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支两百人的骑兵部队逃进茫茫戈壁,八年后竟然击败了当时西亚最强大的帝国,这背后藏着被主流历史刻意忽略的另一部中华史诗。
公元1124年,漠北的荒风吹过戈壁滩,卷起漫天黄沙。
一支衣衫褴褛的骑兵正在向北逃亡,人数只有两百出头。领头的是个契丹贵族,名叫耶律大石。此人身份复杂——辽朝皇族、前翰林学士、被俘过的降将、如今的反叛者。
几个月前,他亲手杀了监视自己的上司,带着这点家当亡命天涯。后面是如日中天的金国铁骑,前面是充满敌意的蒙古部落。天下之大,似乎已无路可走。
可谁又能想到,八年之后,这个人会在万里之外的中亚称帝。又过了九年,他的军队将以少胜多,击败当时西亚最强大的塞尔柱帝国,建立一个疆域远超南宋的超级政权。
这个政权叫西辽。它在历史上存在了94年,把汉字钱币、儒家年号、中原官制全套搬到了中亚。然后,它从我们的历史课本里消失了。
今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只记住了偏安江南的南宋,却完全遗忘了这个在异域再造中华的西域帝国?
一、一个进士的绝地逃亡
![]()
先说个冷知识:耶律大石是个进士。
对,你没听错。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的契丹人,1115年通过了辽朝的科举考试,进了翰林院。契丹语里,翰林叫“林牙”,所以后来中亚史书都恭敬地称他“大石林牙”。
这人能文能武,既能用汉字写奏章,也能骑马开弓打硬仗。1122年,金兵南下,辽天祚帝一路逃窜。耶律大石和一帮大臣拥立耶律淳建立北辽,在燕京扛起抗金大旗。
北宋这时候觉得机会来了。宋徽宗派童贯率二十万大军北伐,想趁机收回燕云十六州。结果两次北伐,两次被耶律大石和萧干打得满地找牙,一直追到雄州城下。
但北辽只撑了不到一年。
接下来是耶律大石一生最不堪回首的经历——他被金军俘虏了。更尴尬的是,史料记载他“被迫为金军向导”,带着敌人去偷袭自己皇帝的大营。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还专门下诏表扬他“明于去就”。
这段黑历史,《辽史》几乎不提。
好在耶律大石后来逃出来了。他找到天祚帝,建议“养兵待时,不可轻动”。意思是咱们积蓄力量,别现在去送死。天祚帝不听,还想拼命。耶律大石看明白了,跟着这位老板,只有死路一条。
1124年夏天,一个深夜。耶律大石杀了监视他的北院枢密使萧乙薛,召集两百多名愿意跟随的死忠,打开营门,向北冲进茫茫黑夜。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可敦城。
今天的蒙古国布尔干省,当年是辽朝西北招讨司驻地。这里离金国几千里,还能联络漠北各部族。耶律大石的战略眼光,在这一刻彻底展现——别人往南逃,他往北走;别人想依托中原,他深入草原。
绝境之中,他选了一条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
二、两百铁骑,如何撬动中亚?
![]()
可敦城给了耶律大石喘息的机会。这里还有辽朝留下的两万骑兵、数十万匹马,以及完整的行政系统。他打出“复国”旗号,招揽辽朝旧部,势力像滚雪球一样壮大。
但他没向东反攻金国。耶律大石比谁都清楚,以现在这点家当,回去就是送死。
他的目光投向了西方。
1130年,耶律大石召开各部大会。他站在高处,对众人说:“金兵强盛,不可与之战。如今我军兵强马壮,当西行大食,建立新国,将来再回师东征,复我大辽。”
这番话,三分是真,七分是画饼。但方向定下来了——向西,一直向西。
两年后的1132年,耶律大石在叶密立城(今新疆额敏)正式称帝。他用两个称号:一个是突厥语的“菊儿汗”,意思是“汗中之汗”;另一个是汉语的“天祐皇帝”,年号“延庆”。
西辽帝国,就这样在万里之外的异域诞生了。
但此时的中亚,可不是无主之地。这里盘踞着喀喇汗国、高昌回鹘、花剌子模,更西边还有当时伊斯兰世界的霸主——塞尔柱帝国。
一个外来户,想在这里立足?难如登天。
可耶律大石有绝招。1132年,东喀喇汗国可汗伊卜拉欣二世被国内叛乱搞得焦头烂额,居然派使者来找耶律大石,说了句千古奇闻的话:
“请你来接管我的国家,让我‘摆脱这尘世的烦恼’。”
主动请外国军队来接管自己国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确有其事。耶律大石当然不客气,率军进入巴拉沙衮(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但他没杀伊卜拉欣,只是把他降为“突厥蛮·伊列克”,继续管理喀什和和田。
打下的地盘,原来的王照当,只是换个老板。
这一手,玩得漂亮。
三、卡特万之战:三万打十万的惊天逆转
![]()
西辽的真正考验,在1141年到来。
之前几年,西辽已经吞并了东喀喇汗国,又在1137年击败了西喀喇汗国。西喀喇汗国可汗马赫穆德打不过,就把锅甩给境内的葛逻禄人,逼他们滚蛋。
葛逻禄人不干了,掉头就投奔耶律大石。
马赫穆德慌了,跑去向舅舅求救——他舅舅不是别人,正是塞尔柱帝国苏丹桑贾尔。这位苏丹当时统治着从波斯到阿富汗的广阔领土,号称“东方与西方之王”,是伊斯兰世界的守护者。
桑贾尔以“圣战”名义,召集了一支十万人的联军(实际兵力可能七万左右),浩浩荡荡杀向东来。
耶律大石手里能打仗的部队,不到三万人。
硬拼肯定完蛋。他先写了封信求和,语气相当客气。桑贾尔回信傲慢至极,要求耶律大石皈依伊斯兰教,还吹牛说他的士兵“能用箭射断头发”。
使者念完信,耶律大石沉默片刻,然后让人拔下使者一撮胡须,递给他一根针:“来,你用针扎断自己的胡子试试。”
使者愣住了。
耶律大石接着说:“针都扎不断,你的同伴怎么用箭射断头发?”
谈判破裂,只能打了。
1141年9月9日,双方在卡特万草原(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以北)摆开阵势。桑贾尔的十万大军旌旗蔽日,西辽的三万人马显得单薄可怜。
但耶律大石有个秘密武器——那些投奔他的葛逻禄人。这些人在塞尔柱统治下被压迫多年,恨意滔天。耶律大石把他们埋伏在战场附近的达尔加姆峡谷,等塞尔柱大军自己钻进来。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西辽军且战且退,把塞尔柱联军一步步诱入峡谷。峡谷狭窄,骑兵根本冲不起来,葛逻禄步兵从两侧山崖杀出,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屠杀开始了。
桑贾尔的妻子被俘,左右翼统帅被俘,至少一万塞尔柱士兵死在那条狭窄的峡谷里。《辽史》记载,战场上“僵尸数十里”,桑贾尔带着残兵一路逃回呼罗珊。
卡特万之战,改变了整个中亚的历史走向。
从这一天起,西辽成了中亚名副其实的霸主。花剌子模主动称臣,高昌回鹘归附,西喀喇汗国变成附属国。一个以契丹人为核心,融合汉、回鹘、葛逻禄多民族的帝国,在亚洲腹地崛起了。
四、比南宋更“中国”?
![]()
现在说重点:为什么我说西辽可能比同时期的南宋更像“中国”?
这话听起来有点反常识。南宋在江南,守着中原文化正统;西辽在万里之外,周围全是穆斯林国家。但你看完下面这些证据,可能会改变想法。
第一,钱币上刻的是汉字。
在吉尔吉斯斯坦布拉纳遗址(西辽首都虎思斡耳朵)出土了西辽钱币,上面清清楚楚四个汉字——“康国通宝”。后来还发现了“续兴元宝”“感天元宝”。
钱币是一个国家的脸面。上面刻什么字,就用什么语言治国。俄国历史学家巴托尔德早就推测西辽官方语言是汉语,这些钱币证明他说对了。
第二,年号庙号全套照搬。
耶律大石是“天祐皇帝”,年号“延庆”“康国”;他死后,感天皇后萧塔不烟执政,年号“咸清”;仁宗耶律夷列年号“绍兴”;承天太后耶律普速完年号“崇福”。
看出门道了吗?这套东西——皇帝、皇后、太后、年号、庙号——和宋朝一模一样。南宋有“绍兴”,西辽也有“绍兴”;南宋有“淳熙”,西辽有“崇福”。
第三,官制是辽朝的复制粘贴。
西辽完整继承了辽朝的南北面官制。对定居的农耕地区,设州县,派南面官(汉式官员)管理;对游牧部落,按部族划分,由北面官(契丹式官员)统领。中央有枢密院、中书省、御史台,全是中原王朝的机构名称。
等于在中亚复制了一套“辽朝2.0系统”。
第四,玩的是唐朝的羁縻制度。
耶律大石征服各国后,基本不杀原来的国王。国王照当,但得领一块西辽颁发的银牌,表示臣服。每年交点贡赋,内政自理,西辽不干涉。
这套“以夷制夷”的羁縻制度,从汉朝玩到唐朝,耶律大石把它搬到了中亚。
第五,儒释道全齐了。
全真教道长丘处机西行去见成吉思汗时,路过西辽故地。他在昌八剌城见到当地王公,“有僧来侍坐”;在别失八里见回纥王,“侍坐者有僧、道、儒”。
佛教、道教、儒家,在伊斯兰教包围的中亚,西辽统治近百年后,这些中原宗教和学问还有传承。
元朝名臣耶律楚材是契丹人,他写过一首诗赞美耶律大石:“后辽兴大石,西域统龟兹,万里威声震,百年名教垂。”
“名教”就是儒家礼教。一个契丹皇帝,在万里之外推行儒学,让一百年后的本族后人都感到自豪。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西辽不是一个草原汗国,而是一个穿着游牧外衣的中原式王朝。 它在制度、文化、意识形态上,完全是中华文明的海外分支。
五、为什么课本里没有它?
![]()
这么牛的一个政权,疆域比南宋还大,存在了近百年,为什么我们的历史课本几乎只字不提?
第一个原因最直接:史料断了。
西辽的大部分第一手档案,存在西夏首都中兴府。1227年,蒙古灭西夏,屠城、焚书,把西夏的文献档案烧了个精光。西夏是西辽的姻亲,两国往来密切,这些档案要是留下来,能还原半个西辽史。
没有原始材料,后世修史只能靠二手三手传闻。《辽史·天祚帝本纪》后面附的《西辽始末》,只有短短几百字。
第二个原因:正统观念作祟。
乾隆皇帝当年主持修《四库全书》,专门讨论过正统问题。他的结论是:“宋虽称侄于金,而其所承者究仍北宋之正统。”
意思是,南宋虽然向金国称侄,丢人,但它继承的是北宋的法统,所以是正统。西辽呢?它是辽朝的延续。而辽朝在传统史观里,从来就不是“正统”,是“僭伪”是“虏”。
你不是正统,史书给你记几笔算客气了,还想进课本?
第三个原因:地理隔绝。
看看地图就明白了。西辽和南宋之间,隔着西夏和金国。耶律大石曾想联络南宋夹击金朝,使者根本过不去。西辽的交往对象是喀喇汗、塞尔柱、花剌子模,和南宋几乎是两个世界。
没有交流,就没有记载。中原的史官不知道万里之外发生了什么,自然无从下笔。
但最讽刺的来了——西辽让“契丹”成了中国的代名词。
俄语里中国叫“Китай”(Kitay),来自“契丹”;阿拉伯语、波斯语里中国叫“Khitai”;古英语里中国叫“Cathay”。马可·波罗游记里,称中国北方为“契丹”。
甚至欧洲中世纪还流传一个传说:遥远的东方有个信仰基督教的“祭司王约翰”,统治着强大的帝国。历史学家认为,这个传说的原型之一,就是击败了穆斯林的西辽。
一个在中国史书里边缘化的政权,却在西方成了“中国”的象征。
六、被遗忘的另一种可能
![]()
1218年,蒙古大将哲别率两万骑兵进攻西辽。末代皇帝屈出律逃跑时被当地猎人抓获,献给蒙古军,处死。
西辽灭亡,国祚94年。
但它的影响没有消失。西辽灭亡后,部分契丹贵族逃到波斯,建立了起儿漫王朝,又延续了八十多年。更有很多契丹、汉人士兵和工匠融入当地,成为中亚民族的一部分。
今天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的一些部落,还自称“契丹人”后裔。
我们常说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的文明。但很少有人想过,这种“没有中断”不仅仅是指在中原地区的延续,也包括在域外的移植和再生。
西辽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金兵南下,北宋南逃,中华文明似乎在中原遭遇危机。但在万里之外的西域,另一支中华文明的火种正在熊熊燃烧。它用汉字、用儒家年号、用中原官制,在中亚站稳了脚跟,影响了世界。
南宋守着半壁江山,传承文明;西辽开疆万里,传播文明。 两者同样重要,甚至后者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我们的历史叙事,长期习惯于“中原中心观”。发生在中原的事,是大事;发生在边疆的事,是小事;发生在域外的事,基本不算事。
但真实的历史是立体的、多元的、扩散的。中华文明从来不只是长城以内的故事,它也在草原、在高原、在沙漠、在异国他乡生根发芽。
忘记西辽,我们就忘记了中华文明的另一种可能——一种主动走出去,在陌生土地上用智慧而非单纯武力,成功建立并运转一个多民族、多文化帝国的可能。
耶律大石带着两百骑兵消失在漠北时,没人想到他能走多远。
八年后他称帝,九年后他击败西亚霸主,他的帝国存在了近百年,把中华文明深深烙在了中亚大地上。
然后,我们把他忘了。
最后说一句:历史课本的厚度是有限的,必须有所取舍。但作为历史的爱好者,我们应该知道,在正统叙事之外,还有无数像西辽这样精彩绝伦的故事。它们没有被写进课本,但不该被遗忘在尘埃里。
毕竟,一个文明的高度,不仅取决于它记住了什么,更取决于它能否包容那些曾被遗忘的辉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