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裴延产下一子后，我觉得已经圆满，睡梦中却听到裴延和管家对话

哎呀，我这一辈子，到头来竟是在梦里听见了最扎心的话。

那晚月光斜斜地照进窗子，像一层薄纱盖在床沿上。我刚生完孩子才七天，身子还虚得很，可心里头踏实。儿子哭声一响，我就笑了，眼泪也跟着下来了。裴家有后了，我这命也算没白搭进去。

婆婆坐在外间喝茶，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叨：“老裴家三代单传，总算接上了。”她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我耳朵里。我听着舒服，也听出点别的味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能挺直腰杆去见祖宗了。

裴延那几天倒也勤快，端水送饭，抱孩子换尿布，样样都抢着干。他坐在我床边，手轻轻拍着襁褓里的小家伙，低声说：“像你，眼睛随你。”我笑着回他：“胡说，鼻子明明是你爸年轻时的模样。”

他笑起来，眼角皱成一道细纹，“你说啥都行，反正他是咱俩的。”

那一瞬间，我觉得什么都值了。熬了十月怀胎，疼了一夜生产，挨过婆婆冷脸、亲戚闲话，如今孩子落地，丈夫体贴，日子像是终于熬出了甜头。

夜里我睡得沉，迷迷糊糊中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少爷，您真不打算告诉她？”是管家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说不合适。”裴延答得干脆，“她刚生完，身体弱，孩子又小，这时候提这事……太狠了。”

“可老太太那边催得紧啊，”老陈叹气，“说是等满月酒办完，就得把二房接进门。您看这事儿……拖不了多久了。”

我猛地睁眼，心跳撞得胸口发慌，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像是被梦魇住了。

“我知道。”裴延声音低下去，“我会处理。”

“可夫人她……对孩子这么上心，要是知道了，怕是受不住。”

“别说了。”裴延打断他，“先让她好好养身子。”

脚步声远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还有婴儿在摇篮里轻轻哼唧了一声。

我睁着眼，望着帐顶发愣。脑子空了一阵，又猛地灌满了东西。**原来所谓的圆满，不过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装睡。裴延坐在床边削苹果，一片一片整齐码在瓷碟里。

“醒了？”他轻声问，“吃点水果，通便。”

我没应声，只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顿了顿，把果碟放在床头柜上，“昨晚上孩子没闹你吧？我半夜起来看了两回。”

“嗯。”我终于开口，“你和老陈聊什么那么晚？”

他手一僵，“没说什么，就是家里一些杂事。”

“杂事需要关着门说？”我慢慢坐起身，盯着他，“还是说……怕我听见？”

他避开我的视线，“你想多了。老陈年纪大了，耳朵不好，说话总得凑近点。”

我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奶奶非要满月酒后就接二房进门？”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慌，“谁跟你说的？”

“我不瞎，也不傻。”我把被子掀开，下地穿鞋，“你们裴家三代单传，压力大，我能理解。可你答应过我什么？拜堂那天，你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此生唯你一人’，这话是放屁吗？”

“兰芝！”他站起来拉我，“那是年少轻狂说的话！你现在也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我甩开他的手，“我是不懂你们裴家的规矩！娶妻是为了生儿子，生了儿子就可以再娶一个？那我算什么？生育工具？”

“你别这样讲！”他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为了家族考虑！老太太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她就想看着孙子满月，看着家里热热闹闹……二房进门，也是给她个安心！”

“给她个安心？”我盯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安不安？孩子才七天！你就想着往屋里领新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搓着脸，“二房是乡下接来的表妹，从小订的娃娃亲，当年逃婚跑了。现在找回来了，不进门说不过去。但她是妾，不会跟你平起平坐！”

“妾？”我喉咙发紧，“你还真敢用这个词？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还搞纳妾那一套？”

“这不是搞不搞的问题！”他也火了，“这是家里的事！你不了解我们裴家的根！祖宗牌位前供的香火，哪一炷不是靠男人撑起来的？你让我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所以你就拿我去换香火？”我声音抖得厉害，“我给你生了儿子，你就拿这个功劳去换另一个女人进门？”

他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站着。

我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被一点点碾碎的那种疲惫。

我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儿子。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嘴巴一嘬一嘬，像在喝奶。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温的，软软的。

“你说，你将来会不会也跟你爹一样？”我轻声问，“娶了一个又一个，嘴上说着爱，转身就把别人娶回家？”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裴延站在我身后，声音哑了：“兰芝，我不是要伤你。我只是……夹在中间，难做人。”

“难做人？”我回头看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明知道有娃娃亲，还跟我说什么一生一世？”

“那时候我以为她死了！”他突然吼出来，“十年没音讯，全村都说她掉河里淹死了！我守了三年才敢娶你！现在她活着回来了，我能怎么办？拒之门外？让全村人骂我忘恩负义？说我裴家欺负孤女？”

我怔住。

原来还有这一层。

“那你早该告诉我。”我声音低下去，“哪怕婚前说一句，我都不会嫁你。”

“我说不出口。”他苦笑，“我不想失去你。可我也不能毁了她的命。”

“所以你就让我们两个女人一起陪你演戏？”我摇头，“裴延，你太自私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中午婆婆过来瞧孙子，手里拎着一只炖好的鸡汤。她满脸笑意，进门就说：“哎哟，我大孙儿今儿精神好哇！”

我把孩子递给她，她小心翼翼接过，嘴里念叨：“像你公公小时候，额头宽，有福相。”

我没接话。

她察觉气氛不对，看了我一眼，“怎么脸色这么差？奶水够不？要不要请催乳师来？”

“不用。”我说，“我能行。”

她放下碗，拉着我在床边坐下，“是不是裴延惹你生气了？那孩子心软，两边为难，你也体谅些。”

“体谅？”我看着她，“奶奶，您让我体谅他，那谁来体谅我？我十月怀胎，差点死在产床上，就换来个‘体谅’？”

“你这话说重了。”她皱眉，“咱们裴家对你是真心的。你看这房子、这彩礼、这婚礼，哪样亏待你了？你现在是我们裴家的媳妇，是孩子的妈，没人能动你的位置。”

“可你们要接二房进门。”我盯着她，“就在满月酒后。”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那丫头命苦，爹娘早亡，从小许给我们家，逃了十年，好不容易找回来。她要是不进门，以后怎么嫁人？村里人怎么看她？裴家也不能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所以就得牺牲我？”我反问。

“不是牺牲。”她握住我的手，“是成全。你是个贤惠的媳妇，将来和她姐妹相称，一起照顾孩子，一起持家，多好。”

“姐妹相称？”我几乎要笑出声，“您真当现在是民国？还玩这一套？”

“你别犟。”她语气沉下来，“这是定局。你要是闹，只会让裴延难做，让孩子从小没个安生家。”

我甩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老陈正在扫落叶。阳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灰。

我想起昨晚他和裴延的对话。他说：“夫人她……对孩子这么上心，要是知道了，怕是受不住。”

**是啊，我受不住。可他们还是说了，还是做了，还是要把另一个人娶进门。**

傍晚裴延的父亲从外地回来，提着一大包婴儿用品。他五十出头，一脸严肃，进门先去看了孙子，然后把我叫到客厅。

“兰芝，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知道我们裴家的情况。”他开门见山，“祖上三代单传，到了裴延这一代，更是重中之重。你生了儿子，是大功一件。我们全家感激你。”

我点点头。

“可有些事，不是感情说了算。”他继续说，“那表妹是当年老爷子亲自点头定下的亲事，文书都在祠堂锁着。她回来了，我们就得认。不然，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良心。”

“所以必须娶？”我问。

“必须。”他点头，“但她只是妾，名分上低你一头。你依旧是正房太太，掌家权归你。孩子姓裴，继承家业，这点毋庸置疑。”

“那她图什么？”我苦笑，“图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图一个被人叫‘二房’的耻辱？”

“她图的是活路。”他声音低沉，“她这些年在外流浪，吃过多少苦？被人骗、被打、差点卖进窑子。现在回来，只想有个家。我们裴家不能不管她。”

我愣住。

没想到她过得这么惨。

“那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进门？”我轻声问。

“问了。”他说，“她跪着求我，说只要能进裴家门，做牛做马都愿意。”

我闭上眼。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第二天我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走动。我抱着孩子走出门诊楼，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手机响了，是闺蜜小敏打来的。

“兰芝！听说你生了？恭喜啊！”她声音欢快。

我勉强笑了笑，“嗯，儿子。”

“胖不胖？像谁？裴延有没有熬夜抱娃？”

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轻声说：“他很好。就是……他爸可能要娶第二个老婆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说啥？”小敏不敢相信，“现在还能纳妾？违法了吧？”

“不违法，只是民间做法。”我苦笑，“娃娃亲，家族压力，孝道绑架……一套一套的。”

“那你怎么办？”她急了，“离婚啊！这种男人留着过年？”

“离？”我摇头，“孩子才十天。而且……我真的舍得吗？”

“你疯了吧！”她喊出来，“他还想娶别人？你还舍不得？”

“我不是舍不得他。”我望着远处的树影，“我是舍不得这个家。我爸妈辛苦供我读书，就是为了让我嫁个好人家。我现在要是走了，全村都会说‘看，城里媳妇受不了农村规矩，跑了’。我爸妈以后怎么做人？”

“那你委屈自己？”她声音软下来，“为了面子？为了父母？”

“不只是。”我低声说，“我还想知道……如果我留下来，能不能改变什么。”

挂了电话，我抱着孩子慢慢往停车场走。

路过一家母婴店，橱窗里摆着一对双胞胎娃娃，穿着 matching 的小衣服，笑得可爱。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两个娃娃。

**一个正妻，一个妾，将来我的儿子和她生的孩子，也会这样并排站在一起吗？而他们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就被分出了高低？**

回到家，裴延在书房写东西。我推门进去，把孩子放在他腿上。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愧疚。

“我想见她。”我说。

“谁？”他一愣。

“你那个表妹。”我直视他，“我要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值得我退一步。”

他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明天她到镇上，我安排你们见面。”

那一夜我没睡好。翻来覆去，总觉得胸口闷。孩子半夜哭醒，我喂了奶，抱着他在屋里踱步。

月光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小河。

我低头看他，小脸皱巴巴的，睡得却不安稳。

“宝宝，妈妈不知道该怎么选。”我轻声说，“是该为你守住这个家，还是该带你离开？”

他当然不懂。

可我知道，**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只是我的孩子了。他是裴家的根，是香火，是所有人争夺的未来。**

第二天中午，裴延开车带我去镇上的招待所。

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地方，他敲了敲三楼的一扇门。

门开了。

一个瘦弱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红绳绑着，脸上有道浅浅的疤，从耳根划到下巴。

她看见裴延，立刻低下头，“哥……”

裴延点点头，“这是你嫂子，林兰芝。”

她抬起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看到她眼里的怯懦、羞愧、还有一丝……期待。

她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嫂……嫂子好。”

我站在原地，没动。

裴延轻声说：“兰芝，她叫裴秀娥。”

我看着她脸上的疤，“怎么弄的？”

她身子一颤，声音微弱：“……被野狗咬的。”

我转头看裴延，“她在外十年，你就一点消息没有？”

“有是有……”他搓着手，“可她不让联系。说……不想连累我们。”

“那你现在把她接回来，是赎罪？”我问。

“是责任。”他声音沉了，“她是裴家人。”

我没再说话。

转身下了楼。

裴延追出来，“兰芝！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站定，“我都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们裴家的‘情义’。”我冷笑，“一个是背信弃义的丈夫，一个是忍辱负重的旧人。我呢？我是那个碍事的正房太太，是挡在你们‘团圆’路上的最后一块石头。”

“不是这样！”他抓住我的手腕，“我心里有你！我一直都只爱你一个人！”

“可你还是要娶她。”我抽回手，“爱我，却要伤我。这就是你的爱？”

他哑口无言。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满月酒那天，我会出席。之后……我们好好谈谈。”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拦我。

我独自走回车边，天空忽然飘起雨来。

雨滴打在脸上，混着泪水滑落。

我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心想：**这世上最难测的，不是人心，而是当亲情、伦理、道德全都站在一起，逼你放手时，你还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心。**

回到家里，婆婆正在厨房忙活。

见我回来，她问：“见着了？”

我点头。

“怎么样？”她小心翼翼。

“她很可怜。”我说。

她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

“但我更可怜。”我看着她，“因为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逼着接受这一切。”

她手上的勺子顿住。

“奶奶，”我轻声说，“您当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怔住。

良久，她放下勺子，摘下围裙，在桌边坐下。

“三十年前，”她缓缓开口，“我也坐在这张桌子前，看着你公公带回他的初恋。那人病死了，留下个女儿。你公公说，要收养她，让她姓裴。”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苦笑，“我抱着刚出生的裴延，坐在祠堂门口，整整三天三夜。我说，要么她滚，要么我死。”

“然后呢？”

“她走了。”她低头，“可你公公恨了我一辈子。到现在，我们说话不超过十句。”

我心头一震。

“所以您劝我忍，是因为您当年选择了争？”我问。

她抬眼看着我，“争赢了，输了感情。忍下了，至少家还在。”

“可家在，心不在了。”我说。

她不语。

我站起身，“我不想像您一样，用三十年换来一个形同陌路的丈夫。也不想像她一样，漂泊十年，只为一个名分。”

“那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要我的丈夫，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我的孩子，不必在两个母亲之间选择偏爱。我要这个家，干干净净，没有二房，没有妾，没有所谓的情非得已。”

她看着我，眼里有了泪光。

“兰芝……你太理想了。”

“可我不想现实。”我转身走向房间，“现实已经把我逼到墙角了。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满月酒那天，宾客盈门。

亲戚们围着孩子逗乐，夸他长得好，有福气。

裴延穿着新做的唐装，满脸笑意迎客。

老陈在门口收礼金，笑呵呵地说：“裴家添丁，真是祖宗保佑啊！”

我穿着红色旗袍，抱着孩子坐在主位。

奶奶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帮我整理衣领。

酒过三巡，裴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我孙儿满月，感谢各位亲友捧场。”他笑着说，“还有一件事要宣布——我们裴家失散多年的侄女裴秀娥，今日正式回归本家！从今往后，她便是我们裴家人，住在西厢房，协助料理家务。”

众人哗然，随即响起掌声。

我坐着没动。

裴延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