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发来消息:“闺女,九只帝王蟹收到了吗?顺丰加急发的。”
我兴冲冲地跑回家,迎接我的却是一室的腥气和一个空空如也的泡沫箱。
婆婆矢口否认,说我爸是不是记错了地址。
我点开手机,看见小姑子朋友圈发的九宫格,配文:“感谢嫂子送的帝王蟹,我替我哥全吃了,真好吃!”
我老公在底下第一个点赞评论:“辛苦老婆了。”
我反手就把机票订单截图和家庭群的退群通知,一起发在了朋友圈。
01
傍晚六点,我踩着点下班,心情是少有的轻快。
手机屏幕上,是我爸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闺女,九只帝王蟹收到了吗?顺丰加急发的,最大的那几只,给你和你公婆补补身子。”
我都能想象到我爸发这条消息时,脸上那副骄傲又疼爱的神情。
我回了个“么么哒”的表情包,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帝王蟹那硕大的蟹腿,清蒸、蒜蓉、椒盐……今晚,必定是一场海鲜的狂欢。
这三年婚姻,我早已习惯了用物质去填补情感上的空虚,用我爸妈源源不断的好意,去维持这个家表面的和平。
车驶入小区,停在我家楼下。
我哼着歌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门一推开,一股浓烈、混杂着腥甜与腐败气息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不是新鲜海产的咸鲜,而是一场饕餮盛宴后,来不及清理的狼藉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玄关门口,一个巨大的白色泡沫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箱盖被随意地扔在一旁,箱体上,印着“顺丰冷链”的蓝色字样,快递单被撕了一半,但上面我的名字“林思琪”和电话号码,依旧清晰可见。
箱子,是空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也跟着空了一半。
婆婆张桂芬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我,眼神明显地闪躲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思琪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她一边说,一边用身体状似不经意地挡住了身后的厨房门。
我没换鞋,就站在门口,举起手机,将我爸的微信聊天记录亮给她看。
“妈,我爸寄来的帝王蟹呢?”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张桂芬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换上一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凑过来看我的手机。
“哎哟,什么帝王蟹?你爸是不是记错地址了?”她拍了拍大腿,演技浮夸,“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寄错了,快让你爸查查单号!没这回事啊,我今天在家待了一天,没见着什么快递。”
她撒谎时,总有个习惯,就是不停地搓手。
此刻,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以一种极快的频率互相摩擦着。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向她没能完全挡住的厨房垃圾桶。
黑色的垃圾袋口,赫然露出一角刺眼的、带着尖刺的蟹腿壳。
那独特的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刺入我的心脏。
真疼。
疼得我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结婚三年,我不是第一次撞见她的谎言,但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我觉得如此恶心和荒唐。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小姑子周莉莉的朋友圈更新提醒。
我几乎是凭着一种本能点了进去。
九张图片,整整齐齐的九宫格。
每一张都是帝aggressively摆盘的帝王蟹,清蒸的蟹身堆成小山,金黄的蒜蓉铺满蟹腿,炸得酥脆的蟹斗旁点缀着绿色的香菜。
而周莉莉那张涂着廉价口红的嘴,在每一张照片里都笑得格外灿烂。
配文更是精彩绝伦:“感谢我最最好的嫂子!知道我爱吃海鲜,特意空运了九只帝王蟹给我解馋!我替我哥全吃了,嘿嘿,味道嘛,就一个字,绝!@周浩”
而在这条朋友圈下面,第一个点赞和评论的,赫然是我老公,周浩。
他的评论只有五个字,却像五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插进我的胸口。
“辛苦老婆了。”
老婆?
辛苦什么?辛苦偷吃我的东西吗?
一股夹杂着冰冷和灼热的怒气从脚底瞬间冲上天灵盖。
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恶心和……解脱。
我没有像她们预想中那样,冲进厨房去翻垃圾桶,或者歇斯底里地质问。
我只是默默地收起手机,对着还在演戏的婆婆,扯出了一个笑。
“可能真是我爸记错了吧。”
张桂芬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附和:“就是就是,你爸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正常。”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我反锁了房门。
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婆婆在客厅里给周莉莉打电话,压低声音兴奋地炫耀:“搞定了!你嫂子那个傻子,真信了!”
傻子?
或许吧。
我靠在门板上,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曾经的我,或许会哭,会闹,会打电话给周浩,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但现在,我只觉得累。
像是跑完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马拉松,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终点。
我平静地打开手机。
打开航旅APP,选了最近一班飞回我家的航班,晚上九点。
支付,出票。
我将机票订单截图。
然后,我点开那个死气沉沉、只有抢红包和被索取时才会热闹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
我在里面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祝你们,吃得开心。”
然后,点击右上角,删除并退出。
“您已退出群聊”的系统通知,显得格外清爽。
我将这张截图,和机票订单,并排放在一起。
点开朋友圈,屏蔽了我爸妈。
配文只有一句话: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吃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拉开衣柜,取出行李箱。
三年来,我为这个家添置了无数东西,但属于我自己的,原来只有这么一箱衣服,和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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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张桂芬正瘫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和周莉莉视频。
“……你嫂子那个包,我过两天就给你拿过去,她那个人好面子,不敢怎么样的……”
看到我,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沙发上。
“思琪,你……你这是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我没看她,径直走向门口换鞋。
“回家。”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张桂芬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来想抢我的行李箱。
“回什么家!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你大半夜的闹什么脾气!”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掐得我手腕生疼。
我冷冷地甩开她的手,目光直视着她。
“这个家,太腥了,我住不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老公”。
我当着张桂芬的面,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拉黑。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张桂芬彻底慌了,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这次竟然会这么决绝。
她开始口不择言地咒骂:“林思琪你个白眼狼!不就几只破螃蟹吗!至于吗!我们周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别忘了你今天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我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我拥有的一切?
这套婚房,是我爸妈全款买的,写的我的名字。
我开的车,是我爸在我入职时送的礼物。
我年薪五十万,是靠我自己985毕业,在外企一步步拼出来的。
而他们周家,给了我什么?
一个只会和稀泥的丈夫,一个贪得无厌的婆婆,还有一个永远把我当成提款机的寄生虫小姑子。
我懒得跟她争辩,拉着箱子就往外走。
去机场的路上,周莉莉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嫂子,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不就几只螃蟹吗?我哥都跟我说了,他回头给你买十只补上。你这么闹,不是让我哥在中间难做人吗?”
好一个“难做人”。
我直接把她的聊天记录截图,存好,没有回复。
这些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们眼里,我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东西。我的付出,理所当然。我的退让,是懦弱可欺。
抵达机场,我换了登机牌,坐在候机厅里。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是周浩。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头上却冒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懊悔。
他总是这样,擅长扮演一个深情又无奈的好男人。
“思琪!你别闹了,跟我回家!妈知道错了,她就是老糊涂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他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试图来拉我的手。
我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缩回手。
“周浩,从你给你妹那条朋友圈点赞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结束了。”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愣了一下,随即开始了他最擅长的PUA。
“就为这点小事?思琪,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就是这么任性,这么不给我们家面子吗?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呢?就因为几只螃蟹,你要跟我离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指责,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不懂事的恶人。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就是这个男人,三年前,在我爸面前信誓旦旦,说会爱我一生一世,会把我宠成公主。
如今,他却伙同家人,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辱、榨取的傻子。
我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周莉莉的朋友圈,将那张截图放大,怼到他面前。
“你辛苦什么了?辛苦替你妹妹剥壳,还是辛苦替她拍照炫耀?”
他被我问得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硬的不行,立刻开始来软的。
“我错了,老婆,我真的错了。我点赞只是……只是不想家庭不和睦,想哄哄莉莉,你知道她那个脾气……”他试图解释,眼神却飘忽不定。
“哄她?”我的声音更冷了,“哄她需要特意把这条朋友圈设置成‘仅我可见’吗?”
他解释的话语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一字一句地,戳穿他最后的伪装:“周浩,你不是蠢,你是坏。你享受着我娘家带给你的便利,又默许你的家人践踏我的尊严。你一边对外营造着爱妻人设,一边又在我背后捅刀子。你甚至还精明到知道分组,让我成为那个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神里充满了被揭穿的恐慌。
“我爸寄来的九只帝王蟹,市价至少一万块。你和你的家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私吞了,还在网上公开羞辱我。周浩,这已经不是家事了,这是盗窃,是侵占。”
广播里开始提醒我的航班登机。
我站起身,拉着行李箱,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别再来找我了,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我转身,决绝地走向安检口。
身后,周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林思琪!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的公司……”
我没有回头。
公司?
对了,他的公司,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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