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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离婚那日 他将新欢接回家,冷眼看我落魄:没了我 你什么也不是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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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那日,他将新欢接回家,冷眼看我落魄:“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我将行李抛进江中,转身消失于人海。

两年后,我以商界女王的身份归来。

而他跪在我未婚夫面前,求一份救他公司的合同。

我挽着未婚夫的手,轻笑:“忘了告诉你,现在的我,是上市集团最大股东。”

第一章:雨中弃履

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林薇最后一次环顾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家”,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曾经每一盏灯都像为她而亮,如今只觉冰冷刺目。昂贵的手工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足音,客厅里那盏从意大利定制的水晶吊灯,还是她亲手挑选的,此刻折射的光,碎在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上。

她拎着那只略显陈旧的行李箱,箱角有一处磨损的痕迹,是刚结婚那年搬家时磕的。那时他怎么说来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婆,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言犹在耳,此刻却只有荒谬的讽刺。

门厅的穿衣镜映出她的身影,身形单薄,穿着两年前的旧款风衣,与这满室奢华的装修格格不入。她没拿任何他后来添置的珠宝、华服,只带走了属于“林薇”这个身份的东西,几本书,几件旧衣,一些不值钱却曾有温度的小物件。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滞涩和眼底的酸胀。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她拉开门。

冰冷的雨丝立刻扑打过来,带着深秋入骨的寒意。她没有伞,就这样拖着箱子,一步步走进漫天雨幕。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泪。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关上,将最后一点暖光与她的过去,彻底隔绝。

她没有回头。

不知走了多久,鞋跟嵌进湿滑的石缝,踉跄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脚上这双也是旧款的鞋子,泥水已经污了原本的颜色。就像她这个人,在这段婚姻里,渐渐褪色、蒙尘,最后被弃若敝履。

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也许是发现她真的“净身出户”,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拿,那高高在上的施舍心态作祟,想来“关怀”几句?或者,是新欢迫不及待地催促,要清理她所有痕迹?

她没接。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密集的水花。江边的风毫无遮挡地吹来,穿透湿透的衣物,冷到骨头缝里。她走到了跨江大桥上,扶着冰冷的栏杆向下望。漆黑的江面被雨点击打,泛起无数细碎的涟漪,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脑海中闪过顾泽的脸,今天下午,在律师楼签完离婚协议时,他那种如释重负又隐含不耐的表情。“林薇,好聚好散,别弄得大家难堪。这套小公寓留给你,算是补偿。”他推过来一份附加协议,语气像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乞丐。

而那套所谓的“小公寓”,是他公司名下一处偏僻的投资房。

她当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昂贵西装,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柔情、如今只剩下疏离和些许厌烦的眼睛。五年婚姻,三年全心全意的付出,两年小心翼翼的苟延残喘,换来的就是这“好聚好散”四个字,和一处需要他“施舍”的栖身之所。

甚至等不及她搬走,他就已经让司机把那个叫苏晴的女人接到了他们曾经的“家”。刚才出门前,她分明听到了电话里,苏晴娇滴滴地问:“泽哥,她那些廉价的东西都清走了吗?我怕过敏。”

廉价。是啊,在他和她的世界里,林薇的一切,连同她这个人,大概都是廉价的。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看着这个陪伴她多年的旧箱子。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拎起,越过栏杆,抛了下去。

“噗通”一声闷响,很快被风雨声掩盖。箱子甚至没有挣扎,就沉入了漆黑的江水中,连同她那些旧日幻梦、卑微期待,一起沉没。

也好。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湿透的头发粘在脸颊,风衣下摆滴着水,模样狼狈至极。桥上零星驶过的车辆加速离去,溅起一片水花,无人为她停留。她像一片无根的落叶,飘零在这冰冷都市的雨夜。

但她站直了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地,朝着与那栋“家”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最终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与都市霓虹交织的混沌尽头。

雨夜吞没了她的身影,也仿佛吞没了一个名为“林薇”的旧时代。

顾泽是在第二天上午才想起给林薇打个电话的。昨夜苏晴缠得紧,又对新环境处处挑剔,他忙着安抚,几乎忘了前妻这号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林薇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喂。”

“你搬好了?公寓钥匙在物业,你去取就行。”顾泽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快,“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让助理……”

“不需要。”林薇打断他,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平稳,却像绷紧的弦,“我的东西都处理了。以后,不必再联系。”

顾泽皱了皱眉,处理了?她那点寒酸的行李能怎么处理?卖废品吗?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舒服,但很快被苏晴发来的撒娇短信驱散。“随你。”他语气冷了几分,“记住,好聚好散。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林薇,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嘟—嘟—”的忙音。

她竟然挂了他电话?

顾泽盯着手机屏幕,一股无名火窜起。不识好歹!他愤愤地将手机扣在桌上。算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他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雨过天晴,他的新生活正要开始。林薇?很快就会像昨夜的雨水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打开文件,开始处理公务,很快便将这通不愉快的通话抛诸脑后。

而城市另一头,某个廉价出租屋内,林薇将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卡取出,轻轻一掰,扔进了垃圾桶。她换上了一张全新的电话卡,通讯录空空如也。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许久未用的邮箱。

里面静静躺着一封来自海外,标题为“录取通知与奖学金确认函”的邮件。

发件方:世界顶级商学院。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一丝重燃的、微弱的火苗。

第二章:淬火重生

机舱广播响起,提示即将降落。林薇从浅眠中惊醒,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钢筋水泥的森林反射着冰冷的光。两年了。

她松开一直微微攥着的手,掌心有浅浅的月牙印。不再是当初那个在雨中狼狈逃离、身无长物的弃妇。剪裁精良的浅灰色羊绒西装,线条利落,包裹着纤秾合度的身躯。脸上化了淡而精致的妆,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长途飞行的疲惫,只留下一片沉静的冷冽。她抬手将一丝不乱的短发别到耳后,腕间露出一只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机械腕表。

商务舱空姐笑容得体地送来热毛巾,她微微颔首,动作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两年,足以让一个人从骨子里改变。

飞机平稳着陆。打开手机,国内卡刚插上,信息便涌了进来。大多是工作相关,其中一条来自特助艾伦:“林总,车已在VIP通道外等候。顾氏集团今日股价持续下跌,最新财报显示第三季度亏损同比扩大百分之三十,现金流紧张传闻已被部分财经媒体引用。”

林薇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半秒,面无表情地划过。没有回复。

取行李时,旁边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大概被她的气场吸引,又或是觉得眼熟,多看了几眼,低声问同伴:“那是哪个明星还是超模?好强的气质。”

同伴瞥了一眼,摇头:“不像明星,倒像是……财经新闻里那种女大佬?”

林薇仿若未闻,戴上墨镜,拖着小巧的登机箱,径直走向VIP通道。通道外,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着,司机恭敬拉开车门。

“去公司。”她坐进车内,声音平稳。

车子汇入车流。城市风景飞速倒退,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又分离。她降下车窗,微凉的风灌入,带着都市特有的尘嚣味道。路过跨江大桥时,她目光投向桥下浑浊奔流的江水,那里曾吞没她的行李箱,也吞没了一个软弱的林薇。

手机震动,是一个没有保存但烂熟于心的号码。顾泽。

她看着屏幕闪烁,直到自动挂断。几秒后,一条短信跳进来:“林薇,听说你回来了?有空见一面吗?有些……误会需要澄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误会?林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指尖轻点,将号码拉黑。

车子驶入市中心顶级写字楼地下车库,电梯直通顶层。“薇光资本”的LOGO简洁而富有力度。前台姑娘看见她,立刻站起身:“林总早!”

一路行去,“林总早”的问候声不绝。她点头回应,脚步不停。办公室宽敞明亮,俯瞰大半个城市。艾伦抱着一叠文件跟进來,语速平稳地汇报:“上午十点,与瑞心集团的视频会议;下午两点,高新区的项目实地考察;晚上七点,沈先生为您安排了接风宴,在云顶阁。”

听到“沈先生”三个字,林薇冷冽的眉眼稍霁:“知道了。”

艾伦继续:“另外,顾氏集团那边,顾泽……顾总,通过中间人递了三次话,希望约您谈谈,关于他们城西那个开发项目的融资。”

“晾着。”林薇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拔,“火候还没到。”

“是。”艾伦应下,又问,“那,是否需要关注一下顾氏目前的动向?他们似乎很着急。”

林薇转身,逆光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不带丝毫情绪:“当然要关注。我要亲眼看着,那艘船是怎么一点点,沉下去的。”

艾伦心下明了,不再多言,悄然退出。

办公室恢复寂静。林薇点开平板上加密的财经数据,顾氏集团近半年的走势图惨不忍睹,一片飘绿。她放大其中几个关键节点,正是她通过离岸公司和多个马甲,在二级市场悄然伏击、步步紧逼的结果。收购顾氏散股,狙击其合作,截胡其项目……两年蛰伏,一朝出手,快准狠。

她不是要立刻碾死他。那样太便宜了。她要的是钝刀子割肉,要他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煎熬,要他也尝尝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失去一切。

桌上的内部电话响起,是前台:“林总,一位自称是您旧识的苏晴小姐,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说……有关于顾先生的要事。”

苏晴?林薇挑眉。居然找到这里来了,是顾泽走投无路,还是这位新顾太太自作聪明?

“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苏晴被带到办公室。她依旧打扮精致,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但眉眼间的焦躁和刻意维持的盛气凌人,掩饰不住底色的虚浮。她环顾这间远比顾泽办公室更气派奢华的房间,眼底闪过震惊和嫉恨。

“林薇,真是……好久不见。”苏晴扯出一个笑,“没想到你现在这么……风光。”

林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甚至没有起身,只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态度疏离:“苏小姐有事?”

苏晴被她这副全然上位者的姿态噎了一下,强忍着不悦,坐下:“我直说了。阿泽公司最近遇到点困难,你知道的,做生意总有起落。他以前……是对你有些过分,但毕竟夫妻一场,你如今有能力,帮一把也是情分。只要你肯注资,条件我们可以谈。”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往日那种隐约的优越和施舍感,尽管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林薇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苏晴头皮微微一麻。“情分?”她玩味着这两个字,“我和顾先生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苏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谈条件?顾太太?”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苏晴脸色变了变:“我当然是阿泽的妻子!”

“哦。”林薇点点头,语气平淡无波,“那就更不合适了。顾先生的困境,该由他的妻子共同承担,找我这个前妻,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对顾先生和你苏小姐的名声,都不太好。”

“你!”苏晴腾地站起来,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林薇,你别得意!你以为你现在了不起?要不是当年阿泽……”

“苏小姐,”林薇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眸光如冰刃般扫过去,“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是薇光资本,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我和顾泽,早已桥归桥,路归路。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她按下内线:“送客。”

苏晴气得浑身发抖,还想说什么,艾伦已经带着两名保安模样的职员进来,礼貌而强硬地“请”她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林薇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之后,有淡淡的回甘。

手机亮起,是沈韫的信息:“晚上见。给你准备了惊喜。”

看着那个名字,林薇眼底的冰霜,终于融化了一丝暖意。她回了个“好”。

落地窗外,阳光刺破云层。好戏,才刚刚开场。顾泽,你准备好,迎接我送给你的“重逢大礼”了吗?

第三章:狭路相逢

云顶阁,本市最难预订的空中餐厅之一,以绝佳的视野和极致的私密性著称。夜幕低垂,整座城市化为一片璀璨灯海,在脚下流淌。

林薇换了一身黑色丝绒长裙,款式简约,却勾勒出曼妙曲线,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光泽温润,衬得她肤色如玉。沈韫等在专属包厢门口,见她从电梯走出,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笑着迎上来,极其自然地将臂弯递给她。

“等久了?”林薇将手搭上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度。

“等你,永远不嫌久。”沈韫侧头看她,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清贵而沉稳,与林薇站在一起,无论容貌还是气场,都堪称璧人。

两人相携步入包厢。包厢是半开放式,一面是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另一侧以精美的屏风隔断,既保证了视野,又保留了私密。菜已上齐,精致如艺术品。沈韫亲手为她倒上红酒。

“欢迎回来,薇薇。”他举杯,眼神深邃,“这两年,辛苦了。”

“谢谢。”林薇与他轻轻碰杯,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入喉,醇厚微涩,恰如此刻心境。“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这话发自肺腑。当初最狼狈绝望时,是沈韫递来了那张改变命运的商学院录取通知书,并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初始支持。

“是你自己够强。”沈韫微笑,夹了一箸她爱吃的菜到她盘中,“薇光资本在你手里,短短时间做成行业标杆,我很骄傲。”

他们低声交谈,气氛融洽。沈韫说着些圈内趣事,偶尔提及未来规划,话语间是对她全然的信任与支持。林薇渐渐放松下来,这种被人珍视、并肩而立的感觉,久违了。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屏风外的大厅,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动静。似乎是有人临时要来,没有预定到最好的位置,正在与经理交涉。一个刻意拔高、带着几分骄纵的女声颇为耳熟:“……我不管!我们常来的,今天必须坐靠窗的位置!你知道我先生是谁吗?”

是苏晴。

紧接着,一个男声响起,带着压抑的不耐和疲惫:“算了,晴晴,别闹了,坐那边也一样。”——顾泽。

林薇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沈韫显然也听到了,抬眼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林薇轻轻摇头,示意无妨。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在这样的场合。

外面的争执似乎平息了,经理大概协调了别的客人。一阵脚步声靠近,停在了与他们仅一屏之隔的邻桌。

屏风并不完全隔音,那边的对话隐约可闻。

苏晴的声音带着抱怨:“都怪你,早说了让我爸帮忙订位,你非要自己来,这下好了吧?坐不到最好的位置,看夜景都差好多。”

顾泽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心力交瘁:“最近事情多,忘了。将就一下吧。”

“将就?我跟你在一起可不是为了将就!”苏晴不满,“你看看你现在,公司搞成这样,连顿饭都吃不安生……早知道……”

“苏晴!”顾泽低声喝止,带着警告,随即是压抑的沉默。

那沉默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烦躁和无力。林薇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映出天花板上细碎的光。

隔壁,苏晴大概也觉得过分,缓和了语气,但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有心人听清:“哎,我听说……林薇回来了?还开了家什么资本公司,弄得风生水起的,真的假的?”

顾泽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才听见他硬邦邦的声音:“嗯。听说了。”

“哼,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攀上了什么高枝儿。”苏晴语气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就凭她?当年要不是你,她能有今天?现在倒装起成功人士了。阿泽,你说她会不会还对你余情未了啊?毕竟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够了!”顾泽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强压下去,“别提她!吃饭。”

余情未了?林薇几乎要嗤笑出声。她端起酒杯,缓缓饮尽。沈韫伸出手,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背,温暖干燥的掌心传来无声的安慰和支持。林薇抬眼看他,微微一笑,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就在这时,苏晴大概是起身去洗手间,绕过屏风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

她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大,死死地盯住了林薇,以及她和沈韫交握的手。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震惊、嫉恨、难以置信交错闪过。

林薇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礼貌而疏离的笑意,微微颔首,如同对待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陌生人。

苏晴像是被这目光烫到,又或是被沈韫那明显不凡的气场所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脸色青白地扭过头,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向洗手间方向。

这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顾泽。他疑惑地起身,走了过来。

然后,他也僵在了屏风旁。

两年不见,林薇的变化远比他想象的、听说的,更加彻底,更具冲击力。不是衣着的奢华,不是妆容的精致,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冷静、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内敛的锋芒。她坐在那里,与对面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双手交握,仿佛自成一方世界,坚固,华美,遥不可及。

而他自己呢?焦头烂额,疲于奔命,连吃顿饭都要被妻子抱怨,甚至需要仰仗岳家那越来越不耐烦的鼻息。强烈的对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曾经那个在他面前温顺、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林薇,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薇也看到了他。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从他眼下的青黑,到眉宇间深刻的纹路,再到那身虽然依旧名牌却隐约显出褶皱的西装。没有恨,没有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顾泽喉咙发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蔓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质问?寒暄?乞求?似乎哪一种,在此情此景下,都荒谬得可笑。

沈韫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维护与主权:“顾先生?这么巧。”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倨傲,“我和薇薇正在用餐,不便打扰,请自便。”

“薇薇”两个字,亲昵自然,像一把淬毒的细针,扎进顾泽耳膜。

顾泽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认得沈韫,沈家的太子爷,真正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是他顾泽以前需要费尽心思才能攀谈几句、如今更是望尘莫及的对象。林薇竟然和他……在一起?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濒临失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想起了自己发出去石沉大海的短信,想起了苏晴碰的钉子,想起了公司最近遭遇的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打击……

难道……

不,不可能!林薇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攀附上了沈韫,对,一定是这样!

可心底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驳:如果只是攀附,沈韫那样的人,会如此待她?会称她“薇薇”?会那样与她十指紧扣?

苏晴从洗手间回来,看到这一幕,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下唇,指甲陷进掌心。

顾泽最终什么也没说,几乎是狼狈地、同手同脚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那一餐,隔壁再无声响,死一般的寂静。

而林薇这边,沈韫体贴地换了话题,聊起一个轻松的艺术展。林薇从始至终,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狭路相逢,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是,在顾泽看不见的角度,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而快意的微光。

这滋味,如何啊,顾先生?

第四章:裂痕初现

那晚云顶阁的遭遇,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顾泽心头。林薇脱胎换骨般的模样,她与沈韫之间那种自然亲昵的互动,还有沈韫那句清晰无比的“我和薇薇正在用餐”,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倒带、放大,灼烧着他的自尊和理智。

更让他焦躁的是公司每况愈下的形势。银行催贷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语气越来越不客气;原本谈得好好的几个投资方,近日接连改口,不是暂缓就是直接拒绝;最大的合作项目,城西那块地的开发,因为前期资金投入巨大,后续融资却迟迟不到位,已经陷入半停工状态,工地上的工人都快散光了。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顾泽双眼赤红,盯着电脑屏幕上刺眼的赤字,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起了苏晴父亲,苏氏建材的老板。当初和苏晴结婚,固然有苏晴年轻貌美、知情识趣的因素,但苏家在本市建材行业颇有人脉和根基,也是重要考量。婚后,苏家确实给过一些订单,帮衬过几次,但都是小打小闹。这次危机,或许岳父能拉一把?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拨通了苏父的电话,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恭敬和恳切:“爸,是我,顾泽。最近公司这边,遇到点周转上的小困难,您看方不方便……”

话没说完,就被苏父打断,声音是商场老手特有的圆滑和疏离:“小顾啊,不是爸不帮你。最近行业不景气,我们自家现金流也紧得很。晴晴嫁过去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经营公司要稳健,扩张不要太激进。你看现在……唉。”

“爸,这次真的是意外,城西那个项目前景非常好,只要资金续上……”

“前景好,风险也大嘛。”苏父叹口气,语重心长,“年轻人,受点挫折也不是坏事。这样吧,我这边最多能给你调三百万,应应急,再多真没办法了。而且,最好让晴晴回来跟我说。”

三百万?对于顾氏眼下巨大的窟窿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而且,还要让苏晴回去说?顾泽的心沉到谷底,他听出了岳父话里的敷衍和推脱,甚至那三百万,恐怕也是看在自己还是他女婿的份上,最后的打发。

挂断电话,顾泽颓然靠进椅背,一股冰冷的无力感从脚底窜起。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所谓姻亲,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晚上回到家,别墅里灯火通明,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苏晴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进口水果和甜品,电视里放着吵闹的综艺。

顾泽扯松领带,疲惫地坐下。

苏晴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抱怨:“今天张太太约我去看新款高定,我都没好意思去,人家背的都是喜马拉雅,我上次看中的那个包,你到现在都没给我买。”

又是钱!顾泽太阳穴突突地跳,压抑了一天的烦躁和憋屈瞬间找到了出口:“买包?你看不见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吗?你爸今天只肯给三百万,还得你回去说好话!三百万够干什么?”

苏晴终于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被冒犯的怒气:“你冲我吼什么?公司搞成这样是我害的吗?还不是你自己决策失误!我爸能给三百万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家倾家荡产给你填窟窿?”

“决策失误?当初城西那块地,你不也撺掇我说一定能赚大钱?现在出事了就全怪我?”顾泽口不择言。

“你!”苏晴气得站起来,手指着他,“顾泽!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嫁给你是来享福的,不是来跟你共患难的!你自己没本事,倒怪起我来了?你看看人家林薇,现在混得多风光,找的男人多厉害!你呢?除了对我发脾气你还会什么?”

“林薇”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顾泽最敏感的神经。他猛地站起,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闭嘴!不许提她!”

“我偏要提!”苏晴被他吓了一下,随即更觉委屈和愤怒,声音尖利起来,“怎么?戳中你痛处了?后悔了?可惜啊,人家现在眼里根本没你!跟沈公子出双入对,不知道多快活!你就算跪着去求,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苏晴歇斯底里的尖叫。

苏晴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顾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你敢打我?顾泽!我跟你拼了!”她尖叫着扑上来,指甲朝顾泽脸上抓去。

顾泽一把推开她,力气之大,让苏晴踉跄着跌坐在地毯上。她先是懵住,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哭嚎:“离婚!我要跟你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回家告诉我爸!”

顾泽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和哭得妆容尽毁、面目狰狞的苏晴,再看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一股巨大的荒谬和虚无感涌上心头。这就是他抛弃林薇、千挑万选的新生活?这就是他以为能带给他助力的“贤内助”?

别墅里的争吵哭闹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传出。外面夜色深沉,而这栋曾经象征着成功与美满的房子里,温暖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日益扩大的裂痕。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薇光资本顶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薇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加密报告。报告详细记录了顾氏集团最新的财务窘境,以及顾泽今天试图向岳家求助却碰了软钉子的经过。后面还附了一小段录音,是顾泽家中激烈争吵的片段,虽然不甚清晰,但“离婚”、“林薇”、“沈公子”等字眼,断续可辨。

她平静地看完,将报告扔进碎纸机。细碎的纸屑如同雪花般落下。

拿起手机,她拨通了沈韫的电话,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阿韫,顾氏城西那个项目的核心地块,听说隔壁市有家实业公司很感兴趣,正在寻找合作开发伙伴?”

沈韫在那头低笑:“消息真灵通。怎么,有兴趣截胡?”

“不,”林薇望着窗外无边夜色,眼底映着城市的灯火,冰冷而明澈,“是时候,让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落下来了。”

电话那头,沈韫的声音带着纵容和一丝兴奋:“明白。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林薇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份新的项目书。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坚毅。报复的快意固然有,但更重要的是,她要拿回应得的一切,并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顾泽,家的港湾已碎,商海的风暴,你准备好迎接了吗?

第五章:稻草落下

一周后,一个看似平常的商务午宴在本市五星酒店举行。主办方是隔壁省实力雄厚的“昌茂实业”,据说是为了考察本地投资环境,寻找合作伙伴。消息灵通的本地企业主们闻风而动,谁都知道昌茂实业现金流充沛,且正有意向多元化发展,地产领域是其中一环。

顾泽收到邀请函时,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昌茂实业!他听说过,家族企业,作风稳健,资金雄厚。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拿到他们的投资或者合作,城西项目的困局立刻就能盘活,甚至整个顾氏都能喘过气来!

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立刻让助理准备了最详尽的城西项目计划书,反复打磨说辞,又咬牙从所剩无几的流动资金里拨出一笔,置办了一身全新的阿玛尼西装,亲自去做了发型,力求展现出最佳状态。

宴会当天,顾泽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会场。他端着香槟,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笑容,与相识的人寒暄,目光却焦急地在入口处逡巡,等待着昌茂实业代表团的到来。

终于,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名穿着得体、气质精干的人员簇拥着一位中等身材、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昌茂实业的董事长,李昌茂。

顾泽精神一振,立刻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堆起最得体、最热情的笑容,就要迎上去。

然而,他的脚步刚迈出,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李昌茂的身侧,落后半步陪同的,是一道他绝不愿在此刻见到的身影——林薇。

她穿着一身珍珠白的套裙,简约而高贵,长发优雅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她正微微侧头,与李昌茂低声交谈着什么,李昌茂不时点头,脸上带着亲切甚至堪称欣赏的笑容。那种融洽和默契,绝不是初次见面的客套。

而林薇身边,站着沈韫。沈韫只是从容地陪在一旁,并未过多介入谈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背书和强大的气场。

他们三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不少人认出了沈韫和林薇,低声议论着,目光在顾泽和他们之间微妙地来回。

顾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他脸上的笑容凝固、碎裂,拿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为什么?林薇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和李昌茂一起?她和昌茂实业是什么关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让他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李昌茂在林薇和沈韫的陪同下,朝着主宾席走去,正好要经过顾泽所站的位置。顾泽避无可避。

林薇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过来,看到了他。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比那晚在云顶阁更加冷淡,连一丝细微的波动都没有。随即,她便自然地转回头,继续与李昌茂说话,仿佛顾泽只是背景板上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

沈韫倒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深邃,却让顾泽感到一种被彻底洞穿、无所遁形的狼狈。

李昌茂自然也注意到了顾泽,或许是因为顾泽僵硬的表情太过明显,他脚步略微一顿,看向林薇,客气地问:“林总,这位是?”

林薇这才再次看向顾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标准的商务式微笑,声音清晰平稳,足以让附近几人都听得清楚:“这位是顾氏集团的顾泽,顾总。顾总,这位是昌茂实业的李董事长。”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提及任何前尘往事,仅仅是最简单不过的介绍。可正是这种彻底的撇清和漠视,比任何嘲讽和挑衅都更让顾泽难堪。

“哦,顾总,幸会。”李昌茂礼貌地伸出手,笑容依旧和蔼,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打量,显然对顾氏近期的状况有所耳闻。

顾泽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连忙伸出双手握住李昌茂的手:“李董,久仰大名!欢迎您来考察,我们顾氏在城西有个非常好的项目,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这样的前辈请教合作……”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

李昌茂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容不变:“顾总客气了。项目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聊。先失陪一下。”说完,便在林薇和沈韫的陪同下,径直走向主宾席。

顾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清楚地看到,有几个原本想过来跟他打招呼的熟人,此刻都刻意转开了视线。

接下来的宴会,对顾泽来说如同凌迟。李昌茂无疑是全场的焦点,而林薇和沈韫始终陪伴左右,俨然是李昌茂在本市最信任的引路人和合作伙伴。不断有人上前与李昌茂寒暄,同时也与林薇、沈韫交换名片,相谈甚欢。

顾泽几次试图凑近,都被李昌茂的随行人员或其他人不经意地隔开。他甚至连单独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他眼睁睁看着林薇从容周旋,言谈间对本地市场、政策、项目如数家珍,李昌茂频频点头,沈韫偶尔补充一句,每每切中要害。

那是一个他完全无法融入,甚至无法靠近的圈子。而那个圈子的中心,站着那个他曾经弃之如敝履的女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李昌茂上台做了简短的致辞,最后,他特意提到:“……本次考察,得到了薇光资本林总,以及沈先生的大力协助,让我对本市优良的投资环境和广阔前景,充满了信心。我们也初步达成了一些合作意向,期待未来能携手共赢。”

合作意向!台下掌声响起。顾泽站在角落里,只觉得那掌声像是一个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他彻底明白了。林薇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她就是冲着他来的!她早已和昌茂实业搭上线,甚至很可能,昌茂实业对城西项目表现出的那点“兴趣”,根本就是她抛出的诱饵,或者,是她为了彻底截断他后路而布下的局!

那根他以为的救命稻草,从一开始,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甚至可能就是林薇亲手递到李昌茂手中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顾泽再也无法待下去,他失魂落魄地提前离开了宴会厅。

走出酒店,夜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回头望去,酒店灯火辉煌,里面觥筹交错,仿佛另一个世界。而他,已经被那个世界,彻底驱逐。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通讯录里,“林薇”的名字早已删除,但那串号码,他倒背如流。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所谓的“澄清误会”。他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好几声,就在他以为又要被挂断时,接通了。

“喂。”林薇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宴会的隐约嘈杂,更衬得她那边的热闹和他这边的凄清。

顾泽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嘶哑的、近乎哀求的话:“林薇……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听到林薇清晰而冷淡的回应,伴随着她似乎对身边人低语“稍等”的声音:

“顾先生,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顾泽握着手机,站在初冬寒冷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看着璀璨霓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可逃的寒冷和绝望。

她甚至连恨,都不屑于给他了。

酒店宴会厅内,林薇将手机放回手包,对身旁投来关切目光的沈韫微微摇头,示意无事。然后,她举起酒杯,向着李昌茂,也向着这满场的宾客,露出无可挑剔的、胜利者的微笑。

大局已定。顾泽,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你可要,撑住了。

第六章:夜半惊铃

自那场彻底击碎希望的宴会后,顾泽便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公司事务能推则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别墅里,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烟酒混合的颓废气息。苏晴在挨了一巴掌后,当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再没回来,连电话都很少打,偶尔接通,也是冷冰冰地催促离婚手续。

家,彻底变成了一个冰冷空洞的壳。

夜深人静时,记忆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他想起刚创业那会儿,租着小办公室,吃着盒饭,林薇总是默默陪着他,帮他整理资料,核对账目,在他焦头烂额时递上一杯温水。想起公司第一次接到大单,两人兴奋得一夜没睡,挤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规划未来。想起她熬了几个通宵帮他做的项目计划书,得到了客户的高度认可……

那时候,她眼里有光,对他全然信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公司渐渐做大,他接触的“成功人士”越来越多,开始嫌弃她的朴素不够“上档次”?还是在他第一次被苏晴那样年轻漂亮、懂得迎合的女孩吸引,觉得家里的黄脸婆索然无味?

他以为给了林薇优渥的生活,便是恩赐。他以为她离不开他。离婚时那句“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如今像最恶毒的诅咒,反噬回来,字字诛心。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银行最后的宽限期是下周五。另外,王总那边说,如果再收不到上一笔货款,就停止供应原材料,并启动法律程序。”

下周五……顾泽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钱,他现在需要一笔足够救急的钱!公司资产大部分已被抵押,私人账户也被苏晴划走了不少,剩下的不过是杯水车薪。他想起了那套“补偿”给林薇的小公寓。虽然位置偏,但这两年房价涨了些,应该能卖个一两百万,应急或许可以。

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立刻翻出公寓的地址和当初留存的钥匙(他根本没给林薇,林薇也从未去取),驱车前往。深秋的夜风很冷,吹得他头痛欲裂。

公寓楼下漆黑一片,他踉跄着上楼,用钥匙打开门。一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借着手机的光,他看到房间里空荡荡,和他当初“施舍”时一模一样,林薇果然没来过。客厅地板中央,却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

他疑惑地走过去,打开纸箱。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他曾经送给林薇的那些“礼物”——过季的、她未必喜欢的名牌包;尺寸不合的珠宝;某次出差随手买的、粗制滥造的纪念品;甚至还有两本他早已忘了内容的畅销书……

每一件东西,都用干净的防尘袋包好,保存得完好无损,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气息。箱子里没有只言片语。

顾泽跌坐在地板上,看着这箱东西,忽然明白了林薇的用意。她不是在怀念,而是在清算。用这种方式,将他给予的一切(或许在她看来只是施舍),干干净净地还给他,不沾染分毫。连同过去的情分、怨怼,一并斩断。

“哈哈……哈哈哈……”他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无比凄凉。他以为的施舍,她弃如敝履。他以为能掌控的一切,早已脱离掌心。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苏晴的父亲,苏父的语气不再有往日的圆滑,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小顾,晴晴坚持要离婚,我们尊重她的意愿。至于那三百万,如果你下周内能还上最好,否则,我们恐怕要走法律程序了。另外,你和晴晴的婚内债务,也需要厘清一下。”

婚内债务?顾泽脑袋“嗡”的一声。当初为了城西项目,他以个人名义做了担保,苏晴是知情且签了字的!如果苏家这时候翻脸……

“爸!你不能这样!那笔钱是以公司名义……”

“顾泽,”苏父打断他,声音冷酷,“生意归生意,亲情归亲情。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挂断。

顾泽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前有银行催债、供应商断供,后有岳家逼债、妻子决裂,而他手中唯一的“资产”,是这间空荡的公寓和一箱被退回的“礼物”。四面楚歌,走投无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透出灰白。他像个被抽去脊梁的破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一个他痛恨、恐惧,却又不得不抓住的名字——林薇。

只有她了。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尽管知道会是更深的羞辱,但他别无选择。薇光资本如今风头正劲,林薇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或许就能救他于水火。哪怕……哪怕要他放下所有尊严。

他颤抖着手,再次点开那个早已被拉黑、他却偷偷记在备忘录里的号码。这一次,不是打电话,而是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措辞卑微,极尽恳求,承认自己“当年糊涂”、“有眼无珠”,祈求她“看在往日情分上”、“拉兄弟一把”,并承诺“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虚脱。短信显示发送成功,没有立刻被提示拒收。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紧紧盯着屏幕,仿佛那是最后的审判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没有回复。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手机“叮”的一声,提示新短信。

顾泽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心脏狂跳。然而,点开信息,发件人却不是林薇,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冰冷如同机器生成:

“顾先生,林总吩咐:无关紧要的讯息,不必打扰她。您若有商业合作需求,请按正规流程联系薇光资本前台预约。祝好。”

正规流程?预约?祝好?

“啊——!”顾泽终于崩溃,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屏幕瞬间碎裂,如同他此刻的人生。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头濒死的兽,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公寓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的世界,已经一片漆黑。

他知道,林薇不会再见他了。她把他最后一点念想,连同他那可怜的自尊,一起碾碎,扔回了他的脸上。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苏家的债务,银行的清算,公司的崩盘……他不敢再想下去。

原来,从两年前那个雨夜,他将她的行李箱推出门外开始,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只是当时,他浑然不觉。

第七章:绝境之约

碎裂的手机屏幕,映出顾泽扭曲灰败的脸。那封来自“薇光资本总经办”的格式化回复,像一道冰冷的铁闸,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彻底斩断。正规流程?预约?他现在连薇光资本的前台都未必能过得去。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比之前的绝望更甚。这不是结束,而是某种更可怕进程的开始。苏家的翻脸,银行的最后通牒,供应商的律师函……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像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见到林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接下来的两天,顾泽像疯了一样。他尝试去薇光资本楼下蹲守,却被安保客气而坚决地拦在大堂外;他打听到林薇可能出现的商务场合,试图混进去,却连门都进不了;他甚至想通过以前的商业伙伴递话,可那些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语气敷衍,生怕沾染上他的晦气。

世态炎凉,他从未如此刻骨地体会过。

走投无路之下,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滋生出来。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结婚时的一枚素圈戒指——很便宜,是刚创业时买的,林薇却戴了很多年,离婚时她摘下来放在了茶几上。他又从一个旧钱包里,翻出一张几乎褪色的拍立得照片,是蜜月旅行时拍的,两人头靠着头,笑容灿烂,背后是蔚蓝的海。

看着这些旧物,顾泽心中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扭曲决心。他要用这些“回忆”去刺痛她,去哀求她,哪怕只能换来五分钟的见面时间。

他换了一身相对整洁的衣服,胡子刮了,但眼下的青黑和憔悴却无法掩饰。他再次来到薇光资本所在的写字楼下,这次,他没有硬闯,而是对着大堂前台,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哽咽的语调,声称自己是林薇的“紧急家属”,有关于“生命健康”的极重要私事必须立刻当面告知林薇,并出示了戒指和照片作为“凭证”。

前台小姐显然训练有素,面对这种情况虽然惊讶,但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先生,请您稍等,我需要请示一下。”

顾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赌的就是林薇或许还有一丝旧情,或者,至少在意一点舆论和面子。

电话似乎打到了高层。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终于,前台小姐放下电话,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顾先生,林总同意见您。请跟我来,乘专用电梯到顶层会客室等候。”

成了!顾泽心中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紧张和屈辱淹没。他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跟着前台走进那部需要刷卡、光可鉴人的专用电梯。

电梯无声上行,数字跳动。他的掌心全是汗,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戒指和照片。

顶层到了。电梯门打开,是极简而奢华的走廊。他被引到一间不大的会客室,里面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城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昂贵的香氛。

“林总稍后就到,请您在此等候。”前台小姐为他倒了杯水,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会客室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他坐立不安,时而站到窗边,时而坐下,不断 rehearsing 等会儿要说的话。道歉,忏悔,诉苦,许诺……一定要打动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门被推开。

林薇走了进来。没有带助理,只有她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妆容精致,神情淡漠。她走进来,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优雅交叠,目光才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审视一个麻烦。

顾泽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她这样的目光下,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的林薇,陌生得让他心颤。

“你只有五分钟。”林薇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看了一眼腕表,“说吧,什么事关‘生命健康’的急事。”

顾泽猛地回过神,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忙脚乱地把那枚戒指和照片推到茶几上:“薇薇……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这是我们去马尔代夫的照片……那些年,我们多好啊……”

林薇的目光扫过戒指和照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两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旧物。“顾先生,如果你浪费我时间,只是为了展示这些垃圾,”她的声音冷了一度,“那么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不!不是!”顾泽急了,扑通一声,竟从沙发上滑下来,半跪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薇薇,我求你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救救我!公司真的不行了,银行要查封,苏家逼债,供应商起诉……我走投无路了!只有你能帮我!薇薇,我知道你现在本事大,薇光资本那么厉害,你随便拨一笔款,或者跟李董说句话,给我的项目投点资就行!我保证,只要渡过这个难关,我什么都听你的!公司股份我可以给你!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涕泪交加,曾经意气风发的顾总,此刻卑微如尘泥,跪在前妻面前,毫无尊严地乞求。

林薇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怜悯。直到他说完,喘着粗气,用充满血丝和期待的眼睛望着她时,她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顾泽一愣。

“第一,”林薇的声音清晰冰冷,一字一句,敲打在顾泽心上,“不要叫我‘薇薇’,你不配。”

“第二,你的公司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你记得离婚时你说过的话吗?‘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现在,我把这句话原样奉还。没了顾氏总裁这个头衔,顾泽,你又是什么?”

顾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更厉害。

“第三,”林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他,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关于救你——凭什么?”

她微微弯腰,拾起茶几上那枚廉价的素圈戒指,在指尖随意转动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抛。

戒指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叮”的一声,精准地落进了顾泽面前那个他只喝了一口的水杯里。水花微溅。

“就像这枚戒指,”林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至极,“曾经或许有点意义,但现在,它只配待在它该待的地方——比如,垃圾桶,或者,一杯隔夜的水里。”

“你的哀求,你的眼泪,你的公司,你的一切,”她看着顾泽瞬间死灰般的脸,最后补上一句,“在我眼里,连这杯水都不如。至少水还能解渴,而你,只会让人恶心。”

“五分钟到了。”

说完,林薇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门口,拉开门,径直离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清脆回响,渐行渐远。

会客室里,只剩下顾泽一个人,僵跪在冰冷的地毯上,面前的水杯里,那枚戒指静静沉在杯底。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盯着水中自己扭曲倒影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极致的羞辱和绝望,如同最浓重的墨汁,将他彻底淹没。他终于明白,他来这一趟,不是求生,而是自取其辱,是林薇亲手为他敲响的、最后的丧钟。

门外的世界依旧运转,而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成齑粉。

第八章:余波暗涌

会客室的门轻轻合拢,将顾泽崩溃的世界隔绝在内。林薇走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步伐依旧平稳,只有微微蜷起又松开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艾伦从拐角处快步迎上,低声汇报:“沈先生来了,在您办公室。”

林薇点点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沈韫正站在落地窗前,闻声回头,目光敏锐地在她脸上逡巡一圈,眉头微蹙:“见了?”

“嗯。”林薇走到办公桌后,放下手中的平板,语气平淡,“如你所料,来求饶的。跪下了。”

沈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难受了?”

林薇抬眼看他,摇了摇头,眼神清明而冷冽:“不。只是觉得……有些荒谬。曾经觉得高不可攀、需要仰望的人,原来跪下来,姿态也这般难看。”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点脏眼睛。”

沈韫低笑,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意料之中。狗急跳墙,穷途末路的人,哪还顾得上体面。”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把他最后一点念想也掐灭了,小心他真变成疯狗,反咬一口。”

“我知道。”林薇抽回手,坐进宽大的椅子里,打开一份文件,“所以,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万无一失。”沈韫在她对面坐下,姿态闲适,眼神却锐利,“苏家那边已经正式发函,要求厘清并追索顾泽的个人担保债务,律师找的是‘正清’的那位铁嘴。银行那边,最后通牒就是后天。另外,城西项目地块,昌茂的李董已经正式签了意向书,和我们联合开发,明天开发布会。”

林薇翻阅文件的手指停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很好。发布会,给顾氏发一张请柬吧。”

沈韫挑眉:“杀人诛心?”

“总要有始有终。”林薇合上文件,看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让他亲眼看着,他最后指望的东西,是怎么名正言顺、风光无限地落到别人手里的。这比让他破产,或许更让他难忘。”

“听你的。”沈韫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中既欣赏又有些复杂。两年的时间,将当初那个雨中狼狈脆弱的女人,打磨成了如今这般杀伐决断、心思缜密的商界女王。他知道她咽下了多少苦楚,才换来今天的姿态。那些伤害,终究是留下了痕迹,让她在某些时刻,坚硬冰冷得近乎残忍。

但他尊重她的选择,也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晚上有空吗?”沈韫转移了话题,“有个私人艺术沙龙,有几幅不错的画,你可能喜欢。”

林薇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好。”

与此同时,薇光资本楼下,顾泽如同游魂般晃了出来。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会客室里那一幕,林薇冰冷的眼神,淡漠的话语,还有那枚沉入水杯的戒指,反复在他脑海中切割。

羞辱过后,是更深的空洞和茫然。然后,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扭曲的怨毒,如同沼泽底部的毒瘴,慢慢滋生、弥漫开来。

凭什么?凭什么她林薇能高高在上,将自己踩进泥里?她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对,沈韫!她一定是攀上了沈韫,吹了枕头风,沈家才出手对付自己!还有那个李昌茂,肯定也是沈家的关系!

自己落到这步田地,都是这对狗男女害的!

疯狂的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滋生蔓延。他恨林薇的绝情,恨沈韫的横刀夺爱(他自动忽略了是自己先出轨抛弃林薇的事实),恨所有人的落井下石。

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不好过,林薇也别想好过!沈韫又怎么样?沈家难道就没有对手?他手里……对了,他手里还有东西!

顾泽混沌的脑子猛地闪过一丝亮光(或许更该说是癫狂的幽光)。他想起以前为了某些“业务”,曾通过一些灰色渠道,结识过几个专门搞地下舆论、擅长捕风捉影、制造丑闻的“媒体人”。那时候他还嗤之以鼻,觉得是下三滥手段,现在……现在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他翻出那个几乎快遗忘的号码,躲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油滑的男声。

“喂,豹哥吗?是我,顾泽……对,以前跟你喝过酒的顾氏顾泽……有个大买卖,做不做?关于薇光资本的林薇,还有沈家的沈韫……对,劲爆消息,保证能上头条……钱?放心,只要搞垮他们,多少钱都有!我先付定金,剩下的……”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眼神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恶毒。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他说动,两人低声商讨起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他此刻内心滋生的毒藤。

一场风暴,在绝望的废墟上,正悄然酝酿着更恶毒的形态。而光鲜亮丽的发布会,即将成为下一个舞台。

第九章:风暴前夕

薇光资本与昌茂实业联合开发城西项目的新闻发布会,定在本市规格最高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消息早已通过正规渠道发布,财经版、地产版头条预热,引得业内广泛关注。谁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两个企业的合作,更象征着新资本力量对传统地产业格局的冲击,以及某种微妙的人事更迭——毕竟,那块地的前任主人,正深陷泥潭。

清晨,林薇起得比平日更早。她没有选择过于强势的套装,而是挑了一身象牙白的斜肩礼服裙,款式简约流畅,既不失隆重,又柔和了过于锋利的商业气息。长发松松挽起,耳边点缀着珍珠耳钉。沈韫亲自来接她,看到她的装扮,眼中掠过赞赏:“今天很不一样。”

林薇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容,闻言侧头看他:“总不能一直绷着。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吗?”

沈韫笑着递上一个丝绒盒子:“庆贺礼物。”

打开,里面是一条设计极为精巧的钻石项链,主钻不大,但切割完美,周围碎钻如众星拱月,光华内敛而高贵。

“太贵重了。”林薇看着。

“配你,刚好。”沈韫拿起项链,亲手为她戴上。冰凉的钻石贴在锁骨下方的肌肤上,很快染上体温。

他们相视一笑,默契流转。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顾泽从一堆空酒瓶中醒来,头痛欲裂。宿醉的混沌中,发布会的事情猛然撞进脑海。他一个激灵坐起,眼睛布满血丝。

昨天,他已经和那个叫“豹哥”的人谈妥了交易。他预付了一笔不菲的定金(几乎是他最后的现金),对方答应会安排“记者”混进发布会现场,并在关键时刻,抛出“重磅炸弹”——一份精心编造的,关于林薇如何靠不正当男女关系上位、勾结沈家打压前夫、侵吞前夫家产的“黑材料”。还会安排人在网上同步炒作,水军刷屏,务求一击必中,搞臭林薇和沈韫的名声。

“沈家树大招风,这种桃色加商战的丑闻,最喜欢了,保管让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就算最后澄清,脏水泼出去,味道也散不了。”豹哥的话犹在耳边。

顾泽喘着粗气,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对,搞臭他们!让所有人都看看林薇是个什么货色!让沈韫也尝尝惹了一身骚的滋味!就算自己最后逃不掉破产清算,也要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他冲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泼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状若疯魔的男人,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换上一身勉强能看的西装,他仔细地将那张烫金的发布会请柬(林薇果然“贴心”地寄来了)揣进内袋。

出发前,他最后检查了一下手机,豹哥发来一个“OK”的手势。一切就绪。

国际会议中心外,早已铺上了长长的红毯,媒体区架起了长枪短炮。业内名流、财经记者络绎不绝。顾泽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他能感觉到周围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漠然的疏离。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进入会场,里面灯火辉煌,布置得极具现代感和科技感。巨大的LED屏幕显示着“薇光资本 & 昌茂实业战略合作暨城西国际生态城项目启动发布会”的字样。宾客们低声交谈,气氛热烈。

顾泽找了个靠后、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前方空空的主席台,又看向入口处。他在等林薇和沈韫出现,也在等豹哥安排的“好戏”开场。

不久,入口处一阵骚动。在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林薇与沈韫,还有昌茂实业的李昌茂董事长,以及几位双方的高管,谈笑风生地步入会场。

林薇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她今天的装扮优雅夺目,颈间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光华,与她沉静自信的气场相得益彰。她走在沈韫身边,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姿态亲昵而自然,举手投足间尽是般配与和谐。

沈韫一身深蓝色西装,气质清贵从容,对林薇的照顾与维护之意,显而易见。李昌茂则是一派长者的宽和与欣赏。

这一幕,落在顾泽眼中,却无异于烈火烹油。看啊,多么光鲜亮丽,多么伉俪情深!他们踩着自己的尸骨,登上这荣耀的舞台!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快了,就快了……

发布会按照流程进行。李昌茂先上台致辞,表达了对本次合作的信心与展望。接着是沈韫,作为重要合作伙伴和引荐人,他的发言简短有力,着重强调了项目的创新性与社会价值。

然后,轮到了林薇。

她缓步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肤白如玉,气质卓然。台下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于她。

“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上午好。”她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遍会场,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度。“非常荣幸,能与昌茂实业这样的优秀伙伴,携手开启城西国际生态城项目的崭新篇章……”

她开始阐述项目的具体规划、设计理念、环保标准以及未来对城市发展的积极意义。数据详实,逻辑清晰,语言富有感染力。台下不时响起赞同的掌声。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业内人士,也不禁微微颔首。

顾泽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心里的毒火越烧越旺。就是现在!他偷偷掏出手机,给豹哥发了条预定的暗号信息。

按照计划,此刻应该有“记者”突然站起来,打断林薇的发言,抛出尖锐丑闻问题,然后场内安排的人起哄,外面网络水军同步发动……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林薇的发言顺畅地进行着,台下记者安静聆听,偶尔记录。网络上的直播评论区也一片和谐,大多是讨论项目本身的。

顾泽的额头冒出冷汗。怎么回事?他焦急地再次发送信息,没有回复。他忍不住扭头看向后排几个记者区域,试图找到豹哥说的那个“自己人”,可那些面孔都陌生而专注。

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了他。

台上,林薇的发言已近尾声。“……我们坚信,这个项目不仅仅是一个地产开发,更是一个关于未来城市生活方式的承诺。我们将以最大的诚意和努力,不负各位的期待。”

她微微鞠躬,掌声雷动。

接下来是媒体提问环节。主持人刚宣布开始,后排果然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记者模样的人迅速举起了手,并被点到。

顾泽精神一振,来了!

只见那名“记者”站起身,接过话筒,却没有如预想般抛出丑闻,而是用清晰专业的口吻问道:“林总您好,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我们注意到,城西地块的前持有方顾氏集团目前陷入严重的债务危机。请问,薇光资本选择在此时接手并启动该项目,是基于怎样的商业考量?是否担心前任遗留的债务或法律问题会影响项目进展?”

问题尖锐,却完全在正常的商业报道范畴内,甚至颇为犀利到位。

林薇神色不变,从容应答:“感谢这位记者提问。商业世界遵循市场规律,优胜劣汰是常态。薇光资本基于专业的尽调和评估,确信该项目本身具有极高的核心价值和发展潜力。至于前任遗留问题,我们的一切操作都将严格遵循法律法规,确保项目干净、健康地推进。事实上,与昌茂实业的合作,也正是基于对项目纯粹价值和未来前景的共同认可。”

回答滴水不漏,既撇清了与顾氏的关系,又彰显了自身实力与合规性。

顾泽呆住了。这根本不是他安排的剧本!豹哥骗了他?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提问环节继续,又有几个记者问了关于环保标准、投资回报周期等问题,林薇、沈韫、李昌茂等人一一从容作答,气氛热烈而专业。

顾泽如坐针毡,越来越慌乱。他不断查看手机,豹哥那边依旧杳无音信。他预感到大事不妙,想要悄悄离开。

就在这时,发布会似乎进入了尾声。主持人正准备做结束陈词,会场侧门突然被推开,几名穿着正式、神情严肃的人员走了进来,径直朝着顾泽所在的方向。

为首的一人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顾泽先生是吗?我们是市经侦支队的。你涉嫌非法转移资产、骗取贷款以及商业欺诈,这是拘传令,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声音通过某个临近的媒体麦克风,隐约传开,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面色惨白、浑身僵硬的顾泽身上。

台上,林薇的目光也淡淡地扫了过来,与顾泽惊恐绝望的视线有一刹那的交汇。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随即自然地移开,继续与身旁的李昌茂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李昌茂恍然地点点头,并无太大反应。

顾泽被两名执法人员一左一右架起,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经过通道时,他看到了那个刚才提问的“财经周刊记者”,对方正冷静地收起录音笔,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

电光石火间,顾泽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请君入瓮的局!林薇早就知道!她故意发请柬,故意展示风光,就是为了引他来自投罗网,亲眼见证自己的失败,并在最“风光”的时刻,给他最致命的一击!而豹哥那边,恐怕早就被沈韫或林薇控制或收买了!

巨大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想喊,想骂,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前一黑,竟然直接晕厥过去,被执法人员半拖半抬地带离了会场。

发布会现场经过短暂的骚动,很快恢复了秩序。主持人经验丰富,迅速控制了场面,宣布发布会圆满结束。大部分与会者虽然好奇,但商海沉浮,见怪不怪,只将这当作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低声议论几句,便陆续离场。

没有人再多看被带走的顾泽一眼。他的时代,连同他这个人,在这一刻,被彻底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无声无息。

台上,林薇与沈韫并肩而立,接受着最后一些嘉宾的祝贺。沈韫微微侧头,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一丝笑意:“干净利落。”

林薇望着会场出口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顾泽的身影。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极其沉重的负担,又像终于为一段漫长而污浊的往事,画上了一个清晰冷酷的句号。

“结束了。”她轻声说,不知是对沈韫,还是对自己。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落进来,照亮她沉静的侧脸,和颈间那颗璀璨的钻石。

风暴未曾真正掀起,便已尘埃落定。而新的征程,正在脚下展开。

第十章:尘埃落定

顾泽被带走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本市的商业圈子里激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顾氏集团这艘本就千疮百孔的破船,在失去最后掌舵人之后,迅速被汹涌的债务和法律程序吞没,破产清算已是定局。昔日那些与其相关的合作、订单、人情,瞬间烟消云散,仿佛这个公司从未存在过。

倒是关于林薇和薇光资本的讨论,私下里多了起来。当初离婚时顾泽那句“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的旧事,不知被谁重新翻出,与如今林薇的风光无限、顾泽的锒铛入狱形成鲜明对比,成了圈内一则极具戏剧性和警示意义的谈资。当然,谈论时都带着几分谨慎和敬畏,毕竟林薇身后站着沈韫,站着昌茂实业,更站着她自己不容小觑的实力。

发布会结束后的几天,林薇异常忙碌。与昌茂实业的合作细节需要敲定,新项目团队要组建,薇光资本自身的投资组合也需要根据新形势调整。她常常工作到深夜,办公室的灯总是最后熄灭。

沈韫没有过多打扰她,只是每晚雷打不动地让沈家老宅的厨房炖好汤,派司机送到公司。有时候是温润的虫草花胶汤,有时候是清爽的雪梨杏仁,附着的卡片上,总是简短的几个字:“注意休息。阿韫。”

这天夜里,林薇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端起已经微凉的汤盅。温热的汤汁入喉,熨帖了疲惫的脾胃。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依旧璀璨的城市灯火。

一切都过去了。顾泽,那个曾占据她整个青春和半个人生的男人,终于以一种最彻底、最不堪的方式,退出了她的世界。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情绪,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

恨吗?或许曾经有过。但这两年,支撑她走下去的,早已不是恨,而是证明自己的执念,是夺回人生的决心。恨太耗费心力,而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过去。

手机震动,是沈韫发来的消息:“还在公司?我去接你。”

林薇回复:“不用,司机在。马上走。”

“好。明天周末,有没有空?带你去个地方放松一下。”

林薇想了想,敲下一个字:“好。”

关上办公室的灯,走入电梯。镜面映出她清晰的身影,依旧挺拔,但眉眼间少了一丝紧绷,多了一分沉淀后的宁静。

周末,沈韫开车带她去了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度假村。不是那种奢华喧闹的类型,而是古朴雅致,亭台楼阁掩映在茂林修竹之间,溪水潺潺,鸟鸣幽幽。

“这里是一位长辈的产业,平时不对外,很清静。”沈韫牵着她,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

空气清新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林薇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积郁的浊气都被涤荡一空。他们在一处临水的茶室坐下,服务生悄无声息地煮水沏茶。

“顾泽的案子,基本定性了。”沈韫将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非法转移资产、骗贷、商业欺诈,数额特别巨大,加上还有几笔牵扯到灰色地带的旧账,数罪并罚,估计十年起步。苏家动作很快,已经正式起诉离婚,并追索那笔担保债务,他的个人财产会被优先执行。”

林薇静静听着,指尖抚过温热的杯壁:“苏晴呢?”

“回了娘家,据说正在相亲,想尽快找下家。”沈韫语气平淡,“苏家这次也算是及时止损,虽然丢了点面子,但没伤筋动骨。”

林薇点点头,没再问。这些都已是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

“豹哥那伙人,已经被控制了。他们手上不止顾泽这一桩,拔出萝卜带出泥,够他们在里面待一阵子。”沈韫看着她,“顾泽最后那点小动作,都在掌握中。发布会那天,就算经侦不来,他也掀不起浪。”

“我知道。”林薇抬眼看他,真诚地说,“谢谢。”

若非沈韫在背后运筹帷幄,将顾泽的疯狂反扑扼杀在萌芽,并将计就计给了他最后一击,事情或许不会如此干脆利落。虽然她自己也做了准备,但有他在,她确实可以更从容。

沈韫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薇薇,顾泽已经付出代价,过去的事,该翻篇了。”

林薇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流淌的溪水。是啊,该翻篇了。她的人生,不应该永远被那段失败的婚姻和那个不堪的人所定义。

“我知道。”她收回目光,看向沈韫,眼底的坚冰终于彻底消融,露出一丝温和与释然,“我已经……放下了。”

沈韫笑了,握住她的手:“那就好。前面有更好的风景在等你。”

茶香袅袅,水声淙淙。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这一刻,没有商战硝烟,没有爱恨纠葛,只有安宁的当下,和可期的未来。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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