,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他听到王爷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然后停下。他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王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出了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问题:“王爷,这孩子……来历不明,流言四起,已成心腹大患。要不要属下……找个机会,做得干净些?”
萧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赞许,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混杂着暴怒和讥讽的冰冷。他缓缓抬起脚,一脚将韩风踹翻在地,声音不大,却如九幽寒冰,炸响在死寂的宫殿里:
“蠢货!”
“你给本王睁大眼睛看清楚!”他指着摇篮里的婴儿,一字一顿地骂道,“这眉眼,这鼻梁,哪里不像本王?!这是本王的儿子!”
第六章惊雷与血誓
韩风被这一脚踹得气血翻涌,整个人都懵了。他顾不上胸口的剧痛,只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状若怒狮的萧玦。
王爷……说什么?
这是……本王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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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认知和忠诚,劈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王爷为何对皇后如此“关照”,明白了王爷为何在坤宁宫外如此失态,明白了王爷为何会珍藏那个粗糙的拨浪鼓……
原来,那些所谓的流言,根本不是空穴来风。
那他妈的,就是事实!
“王……王爷……”韩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他想请罪,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建议主君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是何等诛心的大罪!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个‘麻烦’吗?”萧玦的声音冷得掉渣,他一步步逼近,蹲下身,一把揪住韩风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韩风在萧玦的眼中看到了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属下……属下该死!属下罪该万死!”韩风瞬间冷汗遍体,他毫不怀疑,只要王爷愿意,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会被拧断。
“你确实该死。”萧玦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怒火,“但不是因为你蠢,而是因为你差点让本王……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他说着,松开了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后怕。
如果他没有来看这个孩子,如果他真的听信了韩风的“理智”分析,那么……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亲手杀死自己血脉的怪物。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萧玦站起身,重新走到摇篮边,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
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通过指尖,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温柔”的情感,在他心中最坚硬的角落里,悄然融化。
“他叫元昭。”萧玦低声道,像是在对韩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萧元昭。元者,始也;昭者,明也。本王要他,成为一个光明治世的开端。”
韩风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王爷的决心。
这个孩子,不是“破绽”,而是王爷的“铠甲”。
不是“麻烦”,而是王爷志在天下的最终目的。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遗腹子”,而是名副其实的、未来的储君,是摄政王府真正的世子!
想通了这一层,韩风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的惶恐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更加狂热的忠诚。
他重重地叩首在地,额头撞击着冰冷的地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属下韩风,在此立誓!”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血腥的决绝,“从今往后,小主子便是属下的第二条命!谁敢伤他分毫,属下必将其碎尸万段!哪怕……哪怕与全天下为敌,属下也万死不辞!”
这是一个血的誓言。
萧玦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韩风身上那股重新凝聚起来的、百折不回的杀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韩风将不再仅仅是他的刀,更会成为他儿子最忠诚的盾。
“起来吧。”萧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记住你今天的话。从现在起,黑鳞卫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太子和太后。任何威胁,无论来自哪里,宫内还是宫外,给本王……连根拔起。”
“是!”韩风起身,眼神坚定如铁。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苏清言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站在摇篮边的萧玦,和跪在地上的韩风。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挣扎着就要起身:“萧玦……你要做什么?!”
她以为,他终究还是要对孩子下手了。
萧玦转过身,对上她那双惊恐而绝望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韩风已经识趣地躬身退下,并关上了殿门,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名义上的叔嫂,实际上的情人。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峙。
“你来看他……”苏清言的声音带着哭腔,“是要……送他最后一程吗?”
萧玦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他握住她冰冷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来看他,是想告诉他,他的名字。”萧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叫元昭,萧元昭。”
苏清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元昭?
他让他姓了萧?他承认了?
泪水,瞬间决堤。这七个多月来的担惊受怕,委曲求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杀了他……”她哽咽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差点就这么做了。”萧玦没有隐瞒,他的眼神深邃而坦诚,“是元昭自己,救了他自己一命。也……救了我。”
他将苏清言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前襟。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展露出如此柔软的一面。
“清言,听着。”他抱着她,声音坚定而有力,“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以前,我争这天下,是为了权力,为了不被人踩在脚下。但现在,我是为了我们的儿子。”
“我不仅要让他活下来,我还要让他光明正大地,坐稳这个龙椅。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萧元昭,才是这世间最尊贵的血脉!”
苏清言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霸气。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一场豪赌,即将开始。
赌注,是他们三人的性命,和整个天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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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皇后的反击
自那夜之后,坤宁宫的气氛悄然改变。
苏清言不再是那个终日以泪洗面、惶恐不安的深宫怨妇。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一种为人母的坚韧,和身为萧玦盟友的决绝。
她开始主动地、有条不紊地梳理坤宁宫内外的人事。
在萧玦的默许和黑鳞卫的暗中协助下,那些由太后和宗室安插进来的眼线,被她以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或调离,或发配,或“意外”染上恶疾。不出半月,整个坤宁宫便被她经营得如铁桶一般,再也透不进一丝外来的风。
而她自己,也开始以“皇太后”的身份,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手腕。
这日,太后以“探望皇孙”为名,再次驾临坤宁宫。名为探望,实则又是来施压和敲打。
“姐姐,”苏清言亲自在殿门口迎接,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按照辈分,她如今是皇太后,与先帝的母亲平起平坐,一声“姐姐”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元昭刚睡下,不便打扰。不如到偏殿喝杯茶吧。”
太后看着她那张恢复了血色、甚至比往日更添几分风韵的脸,心中一阵不快。她本以为这次难产会要了苏清言半条命,没想到她恢复得这么快。
“不必了。”太后冷冷道,“哀家是来看皇孙的,不是来喝茶的。睡着了,哀家就看看,难道还能把他看醒了不成?”
说罢,便径直往寝殿走去。
苏清言没有阻拦,只是跟在她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进入寝殿,太后直奔摇篮而去。她俯下身,仔仔端详着那个熟睡的婴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在他脸上刮下一层皮来。
看着看着,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她发现,那些坊间的流言,竟然是真的。这孩子的眉眼,尤其是那道英挺的眉骨,和萧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哼!”太后直起身,眼中满是鄙夷和怒火,“苏清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此等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的滔天大罪!”
她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然而,她预想中苏清言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苏清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微笑,仿佛太后说的不是她,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姐姐在说什么?清言听不懂。”她缓缓开口,“元昭是先帝的遗腹子,是上天赐予我大夏的储君。您这样说,是在质疑先帝,还是在诅咒我大夏的国运?”
“你!”太后气结,“你还敢狡辩!这孩子的长相,就是铁证!你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长相?”苏清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起来,“姐姐怕是忘了,摄政王乃是先帝的同胞兄弟。兄弟二人,长相有几分相似,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元昭像他的亲伯父,这不正说明他是我萧家皇族的血脉吗?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罪证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是啊,亲兄弟长得像,侄子像伯父,这有什么问题?
太后被她堵得哑口文,但随即又冷笑道:“好一张利嘴!但流言可畏,众口铄金。如今满城风雨,都在议论此事。为了皇家的颜面,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哀家已经和齐王他们商议过了,必须为太子行‘滴血认亲’之礼,以正视听!”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滴血认亲”就是一把双刃剑。成了,也只是暂时压下流言;若是不成……那苏清言和这个孩子,将死无葬身之地。
苏清言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她知道,这才是最狠毒的一招。
她沉默了片刻,就在太后以为她终于怕了的时候,苏清言却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啊。”
“什么?”太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好。”苏清言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和疯狂,“既然姐姐和诸位王爷如此关心皇家血脉,那便验吧。不过,此事关系国本,必须在太庙,当着文武百官和列祖列宗的牌位进行。而且,要请摄政王亲自主持,以示公允。姐姐,您看如何?”
她竟然……答应了?
还主动要求,要把事情闹得更大?
太后彻底懵了。她看着苏清言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眸子,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难道这孩子,真的和萧玦无关?是自己想错了?
不可能!那张脸,绝对错不了!
那她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太后想不明白。她只觉得,眼前的苏清言,已经不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商贾之女,而是一头苏醒的、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幼崽的雌狮。
“好!一言为定!”太后咬牙道,“哀家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罢,她拂袖而去,步履匆匆,仿佛是去传递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苏清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她走到摇篮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小脸,低声呢喃:“元昭,别怕。娘亲和你的……父亲,会为你铺平所有的路。”
这是她和萧玦商议好的计策。
与其被动地等待敌人出招,不如主动将矛盾摆上台面。
他们要的,不是一场小范围的、可以被暗中操控的检验。他们要的,是一场万众瞩目的、足以载入史册的盛大典礼。
他们要在这场典礼上,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将所有的“污蔑”和“流言”,彻底粉碎。
然后,让那些挑起事端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第八章惊天豪赌
“滴血认亲”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宗室和百官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齐王为首的宗室集团,自然是欣喜若狂。在他们看来,这是扳倒摄政王萧玦的天赐良机。他们已经暗中联络了太医院的一名御医,买通了行礼的太监,确保在仪式上万无一失。只要那碗水中的血无法相融,他们就会立刻发难,以“清君侧”的名义,逼迫萧玦交出所有权力。
而以丞相为首的保皇派官员,则忧心忡忡。他们并非不怀疑,但他们更清楚,一旦皇室血脉的纯正性受到公开挑战,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动摇国本的巨大丑闻。更何况,如今朝政大权尽在摄政王之手,与他公然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最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摄政王萧玦本人的态度。
在齐王等人联名上奏,请求为太子行“滴血认亲”之礼时,萧玦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当庭表示了赞同。
“诸位王爷和爱卿,所虑极是。”他在朝堂之上,环视众人,声音平静而威严,“太子乃国之根本,血脉纯正,不容丝毫玷污。流言止于智者,更要止于真相。本王以为,此事不仅要办,还要大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王那张难掩得意的脸。
“三日后,于太庙正殿,当着文武百官、宗室亲贵之面,为太子行血脉确认之礼。本王,将亲自主持。届时,是非曲直,黑白分明。若证明太子血脉无误,那么……”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森然的杀机。
“……所有造谣生事、意图动摇国本之人,按谋逆罪论处,绝不姑息!”
齐王心头一跳,但随即又镇定下来。他认定萧玦这是在虚张声势,只要血不融,他再怎么威胁也没用。法理和“事实”都在自己这边。
“摄政王英明!”齐王立刻出列附和,“臣等,静候三日后,真相大白于天下!”
一场关乎国运和无数人命运的惊天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夜,摄政王府。
书房内,萧玦和苏清言相对而坐。这是她生产后,第一次离开坤宁宫。
“你真的有把握?”苏清言看着灯下萧玦那张深沉的脸,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滴血认亲……自古以来,便是父子血融。元昭他……”
“他自然不会与先帝的血相融。”萧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
“那你为何……”
“因为,那碗水里,不会有先帝的血。”萧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苏清言愣住了:“没有先帝的血?那……用谁的?”
“按照宗法,检验皇子血脉,需取其父之血。若父亲已故,则取其血缘最近的宗亲之血。”萧玦缓缓道,“齐王他们打的算盘,就是让齐王本人,或者其他与先帝血缘亲近的王爷来滴血。如此一来,血自然不融。”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清言的心揪了起来。
萧玦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空:“清言,你信我吗?”
苏清言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信你。”
从她决定与他诞下这个孩子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和他紧紧绑在了一起。除了信他,她别无选择。
“好。”萧玦握住她的手,“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用担心。三日后,你只需抱着元昭,安安静静地看一场好戏。看我是如何,将那些跳梁小丑,一个个亲手埋葬。”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力量。
苏清言看着他,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安,也渐渐平复。
她不知道他具体的计划,但她知道,这个男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既然敢把赌局设得这么大,就一定准备好了足以掀翻整个赌桌的底牌。
“韩风。”萧玦对着门外喊道。
“属下在。”
“‘证据’,都准备好了吗?”
“回王爷,齐王私通南疆蛮夷,意图谋反的‘书信’,以及他安插在宫中,企图在仪式上做手脚的御医和太监的‘供词’,都已经备妥。只等王爷一声令下。”韩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的杀气。
萧玦点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很好。”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证明什么清白。
他要的,是借着这次“滴血认亲”,将所有反对他的势力,一网打尽。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这盘棋的执棋者。而那些自以为是的棋子,将会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被毫不留情地,清出棋盘。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天,天色阴沉,如同所有人心头的阴云。
太庙,这座象征着萧氏皇族最高荣耀的殿堂,此刻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正中,设一香案。案上,摆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
太后坐在东侧的主位上,脸色阴沉。齐王则站在宗室之首,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吉时已到!”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太庙的入口。
第九章乾坤一掷
在万众瞩目之下,两道身影缓缓步入太庙。
走在前面的是摄政王萧玦。他依旧是一身玄色王袍,金线麒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坎上,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紧随其后的,是身着皇太后正服的苏清言。她怀中抱着一个用明黄色锦被包裹的婴儿,正是太子萧元昭。她的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仪态万方,丝毫看不出即将面临一场决定生死的审判。
这份镇定,让齐王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事到如今,他们还在故作镇定?难道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不可能!齐王甩了甩头,将这丝疑虑抛开。在“滴血认亲”这个铁律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萧玦和苏清言走到香案前站定。
“诸位。”萧玦开口了,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太庙中回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于列祖列宗牌位之前,为太子行血脉确认之礼,旨在澄清流言,以正国本。此事,关乎皇家颜面,更关乎大夏未来。本王希望,今日之后,所有关于太子血脉的非议,都将烟消云散。”
他说着,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齐王:“齐王皇兄,你是宗室之首,又是此次仪式的倡议者。依你之见,该由谁,来与太子之血相验?”
齐王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昂然出列,朗声道:“臣弟以为,太子乃先帝血脉。先帝已逝,当由与先帝血缘最近的宗亲来代为行礼。臣弟不才,身为先帝同辈皇兄,愿为我萧氏血脉的纯正,尽一份心力。”
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是为了皇家着想。
“好。”萧玦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既然如此,便请皇兄上前。”
齐王心中一喜,迈步走向香案。他身后的几位宗室亲王,脸上也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剧本进行。
一名早已被买通的老太监端着一个银盘上前,盘中放着一根消过毒的金针。
“请齐王殿下赐血。”
齐王伸出手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那两滴无法相融的血液,将如何引爆全场,将萧玦和苏清言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就在金针即将刺破他指尖的那一刻——
“且慢!”
萧玦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齐王愕然回头:“摄政王,你这是何意?莫非……是心虚了,想要反悔?”
“反悔?”萧玦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轻蔑和嘲讽,“皇兄多虑了。本王只是觉得,皇兄的提议,虽合情,却未必合理。”
“有何不合理?”齐王皱眉。
萧玦缓缓踱步,走到了香案的另一侧,与齐王遥遥相对。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先帝在时,与谁最亲?是你们这些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的宗室王爷吗?”
“先帝病重,榻前侍疾,日夜陪伴,与他商议军国大事,分担天下之忧的,又是谁?”
“是本王!萧玦!”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无可辩驳的气势。
“若论与先帝的羁绊之深,情同手足,血脉相连,这满朝文武,天下宗室,有谁,比得过本王?!”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震住了。
他想干什么?
齐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个极其荒谬和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所以,”萧玦的目光再次锁定齐王,一字一句地说道,“要验,就该用本王的血来验!因为本王与先帝,是同胞兄弟,血脉同源!用本王的血,才是最准确,最无可辩驳的!”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疯了!萧玦一定是疯了!
他竟然要用自己的血,去和那个被传是他私生子的孩子,进行“滴血认亲”?
他这是要自寻死路吗?
苏清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看到萧玦投来一个安定的眼神,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死死抱住怀中的孩子。
齐王先是震惊,随即狂喜!
他本以为萧玦会用各种手段阻止仪式,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这样一种最愚蠢、最直接的方式,来自己走进死局!
“好!好!好!”齐王连说三个好字,生怕萧玦反悔,“摄政王深明大义,一心为公,臣弟佩服!既然王爷如此说了,那便请王爷,亲自来验!也好让天下人都看看清楚!”
“如你所愿。”
萧玦眼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寒光。他走到苏清言面前,从她怀中,接过了那个仍在熟睡的婴儿。
他抱着孩子,走回香案前。
他没有用太监准备的金针。而是拔出了腰间的宝剑“惊鸿”。
噌——
一声清越的剑鸣,宝剑出鞘,寒光四射。
他看也不看,反手用锋利的剑刃,在自己左手拇指上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用那沾着自己鲜血的剑尖,在婴儿那粉嫩的小脚丫上,轻轻一点。
“哇——”
小太子被刺痛,发出了响亮的哭声。一滴同样鲜红的血珠,也从他的脚底渗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萧玦的动作。
萧玦伸出自己的左手拇指,悬于白玉碗之上。
“滴答。”
一滴血,落入清水,迅速散开,化作一缕淡淡的红丝。
然后,他又抱起婴儿,将那小脚丫对准碗心。
“滴答。”
第二滴血,落入了同一碗水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只白玉碗。
齐王的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只见那两滴原本各自独立的血液,在水中漂浮了片刻之后,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缓缓地、缓缓地……靠近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血,融了!
“不!不可能!”齐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这绝不可能!你们作弊!你们一定是在水里动了手脚!”
太后也从座位上霍然站起,满脸的难以置信。
整个太庙,瞬间炸开了锅。百官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困惑。
兄弟之血,与侄子之血,怎么可能相融?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萧玦的声音,如同一记惊雷,再次响起。
“肃静!”
他抱着孩子,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事实,就在眼前。”他缓缓说道,“天佑我大夏,先帝与本王兄弟情深,血脉相连,故而神迹显现,以证太子之正统!”
他竟然将这诡异的一幕,解释成了“神迹”!
“胡说八道!”齐王已经状若疯狂,“分明是你们妖术惑众!来人!给本王将这对奸夫淫妇和这个孽种拿下!”
然而,他带来的那些侍卫,却在黑鳞卫冰冷的刀锋逼视下,没有一个人敢动。
“妖术?”萧玦冷笑,“我看,真正心里有鬼,意图不轨的,是你吧!齐王!”
他猛地一挥手。
“韩风!”
“属下在!”
韩风手持一份卷宗,大步上前,声音洪亮如钟:“启禀摄政王,启禀太后,启禀诸位大人!黑鳞卫查获确凿证据,齐王萧景,近年来暗中与南疆三洞十二部勾结,输送兵器铁料,意图谋反!这里,便是他与南疆首领来往的亲笔书信!”
“不仅如此!”韩风又从怀中掏出几份画了押的供词,“齐王还买通御医、太监,企图在今日仪式上,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污蔑太子血脉不正,而后趁机发难,行谋逆之事!这些,便是人证供词!”
轰!
如果说“滴血认亲”的结果是震惊,那么此刻韩风拿出的证据,就是绝杀!
齐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那些书信和供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败了。
那些,都是他亲手布下的局,却不知何时,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不……是栽赃!是陷害!”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拿下!”萧玦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黑鳞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瘫软如泥的齐王死死按在地上。
萧玦抱着怀中已经停止哭泣的儿子,一步步走到齐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皇兄,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你错在,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儿子身上。”
说罢,他不再看他一眼,转身面对百官,高高举起怀中的婴儿,朗声道:
“太子血脉,神迹为证!正统无疑!”
“自今日起,若再有敢非议太子血统、动摇国本者,齐王,便是下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了整个太庙。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包括之前那些宗室亲王。他们看向萧玦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
太后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一晃,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她知道,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从今往后,这大夏的天下,将再无人能撼动萧玦分毫。
而那个所谓的“滴血认亲”的秘密……
萧玦缓缓低头,看着怀中儿子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笑意。
父子之血,岂有不融之理?
他只是,用一场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阳谋,将这个最大的秘密,变成了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第十章帝王与储君
五年后。
乾清宫的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
六岁的小皇帝萧元昭,身着一身小号的明黄龙袍,正趴在一张巨大的舆图上,小小的眉头紧锁,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他的五官已经完全长开,眉眼之间,几乎是摄政王萧玦的翻版,只是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孩童的纯真。
“皇叔,”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手持书卷,悠然品茶的萧玦,“为何我们的疆域,在这里缺了一块?”
他肉乎乎的小手指着舆图上,代表着南疆的区域。
萧玦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舆图上,眼神变得深远。
“因为那里的人,曾经不听话。”他淡淡地说道。
“那现在呢?”萧元昭追问。
“现在,他们已经学会了什么叫‘顺从’。”萧玦的声音平静无波。
五年前,齐王谋逆案发,牵连甚广。萧玦借此机会,对朝堂和宗室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随后,他亲率大军,以“平定南疆叛乱”为名,御驾亲征。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曾经嚣张跋扈的南疆十二部,被他杀得人头滚滚,彻底臣服。
自此,大夏内外,再无一丝不谐之音。
“皇叔好厉害。”萧元昭的眼中,充满了崇拜的光芒,“就像书里写的那些大英雄一样。”
萧玦闻言,却只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五年,他将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他亲自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兵法谋略,教他帝王心术。
他要将萧元昭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合格的君主。一个比他自己,也比历史上任何一个皇帝,都更加强大的君主。
苏清言,如今的苏太后,则安静地退居幕后。她不再过问政事,每日只是礼佛、养花,享受着难得的平静。对她而言,只要他们父子安好,便是晴天。
“皇叔,”萧元昭忽然仰起小脸,问出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为什么宫里的老嬷嬷们都说,我长得不像父皇,反而……很像你?”
暖阁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萧玦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充满好奇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反问道:“元昭,你觉得,皇叔是什么样的人?”
萧元昭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皇叔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你为我摆平了所有麻烦,让我可以安稳地坐在这里。你是我的靠山。”
“说得好。”萧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融化了他眉宇间的冰冷,显得无比温暖。
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一字一句地说道:“元昭,记住。你是皇帝,是天子。你的血脉,便是这世间最高贵的血脉。至于你像谁,这一点,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让你坐稳这个江山。谁,能让这万里河山,国泰民安。”
“而我,”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萧元昭小小的肩膀上,“会永远在你身后,做你的靠山。”
萧元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这番话里蕴含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皇叔手掌传来的温度,和他眼神中那份坚不可摧的承诺。
这就够了。
萧玦站起身,重新望向那幅舆图。他的目光,越过了南疆,越过了草原,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他的霸业,还远未结束。
他不仅要为儿子守住这个江山,还要为他,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至于那个关于血脉的秘密,就让它永远地,封存在历史的尘埃里吧。
后世的史书,只会这样记载:
宣和末年,帝崩,后诞遗腹子。摄政王萧玦,忠心辅政,平定宗室之乱,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奠定了“元昭之治”的百年盛世。君臣相得,名传千古。
而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滴血认亲”,则被描绘成了一段君臣同心、感天动地的神话。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而他,萧玦,和他最爱的儿子,萧元昭,便是这场权力游戏中,最终,也是唯一的胜利者。
权力,是历史永恒的主题。它既能塑造英雄,也能吞噬人性。在这场围绕着一个婴儿展开的惊天豪赌中,摄政王萧玦展现了极致的权谋与帝王心术。
他并非一个单纯的野心家,更是一个被血脉亲情所牵绊的父亲。他将一个足以致命的“破绽”,通过一场精心策划的阳谋,转化为了巩固权力的“神迹”,这不仅仅是胆识和智谋的胜利,更是对“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这一铁律的深刻演绎。
故事的核心,不在于血脉的真伪,而在于权力如何定义“真实”。最终,个人情感与宏大叙事交织,一个本应被抹去的秘密,反而成为了一个王朝稳定的基石,这其中蕴含的讽刺与无奈,或许才是历史最引人深思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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