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建国,你姑送来的鸡,我拿六只给你大伯家送去了!你媳妇一个人坐月子也吃不了那么多!”我爸在电话那头,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炫耀。
我握着电话,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急忙喊道:“爸!那鸡不能动!一只都不能动!”
“咋就不能动了?金鸡啊?”我爸不耐烦地打断我,“你哥家俩小子正长身体,吃只鸡补补咋了?你个当叔的还这么小气!”
电话被挂断了。
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那张从鸡笼里翻出来的、皱巴巴的纸片,上面是姑姑娟秀又急切的字迹:“第7天再动”。
![]()
二零一九年的秋天,我们县城最好的妇幼保健院里,我媳妇李小燕给我生了个女儿,六斤八两,粉雕玉琢的,哭声特别响亮。
我叫陈建国,三十二岁,在县城一家汽修厂当技术工,手艺还行,就是挣得不多。
抱着襁褓里软软糯糯的闺女,我心里别提多美了,可我爸陈德厚的脸,却拉得比驴还长。
从我媳妇进产房到出来,他除了问了一句“男孩女孩”,就再没多余的话,一看是个丫头片子,更是连个笑脸都没给。
媳妇坐月子的这几天,我爸更是借口腰疼腿疼,连我们租的房子的门都没进过几次,更别提搭把手照顾了。
我心里憋屈,小燕更是委屈得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这天下午,我正笨手笨脚地给闺女换尿布,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突突突”声,是村里收废品的老刘头骑着他那辆破三轮车来了。
“建国!建国在家不?”老刘头嗓门洪亮。
我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出去,只见他从车斗里吃力地往下搬一个巨大的竹编鸡笼,里面挤着八只油光水滑、精神抖擞的老母鸡,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咯咯”地叫。
“刘叔,你这是?”我一头雾水。
“你姑!你姑陈秀兰托我给你捎来的!”老刘头擦了把汗,咧嘴笑道,“你姑一大早就去我那村卖鸡蛋,特地逮了这八只最肥的鸡,让我说啥也得给你送过来,说是给你媳妇坐月子补身子用的!”
我愣住了,一股热流瞬间涌上心头。
我姑陈秀兰,我爸的亲妹妹,五十多岁了,早年姑父去世,一个人拉扯着表弟长大,后来在邻县开了个小养殖场,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
可就是这样,她还总惦记着我这个侄子。我小时候读书的钱,大多都是姑姑砸锅卖铁给凑的。
我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老刘头,他摆摆手没要,把鸡笼帮我安顿在院子角落,骑上三轮车就突突突地走了。
屋里的小燕听见了动静,也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那八只神气活现的老母鸡,听我说了是姑姑送来的之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着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建国,你看,咱姑,比咱爸都亲。”
我沉默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酸酸的,涨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
想着媳妇这几天奶水不足,闺女饿得直哭,我心里着急,决定杀一只姑姑送来的老母鸡,给媳妇好好炖一锅浓浓的鸡汤。
我走到院子角落,那八只鸡大概是换了新环境,还有些不安,在笼子里挤来挤去。
我掀开竹笼顶上的那个小盖子,伸手进去,正准备随便抓一只出来,指尖却忽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缩回手,仔细往笼子里看,发现在笼子底部,被鸡粪和草料半掩着的地方,似乎压着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我心里好奇,费了点劲才把那张纸片从缝隙里掏了出来。
纸片有些潮,边缘还沾着点鸡屎,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一眼就认出了上面那熟悉的、娟秀中带着几分力量感的字迹。
是姑姑写的。
纸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简简单单、甚至带着几分命令口气的一行字:
“第7天再动。——秀兰”
我举着那张纸片,愣在了原地。
第七天再动?
这是什么意思?今天才是第二天,为什么要等足整整七天?
这鸡……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拿着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纸就是普通的作业本纸,字就是姑姑的字,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像一个谜团,在我心里搅起了巨大的疑惑。
姑姑做事向来沉稳,从不无的放矢,她这么写,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到底是什么道理呢?
难道是怕鸡刚经过长途运输,有应激反应,肉质不好?可也不至于要等上七天这么久啊。
我想给姑姑打个电话问问,可又觉得为这点小事去打扰她不太好,她一个人忙着养殖场,肯定很辛苦。
思来想去,我最终还是决定,无条件相信姑姑。
她既然这么说了,我就这么做。
我小心地将那张纸条重新叠好,揣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然后转身回了屋。
小燕已经醒了,正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鸡杀了吗?我闻着味儿都仿佛香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一个笑容,对媳妇撒了个谎:“媳妇,我看那几只鸡刚运过来,有点蔫,估计是应激反应太大了。咱们先让它们在院子里缓两天,吃点东西喝点水,等精神了再杀,那样的鸡炖出来汤才鲜,肉才嫩。”
小燕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总觉得那张纸条像块石头,压得我有点不安。
我安顿好媳妇和孩子,就骑着电动车去汽修厂上班了。
没想到,我前脚刚走,我爸陈德厚后脚就溜达着,背着手“驾临”了我们租的小院。
他美其名曰是来看孙女,可进屋之后,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正眼瞧一下,就在屋里屋外地转悠,一副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
当他在院子里,看到角落里那八只肥硕健壮的老母鸡时,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瞬间就亮了起来,闪着精光。
“哟,这鸡不错啊,哪来的?”他明知故问。
正在屋里给孩子喂水的小燕,听到声音,只好走了出来,挤出一个笑容:“爸,您来了。这是姑姑昨天托人送来的,说……说是给我坐月子补身子用的。”
她特意在“给我”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可我爸陈德厚,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咂了咂嘴,绕着鸡笼转了两圈,伸手进去掂了掂其中一只的份量。
“你姑倒是有心了。”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感激,反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不过话说回来,”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对小燕说,“你一个人坐月子,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天天吃都得吃腻了。我看这鸡不错,正好,你大伯家那两个臭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整天喊着没肉吃,缺营养。我做主,拿几只给他们送过去补补。”
小燕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她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了鸡笼前。
“爸!这……这怎么行!这是姑特意送来给我补身子的……”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陈德厚把脸一沉,眼睛一瞪,“你大伯是你男人陈建国的亲大哥!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了,你生的是个丫头片子,身子娇贵,吃那么多老母鸡,也不怕虚不受补!”
这话说得又毒又刻薄,小燕气得浑身直哆嗦,眼圈瞬间就红了。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说了?我说错了吗?”我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上手去解鸡笼的绳子,“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一个妇道人家,别那么多话!”
说完,他根本不顾小燕的阻拦,硬是打开了鸡笼,手脚麻利地,一把抓住了四只,又费了点劲,抓住了两只。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大号的蛇皮麻袋,把那六只还在拼命扑腾挣扎的老母鸡,一股脑地全都塞了进去,然后把袋子口一扎,扛在肩上,骑上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看小燕一眼。
小燕一个人愣在院子里,看着空了一大半的鸡笼,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手,给我拨通了电话。
“陈建国!你快回来吧!你爸……你爸他把姑送来的鸡,硬是拿走了六只,说要给你那个好大伯送过去!”
电话那头,小燕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正在车间里满身油污地拧着螺丝,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姑姑那张纸条上写的“第7天再动”几个字,瞬间像警钟一样在我脑海里疯狂敲响。
这下,真的要糟了……
![]()
我大伯叫陈建军,比我大三岁,从小就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是我爸陈德厚嘴里“聪明、有出息”的好儿子。
他娶了我大伯母王翠花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两口子眼高手低,好吃懒做,天天就指望着我爸妈那点养老钱接济度日。
因为他们生了两个儿子,所以我爸对他们家更是偏爱到了骨子里,简直是有求必应。
当陈德厚骑着电动车,扛着一麻袋活蹦乱跳的老母鸡,出现在大伯家门口时,陈建军和王翠花两口子简直是喜出望外。
“哎哟我的亲爹诶!您可真是我们的活财神!”王翠花一看到那鼓鼓囊囊的麻袋,两眼放光,脸上笑得像朵菊花,赶紧上前去接。
陈建军也嘿嘿地笑着,递上一根烟:“爸,您这是发财了?”
陈德厚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得意洋洋地掸了掸身上的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姑送来给建国媳妇坐月子的,我寻思着他们家就一个丫头片子,也金贵不到哪去,吃不完也是浪费,就先给你们分几只过来,给我那两个大孙子好好补补身体!”
“爸,还是您最疼我们!”王翠花嘴甜得像抹了蜜,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解开了麻袋口。
当她看到里面那六只个顶个肥硕的老母鸡时,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哎呀,这鸡养得可真肥啊,油光水滑的!这拿到镇上去卖,得值不少钱吧!”
陈德厚哼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就知道钱!这是给你孙子补身体的!”
话是这么说,可王翠花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已经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她眼珠一转,凑到陈建军耳边,嘀咕了几句。
陈建军立刻拍着大腿响应:“对对对!翠花说得对!卖了换成钱多实在啊!想吃啥不能买?”
当晚,两口子就一合计,王翠花手脚麻利地抓了两只最肥的鸡,拿到镇上的夜市,找了个相熟的鸡贩子给卖掉了。
土鸡行情好,两只鸡,卖了一百八十块钱。
拿着那几张崭新的人民币,王翠花心里美滋滋的,回来就拉着陈建军去镇上的小饭馆搓了一顿。
剩下的四只,她舍不得一下子全卖了,寻思着这老母鸡还能下蛋,留着是个长久的进项,便找了个破笼子,先养在了自家后院里。
而另一边,我在汽修厂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赶紧骑着电动车就往大伯家赶。
我想去把鸡要回来,至少,也要把姑姑的警告告诉他们。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
我到大伯家时,他们家正灯火通明,王翠花正在院子里数着钱,陈建军在屋里喝着小酒,满面红光。
我把事情的严重性一说,王翠花眼皮子一翻,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建国嘛?怎么着,你媳妇给你吹耳边风了,心疼这几只鸡,特地跑来要账了?”
“大嫂,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得满头大汗,“是姑姑特地交代了,这批鸡要等七天之后才能动,我怕……”
“怕什么?怕我们吃了你家的金鸡下不出金蛋啊?”陈建军打着酒嗝,走了出来,不屑地看着我,“陈建国,你就是个窝囊废!听你媳妇的话也就算了,现在连你那个远房姑姑的话都当圣旨了?不就是几只鸡吗?我们吃了,也卖了,怎么着吧?”
看着他们两口子那副无赖的嘴脸,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
怕什么,来什么。
三天后的清晨,天色才刚刚亮,我被一阵急促的、催命般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了。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我爸陈德厚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睡意全无。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我爸带着哭腔的、颤抖不已的声音:
“建国……建国啊!出大事了!你……你快来县医院啊!你大伯……你大伯他……他快不行了啊!”
“爸,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我心里猛地一沉,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你大伯……他们两口子,昨天把你嫂子卖剩的那四只鸡里的一只给杀了吃了……结果从半夜开始,就上吐下泻,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现在人刚拉到县医院急诊,医生……医生说像是急性食物中毒,很严重,让……让我们赶紧准备钱啊!”
我爸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我耳边炸响。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我的脑子里,瞬间就闪现出姑姑留下的那张纸条,上面那句血红的警告——
“第7天再动。”
这鸡……这批鸡,果然有问题!
我来不及多想,胡乱地套上衣服,也顾不上跟还在熟睡的小燕解释,骑上电动车就疯了一样地往县医院赶。
等我火急火燎地冲进急诊室,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大伯陈建军,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如金纸,嘴唇发紫,双眼紧闭,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急促声响。
我大嫂王翠花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躺在另一张病床上挂着水,整个人都脱了相,正抓着我妈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听旁边的护士说,就在我们来之前不久,镇上派出所也来了电话,说有一家三口,因为吃了前两天在夜市买的土鸡,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也被送到了医院,而且已经向警方报了案!
我爸陈德厚,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一样,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一看到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冲上来,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和恐惧。
“建国!是不是你姑!是不是你那个姑姑下的毒?!”他声嘶力竭地冲我咆哮,“她是不是早就对我们家怀恨在心,故意送来毒鸡,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我爸的质问,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是姑姑吗?真的是她吗?
不可能!姑姑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可如果不是她,那张纸条又该怎么解释?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那张被我揉搓了无数次的、皱巴巴的纸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即将揭晓的、带着血腥味的谜底。
姑姑……姑姑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就在我心乱如麻,百口莫辩的时候,急诊室的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请问,哪位是陈建国?”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还没来得及说话。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本,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那句话,直接将我打入了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