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和他的红色旧背包

2025年末最后几天，蔚来创始人李斌没有给自己放假。他带着一个旧旧的红色登山包，从上海到了南宁、珠海、中山、广州，又马不停蹄赶到云南昆明。1月1日天色微明，他出现在了云南丽江中石化城南加油站场站里的蔚来换电站旁，开启此次云南滇藏换电路线考察直播的第一站。

这只背包陪他走过二十多年。第一次来到云南徒步梅里雪山，背的就是这只背包。那时还没有蔚来，他爱登山徒步，常年在雪线之上露营、翻越垭口，夜里睡在冰面上；那时自驾也不容易，一百多公里的山路要走上一整天，险峻、漫长，至今记忆犹新。

2012年，李斌在梅里雪山徒步途中遭遇雪崩，被迫折返——从那以后的十几年，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另一条更漫长、也更艰难的路上。这一次重返梅里雪山，李斌再次背起那只红色旧包，却不仅仅是为了翻越雪山。

前往虎跳峡的路上，他抬头望向群山。岩壁之上，一条窄窄的线条沿山势延伸——那是茶马古道，人工凿出的奇迹，也是马蹄踏出的历史。千百年来，盐、茶、马匹、药材在这里流通，不同族群在这里相遇、迁徙，那是一条靠勇气、耐力和信用维系的连接之路。

与古道平行的，是今天的滇藏线。而此刻，另一条“路”正在这里被验证。

在接下来11小时的直播中，李斌乘坐乐道L90、全程依靠换电，从丽江出发，经香格里拉，翻越横断山脉，最终抵达德钦的梅里雪山。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是一条被默认不属于“纯电出行”的路线——高海拔、连续上坡、复杂路况，对自驾车主而言，它既是一种冒险，也像一次尚未被证实的假设。

但李斌不是唯一参加这场实验的人。新年前夕，一场以“七线百城两万里，香格里拉换电行”为主题的全程换电自驾活动展开，参与者从北京、上海、广州等7个城市陆续出发、沿途换电补能，在元旦当天与李斌会合，一起向德钦进发。

当车辆如期抵达德钦、完成换电，梅里雪山的日照金顶出现在直播画面中，许多人第一次对这件事有了具象的实感：这不是一次象征性的展示，而是一条被完整测试过的可行路径——滇藏换电路线的正式贯通，是蔚来长达十年换电布局的有力成果。

“让油车能去的地方，电车也能去。”这件事，蔚来被质疑了很多年；李斌，也准备了很多年。

一张“纯电自驾通行证”

如果只看元旦这一天，很容易把它理解为一次精心策划的节点事件。但对熟悉李斌的人来说，这更像是他一以贯之的选择——最难的路，要自己走一遍才算数。

元旦本身就带着某种象征意味。假期自驾、返乡出游，所有关于出行的真实问题，都会在这个时间点被集中放大。正是在这样的时刻，李斌选择继续走在路上，让一次企业家的行程，进入一个更公共的讨论场域：纯电车，究竟能不能承担真正的远行？

而这并不是李斌第一次出现在类似的场景中。

从2024年国庆开始，每逢长假，他都会前往全国各地，实地调研蔚来能源的充换电网络。从新疆到东北，从广东徐闻到川藏线，再到滇西南......2025年初，他曾从大连一路向北，驾驶电车抵达中国最北的北极村，全程约2200公里，完全依靠蔚来自建的充换电设施完成，用极寒条件下的补能能力，回应北方用户最集中的一种担忧。

8月16日，在G318川藏线上，李斌一边直播一边吸氧的画面，也被网友调侃撞脸“浪浪山小妖怪”，从新疆到东北、从大陆最南的徐闻到318川藏线，再到滇西南的云南，李斌并非进行象征性的“视察”——他更像是在反复验证一个极其基础、却始终悬而未决的问题：在中国如此复杂而辽阔的地理条件下，电车究竟能走多远，是否真的具备替代油车的可能？

而几次换电线路的考察之旅，也顺势被网友升级为“铁人四项”——超海拔、超时长、超严寒、超高温。这些并不轻松的画面，恰恰点出了一个关键差异：李斌和蔚来，并不把“在路上”当作一种展示。

越是难的事情，越不会轻易放弃，甚至更愿意给自己上强度。这是李斌对自己行事风格的剖析。

这很像俞敏洪讲过的一个细节：12年前，他与李斌一起徒步沙漠，重走“玄奘之路”。三天120公里，其他人只背水就已觉得吃力，李斌却在15公斤的个人装备之外，额外背了10公斤的板砖，最终走了第一名。正是这种“不会轻易放弃”的劲头，让他认定李斌是个能把难事做成的人，并在他创办蔚来时，毫不犹豫地成为了首批投资人之一。

滇藏换电路线的贯通，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性格的延续。它不仅是蔚来能源基建的里程碑，也是李斌在新年递给用户的一张“纯电自驾通行证”。

全程参与直播的云南大学工商管理与旅游管理学院教授、茶马古道研究专家王克岭指出，历史上的滇藏线，本身就是一条“连接之路”——但这条“中国最年轻、也最艰难”的进藏公路，也曾长期被视为纯电出行的“盲区”。在这里修路，是一场与地理的博弈。云南高速桥隧比超过60%，有的路段甚至达到90%。怒江深切，峡谷垂直，修一公里路，成本高达数十亿。

但蔚来啃下了这块硬骨头，滇藏线全程超2700公里，蔚来在这条线上布局了19座换电站，每142公里就有一座。一条现代的补能网络，正与跨越千年的茶马古道并行。德钦梅里雪山换电站的落成，以及滇藏换电路线的全线贯通，并不只是新增了几个站点，而是一次能力边界的外扩——全国车友可以从各地出发，全程换电直达珠峰。

318川藏线的变化尤为典型——2018年，蔚来还需要通过“奶妈车”为用户提供后勤保障；到2020年打通川藏线充电路线、2021年在西藏拉萨落成首座换电站；直至2025年，318川藏线实现换电贯通，创始版 ES8 车主程舒在时隔七年后重走这条路线，只用了三个字形容体验：“躺平了。”

“做难而正确的事”

如果把时间拨回到更早之前，蔚来对“换电”的坚持，并非一开始就被视为远见。

在新能源行业普遍追求爆款、速度与性价比的年代，换电是一条典型的“反效率”路径：高投入、重资产、慢回报，也极易被短期数据否定——“这是在给自己上难度”，这是李斌和蔚来早期最常听到的一句话。

但对他而言，这个判断的起点并不在技术，而在用户。从北大社会学毕业，到创业，再到易车网长期接触普通用户、理解一线用车场景，李斌形成了一种以用户真实体验为核心的思考方式——人们不买电动车的顾忌是什么？焦虑点在哪里？电池技术能否突破瓶颈？

在多种补能方案中，换电最接近油车时代的补能体验。2017年，李斌公开提出“让加电比加油更方便”的目标：换电时无需下车，省去像在加油站沟通、操作、支付等环节，在车内一键开启，3分钟完成换电。

蔚来选择的这条并不主流、却最具挑战性的路，随之而来的是建设成本、规模、站点利用率等挑战，换电模式遭遇的质疑始终存在——2019年，蔚来一度濒临生死线，李斌也并未在最艰难的时刻抽身而退。在他看来，换电站毫无疑问是适应未来产业格局的关键基建设施，这不是孤注一掷的冒险，而是一个需要时间不断验证的长期工程。蔚来在能源领域的累计投入持续增加，最终达到约180亿元。

成果也很明显。截至2025年，蔚来在全国已布局充换电站8500多座，其中换电站超过3600座，高速公路换电站超过1000座，建成了覆盖全国的“9纵11横16大城市群”高速换电网络，连通550个城市——超过80%的用户，在住宅或办公场所3公里范围内，就能找到一座换电站。

当时间轴被拉长，换电的价值逐渐显现：车电分离、BaaS（电池租用服务）模式降低了购车门槛，也创新缓解了用户电池安全和健康焦虑；在老小区、节假日长途出行等场景中，换电解决了车位欠缺充电难、补能需求激增充电效率和需求失衡的问题。

通过持续投入与铺设，蔚来在补能基础设施上的建设，逐渐完成了从“可用”到“普遍可用”的转变。香格里拉换电行、滇藏换电路线贯通、即将完成1亿次换电——这些节点共同指向一个事实：换电，正在被真实的大规模使用所验证。

更明显的变化，直接反映在市场层面。1月1日中午，李斌在香格里拉换电站遇到一位刚提全新ES8不久的车主，对方之前一直开油车，但在香格里拉做生意要四处跑，“很快发现蔚来换电很方便，车也好看，路过门店的时候就一见钟情了”。

2025年，乐道L90上市5个月累计交付43439台，成为年度大型纯电SUV销量第一；蔚来全新ES8在12月交付22256台，刷新40万元以上车型单月交付量纪录。李斌坦言，这样的“销量引擎”，很大程度来自换电网络的规模效应。

很多人感慨，李斌赌对了。但作为一个连续创业者，在他的世界，没有押注、更没有赌。只他自己知道，创业者应该如何选择，如何坚守。

做难而正确的事情，就是答案。

用自己的方式，走完一条漫长的路

十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判断，从“是否可行”，走向“何时成立”。

这次的验收路上，李斌在剑湖服务区换电站遇到一对从深圳自驾过来的ET5车主夫妇，“他们在大理待了一个月，明早去香格里拉看日照金山，一人一身珊瑚绒睡衣就出发了，真的太松弛”。他感慨，换电正在改变人们对长途出行对心理预期，也成为非常自然的选择。

这意味着，纯电车开始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全国通行能力”。而滇藏线，就是这项能力最极端、也最具象的一次验证——滇藏换电路线的贯通，交出了一份有力的答卷。

“让加电和加油一样方便”的承诺，在中国最复杂、最艰难的地理环境中完成了闭环验证。而当生活在横断山脉的人和其余地方的人，都能通过换电，顺利抵达远方时，连接将带来更多元的可能性。

这种关于“连接”的理解，李斌并不陌生。1991 年，他考入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并辅修法律与计算机。他后来在采访中回忆，社会学教会他理解人，而互联网的本质是连接人——理解与连接，构成了他此后创业的底层逻辑：无论是做易车，还是做蔚来，他始终关注的，都是如何通过系统性的连接，降低用户的成本与不确定性。

1月2日，在滇藏线贯通仪式结束后，李斌背着那只红色旧包，拍下梅里雪山卡瓦格博峰的第一缕金光。二十多年前，他曾背着它徒步；二十多年后，他用另一种方式，回到这里——路变了，走路的人没有变。他用自己的方式，走完了这条漫长的路，还将继续走下去。

在他看来，换电最终的意义，并不体现在里程碑和数字上，而在这些细微且真实的变化中。当用户可以无需复杂规划、无需心理负担，驾驶纯电车驶向香格里拉、帕米尔高原和中国最东极的任何一个地方，新能源出行才真正完成了一次关键性的跨越：

远方，不再只是想象，而是一种可以抵达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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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Kai

编辑 | 夏龙心

统筹 | 杨园园

排版 | 思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