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像窗外的树一样生长

“明天还来上课吗？”

这是我和同学近日最常用的问候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气越来越冷，教室里的空位也越来越多，像冬日里渐疏的枝桠。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金黄的银杏叶洋洋洒洒地，落在光影斑驳的水泥地上，内心不免有些怅惘，担忧好朋友也将从课堂“隐退”。

这些空着的位置，主人并没有闲着。恰恰相反，他们正穿梭于城市的各大办公楼。早在学期初，许多人就开始为实习奔走。彼时恰逢实习“淡季”，若运气够好，经过两三场面试，便能获得一份朝九晚七、每周到岗四五天的工作。这样一来，留给课堂的时间所剩无几。很多时候，一个班只剩下五个同学坚守“阵地”。

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好友告诉我，她从保研成功那天起就在筹划实习。如今的就业市场设下双重门槛：一纸文凭、一份履历。许多岗位明确要求硕士及以上学历，读研是为了获得这张“入场券”。而即使手握名校学位，若简历不够“漂亮”，依旧难叩开面试之门，因此需要延长在校时间以积累更多段实习经历。于是乎，读研是“镀金”，也是“过渡”。

然而，对许多人来说，读研曾是他们夜以继日为之奔赴的彼岸。有人精心规划本科四年，有人鏖战长夜来到梦校，或怀着学术理想、或揣着校园向往。可当真正踏入，才发现这份期待显得如此奢侈。当同龄人陆续涌入职场、拿着漂亮的简历，坐在教室听课仿佛是“不务正业”的行为，显得小众又不合时宜。迷茫与恐慌，便这样悄然滋生。

课堂，像一件过时的器皿，盛不下年轻人的巨大焦虑。

上课铃声响过第二遍，老师背着身望向窗外，说“越来越冷了，同学们是不是都爱赖床了？我们要不再等等吧。”我想他没有像我一样在看风景，或许是在期待楼下某个匆匆跑来的身影会马上出现在教室。虽然已是冬日，学院里却还“最是橙黄橘绿时”。有些树固执地维持着绿意，有些则“秃”得更快些，枝干直直地指向天空，简洁而锐利。各异却共存，倒是别有一番生命力，引得不少学生驻足。被脚步惊起的落叶重归寂静，这种静逐渐漫进教室，漫过空荡荡的桌椅。

去实习的同学，似乎也没能逃离焦虑。课程小群里热闹得很，他们人在职场，却心悬课堂考勤，在两者间左支右绌。有时也吐槽找到的实习不过是琐碎的重复，长途通勤，处理着含金量稀薄的“杂活”，但一切只是为了“不停下”——很少有人敢停下，因为很少有人能承担停下的代价：秋招时空白的简历，同辈压力下的自我怀疑，更是对过往所有努力的一种无声背叛。

有时在想，我们为何总在课堂与职场之间反复权衡，仿佛它们注定就站在天秤的两端？时间为何总被精确划分为“有用”与“浪费”？我们究竟在用谁的标准，在评判自己生命里的每一个选择？

窗外风又起，摇落一树黄金叶。树总是这样：春天萌发，夏日丰茂，秋日飘零，冬日沉默，每一季都有其不可替代的完成。从不计算哪种状态更有价值，不比较何时变色更为正确，它只是生长，在季节流转中成全完整的年轮。

“时间永远分叉，通向无数的未来。”

于是我决定放下自我审判，允许困惑，允许停留，允许在某个冬日的午后，只为一片落叶飘零的轨迹而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