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人笔记:遂宁经开区一处工地上,
一个尘封两千年的“东汉家庭生活现场”被意外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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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你过年返乡路上,一个关于两千年前普通人家的故事,正在四川遂宁的深山中悄然展开。这不是王侯将相的传说,没有金缕玉衣的奢华,却藏着更真实、更温热的汉代生活气息。
从2021年底开始,遂宁的考古工作者们已经在涪江流域调查了近千座崖墓。每次新发现,都像一次穿越千年的对望。
01 意外闯入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2022年6月的遂宁经开区新桥镇偏岩村。
一座高架桥施工的工地上,挖掘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工人们围拢过来,惊奇地发现山体被挖开了一个大口,里面赫然出现一个“洞府”。
他们看到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散落一地的陶器残片和几件完整的陶俑。
在另一处,射洪县双溪乡的村民平整土地时也“挖”出了类似发现。一位胆大的村民钻进洞内,发现崖壁上竟存有仿古建筑的浅浮雕。这位村民立即上报了当地政府。
专家闻讯赶来,经过现场踏勘,给出了结论:这是一座东汉时期的崖墓。在过去的调查中,崖墓在涪江流域遂宁段分布广泛,数量众多。
从墓室残存的结构看,它是一座典型的汉代平民“崖墓”——依山开凿山洞作为墓室。墓室前部因施工已被破坏,石质顶部因年代久远已经酥化垮塌,显然这是一处“早期被扰乱的”墓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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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出人意料的“藏宝”
真正让考古人员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墓葬里的出土物。
偏岩村崖墓出土的,是2件仕女俑和大量陶器残片。可以辨认的器型有陶马头、陶狗、陶鸡、陶田模型、陶马鞍、武士俑和陶罐、陶盆等。
而在双溪乡的那座崖墓里,人们同样发现了汉代陶俑、灯盏底座和一些寻常生活器具的残片。
看着这些两千年前的坛坛罐罐,考古专家们心中涌起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特别的兴奋。这些陶狗、陶鸡、陶田模型,不是冰冷的随葬品,而是一个汉代家庭生活方式的“写实记录”。
在那个“事死如事生”的年代,人们会把生前最珍视、最常用的物品,以陶制模型的形式带入另一个世界。这就像我们今天会保存家人的照片、收藏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一样。
崖墓的墓主人或许是一位平凡的自耕农。鸡犬相闻的农家院落、几亩薄田、日常炊饮的锅碗——这些就是他在人世间的全部牵挂。
03 崖墓主人的身份揭秘
在东汉时期,崖墓是川渝地区极其流行的一种墓葬方式。过去30年,仅遂宁地区在涪江及其支流两岸就发现了超过1200座崖墓。
那么,一个关键问题来了:在遂宁的深山崖壁上开凿这样一个墓穴,需要多少钱?
射洪县文物管理所的专家给出过一个有趣的换算:在当时,营造这样一处崖墓的花费,大约相当于今天的5万元人民币。对于两千年前的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是举全家之力才能完成的“人生大事”。
这笔花费背后,折射出的是东汉时期遂宁地区(特别是射洪一带)的经济水平。
能够支付这样一笔“安家费”的家庭,绝非赤贫。专家们由此推断,东汉时期涪江流域人口众多,工商经济活跃,文化发展程度比较高。
换句话说,这些崖墓的主人,很可能是当时涪江流域的中产阶层——他们可能是拥有自己田产的农民、经营小本生意的商人,或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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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石刻里的世界
如果说出土的陶器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家庭的“生活用品清单”,那么崖墓内壁的石刻,则让我们得以窥见墓主人一家的“精神世界”。
近年的崖墓专题调查发现,在遂宁地区的部分崖墓内,雕刻纹饰众多,图案种类异常丰富。
这些石刻就像汉代人的“连环画”,题材可以分成两大类。
一类是“生活写真”。工匠们在坚硬的崖壁上凿刻出墓主人生前熟悉的场景:灶台、水井(甚至可能是用于制盐的盐井)、驭马的场景、仿木结构的汉阙和斗拱。
另一类是“精神向往”。这其中有神话信仰的投影,比如西王母、嫦娥这样的神话人物;也有寓意吉祥的瑞兽,如羊头、仙鹤等。
最珍贵的是,有些崖墓内还发现了用朱砂书写的造墓纪年文字。这些文字是解开崖墓绝对年代之谜的直接钥匙。
05 崖墓的“生命”与价值
然而,崖墓的命运并非一帆风顺。我们如今看到的许多崖墓,其实是“劫后余生”。
千百年来,自然和人为的破坏如影随形。有些崖墓在几十年前当地修路时就已遭遇塌方。更令人痛心的是,盗墓贼的洗劫在许多崖墓中留下了痕迹。
崖墓本身并不坚固,所在的崖壁存在滑坡风险,不具备安全发掘条件时,只能进行原址保护。
即便如此,每一座崖墓的价值都不可替代。它们不仅是墓主人的长眠之所,更是东汉时期涪江流域社会、经济、文化和丧葬习俗的“活化石”。
偏岩村崖墓出土的陶田模型,直观反映了当时的农耕技术。陶狗、陶鸡等家畜家禽模型,暗示了家庭副业的普遍。
每一座崖墓,无论大小,都是地方历史无声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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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们的崖墓之旅
如今,绝大多数崖墓都已归于平静,重新隐入山林。但如果你对这份深埋于崖壁的历史充满好奇,一场独特的“崖墓主题之旅”依然可行。
虽然很多崖墓本身不对外开放,但我们可以循着它们的“线索”,感受这片土地的历史厚度。
你可以从遂宁市博物馆开始。这里系统地展示了遂宁地区从古至今的历史脉络,是了解崖墓文化背景的最佳课堂。
然后,可以前往射洪市,沿着涪江和梓江流域走一走。这里的太和街道王爷庙社区,就有已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八一坡崖墓群”。虽然不能入内,但站在江边,遥想当年沿岸密布的崖墓,足以发思古之幽情。
如果时间允许,不妨去一趟乐山,参观那里的麻浩崖墓博物馆。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麻浩崖墓规模宏大,雕刻精美,被誉为“南安名墓之首”。在那里,你可以更直观地看到汉代崖墓的内部结构、仿木建筑雕刻和丰富的画像石刻,由此可以更具体地想象遂宁崖墓可能有的样子。
这条路线,是一次从博物馆的“理论认知”,到实地感受“历史现场”,再到参观成熟案例的“深度理解”的完整旅程。
崖墓的出土物越平凡,带来的震撼越真实。它把我们从帝王将相的宏大叙事中拉回地面,让我们看见自己的祖先——那些普通百姓,是如何在涪江边生活,又是如何带着对现世的眷恋和对来世的朴素希望,走进山崖的。
他们留下的陶鸡、陶狗,与其说是陪葬品,不如说是他们对这个尘世生活的一句温柔道别。
下一次,当你路过遂宁的山水时,不妨放慢脚步,多看几眼那些也许毫不起眼的崖壁。你目光所及之处,可能就藏着一个两千年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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