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商场的LV是真是假敢不敢买：为何无人敢问真假？

2018年夏天，我踏上了这个星球上最特殊的土地——朝鲜。

当旅游大巴停在平壤第一百货大楼前时，我完全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两小时会成为我旅行记忆中最诡异、最令人困惑的一段经历。这座六层建筑外观庄重，门前悬挂着巨幅领袖画像，身着制服的售货员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得如同哨兵。

三楼的“奢侈品区”

我们的朝鲜女导游金同志——一位三十岁左右、始终穿着端庄套装、说话滴水不漏的女士——带我们乘电梯直达三楼。电梯门打开那一刻，我愣住了。

暖黄色灯光下，约两百平米的区域被布置得与楼下朴素的日用品区截然不同。深色木质货架整齐排列，玻璃柜台擦得一尘不染。而最令人吃惊的，是货架上摆放的商品：一排排印着路易威登经典老花图案的包包、皮带和钱包；旁边的柜台里，赫然陈列着中国飞天茅台酒，红白相间的瓶子在灯光下泛着釉光。

我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不是西方资本主义的象征吗？不是那个被朝鲜媒体称为“堕落腐朽”的奢侈品品牌吗？

“这些是……”我指着那些LV，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金同志微笑着，用她惯有的标准答案回应：“这是为外国友人准备的优质商品。朝鲜人民过着朴素而充实的生活，不需要这些。”

这话什么都没解释。

诡异的价格标签

我凑近观察。一只Neverfull中号手提包标价：450欧元。按当时汇率约合3500人民币。这个价格很微妙——比欧洲正品便宜一半，但又比中国市场的高仿货贵上不少。标签上没有任何朝鲜文字，只有欧元标价和产品编号。

我拿起一个钱包仔细端详。皮质手感相当不错，缝线工整，五金件沉甸甸的。经典的老花图案对称得无可挑剔。如果不是在这个地点，我会毫不犹豫地认为这是真品。

“这是真LV吗？”我忍不住直接问金同志。

她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这些都是质量非常好的商品，深受外国游客欢迎。”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旁边的茅台更令人困惑。53度飞天茅台标价：380欧元。我曾在国内商场见过无数次，这价格大约是当时中国市价的七折。瓶身、商标、防伪标识看起来完全一样。我拿起一瓶仔细查看，甚至连瓶盖上的喷码格式都符合茅台厂家的规范。

“这些茅台是从中国进口的吗？”

“这是提供给国际友人的优质酒类。”金同志再次使用了外交辞令。

德国游客的大胆尝试

我们团里一位来自慕尼黑的工程师汉斯，显然被这奇特的场景激发了好奇心。他仔细检查了一个LV男士公文包后，直接走到收银台——那里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女售货员。

“我要这个。”汉斯用英语说。

售货员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计算器，按出450的数字，然后指向旁边的牌子：只接受欧元、人民币、美元现金。

没有购物袋，没有发票，没有POS机刷卡。汉斯付了450欧元现金，售货员用一张普通的褐色包装纸将公文包简单包好，交易完成。全程不超过两分钟，没有任何对话。

汉斯提着那个褐色纸包回到我们中间，低声对我说：“你知道，就算这是高仿，这做工在欧洲也能卖到300欧。如果是真的，那就赚大了。”

金同志走过来，依然保持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您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现在我们去参观主体思想塔。”

禁止提问的沉默

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我几次试图重启这个话题。

“金同志，那些商品是从哪里采购的？”

“是通过正规渠道获得的优质商品。”

“有游客反馈过产品质量吗？”

“外国友人都很满意。”

“朝鲜民众可以购买吗？”

她终于给了我一个稍微具体的回答：“朝鲜人民有自己需要的商品，这些是为国际友人准备的。”

每个回答都像一堵柔软的墙，我的问题撞上去，无声无息地被吸收了。

更奇怪的是其他朝鲜售货员的态度。整个购物过程中，除了收银的那位，没有其他售货员主动接近我们。她们站在柜台后，身姿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我们和那些LV、茅台都是不存在的幻影。那种感觉就像参观一个精心布置的博物馆展区，而售货员是蜡像。

最后的线索

离境前的最后一晚，在平壤羊角岛酒店的地下酒吧，我遇到了一个常驻平壤做生意的中国商人老李。几杯啤酒下肚，我提起了第一百货的LV和茅台。

老李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你知道平壤有个‘国际友人服务局’吗？那些商店都归他们管。至于货从哪里来……有人说是在第三国采购的平行进口货，有人说是特别渠道的‘特殊商品’，也有人说是……”

他顿了顿，喝了一大口啤酒：“高仿中的战斗机，专门给游客准备的‘外宾特供版’。不过有趣的是，我认识几个法国驻朝外交官，他们偶尔也会去买。你觉得他们会分不出真假吗？”

“那茅台呢？也是特供版？”

老李的笑容更深了：“中朝贸易有很多层，有些东西是以物易物的，有些是特别批次的。你知道茅台厂偶尔会生产‘外交特供’批次吗？不上市销售，只通过特定渠道流通。”

“所以你认为是真的？”

“我认为，”老李意味深长地说，“在朝鲜，真假的定义可能和我们不一样。在这里，被允许销售的，就是‘真的’。不被允许的，再真也是‘假的’。”

回国后的验证

一个月后，我收到汉斯从德国发来的邮件。他带着那个公文包去了慕尼黑LV专卖店清洗保养。

“他们收了，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汉斯写道，“当然，这不能百分之百证明什么，专卖店通常不会当面对客户说‘您这是假货’。但整个过程非常自然，和我在巴黎保养其他LV商品时完全一样。”

汉斯还做了一个有趣的实验：他把公文包的照片发到一个奢侈品鉴定论坛，匿名请求鉴定。结果出现了分歧——三位鉴定师认为是真品，两位认为是非常精良的高仿，难以定论。

至于茅台，我后来咨询了一位国内酒类进口商。他听完我的描述后沉思良久：“平壤的外宾商店确实有真茅台流通，主要是用于外交场合和赚取外汇。但也有一些‘特殊渠道’的产品……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简单的判断标准：如果你买的茅台能在中国的茅台官方售后验明正身，那就是真的；如果不能，那它就是在朝鲜‘变成’真的茅台。”

无人解答的谜题

七年过去了，那排静静躺在平壤百货大楼三楼的LV和茅台，依然是我旅行记忆中最神秘的画面。它们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隐喻，摆放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至于我最终有没有买？我买了两瓶茅台。带回国内后，我一直没有打开，也没有去验证真伪。它们立在我的酒柜里，像两个沉默的纪念碑，纪念着那个下午我在平壤感受到的、令人不安的认知眩晕。

在平壤第一百货的三楼，我触摸到的或许不是一只包、一瓶酒的真假，而是另一个世界运行逻辑的冰山一角。

而那个始终微笑、永远不给出正面回答的金同志，也许恰恰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有些问题，本就不该问；有些真相，本就存在于提问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