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握着手机,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十五万,这是老公顾博文出差前打给我的家用。
转头,我对前来送行的闺蜜罗晓曼撒了个谎,说他只给了我三千。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夸张的怜悯,拉着我的手说这个月她包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带我出入各种高档餐厅,用一种施舍般的姿态买单。
直到那晚,在她醉酒后随意丢在卡座上的手机屏幕上,我看见了顾博文发来的消息:“宝贝,钱收到了吗?这次的戏,可别演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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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玄关的感应灯在顾博文换鞋时亮起,又在他关上门后倏然熄灭。
偌大的客厅,瞬间被一种名为“孤单”的黑暗吞噬。
我没有立刻去开灯,而是任由自己陷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像一艘搁浅的船,静静感受着丈夫离家后,潮水般退去的温度和声响。
手机屏幕幽幽地亮了一下,是银行的到账通知。
十五万。
顾博文这次的项目在海外,要去整整一个月。
这笔钱,是他留给我的家用。
我关掉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
我们结婚三年,我做了全职太太,他负责赚钱养家。
在外人眼里,顾博文年轻有为,我是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只金丝雀,在嫁给他之前,是专门与数字和人性弱点打交道的风险评估师。
我看过太多光鲜亮丽的报表下,藏着怎样溃烂的脓疮。
选择回归家庭,只是因为厌倦了无休止的博弈,想要一份简单的温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罗晓曼的来电。
“悦悦,你家老顾走了没?姐们儿来陪你啦!”电话那头的声音永远充满着一种咋咋呼呼的热情。
“刚走。”我蜷了蜷腿,声音有些懒。
“得嘞!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今晚必须带你出去嗨一下,免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老顾这次出差一个月,给你留了多少弹药啊?”
这个问题,像一道程序里的固定指令,每次都会被触发。
我摩挲着手机边缘,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念头。
放在以前,我会大大方方地告诉她。
可最近半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或许是上次我逛街刷了顾博文的副卡买了个包,罗晓曼看到后,那种混合着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的眼神;又或许是她总在我面前抱怨自己工作多累、薪水多低,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感叹我命有多好。
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让我改变了原本的答案。
“没多少,”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项目前期垫资太多,公司资金有点紧张。他……就给我留了三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我甚至能想象出罗晓曼此刻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压抑不住的窃喜,最后,这种窃喜会被一层名为“同情”的糖衣紧紧包裹。
“三千?!”她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戏剧性的震惊,“开什么国际玩笑!一个月就三千?顾博文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悦悦,你这日子怎么过啊?”
“还好,我平时也不怎么花钱。”我轻描淡写地回答,心里却一片冰冷。
“不行!这绝对不行!”罗晓曼的声音听起来义愤填膺,“你在家辛辛苦苦做他后盾,他倒好,在外面风光,就这么点钱打发你?你等着,我马上到!这个月,姐养你!你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千万别给姐省钱!”
挂掉电话,我缓缓起身,按下了客厅的开关。
水晶吊灯光芒四射,将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那影子被拉扯得有些变形,显得陌生而孤立。
我走到玄关,从鞋柜的暗格里,取出了一部许久未曾用过的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界面停留在某个加密的通讯软件上。
我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给一个备注为“摆渡人”的联系人发去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个东西。”
做完这一切,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砌起温和无害的笑容,仿佛依旧是那只不谙世事的金丝雀。
打开门,罗晓曼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大袋进口零食,脸上挂着无比真挚的、怜悯的笑容。
“悦悦,我来了。别怕,有我呢。”她热情地拥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回抱着她,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望向了走廊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02
“来,悦悦,尝尝这个炙烤蓝鳍金枪鱼腩,入口即化,绝对治愈一切不开心。”
罗晓曼用公筷夹起一片泛着诱人油脂光泽的鱼生,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餐盘里。
这家位于市中心顶楼的日料店,人均消费四位数,是她特意挑选的“疗伤圣地”。
我微笑着点头道谢,心里却在快速计算。
这顿饭,加上她刚刚坚持要买单的那两杯手冲瑰夏咖啡,开销已经逼近三千——正是我告诉她的,顾博文留给我的一个月生活费。
“晓曼,太破费了。其实我们随便吃点就行。”我做出不安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囊中羞涩”的全职太太应有的局促。
“说什么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罗晓曼摆出一副豪气的姿态,给自己满上一杯清酒,“顾博文不心疼你,我心疼!想当年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一碗麻辣烫都得分着吃。现在姐们儿有能力了,还能让你受委屈?”
她举起酒杯,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映着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我感到陌生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优越感、掌控欲和表演欲的复杂情绪。
她沉浸在这种“拯救者”的角色里,并为此感到满足。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与她轻轻一碰。
“谢谢你,晓曼。有你真好。”
这句是真心的。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这么多。
席间,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探我的“窘境”。
“悦悦,三千块钱确实有点紧张。你那些护肤品,最便宜的一套也得这个数吧?用完了可怎么办?”
“没事,我还有些囤货,先用着。”我答得滴水不漏。
“那万一有什么人情往来、份子钱之类的,你总不能坐吃山空啊。要不,我先转你点?”她说着,作势就要去摸手机。
“千万别!”我连忙按住她的手,语气真诚又带着一丝坚决的“自尊”,“晓曼,你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实在不行,我就刷信用卡,等博文回来再说。”
听到“信用卡”三个字,罗晓曼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顾博文的副卡额度很高,这是她知道的。
我的这番话,无疑打消了她对我可能陷入“真实财务危机”的最后一丝疑虑,让她可以更安心地享受这场“慷慨”的表演。
“你呀,就是太要强了。”她收回手,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宠溺,“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吃菜,吃菜!”
一顿饭,在这样诡异而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罗晓曼抢着刷了卡,然后意犹未尽地提议去续摊,找个清吧坐坐。
我没有拒绝。
猎人已经布下了陷阱,自然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自己走进圈套。
坐在酒吧靠窗的卡座里,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我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晓曼点了一瓶价格不菲的威士忌,谈兴很浓。
她聊着公司里的八卦,抱怨着言语暧昧的男上司和处处使绊子的新同事,字里行间都在强调她作为一个独立女性在职场打拼的不易。
而我,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完美的倾听者,时而附和,时而表示同情,时而送上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
渐渐地,她有了几分醉意,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悦悦,说真的,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她晃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你看你,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就负责貌美如花。顾博文在外面杀伐决断,回到家还不得把你当女王一样供着。”
“哪有那么夸张。”我笑了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怎么没有!”她忽然拔高了声音,引得邻座的人朝我们看了一眼,“你看你这皮肤,这状态,哪像快三十的人。都是钱和爱堆出来的!不像我,天天熬夜加班,敷最贵的面膜都救不回来。有时候想想真不公平,凭什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空气有短暂的凝固。
她很快哈哈一笑,掩饰道:“凭什么我没你这么好的命,能找到顾博文这么好的老公!来,我们喝一个,祝我们的悦悦永远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我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像一声微弱的警报。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因为喝了酒,她解锁时连续两次输错了密码,屏幕上弹出了“请一分钟后再试”的提示。
她不耐烦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推,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等我回来继续喝。”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而那部被她遗弃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秒,一条消息的预览从屏幕顶端弹了出来。
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母:G。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却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我的瞳孔。
——“他走了吗?”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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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酒吧里舒缓的爵士乐、邻桌的低声谈笑、调酒师摇晃冰块的清脆声响……所有声音都像潮水般退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行小字,在手机屏幕上发出幽白而刺眼的光。
“他走了吗?”
这个“他”,除了刚出差的顾博文,还能是谁?
而这个发送者“G”,除了我丈夫顾博文的姓氏首字母,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以为自己会失控,会颤抖,会像所有发现丈夫出轨的女人一样,歇斯底里。
然而没有。
一种异样的、近乎残酷的冷静迅速占据了我的大脑。
那些被我刻意尘封了三年的职业本能,像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风险评估师的工作,不仅仅是分析数据,更是洞察人心,预判危机,以及在危机爆发时,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最理性的应对。
我没有动罗晓曼的手机。
我知道,任何触碰都可能留下痕迹,打草惊蛇。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部手机,将它的型号、保护壳的样式、甚至屏幕上那一道细微的划痕,都牢牢记在心里。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一台重新启动的超级计算机。
第一,这条信息的出现,验证了我之前的猜测。
罗晓曼对我生活状态的过度关心,并非出于友情,而是带有明确的目的。
她需要实时掌握我的情况,并向“G”汇报。
第二,“G”的身份。
百分之九十九是顾博文。
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会不会是有人冒用他的名义?
或者,这是一个更复杂的圈套?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能下定论。
第三,十五万和三千的谎言。
这个谎言,无意中成了一块完美的试金石。
罗晓曼的反应,顾博文的这条信息,都围绕着这个信息差展开。
他们想做什么?
试探我?
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第四,罗晓曼的动机。
嫉妒?
图财?
还是……想取而代之?
她在我面前刻意营造的“职场打拼不易”和“仗义疏财”的形象,现在看来,充满了讽刺。
特别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和罗晓曼一起逛街,她在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前,对着一款最新款的包看了很久,满眼都是渴望。
那款包的价格,差不多是她三个月的工资。
当时她还自嘲说,得不吃不喝攒大半年才能拥有。
可是刚刚在日料店,我注意到她放在一旁的,正是那款包。
当时我只以为是她省吃俭用终于买了心头好,并未深思。
现在想来,一个需要靠抱怨工资低来博取同情的人,一个宣称要“养”我一个月的人,怎么会突然有闲钱去买一个几万块的包?
钱,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几乎已经写在了那条信息里。
罗晓曼回来了,脸上补了妆,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坐下来,拿起酒杯,笑着说:“不好意思,人到中年,新陈代谢都慢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瞥了一眼,然后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回复消息。
她的表情非常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或心虚。
这份镇定,让我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这不是初犯。
这种熟练的伪装,必然是长期养成的习惯。
“在跟谁聊天呢?”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的清醒。
我的语气很随意,就像随口一问。
“哦,我老板,催命鬼。”她头也不抬地回道,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发个项目资料给他。烦死了,下班了也不让人安生。”
谎话张口就来,而且毫无破绽。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那条消息,我绝对会被她骗过去。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认识了快十年,曾经以为可以托付后背的闺蜜。
她的侧脸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熟悉又陌生。
那些我们一起经历的岁月,分享的秘密,此刻都像一个个巨大的讽刺。
她回完消息,将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上,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备动作。
然后她抬起头,关切地看着我:“悦悦,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喝多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好啊。”我点点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需要回家。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我需要开始我的反击。
这场戏,既然他们已经开演,那么作为“女主角”的我,如果不亲自改写剧本,岂不是太不敬业了?
04
回到家,我反锁上门,没有开灯。
黑暗像一张温柔而冰冷的巨网,将我包裹。
我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白天那个温婉贤惠的顾太太,那个在闺蜜面前楚楚可怜的失意主妇,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尽数卸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如刀的陌生女人。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愤怒。
我的情绪像被瞬间抽干,只剩下绝对的、纯粹的理智。
在大脑的数据库里,眼前的情况被自动归类为——“S级复合型背叛危机”。
处理方案库立刻被激活,无数条应对策略在脑海中闪现、推演、优化。
首先,我需要证据。
“G”发来的那条信息,只是一个强烈的暗示,但并非无法辩驳的铁证。
罗晓曼完全可以狡辩说“G”是她的某个客户,或者追求者。
我需要的是无法抵赖的、能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东西。
我打开了那部备用手机,拨通了“摆渡人”的加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像一串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说。”
“我需要两样东西。”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第一,我丈夫顾博文,与我闺蜜罗晓曼,从去年到今天,所有的通话记录、短信内容和社交软件聊天记录。特别是加密通讯软件的。第二,顾博文名下所有银行卡、信用卡以及第三方支付平台,最近一年的详细流水。重点关注所有超过五千元的、没有明确商业用途的支出。”
“摆渡人”是我还在做风评师时,通过一个地下渠道认识的人。
他是一个技术顶尖的白帽黑客,我们之间有过几次合作,仅限于商业调查,从未涉及过私人领域。
他有他的原则,我也有我的底线。
但这一次,我越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齐悦,这是私人委托。你知道我的规矩。”
“我知道。”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罗晓曼那张充满怜悯的脸,和顾博文临走前那个温柔的拥抱。
“价格你开。我只要结果。最快需要多久?”
“……十二小时。”对方似乎在权衡,“但这种操作风险很高,一旦被对方察觉,所有数据都会被立刻销毁。而且,涉及个人隐私,这已经触碰了红线。”
“风险我承担。”我打断他,“至于红线……当他们把欺骗的枪口对准我的时候,我的世界里,就已经没有红线了。”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订金打到老地方。十二小时后,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解锁了常用手机,登录网银。
看着那笔刺眼的十五万余额,我没有一丝犹豫,精准地划拨了五万元到“摆渡人”指定的境外账户。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蒸腾的雾气很快模糊了镜子。
我看着镜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陌生的自己。
我开始强迫自己复盘。
复盘我和顾博文的婚姻。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是如何追求我的,结婚时的誓言,婚后生活的点点滴滴。
我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一些他可能早已变心的证据。
他工作很忙,经常出差,但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礼物。
他记得我的生日,记得纪念日,甚至记得我随口一提想吃的东西。
他对我父母很好,逢年过节的礼数从不缺少。
他会在我生病时推掉应酬,笨手笨脚地为我熬粥。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完美得……像一个精心编写的剧本。
一个好丈夫的人设。
我又开始复盘我和罗晓曼的友谊。
我们从大学就是形影不离的闺蜜,她知道我所有的糗事,我了解她每一段恋情。
我曾经以为,我们是彼此生命中最坚固的后盾。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我嫁给顾博文,搬进这套高档小区的房子开始?
还是从我辞掉工作,成为她口中“不用奋斗”的富太太开始?
嫉妒是一颗种子,在阴暗的角落里,总能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热水渐渐冷却,我身上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去。
走出浴室,我没有去卧室,而是走进了书房。
这里曾是我的“战场”。
婚后,被我改造成了衣帽间。
但靠墙的那个书柜里,还保留着我所有的专业书籍——《金融犯罪心理学》、《法务会计与舞弊审计》、《非语言行为分析》……
我取下其中一本,翻开,熟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过去的三年,我努力扮演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谁。
而现在,他们联手将我从这场安逸的梦境中,粗暴地推醒。
也好。
是时候,让沉睡的“齐悦”回来了。
夜还很长。
在等待“摆渡人”消息的这十二个小时里,我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准备好我的第一件武器。
05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书房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斑。
我一夜未眠,却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恰恰相反,我的大脑因为高度的专注而异常兴奋。
书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
中心点,是顾博文和罗晓曼两个名字。
从这两个名字延伸出去的,是密密麻麻的分析线。
他们的关系网、性格弱点、财务状况、潜在欲望……所有的一切,都被我用最理性的方式进行拆解和重组。
这不再是一场关于情感背叛的家庭纠纷。
这是一场信息战,一场心理战,更是一场金融战。
上午十点整,我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摆渡人”发来一个加密的文件包,以及一句话:“东西都在里面。他们很干净,所有的线上联系都用的是一款国外的加密软件,阅后即焚,并且物理地址伪装得很好。我花了点力气才从服务器的缓存碎片里恢复了一部分。另外,那个女人名下最近多了一个海外信托账户,资金来源……是你丈夫的公司。”
看到最后一句,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海外信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轨和金钱交易了。
这是在进行资产转移。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文件包。
里面是海量的数据。
通话记录、短信、各种聊天截图,以及顾博文那份长达近百页的银行流水。
我没有先去看那些最不堪的聊天内容,而是直接点开了银行流水。
作为一个曾经的风险评估师,我知道,数字是不会说谎的。
我将流水数据导入电脑里的专业分析软件,设置了几个关键筛选条件:非工作时间、非正常消费场所、指向不明的大额转账。
很快,一张清晰的资金流向图谱在屏幕上生成。
在过去的一年里,顾博文通过数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第三方账户,以“项目咨询费”、“技术服务费”等名义,累计向一个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支付了超过三百万的款项。
而那个空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正是罗晓曼新开设的那个海外信托账户。
他的动作非常谨慎,每一笔转账都做得天衣无缝,完美地规避了银行的监管系统。
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带着强烈的怀疑,用最专业的手段去深挖,根本不可能发现其中的猫腻。
原来,他给我的十五万家用,不过是这三百万里的九牛一毛。
他不止是在出轨,他是在掏空我们的婚内共同财产。
他不止是想抛弃我,他是想让我在净身出户的同时,还对他感恩戴德。
何其歹毒!
处理完最关键的财务证据,我才点开了那些聊天记录。
数据恢复得并不完整,都是一些碎片化的片段。
但仅仅是这些片段,也足以拼凑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最后一条,就是我昨晚在酒吧看到的那条。
看到这里,我关掉了所有文件。
真相已经大白。
没有误会,没有圈套,只有一场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背叛。
他们一个是我同床共枕的丈夫,一个是我视若姐妹的闺蜜,却联手为我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我的人生吞噬殆尽。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拉上了窗帘。
书房里再次陷入昏暗。
我拿起手机,给罗晓曼发了一条微信,语气充满了委屈和依赖。
“晓曼,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昨晚都没睡好。你今天有空吗?能过来陪陪我吗?”
几乎是秒回。
“傻丫头,当然有空啦!我手头这点破事哪有你重要!我马上就过来,顺便给你带你最爱吃的那家蛋糕。在家乖乖等我哦!”后面还跟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看着那虚伪的文字,我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好啊。
既然你这么喜欢“表演”。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为你量身定做一个,永远无法谢幕的舞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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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罗晓曼提着蛋糕盒子进门时,我正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着,眼下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
为了让效果更逼真,我特意在眼睑下方用了一点点大地色的眼影,营造出睡眠不足的暗沉感。
这是过去做尽职调查时,为了快速拉近与访谈对象距离而学到的小技巧。
人总是更容易对一个看起来脆弱、无助的同类放下戒心。
“我的天,悦悦,你这脸色也太差了!”罗晓曼一看到我,就夸张地惊呼起来,立刻放下蛋糕,满脸心疼地捧住我的脸,“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想顾博文了?你呀,就是离不开他。”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我的皮肤,让我一阵生理性的反感。
但我忍住了,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个家太大,太安静了。”
“我懂,我懂。”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没关系,有我呢。我今天下午请了假,专门在家陪你。”
我从她怀里抬起头,用一种充满感激和依赖的眼神看着她:“晓曼,你真好。我真不知道没有你该怎么办。”
她的脸上浮现出那种我熟悉的、混合着得意和怜悯的表情。
她享受这种被我需要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在这一刻凌驾于我之上。
“傻瓜,我们是好姐妹嘛。”她拉着我走到沙发坐下,打开了蛋糕盒子,“来,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这可是我跑了大半个城才给你买到的网红蛋糕,一般人我才不舍得呢。”
我看着那块精致的慕斯蛋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我还是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并由衷地赞美:“真好吃。谢谢你,晓曼。”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就像最亲密的闺蜜一样,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了一部无聊的爱情电影。
她时不时地侧过头观察我的反应,而我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沉浸在剧情里、为男女主角的悲欢离合而感伤的小女人。
期间,她的手机响了几次,她都迅速地按掉,然后对我抱歉地笑笑:“又是公司的电话,不理他们。”
我知道,那是顾博文。
他们在确认“剧本”的进展。
电影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我假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晓曼,我有点困了,想去睡一会儿。”
“去吧去吧,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她体贴地扶我起身。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但没有立刻上床。
我走到门边,从门缝里,悄悄观察着客厅里的罗晓曼。
她见我进了卧室,立刻放松了身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种“圣母”般的光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
她迅速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她以为我睡了。
她以为这里是安全的。
而这,正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我回到床边,拿起我放在枕头下的常用手机,打开了一个我提前下载好的软件。
这个软件的界面非常简洁,只有一个功能——“实时屏幕镜像”。
在我邀请罗晓曼来家里的几个小时前,我就用“家里的Wi-Fi信号不好,你连我这个热点吧,速度快”为借口,让她连接了我用备用手机开放的个人热点。
而这个热点,被“摆渡人”植入了一个微小的、无法被常规安全软件检测到的数据抓取程序。
此刻,罗晓曼手机屏幕上的一切,都以毫秒级的延迟,同步出现在了我的手机上。
我看见了她和“G”的完整对话。
“意外”签下字?
看到这里,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不满足于转移资产,他们还想让我签下什么东西!
联想到顾博文之前研究的信托基金,我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是想伪造一份文件,一份可能让我放弃所有婚内财产,甚至背上巨额债务的文件!
好一招釜底抽薪!
就在这时,我看到罗晓曼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份PDF文件。
她点开,放大,似乎在仔细核对内容。
通过屏幕镜像,我看清了文件的标题——
《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声明暨债务共同承担协议》。
文件的末尾,甲方签名处,是顾博文的名字。
而乙方,那个为我预留的、空白的签名栏,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黑洞,正等着我跳进去。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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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份协议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份由专业律师起草的文件,条款严谨,逻辑闭环,几乎堵死了我所有的后路。
一旦我签下字,不仅意味着我自愿放弃对顾博文名下所有资产的分割权,还将与他共同承担协议附件里所列出的、高达上千万的“公司经营性债务”。
这些债务,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全都是他为了掏空公司而虚构出来的。
他们想要的,不是让我净身出户那么简单。
他们是想让我,背着一身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从云端跌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而罗晓曼,我最好的闺蜜,就是这场阴谋最关键的执行人。
她负责用“温情”麻痹我,在我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时候,拿出这份文件,用各种花言巧语诱骗我签下名字。
或许,她会说这是顾博文公司需要的一个普通流程文件;或许,她会说这是为了规避某种商业风险而做的技术性操作。
以我过去对她的信任,以及我所扮演的“无知主妇”形象,成功的概率非常高。
我默默地截取了所有的屏幕画面,包括他们的聊天记录和那份完整的协议,将这些证据通过加密通道,分发到三个不同的云端服务器上。
做完这一切,我悄无声息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熟睡的人。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我能感觉到罗晓曼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过。
她在确认我是否真的睡熟了。
我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门又被轻轻地关上了。
我知道,她要开始行动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十几分钟,我的房门被“焦急”地敲响了。
“悦悦!悦悦!快醒醒!出事了!”罗晓曼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慌。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身,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晓曼?发生什么事了?”
“顾博文……顾博文他……他公司出事了!”她冲到我床边,一把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演技堪称影后级别,“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被竞争对手恶意狙击,公司资金链可能马上要断了!现在急需一份你的签字文件,去银行做紧急风险隔离!不然……不然我们可能要连房子都赔进去!”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了那份协议和一支笔,不由分说地塞到我手里。
“悦悦,你快签!不然就来不及了!老顾在电话里都快急哭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怎么也掩藏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我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是呆呆地问她:“风险隔离?需要我签字?可是……我什么都不懂啊。”
“你不用懂!”她急切地打断我,“这就是一个程序!一个形式!你只要相信老顾,相信我,快把字签了就行!这是在保护我们这个家啊!”
“保护……我们的家?”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对!快签!”她催促着,甚至抓起我的手,想把笔硬塞进我指间。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的那一刻,我忽然抬起头,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与我此刻“惊慌失措”的人设格格不入。
温顺的面具被撕开,露出下面冰冷而陌生的底色。
罗晓曼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一丝真实的慌乱浮了上来。
“你……你笑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问道:
“晓曼,你记不记得,我大学的毕业论文,写的是什么?”
她愣住了,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的论文题目,叫《论商业欺诈中的行为心理模型及风险识别》。我的导师,是国内最有名的法务会计专家,李崇明教授。”
我拿起那份协议,用两根手指夹着,仿佛在拿一件什么肮脏的东西。
“这份《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声明暨债务共同承担协议》,条款写得确实不错。看得出来,顾博文花大价钱请了高人。只可惜,他找错了执行人。”
我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向罗晓曼的眼睛。
“你告诉我,一个连自己工资都算不明白的人,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拥有一个海外信托账户,并且还能精准地为你的好‘G’哥哥,处理这种专业性极强的‘脏活’的?”
罗晓曼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08
罗晓曼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调色盘被打翻,惊恐、难以置信、心虚……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精彩绝伦。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眼神开始躲闪。
“听不懂?”我从枕头下拿出我的备用手机,点开了相册,将那些截取下来的聊天记录和协议内容,一张一张地展示给她看,“那这些,你看得懂吗?”
当看到自己和“G”那些露骨的对话,以及那份她以为天衣无缝的协议时,罗晓曼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撑住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不……不可能……你是怎么……”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以为我这三年全职太太的生活,真的把脑子都养废了吗?罗晓曼,你是不是忘了,在嫁给顾博文之前,我是做什么的?”
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抽屉。
从里面,我拿出了一张旧名片。
我将名片轻轻弹到她面前。
“在你眼里,我或许只是一个依靠丈夫的菟丝花。但你不知道,这朵‘菟丝花’,曾经亲手把三个上市公司的高管送进监狱。我处理过的财务漏洞,比你看过的爱情电影还要多。”
我一步步向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崩溃的神经上。
“你那个所谓的‘海外信托账户’,注册在开曼群岛,用的是一家叫‘晨星’的代理公司。顾博文用来给你转移资金的空壳公司,有三家,分别注册在维尔京、百慕大和香港。他利用复杂的股权代持和关联交易,制造了近千万的虚假债务。我说的,对吗?”
罗晓曼彻底崩溃了。
她跌坐在地毯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齐悦。是你认识了十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齐悦。”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关于这份协议,以及,你和顾博文,打算怎么对我。”
恐慌过后,罗晓曼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她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怨毒所取代。
“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她忽然尖叫起来,“我和博文是真心相爱的!你不过是他成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他早就受够你了!受够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
“哦?”我挑了挑眉,“那他还真是用心良苦。一边受够了我,一边还要费尽心思扮演一个二十四孝好老公。是因为我这张脸,还是因为我父亲过去在政商两界积累下的那些,他至今还在享用的人脉资源?”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中了她的痛处。
罗晓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顾博文能有今天的成就,确实离不开我父亲早年的提携和铺路。
这是圈内人尽皆知,却谁也不会宣之于口的秘密。
“你胡说!”她色厉内荏地反驳,“博文爱的是我的人!不是你的家庭背景!”
“是吗?”我轻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强势,“那正好。既然你们是‘真爱’,想必也很乐意为了对方,承担一切后果吧?”
我拿出我的常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我按下了免提键。
“李教授,是我,齐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中年男声,正是我的导师,国内顶级的法务会计专家李崇明。
“悦悦?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不是说好要过两人世界的吗?”李教授的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和调侃。
“老师,我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例,想请教您。”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罗晓曼惨白的脸上,“一个男人,在婚内通过关联交易和虚设债务的方式,向情妇的海外信托账户转移了近千万的资产,并且企图诱骗妻子签下不平等的财产分割及债务承担协议。您说,如果所有证据确凿,这个男人和他的情妇,大概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电话那头的李崇明教授,沉默了片刻。
他的声音,瞬间从一个慈祥的长辈,切换回了那个在法庭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专家证人。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至于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洗钱……数罪并罚,我想,下半辈子在里面唱‘铁窗泪’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那个情妇,”李教授的声音愈发冰冷,“作为共同犯罪的受益人和执行人,量刑,也不会轻。”
我的手指,在免提键上轻轻敲击着,那“嗒、嗒、嗒”的声音,像死神的倒计时,敲在罗晓曼的心上。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整个卧室,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罗晓曼,微笑着,提出了我的第一个条件。
“现在,给你那个远在海外的‘G’哥哥,打个视频电话吧。我想,他应该也很想知道,我们这边最新的‘剧情’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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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罗晓曼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试了好几次,才把视频电话拨了出去。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顾博文的脸。
他似乎正在一个酒店房间里,背景是明亮的落地窗和异国海景,他身上穿着一件舒适的浴袍,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刚沐浴过。
看到屏幕里是罗晓曼,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宠溺的笑容:“宝贝,怎么了?这么晚打视频过来。是不是想我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那些证据,我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深爱着自己女友的男人。
罗晓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着我。
我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我自己。
“嗨,老公,出差还顺利吗?”
屏幕那头的顾博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看清是我之后,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度震惊和不敢置信的反应。
他花了足足三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慌乱已经无法掩饰:“悦……悦悦?怎么是你?晓曼呢?”
“晓曼在我身边啊。”我将镜头一转,对准了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罗晓曼,“她刚才来家里陪我,还‘好心’地带来一份文件,说是你公司急需,让我签字呢。”
我故意将“好心”两个字咬得很重。
顾博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再傻,也知道事情败露了。
“悦悦,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个误会!”他急切地辩解道,眼神慌乱地四处瞟,大脑在飞速运转,企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误会?”我笑了,笑得冰冷而讥讽,“是啊,确实是个误会。我误会了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丈夫,误会了她是个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这个误会,一误就是三年,代价还真是不小。”
我不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直接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书桌上摊开的那些证据复印件——银行流水分析图、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海外信托的受益人文件……
“顾博文,这些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三家空壳公司,累计转移资产九百七十三万。其中,有六百二十万,流入了罗晓曼在开曼群岛的‘晨星’信托。我说的数字,准确吗?”
视频那头的顾博文,在看到那些文件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我掌握了一切。
“齐悦……”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重复着他的话,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才对。你们想怎么样?把我变成一个身无分文、负债千万的弃妇,然后你们两个双宿双飞,用我的血汗钱,去过你们的快活日子?”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许久,顾博文才艰难地开口:“钱……我都可以给你。我们离婚。我净身出户。只求你,放过晓曼,也放过我。不要把事情闹大。”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想着保护罗晓曼。
我心中最后一点关于过往情分的残影,也彻底烟消云散。
“放过你们?”我缓缓摇头,目光转向一旁已经如同行尸走肉的罗晓曼,“可以啊。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看着视频里顾博文紧张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现在,立刻,亲口告诉罗晓曼。你当初接近她,到底是爱她的人,还是仅仅把她当成一颗用来对付我、并且在事成之后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同时劈中了视频两端的那对男女。
罗晓曼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又转向手机屏幕,眼中带着一丝疯狂的期待。
她在期待顾博文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一句“我爱你”,来证明她这一切的牺牲和背叛,都是值得的。
而顾博文,则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说爱她,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为了爱情而算计发妻,性质更加恶劣。
说不爱她,等于瞬间引爆罗晓曼这颗炸弹。
一个被欺骗、被利用、已经一无所有的女人,会做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这就是我给他们设下的,人性的死局。
10
视频那头的顾博文,脸色变幻不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屏幕里我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罗晓曼那张充满乞求和疯狂的脸,嘴唇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对他们“伟大爱情”的无情凌迟。
终于,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顾博文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屏幕,或者说,对着罗晓曼,说出了一句足以将她彻底摧毁的话。
“晓曼……对不起。我……我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你。”
这句话,像一声宣判,让罗晓曼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错愕,从错愕到绝望,最后,化为一种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利用我?利用我!”她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顾博文!你这个王八蛋!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爱我!你说你跟齐悦在一起只是为了她的家世!你说等拿到钱我们就远走高飞!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抢夺我手中的手机,却被我轻易地侧身躲开。
“顾博文,我为你背叛了最好的朋友!我为你担惊受怕!我为你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在利用我?”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你毁了我!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场狗咬狗的闹剧,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然后,我按下了录音键,将罗晓曼这番发自肺腑的“控诉”,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这是我需要的,最后一份证据。
一份足以证明他们二人存在主观恶意的、无法辩驳的供词。
“顾博文,”我重新将镜头对准自己,打断了这场闹剧,“游戏结束了。”
我提出了我的最终条件。
第一,我们离婚。
那份伪造的债务协议作废,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真正的离婚协议。
他必须自愿放弃所有婚内共同财产,包括这套房子、车子,以及他公司里百分之五十的股权。
第二,那笔他转移出去的九百七十三万,必须一分不少地,连本带息,转回到我的个人账户。
这笔钱,我不会要,我会以我们夫妻共同的名义,捐赠给反金融诈骗研究基金会。
算是为他犯下的错,积一点阴德。
第三,他必须和他的公司,与我父亲过去所有的人脉资源,进行彻底切割。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如果你同意,签下协议,我们就此两清。这些证据,我会永远封存。”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如果你不同意……那么,明天一早,我的律师团队和李崇明教授,会带着这些东西,出现在经侦大队的门口。”
视频那头的顾博文,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瘫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许久,才用一种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我……同意。”
他别无选择。
至于罗晓曼,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对她最大的惩罚,不是法律的制裁,而是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用青春和名誉换来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所幻想的爱情,她所嫉妒的人生,到头来,不过是男人用来算计另一个女人的一颗棋子。
她将永远活在这场背叛的阴影里,被自己内心的欲望和不甘,反复啃噬,不得安宁。
一周后,我和顾博文办完了所有的手续。
他净身出户,一夜之间,从一个光鲜亮丽的青年才俊,变回了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罗晓曼也从公司辞了职,听说她卖掉了那个用赃款买来的名牌包,换了一张去往南方的单程车票,从此消失在了这座城市里。
我站在曾经的“家”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
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我打开手机,将那笔追回的近千万款项,全额捐赠了出去。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捐赠成功的凭证,我的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我卖掉了这套房子,换了一个小小的公寓。
我脱下了那些昂贵的衣裙,换回了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我没有再回金融圈,而是用我手里剩下的那点钱,在大学城附近,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
书店的名字,叫“渡口”。
我希望自己能渡过这条名为“背叛”的河流,到达一个全新的彼岸。
只是偶尔,在午后安静的阳光里,看着书架上那些关于法律、人性和心理学的书籍,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夜晚。
那个我从一个不谙世事的金丝雀,变回那个冷酷评估师齐悦的夜晚。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更大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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