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冷宫出来后,我学乖了。
厉寒焱要贵妃管理后宫,我满口答应。
厉寒焱嫌安儿愚笨,要立贵妃的儿子为太子,我点头应允。
甚至贵妃相中了我的宫殿,我也主动腾出位置给她。
我以为他会高兴我终于活成了他理想中的皇后。
他却疯了般质问我:“阿苑,你为什么不叫朕寒焱哥哥了?”
“你才是皇后,安儿是朕的嫡子,你为什么不生气,不和朕闹?”
1
得知我搬出坤宁宫那一刻,厉寒焱疯了。
他是在景阳宫偏殿找到我的。
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我被盛怒的他压在塌上,面色淡然。
厉寒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后宫之权,太子之位,如今就连坤宁宫都可以拱手相让,宋青苑你还真是大方。”
“是不是哪天连皇后之位和朕你都不要了?”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
这后位若是白霜霜想要,我还真不一定抢得过。
毕竟满宫皆知她是厉寒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自我被打入冷宫那一刻起,宫人便私下下注,赌她什么时候取代我成为厉寒焱的皇后。
至于他,不是早就被白霜霜抢走了吗。
见我不说话,厉寒焱掰过我的脸,怒吼一声:“说话!”
我有些无奈。
“您不是一直希望臣妾与她和睦相处吗?臣妾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皇上。”
厉寒焱不信。
“就因为这个?”
我平静的与他对视:“不然呢?”
厉寒焱凌厉的目光死死盯着我,似要透过双眼看穿我的内心一般。
我毫无畏惧,直视着他。
最后还是厉寒焱受不住,率先移开目光。
他垂下眸子,深吸了口气:“阿苑,你是不是还在怪朕?”
我惶恐。
“怎么会?您是皇上,对臣妾赏也是罚,罚也是赏,臣妾毫无怨言。”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听到这句话的厉寒焱握着我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我:“阿苑,你变了,变得朕都快认不出你了。”
我嘲讽的牵了牵唇:“皇上又何尝不是。”
他亲手将那个活泼明媚,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宋青苑弄丢了,如今又问我为什么变了,他不觉得可笑吗?
听到这话,厉寒焱浑身一僵。
良久他才放开我:“回去吧,朕已经让霜霜从坤宁宫搬出来了。”
“你是朕的皇后,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朕向你保证。”
厉寒焱的命令我不得不从,当天就带着安儿回了坤宁宫。
白霜霜跪在殿外,看到我泣不成声。
“姐姐,都是臣妾糊涂,臣妾天生体寒,听说坤宁宫比臣妾的翊坤宫暖和,臣妾才……求姐姐饶恕臣妾一时逾矩之失。”
她逾矩的事情还少吗?
厉寒焱都不曾追责,我又有什么资格惩罚她。
我抱着熟睡的安儿,淡淡瞥了她一眼:“起来吧,本宫不怪你。”
白霜霜摇了摇头:“不,臣妾犯了错理应受罚,就让臣妾跪在这里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见劝不动她,怕安儿冻着我没再理会。
半个时辰后,白霜霜晕倒了。
厉寒焱从御书房匆匆赶过去。
当天夜里翊坤宫叫了几次水。
我心下了然。
这件事在厉寒焱那里算是揭过了。
三年不见,她的手段倒是精进不少。
我自愧不如,抱着安儿一夜无梦。
2
翌日,厉寒焱来的时候,我和安儿刚用完早膳。
望着空空荡荡的膳桌,他愣了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我还是解释一句:“臣妾以为您不会来了,所以和安儿先吃了。”
以前不管厉寒焱下朝多晚,我都会等他过来用膳,桌上永远都会有一碗我亲手做的酥酪,暖胃的。
哪怕后来他去了白霜霜那里,这个习惯都不曾改变。
厉寒焱松了口气。
“无妨,朕不饿。”
说着他朝安儿伸出手:“安儿来,父皇抱抱。”
和从前一样,安儿缩在我身后,小手死死抓着我,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两岁那年安儿曾被宫人骗走,差点溺死在湖中,自那之后不管我怎么哄,他都不肯开口说话。
从冷宫出来后,我不止一次找太医瞧过,太医说这是心病,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厉寒焱失落的收回手,又强扯出抹笑容,从太监手中拿过一个拨浪鼓。
“看,这是父皇送给我们安儿的礼物,喜欢吗?”
安儿扬起小脸,期待的看着我。
心脏狠狠痛了一下。
安儿在冷宫长大,没有玩伴没有玩具,穿的衣裳都是我用旧衣改的,何曾见过这玩意。
我强忍住眼眶涌起的酸意:“拿着吧。”
安儿兴奋的接过,拿在手上摆弄。
不多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来。一头扎进厉寒焱怀中。
“父皇,您不是答应要来看儿臣吗,您骗人。”
白霜霜追在太子身后,见状忙不迭告罪:“稷儿早上起来没看到皇上,吵着要过来找他,臣妾拦不住,惊扰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太子窝在厉寒焱怀中,朝我做了个鬼脸。
蓦地看到安儿手上的拨浪鼓,指着它惊讶道:“那拨浪鼓儿臣不是不要,让宫人扔掉了吗?怎么会在他那里。”
一瞬厉寒焱表情有些尴尬。
白霜霜捂着嘴,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和安儿。
怕我生气,厉寒焱心虚的瞥了我一眼:“此次过来匆忙,下次朕再让人给安儿准备些他喜欢的东西。”
“不用了。”
我拿过拨浪鼓,在安儿不舍的眼神中还给太子:“臣妾的儿子臣妾自会安排,皇上公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劳皇上费心了。”
大概没料到我如此善解人意,厉寒焱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晚上,厉寒焱留在了坤宁宫。
哄完安儿出来,看到他我有些疑惑:“皇上不去贵妃那儿?”
厉寒焱一怔。
“今日是十五……”
我倒是忘了。
毕竟从前他可没少为白霜霜破例,不管初一十五,何时何地,只要白霜霜需要,他都会毫不犹豫撇下我。
我点了点头。
“是臣妾忘了。”
厉寒焱听罢深深看了我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半夜,白霜霜再次差人来喊厉寒焱。
我打了个哈欠:“皇上快去吧。”
厉寒焱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听到这难以置信的瞪着我。
“你要赶朕走?”
3
“臣妾只是觉得贵妃更需要您。”
从前白霜霜总是假借梦魇的由头将他从我身边抢走,我不让,他便斥责我不懂事,对嫔妃毫无怜悯之心。
厉寒焱脸色很难看,我无辜的眨了眨眼:“您不是一向希望臣妾识大体顾大局吗?臣妾始终牢记皇上的教诲,一刻都不敢忘。”
冷宫那三年教会我的便是顺着他,这样我和安儿才能好过。
他要我当一个端庄贤惠,识大体的皇后,我如他所愿便是。
厉寒焱脸色铁青的看了我许久,哼的一声:“好,好得很,皇后能这么想,朕真是高兴极了。”
可他的表情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望着他拂袖离去的背影,我也没了睡意。
我和厉寒焱是少年夫妻,起初爹爹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他是先皇最宠爱的儿子,迟早会卷入皇位之争。
爹爹只希望我能无忧无虑的活着,不想我牵涉其中。
可我对他情根深种,非他不可,为了说服爹爹,厉寒焱拉着我跪在他面前,保证这辈子绝无二心,绝不会让我卷入宫廷纷争之中,他才勉强同意我们的婚事。
成婚第三年,夺嫡之战爆发。
为了助他登上帝位,爹爹战到最后一刻,我也为他身中两刀,一刀在手臂,一刀在腹部。
我差点没能挺过来。
那段时间他日夜守着我,哪怕我醒过来,他依旧患得患失,一刻也离不开我。
我笑他傻,他却拉着我的手红了眼眶:“阿苑,你不知道你对朕有多重要,你要是死了朕也不独活。”
我感动的一头扎进他怀中。
我以为他对我的心意永远都不会变。
直到白霜霜出现了。
那年他微服出巡,带回一个女子。
他说那个女子为了救他,失身于他,他必须对她负责。
我几乎咬碎牙齿,才逼自己认下她。
初到皇宫,厉寒焱怕她不适应,夜夜陪着她。
好不容易来我宫中,很快又被她叫走。
我向来好胜,自那之后处处与她争和她抢,从厉寒焱的宠爱、赏赐到侍寝的次数。
无一例外,每一次输的都是我。
他说:“阿苑,霜霜身子孱弱离不开朕,你让一让她。”
“阿苑,霜霜性子单纯,不喜那些勾心斗角,你为何总是针对她。”
“阿苑,你是皇后,要有容人之量,别像个泼妇一样到处疯咬。”
后来白霜霜有了身孕,厉寒焱大喜,冷落了我整整一个月。
我日日守在门口,盼着他来看我。
可他一次都没来。
直到白霜霜落水,差点小产。
厉寒焱以为是我干的,冲进寝宫,二话不说给了我一巴掌。
“宋青苑你这个毒妇,自己不能生也不让别人生,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我被他打懵了。
当初那一刀伤及子宫,太医说我这辈子可能都当不了母亲了。
那时他抱着我说:“没关系,朕可以在宗室中过继一个孩子,只要你陪在朕身边,朕可以什么都不要。”
可如今他骂我毒妇,指责我不能生。
更可笑的是,进入冷宫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我重燃起希望,我以为他会改变我和厉寒焱的关系。
可直到生产那日,他都没来看我。
那天他将所有太医召过去为白霜霜接生。
我孤零零的躺在冷宫冰冷的床上,身边空无一人,安儿的脐带是我亲手剪断的。
那三年我和安儿过的饥寒交迫,还要时刻提防白霜霜的暗算。
从湖中将安儿救起来那一刻,我想通了。
什么恩宠,什么爱情通通算个屁,我只想安儿平安长大。
我为他取名厉随安,希望他随心所欲,平平安安。
可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都成了奢望。
4
发现安儿不见的时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一边让人通知厉寒焱,一边将宫里的人都派出去找。
我搜遍了安儿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正当我心急如焚时,假山旁的一幕几乎让我目眦欲裂。
“你们在干什么?”
安儿被几个宫人踩在脚下,额头脸上都是血。
我推开他们,心疼的将安儿抱进怀中。
太子盛气凌人的叉着腰:“母妃说了,将来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我不过是让这个小哑巴将手里的蝈蝈给我,他居然敢不从,本太子只能给他点教训,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忤逆本太子。”
我气得失去理智,冲上去就要教训他。
手腕蓦地被人抓住。
一回头对上厉寒焱冰冷的面庞。
白霜霜将太子护在身后,泪眼婆娑的看着我:“姐姐,稷儿究竟做错了什么,您要如此对他。”
看到厉寒焱,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太子捂着脸,恶人先告状:“父皇,他们抢了儿臣的东西,还打儿臣。”
我这才注意到,太子脸上有一小块红色的抓痕。
但比起安儿受的伤,简直不值一提。
见他还敢给安儿泼脏水,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分明是你想抢安儿的东西,安儿不给,你便让宫人欺辱他。”
白霜霜一听红着眼跪下:“不可能,我们稷儿平时连一颗小花小草都舍不得伤害,怎会教唆宫人打他。”
“皇上,稷儿是您看着长大的,难道您还不信他吗?”
厉寒焱没有回答,目光冷冷的扫向瑟瑟发抖的几个宫人。
“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宫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是,是……他抢了太子殿下的蝈蝈,还打了殿下,殿下……殿下才……”
白霜霜闻言嘴角扬起抹胜利的弧度。
厉寒焱目光唰一下落在安儿身上,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蝈蝈。
看到他的脸色,我的心猛地一沉。
“厉寒焱,你不信我?”
厉寒焱眼神冰冷的睨着安儿:“让他给稷儿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有那么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三年前,白霜霜诬陷我害她落水,他不信我。
三年后的现在,她儿子诬陷安儿,他亦不信安儿。
从冷宫出来后,我只想带着安儿在这后宫安稳度日,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只要一日不离开,我和安儿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可以过。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厉寒焱,我们和离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