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榜上,“夏星”项目负责人那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字。
张曼。
不是我,林未。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钢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周围很吵,有恭喜的,有吹捧的,还有几道同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林未,别难过啊,下次还有机会。”
“就是,张曼姐毕竟是前辈嘛,你还年轻。”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难过?
不。
我的心脏在一瞬间的骤停后,开始以一种沉重而缓慢的节奏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把冰冷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我只是觉得冷。
冷得想笑。
这个“夏星”方案,是我熬了三个月,喝了九十三杯冰美式,毙掉了十六个版本,才磨出来的。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甚至每一页PPT的动画效果,都是我的心血。
张曼?
她在我做方案时,只会端着咖啡,袅袅婷婷地飘过我的工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加油哦”。
然后,在最终提交的前一晚,她用一个“请教”的借口,坐到我的电脑前。
我记得很清楚,她“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洒了我一身。
就在我起身去洗手间清理的五分钟里,我的心血,成了她的战利品。
现在,战利品的主人,正被人群簇拥着,像个女王。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新款香奈儿,妆容精致,笑容得体,说着“哪里哪里,都是团队的功劳”。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我对上。
那眼神里,有炫耀,有得意,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好像在说:你看,我拿了你的东西,你又能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
我确实不能怎么样。
我没证据。
她很聪明,复制文件后,立刻用专业软件修改了所有创建和修改的元数据。从技术层面看,她那份方案,比我的“更新”。
我去闹,去撕,只会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个输不起的笑话。
我们总监,李哥,正满脸堆笑地站在张曼旁边,一口一个“曼曼是我们部门的福星”。
他曾经拍着我的肩膀说:“林未,好好干,‘夏星’这个项目,我看好你。”
现在,他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没味道。
我看着张曼at the center of the crowd,看着她被众星捧月,看着她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光。
我没有冲上去,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荒诞戏剧。
同事拍了拍我的肩,低声说:“想开点,晚上庆功宴,多吃点。”
庆功宴。
哦,对。
公司为了表彰张曼,特意在五星级酒店订了场子,要为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庆功宴。
全公司的人都会去。
我点点头,笑了。
“好啊。”
那笑容一定很难看,因为同事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同情。
他可能觉得,我被打碎了牙,还得和血吞。
只有我自己知道。
当那份获奖公告贴出来的一瞬间,我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从废墟里站起来的,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受害者。
而是一个,拿着剧本的复仇者。
张曼,你喜欢当主角,对吗?
那这场庆功宴,我一定给你搭一个,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舞台。
回工位的路上,很多人跟我打招呼,语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
我一一笑着回应,客气,疏离。
像个戴着完美面具的提线木偶。
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还留着“夏星”方案的最终稿。
那是我准备用来做结案报告的版本,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
张曼偷走的那一版,其实是个半成品。
虽然大体框架已经完成,但很多核心数据和后端逻辑,她根本没来得及细看,更别说理解了。
她只是换了个华丽的封面,改了几个无关痛痒的词,就成了她的“原创”。
我滑动鼠标,点开了文件的属性。
创建日期:2025年10月12日,凌晨3点45分。
那个时间,我刚完成整个方案的最后一个逻辑闭环,兴奋得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转了个圈。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几盏星光陪着我。
我给它取名“夏星”,就是因为那一刻的星光。
我关掉属性栏,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上。
文件夹的名字是“Backup”。
但里面备份的,不是方案。
而是一个我业余时间写的,小小的,但很恶毒的脚本。
我喜欢编程,喜欢代码的严谨和逻辑。
这个脚本,算是我无聊时的恶作剧。
它的功能很简单:以一个文件为“母体”,在特定的网络环境下,通过一个简单的远程指令触发,就能以极快的速度,用AES-256加密算法,将“母体”所在服务器上的所有文件,进行一次深度加密。
并且,会自我复制,感染网络内的所有存储设备。
简单来说,就是一颗数据炸弹。
我当时写它,只是为了炫技,为了好玩。
写完后,觉得这玩意儿太危险,就随手扔进了这个“Backup”文件夹,再也没动过。
现在,我看着它,就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看到了一汪清冽的泉水。
张曼偷走的,是“夏星”方案的主文件。
但她不知道,这份主文件,被我悄悄地绑定了这个“Backup”文件夹里的脚本。
像一个看不见的数字寄生虫。
她以为她偷走的是一座金山。
其实,她抱回家的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我,就是那个,手握引爆器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ertume的味道,和打印机墨盒的清香。
我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我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只是,在公司内部的OA系统里,给自己发了一封邮件。
一封定时邮件。
发送时间,是今晚八点整。
庆功宴最热闹的时候。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代码。
一行足以引爆炸弹的代码。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那股憋闷的、冰冷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它不再灼烧我的五脏六腑,而是变成了一种冷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期待。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我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回复邮件,甚至还帮隔壁桌的实习生解决了一个软件bug。
我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李哥从他办公室里出来,路过我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他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和尴尬,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林未,晚上……你也来啊。”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当然,这么大的喜事,我肯定要当面恭喜张曼姐。”
李哥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匆匆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
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这种人,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情绪。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张曼。
她一下午都在打电话。
跟父母报喜,跟朋友炫耀,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
“妈,是我,我升职了……对,就是那个‘夏星’项目,公司特别重视……”
“哎呀,奖金?奖金还好吧,也就六位数……”
“庆功宴?当然有啊,今晚就在丽思卡尔顿,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她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迫不及待地向全世界展示她那身——偷来的羽毛。
我听着,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叫吧,炫耀吧。
你现在站得越高,待会儿,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响。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办公室里的人都开始骚动起来,女同事们纷纷拿出化妆镜补妆,男同事们则讨论着晚上要不要不醉不归。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要去参加盛宴的兴奋气息。
除了我。
我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
我没有直接去酒店。
我回了趟家。
出租屋很小,但很干净。
我冲了个热水澡,洗掉了满身的疲惫和办公室里那股虚伪的空气。
然后,我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的,大多是黑白灰的通勤装。
我翻了很久,才在最里面,找到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那是去年我生日时,送给自己的礼物。
买回来就一直没穿过,觉得太扎眼。
今天,我觉得,正合适。
我换上裙子,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冷静,眼神里却藏着一簇火。
红裙似火,眼里的火,也是火。
两把火,足够烧掉一切虚伪和肮脏。
出门前,我检查了一下我的手机。
确保网络通畅,确保我能随时随地,远程连接到我公司的电脑。
那个藏着引爆器的电脑。
一切就绪。
好戏,该开场了。
我打车到了丽思卡尔顿酒店。
宴会厅在二楼,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
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美食的香气。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了。
公司所有人都到齐了,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几个大老板,今天也亲临现场。
可见,公司对“夏星”项目,确实寄予厚望。
我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很多人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会来。
更没想到,我会穿得这么……有攻击性。
一袭红裙,像一团火焰,在这片衣香鬓影中,显得格格不入,又无法忽视。
张曼正被李哥和几个部门主管围着,谈笑风生。
她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那种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得意。
她端着一杯香槟,摇曳生姿地向我走来。
“林未,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像裹了一层蜜糖的毒药。
“怎么会,”我笑着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橙汁,“张曼姐的庆功宴,我怎么能不来沾沾喜气。”
我特意在“张曼姐”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在公司,大家都叫她英文名Mandy,或者直接叫张曼。
只有刚来的实习生,才会毕恭毕敬地叫她“张曼姐”。
我这一声,既生分,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讽刺。
“你能想开就好,”她很快恢复了常态,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年轻人,多经历点挫折不是坏事。这次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她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香槟的泡沫,和我的橙汁,泾渭分明。
“以后在项目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毕竟,现在我是这个项目的leader了。”
“好啊。”我笑得更灿烂了,“那我就先预祝张曼姐,项目顺利,大展宏图。”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她很满意我的“识时务”,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借你吉言。”
她转身,又被另一群上来敬酒的人围了上去。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她像个女主人一样,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她享受着这一切。
她以为,这是她的巅峰。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的狂欢。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宴会厅的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幕布。
待会儿,张曼要在那上面,向所有人,包括远道而来的大老板们,展示她那份“惊才绝艳”的方案。
那将是她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也将是,她坠入深渊的开始。
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默默地喝着橙汁。
周围的喧嚣,仿佛离我很远。
我能听到他们的高谈阔论。
“张曼这次真是不得了,听说CEO都点名表扬了。”
“是啊,那个‘夏星’方案,我看了,简直是天才!创意、逻辑、细节,都无懈可击。”
“林未也挺可惜的,我听说她也准备了很久。”
“嗨,年轻人嘛,想法多,但不成熟。你看她今天,不也挺好的,还知道来祝贺,说明心态不错。”
我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心态不错?
如果他们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司仪上台,说了几句热情洋溢的开场白。
然后,李哥作为部门总监,被请上台发言。
他拿着话筒,满面红光,把张曼tian上天,把“夏星”项目夸成了一朵花。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夏星’项目的负责人,我们部门的骄傲,张曼!上台为大家分享她的心路历程!”
掌声雷动。
张曼穿着那身昂贵的战袍,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上台。
她接过话筒,先是谦虚地笑了笑,然后开始娓DDB道来。
“感谢公司,感谢领导,感谢大家……”
“关于‘夏星’这个方案,其实灵感来源于一个非常偶然的瞬间……”
我听着她把我熬夜时的胡思乱想,说成是她某个下午茶的灵光一现。
听着她把我反复推敲的逻辑,说成是她信手拈来的神来之笔。
我觉得,胃里有点反酸。
这个世界,的魔幻。
她讲得声情并茂,台下的人听得如痴如醉。
大老板坐在第一排,频频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我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远程桌面的图标,安静地躺在屏幕一角。
我点开它。
熟悉的公司电脑桌面,出现在我的手机上。
一切正常。
我切换到我的邮箱。
那封定时邮件,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安静地躺在草稿箱里。
我看着台上口若悬河的张曼,看着台下那些或真诚或虚伪的笑脸。
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为什么要跟这群人纠缠?
为了一个项目?为了一个名分?
值得吗?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我掐灭了。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这是,凭什么的问题。
凭什么,我的心血,要成为你炫耀的资本?
凭什么,你的谎言,要被当成真理来膜拜?
凭什么,偷窃者高高在上,而创造者,却要被同情?
这不公平。
既然没有人能给我公平。
那我就,自己来拿。
张曼的演讲,进入了高潮。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详细拆解一下‘夏星’方案的具体内容。请看大屏幕。”
她对着后台的技术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
后台小哥操作电脑,将“夏星”方案的PPT,投到了巨大的幕布上。
华丽的封面,闪烁的标题。
正是我的设计。
张曼开始一页一页地往下讲。
她讲得很好,毕竟,她是照着我的稿子背的。
台下的掌声,一阵比一阵热烈。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五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是兴奋。
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战栗的兴奋。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升温,在沸腾。
那条红色的裙子,仿佛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在我皮肤上,微微发烫。
张曼讲到了方案的核心部分。
“……这一部分,是我们整个方案的亮点,我们称之为‘星环系统’,它……”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大屏幕上的PPT,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色。
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
“技术故障?”
“快看看啊!”
后台的小哥急得满头大汗,疯狂地敲着键盘,但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张曼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有些慌乱地对着话筒说:“呃,大家稍等一下,可能出了一点小小的技术问题,很快就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
黑色的屏幕上,突然,亮起了一行白色的,宋体小字。
“这份方案,很精彩,不是吗?”
字很小,但很清晰。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行字,不明所以。
张曼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紧接着,第二行字,跳了出来。
“可惜,它是偷来的。”
轰——
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偷来的?谁偷谁的?”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张曼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握着话筒,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屏幕上,第三行字,出现了。
“原作者:林未。”
我的名字。
像一枚重磅炸弹,投进了这片已经沸腾的油锅里。
所有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惊讶,疑惑,探寻,幸灾乐祸。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看他们。
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台上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女人。
张曼,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屏幕上的字,还在继续。
“原始文件创建时间:2025年10月12日,凌晨3点45分。”
“文件MD5码:e10adc3949ba59abbe56e057f20f883e。”
“现在,请张曼女士,展示一下你手中那份‘原创’方案的,文件属性。”
屏幕上,每一行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张曼的脸上。
她的脸,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李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着后台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电源拔了!拔了!”
后台的小哥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拔插头。
但是,晚了。
屏幕上的字,突然全部消失。
取而代re的,是一个红色的,不断放大的,骷髅头图标。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警报声。
“嘀——嘀——嘀——”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同样的警报声。
他们惊恐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都变成了那个狰狞的红色骷髏頭。
“我的手机!”
“我的文件!打不开了!”
“公司内网也登不上去了!”
“我的电脑!我的电脑也黑屏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整个宴会厅,乱成了一锅粥。
CEO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
我回望着他,平静,且无畏。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了我的手机。
我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
我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屏幕。
点了一下那个,我早就打开的,远程桌面。
然后,输入了那行,我早已烂熟于心的,引爆代码。
按下,回车。
“轰!”
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数字世界的,剧烈的爆炸。
公司总部大楼,几公里之外。
那一瞬间,从CEO到实习生,所有连接着公司内网的电脑,屏幕,齐刷刷地,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死寂的黑色。
所有正在进行的工作,所有存储在服务器上的文件,合同,报表,客户资料,以及,最重要的,公司未来五年的核心战略数据……
所有的一切。
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却坚不可摧的枷锁,牢牢锁住。
每一个文件的图标,都变成了一个红色的骷髏頭。
双击打开?
“文件已加密,请输入密码。”
密码是什么?
只有我知道。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红色的骷髅头,在巨大的幕布上,一闪一闪,像一只嘲弄的眼睛,俯视着这群,惊慌失措的,所谓的精英。
张曼,已经瘫软在了台上。
那身昂贵的香奈儿,此刻皱巴巴的,像一块抹布。
李哥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缓缓地,一步一步,向台上走去。
高跟鞋踩在昂贵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但我每走一步,人群,就自动向后退一步。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是恐惧。
我走到台前,捡起掉在地上的话筒。
试了试音。
“喂?”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不大,但很有力。
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惊恐的,茫然的,愤怒的脸。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那个脸色铁青的CEO身上。
我笑了。
“别紧张。”
“我不是黑客,也不是商业间谍。”
“我只是一个,想拿回自己东西的,普通员工。”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星’方案,是我的。”
“张曼,偷了我的方案,拿了我的奖,现在,还想在这里,接受本该属于我的赞誉。”
“我问你们,这公平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回答,没关系。”
“代码,会替我回答。”
我举起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是那个远程桌面的界面。
“刚刚,我只是,运行了一个小程序。”
“这个程序,就在张曼a stealing 的那份方案文件里。”
“它现在,已经把公司服务器上,以及所有连接内网的设备里的文件,都,加了密。”
“用的是,目前世界上最安全的加密算法之一。”
“理论上,用现在最快的超级计算机,破解它,大概需要……几百万年吧。”
我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介绍一款新游戏。
但我知道,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CEO的心上。
“当然,”我话锋一转,“我不是魔鬼。”
“解密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CEO死死地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是在敲诈!是犯罪!”
“不不不,”我摇了摇手指,“我只是在进行一次,全公司范围的,信息安全压力测试。”
“你看,你们的系统,不堪一击。”
“一个藏在PPT里的脚本,就能瘫痪整个公司。”
“我,林未,帮公司,找到了这么大的一个安全漏洞。”
“你们,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我的话,让CEO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发作,但看着那满屏的骷髅头,他不敢。
他知道,公司现在,命悬一线。
一个广告公司,最重要的资产,就是数据。
客户资料,创意方案,财务报表……
这些东西要是没了,或者泄露了,公司,明天就可以宣布破产。
他赌不起。
“你……想要什么?”
他终于,服软了。
我笑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公司立刻发布公告,澄清‘夏星’方案的真正作者,是我,林未。”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张曼,以盗窃公司商业机密的罪名,立刻,开除。并且,公司法务部,要对她提起诉讼,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第三,”我伸出第三根手指,“‘夏星’项目的所有奖励,包括奖金,职位,以及后续的项目主导权,全部,归我。”
我看着CEO,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我的第四个条件。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我要公司,以‘信息安全顾问’的名义,额外支付我一笔费用。”
“至于费用是多少……”
我歪着头,想了想。
“就,张曼女士这次拿到的奖金,乘以十吧。”
“毕竟,我帮公司,挽回的损失,可远不止这个数。”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张曼的奖金,是三十万。
乘以十,就是三百万。
CEO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做梦!”
“是吗?”我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让全公司的人,陪你一起做梦吧。”
我作势,要收起手机。
“等一下!”
CEO,终于,崩溃了。
他像一头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椅子上。
“我答应你。”
他闭上眼睛,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和屈辱。
“所有条件,我都答应你。”
我笑了。
笑得很开心。
我走到张曼面前。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蹲下身,看着她。
“张曼姐,”我用她刚才的语气,甜甜地叫她,“你看,现在,谁才是leader?”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这个疯子……”
“谢谢夸奖。”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
我拿起话筒,对着全场,宣布:
“好了,闹剧结束。”
“大家,可以继续享用晚宴了。”
“哦,对了。”
我走到幕布前,拿起后台小哥的笔记本电脑。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我飞快地敲下了一串,长达64位的,复杂的密码。
回车。
幕布上,那个狰狞的红色骷髅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夏星”方案的,PPT封面。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所有人的手机,屏幕,都恢复了正常。
“我的手机好了!”
“文件也能打开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审判。
我对CEO说:“服务器的密码,明天上班后,我会发到你的邮箱。”
“至于其他的电脑……就当是我送给IT部门的,一次小小的加班礼物吧。”
说完,我把话筒,往桌上一扔。
在一片复杂的,敬畏的,恐惧的目光中。
我转身,走下舞台。
红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嚣张而决绝的弧线。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从今晚开始。
这个公司的规则,由我来定。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一进办公室,我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一样。
昨天还对我充满同情和怜悯的同事们,今天,看我的眼神,都像是见了鬼。
躲闪,敬畏,还有一丝丝的……讨好?
我走到我的工位。
桌上,多了一盆精致的蝴蝶兰。
卡片上,是李哥那龙飞凤舞的字迹:“祝贺林未!前程似锦!”
我扯了扯嘴角,把卡片扔进了垃圾桶。
张曼的工位,已经空了。
东西收得很干净,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一封全公司通发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我的收件箱里。
标题是:《关于“夏星”项目评选结果的更正说明及人事处理决定》。
邮件里,公司用极其官方的口吻,承认了在项目评选中的“失误”,明确了“夏星”方案的唯一著作权,属于我,林未。
同时,宣布了对张曼的处理决定:因其“严重违反公司职业道德及保密协议,盗窃同事创意成果”,予以立即开除,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最后,是我的人事任命。
即日起,我被任命为“夏星”项目的项目总监,全面负责该项目的推进工作。
同时,一次性发放项目奖金,三十万元。
至于那三百万的“信息安全顾问费”,则会以另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打到我的卡上。
我看着这封邮件,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不,是我,亲手夺回来的。
李哥端着一杯咖啡,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谄媚。
“林未,恭喜啊!我就知道,你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我抬起眼,看着他。
“李哥,我记得,前天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李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呃……这个……林未,你看,我当时也是……”
“你当时,只是觉得,我也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对吗?”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李哥,我桌上的这盆花,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耍这些虚伪的把戏。”
“把它,拿走。”
李哥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看我,又看看那盆花,最后,还是选择了,抱起花盆,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冷。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
你强的时候,身边全是“好人”。
所谓的尊重,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公司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没人敢惹我。
也没人敢,真正地亲近我。
他们叫我“林总监”,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
他们会在茶水间里,偷偷议论我。
说我是“魔女”,“黑寡妇”,“一个用代码毁灭一切的女人”。
我不在乎。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夏星”项目中。
这个项目,是我的孩子。
我必须,让它以最完美的方式,问世。
我组建了新的团队。
团队里,没有一个,是昨天还在吹捧张曼的“精英”。
我挑选的,都是那些,有能力,有想法,但因为不懂得钻营,而被埋没的年轻人。
就像,曾经的我。
我们没日没夜地加班,优化方案,对接客户,推进项目。
过程很辛苦,但,很纯粹。
没有人勾心斗角,没有人抢功诿过。
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把事情,做好。
期间,CEO找我谈过一次话。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他的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巨大的办公室里。
他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他只是,给我泡了一杯,很好的龙井。
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林未,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但,你的手段,太极端了。”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需要一些……灰色的智慧。”
我端起茶杯,闻了闻。
很香。
“我同意。”
“但,当有人,想把我的白色,染成黑色的时候。”
“我只能,用更深的黑色,去覆盖它。”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把它,叫做,正当防卫。”
CEO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那笔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我希望,那天晚上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放心。”我放下茶杯,站起身,“只要,没人再来抢我的东西。”
我走出CEO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
明亮,温暖,甚至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我知道,我的战争,结束了。
但这个世界,和人性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两个月后,“夏星”项目,正式上线。
大获成功。
它成了业内的一个现象级案例,为公司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声誉,和,超过九位数的,巨大利润。
在项目的庆功宴上,还是那个酒店,还是那个宴会厅。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套装,站在台上。
台下,坐着同样的一群人。
CEO,李哥,还有我团队里那些,年轻的,闪闪发光的脸。
这一次,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和疏离。
而是,发自内心的,钦佩和敬仰。
CEO亲自为我颁奖。
奖杯很重,金色的。
他握着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林未,你是公司的英雄。”
我笑了。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一个不想输的,普通人。”
说完,我转过身,面向所有的人,高高地,举起了我的奖杯。
我知道,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里。
张曼,可能正在某个廉价的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看着我的新闻,咒骂我。
李哥,可能正在某个酒局上,吹嘘着他如何“慧眼识珠”,发现了我这个“人才”。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都已经是,我生命里的,背景板。
而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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