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五月,台北阳明山深处,有一座长得特别随意的建筑。
这房子既不像当地的闽南大厝,也不是日式木屋,反倒像是个用水泥糊起来的防空洞。
就在这没几天,里头住着的老爷子走了,走的很突然。
他临走前列了个遗嘱,内容更是奇葩:不准家人哭出声,死后不收挽联,墓碑上别写我干过啥大事,就把我平时的日记刻上去就行。
这就好比把硬生生把黄土高原搬到了亚热带,主打一个水土不服,却又倔强得让人心酸。
这老爷子是谁?
说出来吓你一跳,正是当年在山西称王称霸38年的阎锡山。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手握几十万重兵、敢跟蒋介石拍桌子的“山西王”,最后十年的日子,竟然是在这自己在荒山上抠出来的“假窑洞”里度过的。
这事儿吧,得从头捋。
很多人对阎锡山的印象,估计还停留在教科书里那张1928年的合影上。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这哥仨要联手坐天下了,结果呢?
这三个人凑一块,那就是那个年代的“塑料兄弟情”天花板,表面笑嘻嘻,袖子里全是刀。
仅仅过了两年,到了1930年,这层窗户纸就捅破了。
阎锡山拉着冯玉祥,硬是凑了110多万人马,跟蒋介石在河南山东一带打了一场中原大战。
那场面,真的是昏天黑地,双方死伤加起来超过30万人。
这是阎锡山这辈子离“头把交椅”最近的一次,也是摔得最惨的一次。
虽然哪怕输了,他后来还能回山西继续当他的土皇帝,但跟老蒋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时间一晃到了一九四九年。
那时候南京政府眼看着就要凉凉了。
李宗仁这种精明人都跑广州去了,何应钦这种老油条干了三个月行政院长,一看账本烂得没法看,直接撂挑子不干。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向号称“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阎锡山,突然脑子一热,接过了行政院长兼国防部长这块烫手山芋。
很多人到现在都没想通,这老狐狸怎么最后关头糊涂了?
其实吧,这就是赌徒心理。
他觉着手里只要还有个“中央”的名分,哪怕是空壳子,也能去美国人那骗点美援,或者以后谈判桌上多俩筹码。
别人都在忙着跳船,他却非要冲进驾驶舱去掌舵,这不就是典型的“抄底抄在了半山腰”吗?
结果大家也知道了。
1949年10月1日,那边天安门城楼上一嗓子吼出来,旧时代彻底翻篇。
阎锡山的那个所谓“政府”,先是逃到广州,又跑到重庆,最后连重庆都待不住了。
那是执政吗?
那就是这卷铺盖跑路。
到了年底,他只能带着仅剩的一点家当飞往台湾。
这时候阎锡山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既然大势已去,我也不干了,带上全家去美国或者日本当个富家翁,这总行了吧?
毕竟他家里的继母、原配和几个儿子孙子,早就安排出去了。
他在台湾,除了几个随从,基本就是个光杆司令。
可是,蒋介石哪能让他如愿啊。
1950年3月1日,蒋介石在台北复职,重新坐回了总统大位。
阎锡山倒也识相,第二天立马递辞呈,这行政院长我不当了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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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就试探着问:那我能不能出国转转?
蒋介石回复得特别客气,说什么“国家危难,正需老成谋国之士”,翻译过来就四个字:别想跑路。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把你当个吉祥物关起来,万一你跑美国去乱说话,老蒋的面子往哪搁?
阎锡山是啥人?
玩了一辈子政治,这点潜台词他能听不懂?
既然走不了,那就躲呗。
起初他住在台北闹市区的丽水街,但他嫌那里车多声吵,心里烦。
住了半年,他干脆带着剩下的一帮随从,搬到了鸟不拉屎的阳明山菁山。
也就是在这儿,这位曾经的枭雄开始了一场长达十年的“行为艺术”。
他嫌台湾的房子潮湿,住不惯,竟然让人在废弃的茶园里开荒。
台湾没有黄土高原那种厚土层,挖不了真窑洞,他就让人买砖头、买水泥,硬是模仿山西窑洞的样式,建起了一座“菁山草庐”。
为了防台风,这墙壁砌得特别厚,窗户开得特别小,远远看去就像个碉堡。
他在周围租地,搞了个什么“种能农场”,带着一帮以前的部下种橘子、养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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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雷打不动地午睡,吃的也就是馒头、面条配青菜,偶尔来点山西老陈醋。
徐兰森夫人和堂妹阎慧卿亲自下厨,给他做最地道的家乡味。
这哪里是修身养性,分明是在那个湿漉漉的海岛上,硬生生给自己抠出了一个微缩版的“山西国”。
这看起来挺田园牧歌的,实际上惨淡得一塌糊涂。
为了省钱,据说他们连每个月的开销都得精打细算。
家里人大多不在身边,二儿子早早没了,其他孩子都在美国,想见也见不着。
到了1960年5月,蒋介石搞庆祝就职的活动,发请帖给阎锡山。
阎锡山刚好感冒气喘,就推脱没去。
谁知道这一病就没能再起来,没几天心脏病突发,送医院抢救也没救回来,终年78岁。
他留下的那七条遗嘱,现在读起来全是心酸。
特别是那句“灵前供无花之花木”,还有那个让墓碑只刻日记的要求。
这分明是一个失败者最后的倔强——这辈子我输了,但我不想让你们对着我的生平指指点点,我也懒得听你们那些虚情假意的悼词,我就留点我的思想,你们爱看不看。
既然在这个时代输得底裤都不剩,那就不让后人对着虚名指指点点,只留点思想给你们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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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破防的是他的墓地。
他把自己埋在了菁山草庐的后山。
按照风水,一般都是坐北朝南吧?
他不。
他的墓碑特意调整了方向,既不是南也不是北,而是遥遥望着西方。
那边,是海峡的对岸,是山西,是他回不去的家。
他这一辈子,算计了军阀,算计了日本人,算计了国共两党,最后却只算到了一个只能在梦里回去的故乡。
墓碑上密密麻麻刻着他的哲学日记,没几个人能耐心读完。
但在那个杂草丛生的山坡上,那块望向西方的石头,把什么都说了。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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