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韩国总统不敢得罪财阀？因为说一不二的军政府时代结束了！

3月10日，韩国宪法法院8名法官全票通过总统弹劾案，朴槿惠被罢免，成为韩国宪政史上首名被弹劾罢免的总统。三星电子副会长李在镕被指控涉嫌向朴槿惠亲信崔顺实行贿430亿韩元被捕。

这场政治风暴揭开了韩国政治与财阀之间复杂关系的冰山一角。为什么韩国总统不敢动财阀？答案隐藏在韩国半个多世纪来的政治经济演变史中。

上世纪60年代初，44岁的军官朴正熙发动政变上台，开启了他对韩国长达18年的统治。朴正熙执政时期，韩国急于摆脱贫弱，开始效仿日本模式发展经济。

“军政府扶植哪家企业，往往取决于政府和官员的偏好。”水原大学教授李汉九在《韩国财阀史》中研究发现，朴正熙经常召开大企业家和银行家的联席会议，当场指定某家银行为特定项目提供贷款。

朴正熙政府实施倾向财团的经济政策，将资金和资源集中投入到钢铁、化工等重工业领域，优先发展几家大企业。现代、三星、大宇、SK等大财团正是在这个时期受到政府扶植而逐步崛起。

军政府时期，财阀与政府的关系是“主从关系”。全斗焕时期（1980-1988）更是成立专门机构查财阀、强征“献金”，财阀处于完全弱势地位。这一时期，财阀扮演了政府“提款机”的角色。

这种政府主导的发展模式创造了“汉江奇迹”。从1960年代到1980年代，韩国经济经历了整整20年的快速腾飞，一举奠定了韩国作为东北亚发达国家的国际地位。

1987年，韩国启动修宪进程，政治格局开始发生根本性变化。随着政治民主化进程的推进，财阀与政府的关系发生了微妙而根本的转变。

在军政府时期，财阀对政治的作用偏于被动，而在此之后，财阀势力日渐强势，在影响政治决策方面更加主动。

金钱政治成为财阀参政最直接有效的途径。韩国法律规定，国家财政要为参选党派及候选人提供一定选举费用，但实际选举花费远超过法定数额。2000年韩国议会选举中，一名候选人在地方选举中胜出的平均花费达375万美元，这部分差额自然由企业来填补。

政商互相利用成为韩国长期以来的体制运作模式。政府借助财团维持统治，财团依靠政府获取资源和有利政策。这种关系有人比作鳄鱼和鳄鱼鸟之间彼此需要的“互栖”关系。

韩国政治体制的封闭保守性助长了这种政商勾结。因为选举政治的高度区域化，韩国的政治集团以同乡、同族、同学、同事等传统因素叠加结成，圈子小且封闭，低流动性与乡党勾结形成恶性循环。

三星电子副会长李在镕被逮捕事件，震惊了整个韩国。但更令人震惊的是，逮捕李在镕后，社会各界对韩国经济前景的担忧反而加剧了。

三星一家企业的产值占韩国GDP的20%，占韩国总出口的三分之一。韩国前十大财阀贡献了韩国GDP的40%-50%。资产超过5万亿韩元的韩国64家大企业集团的销售规模占韩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84%。

财阀已经控制了韩国经济的命脉。三星更是被称为“三星共和国”，其业务涉及电子、金融、医疗、军工甚至建筑领域，著名建筑迪拜塔、台北101、吉隆坡双子塔都由三星建造。

财阀通过多种方式渗透政治。一些财阀的亲友和下属担任国会议员，财阀还通过婚配与政界人士结亲，互为靠山。更直接的是，财阀通过政治献金影响政策走向，如朴槿惠案中，三星李在镕向崔顺实行贿430亿韩元以换取企业合并审批。

财阀在司法上也享有“特权”。财阀核心人物涉刑常轻判、缓刑或特赦。李在镕最终被改为有期徒刑2年半、缓刑4年并获释。在此之前，其父亲李健熙也曾两次获得总统特赦，其祖父李秉喆在涉嫌贪污及走私后也成功避过刑责。

但这些改革努力面临巨大阻力。韩国政府需要财阀的募捐，而且对财阀驱动的经济增长形成了路径依赖，为了短期内的经济政绩也需要延续以财阀企业为支撑的经济模式。

与俄罗斯总统普京能够消灭七大寡头不同，韩国总统面临更加复杂的局面。普京上台后能够消灭寡头，是因为他掌握了军权，而韩国总统的军事权力受到美国的制约。

韩国财阀还与美国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以三星为例，其整个集团股份中，有一半是握在美国人手中的。这意味着，韩国的经济与政权，已经不完全在韩国人的掌控之中。

韩国总统五年单任制的制度设计，也使得每位总统难以完成对财阀的长期改革。当他们下台后，改革往往人走茶凉。

韩国总统府青瓦台，被称为“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位”。韩国近几任总统下场多数不佳，这似乎已成为韩国政治的“青瓦台魔咒”。

从民主化后的金泳三、金大中，到卢武铉、李明博、朴槿惠，几乎每一任总统最终都卷入亲信腐败的丑闻。这似乎已成为韩国政治的“潜规则”。

韩国特殊的政商关系是这一魔咒的重要根源。政商勾结是韩国的制度顽疾，也是制度改革的重要方向。韩国社会在某种程度上认为财阀是“不可或缺的社会之恶”，财阀也牢牢把控韩国经济的命脉，政府不能将关系搞僵。

韩国民主化后的政治体制增加了总统制约财阀的难度。一方面，总统任期5年且不得连任，权力被议会、司法分散，难以形成长期压制；另一方面，财阀却是“铁打的营盘”，长期经营政商网络。

韩国民众对财阀的态度也十分矛盾。自民主化以来，韩国凡大选，民众必高呼打到财阀；大选后，民众又必削尖脑袋把自己的子女塞进财阀控制的大企业。

但是这条路依然漫长。韩国社会应加强对政治权力、政府机关以及对企业经营的长期监督和监管，增强行政透明度，形成一种健康的政商关系。

回头看朴正熙时代，军政府强权下的财阀如同被束缚的巨人。如今民主化的韩国，财阀长成无法驯服的庞然大物。韩国总统们不得不在权力与资本的钢丝上行走，而下面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