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当战争可以被“直播”

新装备技术的发源地，已呈区域多元化

2025年12月中旬，美国海军从“独立”级濒海战斗舰“圣巴巴拉”号上发射了低成本无人作战打击系统无人机（简称LUCAS无人机）。而这创造了美国海军的首次，首次在水面舰艇部署自杀式无人机这一新事物。这里的“新”仅限于美国海军而言，对于他国来说可能就是“旧”了。因为这款LUCAS无人机就是对伊朗沙赫德-136自杀式无人机的“逆向工程”，其尺寸比原版略小，据悉成本成功控制在相对较低的约3.5万美元每架。

伊朗这款自杀式无人机的各种变型和衍生型号已在近年的以色列、红海及俄乌等地区的冲突战事中大量使用。而沙赫德-136先后得到俄罗斯、美国这两大军事技术大国的认可，强烈证明了当下武器装备新技术、“经典款”的诞生地已趋于多元化。在冷战后的相当长一段时期，航空领域、武器装备技术领域的一个又一个“第一”“首次”多是由美国创造的，堪称是一时的独领风骚。但如今“沙赫德”在美国的落地，就足以说明，不论是新装备新技术的诞生，还是与此相关新战术战法的理论创新，今日美国已不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失去了曾作为引领者的地位。

三角翼、活塞发动机、推进式螺旋桨，沙赫德也有着“空中小摩托”之称。

美国之外，自有他者在刷新行业纪录

这种美国已失去对“首次”的垄断，新装备、新技术诞生地多元化的现象，在无人机领域的另一组例证还有：2025年11月底，土耳其拜卡（Baykar）公司称，该公司的“红苹果”作战无人机创造的“世界上的首次，从无人作战飞机上发射了一枚雷达制导空空导弹”；2025年12月初，波音公司和澳大利亚空军宣布，在测试飞行中，MQ-28A“鬼蝠”无人机仅需4条指令即能使用AIM-120空空导弹精准命中目标。

“红苹果”和MQ-28A，后者虽然是来自波音公司，但属于波音的澳大利亚子公司，是澳洲本土团队完成的该机开发、制造和测试等工作。

与创造“首射空空导弹”这两型无人机相比，2025年，美国空军正大力推进的“增量1”CCA无人机就显得进度滞后了。参与竞标的通用原子公司的YFQ-42A和安杜里尔工业公司的YFQ-44A，这两款机型在今年8月和10月先后完成了首飞并开启飞行测试。但对后者，外界一直都对其作为忠诚僚机是否具备空射能力有所质疑。或许是意识到了落后，美国空军在2025年年底宣布了CCA“增量2”，授予了9家公司第二阶段早期项目合同。

YFQ-42A和YFQ-44A的首飞姗姗来迟。近些年来，美国在无人机领域虽一直都有新概念、新设想的提出，但从PPT方案到真机首飞、从原型机到部署交付转化的过程中却是坎坷颇多，多是无果。

同期，已经事实上进度滞后的是波音的MQ-25“黄貂鱼”项目，它作为美国海军首款在航母上部署的舰载无人机，原定于2025年从航母上首飞，但已宣布推迟至2026年。近年来，无人机航母热潮方兴未艾、全球已有多款无人机解锁了上航母的成就，自然MQ-25的技术光芒已不再那么瞩目，早已有他者在刷新一个又一个业内技术“首次”“第一”。

战场实践“大浪淘沙”，遴选“明星”装备

如今，“沙赫德”之所以能在一众自杀式无人机设计之中脱颖而出成为“经典款”，离不开它的实战表现，历经战火洗礼证明了如此设计（或者说这条技术路线）可以做到在平台飞行性能、成本、打击效能等多方面的较好兼顾。它的成功，不只是凸显了武器装备新技术诞生地的多元化，也在说明战场实践的重要性，一型装备若是能在战火中立得住、经得住实战考验，就会迎来它的裂变，技术的快速扩散。

俄罗斯在战争初期是从伊朗采购“沙赫德”，对其性能高度认可后引进了生产线实现国产化，国产型号为“天竺葵”。

类似的，2025年我们还看到了：中东战事中的以色列防空系统，高强度承压之下依旧有着稳定不错的实战表现。而按照行业惯例，这些实战打出来的战绩，不单单能带来品牌声量的壮大，也往往会陆续兑换为国际军贸市场上的新订单。比如，2025年12月底，德国宣布了继此前35亿美元合同后，再向以色列追加31亿美元的“箭”3防空系统订单。

以色列航空航天工业公司（IAI）与美国导弹防御局合作研发的“箭”导弹系统，在今年的战事中有效拦截了来自伊朗、胡塞武装的弹道导弹。2025年12月初，IAI以向德交付了首批“箭”3后，而后德国就宣布了追加采购。

俄乌战场已成试验场，加速新技术孵化

正是因为战场实践有着如此独特的稀缺价值，所以2025年里，乌克兰不断将战场前线变成外国武器的试验场。2025年6月，乌克兰宣布推出“在乌克兰测试计划”（Test in Ukraine programme），向国际厂商开放许可，允许它们来乌进行原型产品的测试评估工作，重点是面向无人机、地面机器人、电子战和人工智能AI解决方案的外国制造商。不过，在这个官方计划之前，已有一众西方企业以对乌援助装备等形式进入乌克兰，并收获属于它们的战场实践。

战场一线需求也在催生一些企业去捕捉风口，以更快节奏的研发和生产来供应战场需求。而一些由硅谷资本、风险投资机构扶持起来的西方“新军工”企业就对此颇为积极。图为安杜里尔公司发布的Altius-600M巡飞弹执行夜间作战任务，摧毁敌方装备。

比如，作为美国“新军工”代表的安杜里尔工业公司，有媒体报道称，其巡飞弹产品在俄乌战场表现就不如其所宣传的，该公司通过回应，承认俄乌战场上电磁环境、电子对抗烈度远超预期，已在着手推出升级改进型；另一家美国无人机制造商护盾AI公司，则在2025年4月时宣布V-BAT尾座式无人机完成了超过130架次飞行，并已根据战场经验改以“眼镜蛇机动”将回收时间压缩至原来的四分之一，从而增强了战场生存力、保证地面人员安全。

护盾AI公司的人员和乌军士兵在战场前沿部署V-BAT。该公司宣称，这里是乌俄双方的对通信导航强干扰环境，远比试验测试场地环境严苛。

护盾AI公司高管在社交媒体上宣布的，V-BAT在转换过渡阶段通过迅捷的推力和俯仰控制（尾部涵道风扇后面的舵面），以“眼镜蛇机动”来将回收时间大幅压缩。

直播下的战场，这些经验正引发变革

实战检验着武器装备性能，也让当事几方快速积攒装备使用经验，并在战术战法上求新求变。比如，俄罗斯对乌克兰的空袭中无人机的高频度、大规模使用，“天竺葵”（Geran）等自杀式无人机在空袭中创下的使用规模纪录，乌克兰使用小型无人机奇袭了俄罗斯内陆多处战略轰炸机基地，双方无人机的空战拼刺刀等。同时，双方还在第一时间将战果做成短视频，在短视频平台、社交媒体上快速扩散传播，将这场血与火的厮杀变成了人类战争史上史无前例——一场全程被短视频、社交平台直播的战争。

俄乌战争中的新事物——足以应对通信导航强干扰的光纤制导无人机；为防御自杀式无人机袭击，而在保护建筑物、道路等架设的防护网。这些战场一线的实践经验已经随着战场“直播”快速扩散。

这样的“直播”对于当事几方之外的其他国家来说，也是获得“间接经验”的重要途径——这场人类战争史上无人机使用规模空前的战争，已让全球各国军队（特别是军事强国）在“边看边学”中汲取经验，获得启发、引发思考，归纳总结着“沙赫德”这类自杀式无人机的“N种用法”，探索一线基层部队对FPV的应用等等；以及从这些战场实践中提炼出“理论”，来系统地指导战术、战法、武器和人员编制等诸多方面进行改革，乃是一场深刻的变革。

美国陆军、海军陆战队等都在将小型无人机、FPV无人机定义为一种比步枪和迫击炮射程更远的打击手段。

比如，2025年美国陆军继续快速推进基层部队大规模部署无人机，目标是2026财年末（即2026年9月底）让美国陆军每个班组都配备小型自杀式无人机。美国陆军明确了55磅以下（即第一和二组无人机）小型无人机将不再被视为昂贵的高端装备，而是类似于弹药等高消耗品，其采购流程将持续简化，同时渠道也更加灵活快速。美国陆军部长更是做出“如果说轻武器主导了20世纪的战争，那么无人机绝对将主导21世纪的战争”的定调，并宣布要在未来2至3年内采购100万架各型无人机。

美国陆军官方称，俄乌战争是推动这场无人机部署变革的关键因素。而除了大规模部队快速采购，美国陆军也在鼓励一线通过3D打印、购买套材等方式来改进、自制小型无人机。（郑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