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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住302病房的每一寸空气。
我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左腿被厚重的石膏固定成一个僵硬的角度,像一截被遗弃的枯木。手机屏幕亮着,江颜的名字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的最顶端,那串熟悉的数字,曾是我烂熟于心的温柔,如今却成了扎进心口的针。
离婚半年,我们约好老死不相往来。
可半小时前,她的电话还是猝不及防地打了进来。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仿佛在通知一件与我无关的公事:“林默,10月1号我结婚,请柬已经寄到你公司了。要是有空,就当来见见老朋友。”
老朋友。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砸垮了我强撑的所有体面。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个不起眼的霉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左腿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我三天前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刹车失灵,连人带车撞在护栏上,万幸捡回一条命,却把自己困在了这方寸病房里。
我是谁?我是林默,是白手起家创下市值过亿公司的创业者,是曾经在江颜面前意气风发、说要给她一辈子安稳的男人。
就算离婚了,就算摔断了腿,我也不能让她看到我的狼狈。
于是,我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真不巧,那天我要陪女朋友去马尔代夫度假。你的婚礼,我就不去了,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这句话,我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江颜微微错愕的表情。我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仿佛这样就能守住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可挂了电话,那点虚假的得意就像泡沫一样瞬间破灭。手机从无力的指间滑落,砸在石膏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嘲笑我的自欺欺人。
女朋友?哪里来的女朋友。
马尔代夫?不过是我随口编造的、遥不可及的梦。
我只有这间冰冷的病房,一条断腿,和一颗被生活碾碎的心。
我以为,这句谎言至少能撑到她婚礼结束,能让我在她的世界里,最后保留一点作为男人的尊严。
我以为,我们之间,真的可以做到互不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病房里的寂静几乎要将人吞噬。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江颜的脸——她提出离婚那天,穿着我送她的米白色风衣,妆容精致,眼神决绝,说“林默,我累了,我们放过彼此吧”。
那时的我,还以为是自己忙于工作忽略了她,还在拼命道歉,还在试图挽回。直到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才明白,有些感情,一旦走到尽头,连回头都是奢侈。
就在我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以为是护士来换药,头也没抬,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放那吧,我一会自己来。”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气息飘了进来。
我的心猛地一缩,猛地睁开眼。
江颜就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浅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脸上的妆容依旧完美无瑕。她和我记忆中提出离婚那天一模一样,冷静,体面,像一幅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美油画。
而我,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胡茬青黑,左腿的石膏在洁白的床单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篮身的丝带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视线落在我打着石膏的腿上,然后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我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怜悯。
那种眼神,比任何尖酸刻薄的嘲讽都更让我感到屈辱。它像一根无形的探针,轻易就戳破了我用谎言吹起的那个脆弱气泡。
“你怎么……”我的喉咙干得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一个朋友在这家医院当医生,正好看到你的住院信息。”她走进来,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得像过去无数次为我收拾房间,“我顺道过来看看。”
顺道?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却更像一个精心准备的剧本。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年轻的护士小李推着换药车走了进来。她看到江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对我说道:“林先生,该换药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甚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辛苦了小李,今天好多了,医生说我恢复得快,再过一阵子就能下地走路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着江颜,我想让她看到,我过得很好,我没有被一场车祸打倒,我不需要她的怜悯。
小李熟练地拆开纱布,消毒,上药,包扎。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聊着天气,聊着医院的伙食,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维持脸上的那份从容。
江颜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等到小李离开,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好好养身体。”江颜开口,声音依旧清淡。
说完,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向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掉。屈辱和愤怒像是沸腾的岩浆,在我的胸腔里翻滚。我猛地抓起身边的枕头,用尽全力砸向那扇紧闭的门。
枕头无力地滑落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回想起半年前,她也是用这种平静到冷酷的语气对我说“离婚”。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一个不容置喙的宣判。我问她为什么,她只说“累了”。
现在,她带着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和对我这个失败者的怜悯,再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挖开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以为江颜不会再来了。毕竟,她已经看到了我的狼狈,已经完成了她所谓的“顺道探望”。
可第二天,同样的时间,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还是江颜。
她换了一身简约的居家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浓郁的、混杂着药材香味的骨头汤味道飘了进来,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
过去,我为了项目熬夜加班,她也是这样,每天晚上熬好汤送到我的书房。那时,这味道是爱,是温暖,是我疲惫生活里的光。
现在,这味道是讽刺,是施舍,是扎在我心上的刺。
“我熬了点骨头汤,对骨头恢复好。”她走到床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语气理所当然。
我冷冷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拿走。医院有营养餐,不劳你费心。”
我刻意加重了“不劳”两个字,试图用冰冷的态度将她推开。
她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她掩饰过去:“林默,你没必要这样。”
“我哪样了?”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声音里充满了自嘲,“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是即将结婚的人,我是一个不相干的病人,我们之间,不该有这么多牵扯。”
气氛瞬间僵持住了,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
我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胸口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江颜,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特别满意?看到我这个前夫躺在这里像个废物,而你即将开始新生活,是不是觉得特别解脱?”
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质问像连珠炮一样射向她。
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我,任由我的怒火灼烧。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等我说完,病房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我说了,只是作为老朋友的关心。汤我放在这里了,你记得喝。”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那桶还在冒着热气的汤,像一个无法辩驳的证据,证明着她来过,以及我的无能为力。
我终究没有碰那桶汤。它在床头柜上从温热放到冰凉,最后被护工收走。
我以为,经过这两次的冷遇,江颜应该彻底死心了。
可第三天,她又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高飞,我大学时最好的兄弟,我公司的副总,正亲热地搂着她的肩膀,两人一起出现在病房门口。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高飞脸上挂着夸张的、兄弟式的笑容,手里拎着几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礼盒。他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阿默!我的好兄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可把我担心坏了!”
他走过来,把礼盒重重地放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只搂着江颜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那是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
我看着他,看着他搭在江颜肩上的手,看着江颜脸上那抹极不自然的表情,感觉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工作上的事你别操心了。”高飞拍着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你不在的这几天,我谈下了好几个大单,王总那个老大难的项目,也被我搞定了。公司有我在,你放心养伤!”
他眉飞色舞地吹嘘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往我心上扎针。
他说的那些项目,都是我之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啃下来的骨头,是我熬夜无数个夜晚才制定出的方案。现在,他轻描淡写地将功劳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这是在告诉我,没有我林默,他高飞一样可以撑起公司,甚至做得更好。
他这是在告诉我,我林默,已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江颜坐在他身边,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能看到她紧绷的侧脸线条,能感觉到她的局促和不安。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曾经的挚友,现在搂着我的前妻,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在我面前炫耀着他如何侵占我的事业,如何夺走我的一切。
这比世界上任何酷刑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我的拳头在被子里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我脸上却必须维持着平静。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的愤怒和不甘,那只会让他更得意。
“是吗?那辛苦你了。”我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高飞似乎对我的反应非常满意,他笑得更开心了。他转头看向江颜,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小颜,你看,我就说阿默会理解的。”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笑容:“兄弟,说起来,我真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当初选择放手,我和小颜也不能走到今天。等我们婚礼那天,你可一定要来当我们的证婚人啊!”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证婚人?
他居然让我去当他们的证婚人!
这是何等的羞辱!这是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我死死地盯着他那张虚伪的笑脸,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一拳砸碎它。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蒙。
就在我即将爆发的边缘,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先生,你的心率有点快,请注意情绪稳定。”
是苏晴,我的主治医生。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站在床尾,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她的出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头顶的怒火。
高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打断他。
苏晴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我身边,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轻声叮嘱道:“情绪不要太激动,不利于伤口愈合。你的骨折恢复情况本来很好,不要因为外界因素影响了康复进度。”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苏晴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高飞,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江颜。她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似乎捕捉到了高飞言语中那些刻意炫耀背后的漏洞。
高飞被苏晴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站起身,干笑了两声:“那什么,阿默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我先带小颜走了。”
说完,他拉起江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倒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晴没有立刻离开,她沉默地帮我掖了掖被角,轻声问道:“如果你不想见他们,我可以让护士站帮忙拦一下,不让他们再进来打扰你。”
我愣住了,看着她。她的眼神平静而清澈,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和脆弱。
我狼狈地别过头,闷声道:“不用。”
我不能承认我的软弱,尤其是在一个刚刚见证了我最大耻辱的陌生人面前。
但我能感觉到,从这一刻起,我对这个冷静专业的女医生,有了异样的感觉。她不像江颜那样,带着怜悯或复杂的情绪看我,她只是单纯地关心我的身体,关心我的康复。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极度的低落。
高飞和江颜没有再来,但他们留下的阴影却笼罩着整个病房。我反复咀嚼着高飞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那种毫不掩饰的得意,那种对我的事业和感情的全面占有,还有江颜那不自然的沉默和躲闪。
事情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吗?
一个是我最好的兄弟,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他们在我出车祸之后,这么快就走到了一起。这其中,没有别的原因吗?
我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我脑中盘旋,但我找不到任何答案。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的身体恢复也变得异常缓慢。我总是觉得浑身乏力,精神难以集中,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这完全不像医生说的骨折病人该有的术后反应。
这天下午,苏晴拿着我的最新病例报告走了进来。她关上了门,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林默,我们能聊聊吗?”她第一次没有用“林先生”来称呼我。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怎么了?我的腿出问题了吗?”
“腿没事,骨折恢复得很顺利,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一个月就能拆石膏了。”苏晴摇了摇头,将一份报告放在我面前的床板上,“但是你身体的其他一些指标很奇怪。你的白细胞指数持续偏高,肝功能的一些酶指标也异常,这说明你身体内部存在慢性炎症。这和单纯的骨折术后反应不符。”
我看着那些我看不懂的医学缩写和数字,脑子一片混乱:“这……这是什么意思?”
苏晴没有直接回答,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林默,你仔细回忆一下,在车祸发生前的一段时间,比如两三个月,你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状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是不是经常觉得特别累,注意力很难集中,或者偶尔会头晕、反应变慢?”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我起初不以为意,只觉得那都是工作压力大的正常反应。作为公司的创始人,我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务,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但在苏晴的引导下,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
是的,车祸前那段时间,我确实状态很差。有好几次,我开着会就走了神,盯着PPT上的字,脑子却一片空白。开车的时候也变得容易疲劳,有一次甚至在等红灯的几十秒里就睡着了。我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离婚带来的情绪影响和工作压力,以为只要挺过去就好了。
现在想来,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那种大脑仿佛生了锈的迟钝感,根本不正常。
“我……我好像……确实是这样。”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一种莫名的恐惧开始在心底滋生。
苏晴的表情更加凝重了:“我怀疑,你的身体里,可能有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不该有的东西?那是什么?
是毒药吗?
这个念头一出,我瞬间浑身冰凉。
苏晴看着我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继续说道:“我已经申请了对你的血液样本进行更详细的检测,同时,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提供一些你车祸前经常接触的食物或饮品?比如,经常喝的茶,或者经常吃的饭菜?”
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江颜熬的汤,想到了高飞经常约我出去喝的酒。
但我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力配合。”
苏晴的怀疑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迅速生根发芽。我知道,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需要证据,需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江颜又是一个人来的。她手里依然提着那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她熬的骨头汤。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我甚至对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你来了。”
我的转变让她有些意外,但她很快掩饰过去,熟练地为我盛汤:“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浑身没劲。”我装作无力地靠在床头,状似无意地问,“高飞呢?他今天没跟你一起来?”
提到高飞,江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也有些闪烁:“他……他公司忙,走不开。”
“是啊,现在公司全靠他了。”我故意叹了口气,表现出一种认命的颓废,“我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公司的事,以后都得指望他了。”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我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趁她不注意,将一小部分汤倒进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空药瓶里,然后迅速藏进了被子。做完这一切,我才慢悠悠地喝了几口剩下的汤,然后放下碗,疲惫地说:“累了,想睡会。”
江颜沉默地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离开了。
她走后,我立刻把那个装了汤的药瓶交给了等在门外的苏晴:“拜托你了。”
苏晴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最快明天就有结果。”
送走苏晴,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赌徒,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我开始了我的反击计划,第一步,就是示弱。
我要让高飞彻底相信,我已经是个废人,对他再也没有任何威胁。
我对公司打来的电话一概不接,只让护工转告他们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所有事务,全权交由高副总处理。我知道,我的放权会让高飞更加得意忘形,也更容易露出马脚。
同时,我用苏晴悄悄带给我的一支录音笔,开始了我的第二次试探。
江颜再次单独来看我的时候,我没有再提公司,也没有再提高飞,而是打起了感情牌。我用一种极度伤感的语气,回忆我们过去的点点滴滴——从大学时的初遇到一起创业的艰辛,再到后来生活的甜蜜。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颜的防线明显松动了。她的眼圈红了,低着头不敢看我,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我看到时机成熟,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愤怒和质问:“江颜,你告诉我实话。我们离婚,是不是和高飞有关?你和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的质问像一把尖刀,直刺她的心脏。
她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地反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没什么!”
“没什么?”我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没什么他会搂着你来我面前炫耀?没什么你们会在我出事后马上就宣布婚讯?江颜,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被我逼得连连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真的不是!林默,你相信我!”
就在她极度情绪激动之下,她无意中说出了一句让我心跳骤停的话:“林默,你斗不过他的!他不是你能对付的人!你只要好好养身体,别再管那些事了,求你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她不是在辩解,她是在警告!是在劝我放弃!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脸上依然保持着追问的愤怒。录音笔在被子下,安静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这,就是我反击的第一个筹码。
我几乎是数着秒针度过的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场漫长的凌迟。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颜那句“你斗不过他的”,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恐惧和绝望,让我不寒而栗。
高飞,我曾经以为最了解的兄弟,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下午,苏晴来了。她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她走进病房,反手锁上了门。
这个动作让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脸色异常凝重,将纸袋递给我:“你自己看吧。”
我的手有些颤抖,打开纸袋,抽出一张化验报告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专业的化学名词和数据,我一个也看不懂。
我抬起头,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她。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送来的汤里,我们检测出了一种化学成分。它的学名很复杂,但作用很简单,就是一种神经系统和新陈代谢的抑制剂。这种成分无色无味,微量摄入不会立刻引起反应,但长期服用,会导致人体反应迟钝,精力衰退,记忆力下降,注意力难以集中。在这种身体状态下开车,或者进行一些需要精密操作的工作,极易发生意外。”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组合在一起,却让我无法理解。
反应迟钝……精力衰退……极易发生意外……
我的车祸!那不是意外!
苏晴看着我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从你入院时留存的血液样本里,也检测出了同样的成分。根据血液里的浓度推算,你服用的时间,至少在三个月以上。”
三个月!
那正是我开始感觉自己状态越来越差的时候!那正是高飞开始频繁以“兄弟聚会”为名约我吃饭喝酒的时候!那正是江颜熬的汤,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餐桌上的时候!
一幕幕画面在我眼前闪过,曾经觉得温馨和正常的场景,此刻都染上了一层诡异而恶毒的色彩。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被人,像喂养牲口一样,日复一日地投喂着毒药。
而我,一无所知。
是谁?
是高飞?还是……江颜?
那个每天为我熬汤的女人,那个我爱了整整八年的女人。
我不敢想下去。那种可能性,比死亡更让我恐惧。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像一尊石像,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苏晴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走过来,一字一句地在我耳边说:“林默,你的车祸,不是意外。而且,给你下毒的人,就是你最亲近的人。”
这句话,是最后的宣判。它彻底击碎了我对自己过去生活的所有认知。
愤怒,难以置信,背叛,恐惧……无数种情绪在我胸中交织、碰撞,最后都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不是遭遇了意外,我是被谋杀。一场处心积虑的,缓慢的谋杀。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愤怒。但愤怒之后,我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意识到,我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我也意识到,我还躺在病床上,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刽子手,随时可能对我进行下一次攻击。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冷静、专业、给了我致命真相的女人。苏晴。在这一片黑暗和背叛之中,她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光。
“苏医生,”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该怎么办?”
我选择了完全的信任,将我的性命和未来,都押在了她身上。
苏晴看着我眼中的决绝,郑重地点了点头:“首先,你要活下去。其次,我们要让他们相信,你已经没有威胁了。”
一个计划,在我们之间迅速成型。我们结成了这个病房里最秘密的同盟。
从那天起,我开始将计就计。我开始“病情恶化”。
我不再强撑着和护士谈笑,而是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我对任何探望都表现得毫无反应,仿佛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苏晴是我的最佳搭档。她几次“偶然”地在江颜或高飞来探望时,对我进行“紧急检查”。她会对着心电监护仪上平稳的线条皱起眉头,会用手电筒照我的瞳孔,然后摇着头对他们说:“情况不太好,病人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越来越弱了。”
终于,在一周后,我们上演了这场戏的最高潮。
那天下午,我的“病情”急转直下。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苏晴带着几个护士冲进病房,进行了一场逼真的“抢救”。她甚至把我推进了抢救室。
几个小时后,苏晴一脸疲惫地从抢救室出来,对等在门口的高飞和江颜宣布:“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非常不乐观,病人脑部受到了压迫,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我透过抢救室门的缝隙,清楚地看到了高飞的表情。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流露出虚伪的惋惜和悲痛。但那悲痛之下,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法掩饰的得意和狂喜。
就是这一眼,让我确定了。主谋,就是他。高飞。我最好的兄弟。
他来看我的时候,站在我的“昏迷”的病床前,声音里充满了假惺惺的痛心:“阿默,你怎么就这么倒下了呢?你放心,公司有我,我会帮你守好的。小颜我也会照顾好的,你安心地……去吧。”
最后几个字,他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离他最近的,伪装成昏迷状态的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急不可耐的诅咒。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颤抖一下。但我的心里,已经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高飞,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倒下。我会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而你现在脸上的每一个笑容,都将成为你未来葬礼上的挽歌。
我“病危”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最高兴的人是高飞,而方寸大乱的,是江颜。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来医院。但因为我的情况“危急”,她每次只能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远远地看我几分钟。
我躺在里面,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一动不动,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濒死的人。我能看到她每次来,都站得笔直,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终于,在一个深夜,她铤而走险。她避开了护士,偷偷潜入了我的病房。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她走到我的床边,静静地站了很久。
我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视线在我的脸上逡巡。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传来的熟悉的香水味,混合着浓重的悲伤。
突然,我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她哭了。这是我从提出离婚到现在,第一次看到她流泪。
“林默……对不起……”她的声音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离开你,他就会放过你……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狠心,真的不知道他会对你下毒手……”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蹲在我的床边,泣不成声。
在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高飞早就觊觎我的公司和江颜。他抓住了江颜父亲公司的一个致命把柄——一笔违规操作的贷款,以此来威胁她。他逼着江颜和我离婚,逼着她答应他的求婚。他告诉江颜,只要林默彻底出局,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他就能保证林默的平安,也能保住她父亲的公司。
天真的江颜相信了。她以为用自己的牺牲,可以换来我的安全。所以她决绝地提出了离婚,冷酷地扮演着一个嫌贫爱富的女人。她以为只要我彻底死心,就能远离这个漩涡。
却没想到,高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离婚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我的命,是我的一切。
江颜的哭诉像一把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震惊,心痛,愤怒,还有怜悯。我对她的恨,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她是个背叛者,但同时,她也是个受害者。一个被高飞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愚蠢的棋子。
我的愤怒,在这一刻有了唯一的,清晰无比的目标。高飞。
就在江颜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病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苏晴站在门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正在录音的界面。她将江颜的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录了下来。
江颜的坦白,让我手中的牌又多了一张。但我知道,这还不够。要扳倒高飞,我需要更致命的武器。我需要釜底抽薪,让他从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摔下来。
那就是公司。
我通过苏晴的帮助,联系上了一个人。小张,我一手带出来的助理,也是我在公司里最信任的人。苏晴以“取私人物品”为由,将小张带进了我的病房。
当我睁开眼睛,清晰地叫出他名字的时候,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林总!你……你没事!”
“嘘。”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没事,但现在,在所有人眼里,我必须有事。”
我将我的计划和盘托出。小张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愤怒,最后化为坚定的决心:“林总,您说怎么干,我全听您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的战场,正式从这个小小的病房,延伸到了几十公里外那栋我亲手设计的写字楼里。我的指挥部,就是这张病床。我的通讯工具,就是苏晴悄悄带给我的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
白天,我是那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夜晚,当整个医院都陷入沉睡,我便在苏晴的掩护下,开始我的遥控指挥。
我让小张将公司最近所有项目的资料都秘密传给了我。尤其是高飞接手后,大肆吹嘘的那几个“大单”。我看着那些合同和方案,嘴边露出冷笑。高飞虽然有野心,但他的专业能力和我相比,差得太远。他急于求成,在很多项目的细节里都埋下了巨大的隐患。那些现在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合同,在未来,都会变成一颗颗引爆的炸弹。
我针对这些项目,精准地指出了其中的陷阱和漏洞,然后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反击计划。我告诉小张,不要声张,先暗中收集证据。同时,我让他利用我过去在公司里布下的人脉,开始调查高飞的个人财务状况。
高飞以为我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完全放松了警惕。他开始大肆利用职权,将公司的项目分包给他自己注册的空壳公司,疯狂地侵吞着公司的资产。他所有的罪证,都通过小张的秘密渠道,一点一点地汇集到了我的电脑里。
每一天,我都能感觉到那张我亲手编织的天罗地网,正在一点点收紧。高飞就像一只在网上狂欢的蜘蛛,享受着捕猎的快感,却不知道,他自己才是那只即将被吞噬的猎物。
苏晴每天都会给我带来外面的消息。“高飞今天又签了一个新单,在公司大会上把你之前的一个方案批判得一文不值。”“江颜今天来过,在玻璃窗外站了很久,看起来很憔悴。”
我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收网时机。
我在病床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种智商上的碾压,这种将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我重新找回了失去的力量。我不再是那个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病人。我,是这场猎杀游戏里,唯一的猎人。
时机,在九月底悄然来临。
高飞主导的那个城南地标项目,如我所料,爆出了巨大的问题。因为他在前期设计中,为了节省成本,采用了一种有缺陷的新材料。这颗我早就发现,并故意没有指出的“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引爆了。项目的外墙出现了严重的渗水和裂缝,被业主方发现,直接捅给了媒体。
公司的声誉一夜之间跌入谷底,股价暴跌。董事会震怒。
这只是第一步。
就在高飞为了项目焦头烂额的时候,小张按照我的指示,将一份完整的证据材料,匿名发给了公司的所有董事。材料里,详细记录了高飞如何利用职权,设立空壳公司,侵吞公款,以及他在多个项目中的违规操作。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每一份合同都附上了原件。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高飞瞬间四面楚歌。他试图动用他过去收买的人脉,压下这些负面消息。却发现,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即将沉没的船长陪葬。
我从苏晴那里得知高飞的窘境时,正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初秋的阳光。我知道,是时候了。
第二天,苏晴“一脸惊喜”地对外界宣布,我的身体出现了“奇迹般”的好转。在昏迷了近一个月后,我“苏醒”了过来。又过了几天,在苏晴的“精心治疗”和“康复训练”下,我甚至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行走了。
这个消息,对高飞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来医院看我。这一次,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和炫耀,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恐慌。他看着我,我正坐在床边,慢慢地活动着我的左腿。
“阿默,你……你醒了?”他的声音干涩而紧张。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是啊,兄弟。托你的福,大难不死。”
我的笑容和语气,让他浑身一颤。他从我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些他最害怕看到的东西。
是时候,进行最后的清算了。
我看着墙上的日历,十月一日,那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高飞,你的婚礼,也是你的葬礼。我怎么能错过呢?
十月一日,秋高气爽。
城中最高档的酒店宴会厅,被布置得如梦似幻。粉色的气球,洁白的玫瑰,璀璨的水晶灯,处处都透着奢华和浪漫。高飞和江颜的婚礼,就在这里举行。
高飞急需这场盛大的婚礼来冲喜,来向外界证明他依旧风光,以此来稳固他摇摇欲坠的地位。
宾客云集,城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物都到场了。他们窃窃私语,讨论着新郎官最近的焦头烂额,也好奇着这场婚礼能否为他带来转机。
高飞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强撑着笑脸在人群中周旋。江颜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他的身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脸上看不到一丝喜悦。
吉时已到。
司仪走上舞台,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宣布婚礼仪式即将开始。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了宴会厅的入口。音乐响起,舒缓而浪漫。
高飞牵着江颜的手,站在入口处,准备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吱呀”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道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那人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他没有拄拐杖,只是走得比常人稍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
当他从阴影中走出,走进灯光下,露出那张轮廓分明、带着浅笑的脸时,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是我。林默。
我看起来容光焕发,气色好得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病人。
高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那表情像是活生生见了鬼。江颜也愣住了,她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本该属于高飞的舞台。我从目瞪口呆的司仪手中,拿过了话筒。
台下鸦雀无声,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我走到高飞面前,停下。我们相距不到一米。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微笑着,将话筒递到嘴边。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兄弟,你的婚礼,我怎么能不来呢?”
一句话,让高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末日,到了。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我转身,面向台下所有惊愕的宾客,举起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在祝福这对新人之前,我想给大家分享一段有趣的录音。”
我按下了播放键。
江颜充满恐惧和悔恨的哭诉声,在整个宴会厅回荡:“林默,你斗不过他的!他不是你能对付的人!我以为只要我离开你,他就会放过你……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狠心,真的不知道他会对你下毒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高飞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江颜瘫软在地,婚纱散开,像一朵凋零的白玫瑰。
台下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还没完。”我平静地说。
我身后的巨大LED屏幕,本该播放新人甜蜜视频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出现的,不是婚纱照,而是一份份清晰的银行流水,一份份盖着假公章的空壳公司合同,以及高飞与人密谋,如何对我慢性投毒、如何制造车祸的聊天记录截图。
所有的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链。从他如何威胁江颜,到他如何对我下毒手,再到他如何趁我病危侵吞公司资产。
一切,都昭然若揭。
“高飞,”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刺骨,“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要我的命,吞我的公司,娶我的妻子。你,也配?”
高飞彻底崩溃了。他像一头疯狗一样嘶吼着,想要冲上来抢我的话筒,却被早已等候在侧的几个保安死死按住。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穿过人群,走上台,向他出示了证件。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那双曾经和我无数次击掌的手。
“林默!我不会放过你的!”高飞被带走时,还在疯狂地咒骂着。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身败名裂的样子。一场盛大的婚礼,最终变成了一场人尽皆知的闹剧。
我看着江颜,她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地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解脱,也有无尽的悲哀。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弥合。
我放下话筒,走下舞台。我的复仇,结束了。
我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径直走到了一个角落。
苏晴就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静静地看着我。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震惊,眼神里只有平静和浅浅的笑意。仿佛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走到她面前,所有的锋芒和冷酷,在这一刻都融化了。我对她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微笑:“苏医生,谢谢你。”
“作为答谢,我欠你一次真正的马尔代夫旅行。机票、酒店,一切都由我安排。”
苏晴笑了,眉眼弯弯,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她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清晰:“好啊。不过,我希望那是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酒店外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我们身上。
我与她并肩而立,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
过去的一切,如尘埃落定。
而一个新的,充满希望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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