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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53岁绝经了,和65岁的他出去玩了7天,回来我果断提出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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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慧,今年53岁。这个年纪,说老不老,说小,那纯粹是睁眼说瞎话。身体最诚实,绝经快一年了,潮热盗汗,像个移动的小火炉,脾气也跟着涨,一点就着。我儿子都说我成了家里的“一级战斗警报”,他爸,也就是我前夫,更是躲我躲得像老鼠见了猫。

离了婚,清静了,也寂寞了。儿子有自己的小家,我一个人守着个两室一厅,每天睁眼是天花板,闭眼还是天花板。朋友们给介绍过几个,都不咸不淡。直到遇见老李。

老李,李建国,65岁,退休金比我工资都高。人看着挺精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子永远是干净的。我们是在老年大学的书法班认识的,他写一笔不错的隶书,沉稳,有劲。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追我的时候,挺用心。每天早上风雨无阻地在我家楼下等我,陪我晨练,手里总拎着一份热乎的早点,不是豆浆油条,就是我爱吃的小笼包。我这心里,说没点感动是假的。一个人久了,突然有个人这么知冷知热地贴过来,就像冬天里揣了个暖手宝。

我们在一起,更像是搭伙过日子。没领证,也没搞什么仪式,他搬了些日常用品过来,就算是同居了。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他负责买菜做饭,我负责洗衣拖地,分工明确,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不过是晚上睡在一张床上。

我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找个伴,互相照顾,平平淡淡地走到头。直到那次旅行。

事情的起因,是老李的一个战友,在云南那边开了个民宿,邀请他过去玩。老李动了心思,跟我商量:“小刘,你看,老张那边山好水好空气好,我们去住几天,散散心?就当是给你调理一下身体。”

我当时正被一阵潮热折磨得心烦意乱,浑身是汗,听他这么一说,也有点向往。离开这个熟悉的、让我烦躁的环境,也许真能好点。我点点头:“行啊,去看看也好。”

老李立马高兴得像个孩子,开始张罗订票,收拾行李。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还挺暖和。觉得这人,虽然有时候闷了点,但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万万没想到,就是这趟为期七天的云南之旅,成了我们关系的终点站。它像一个高倍显微镜,把我们之间所有平时被忽略的、忍耐的、看不见的裂缝,全都照得一清二楚,大到我无法再自欺欺人。

出发那天,天特别蓝。我特意穿了条新买的裙子,想着去彩云之南,怎么也得有点仪式感。老李还是老样子,卡其色的休闲裤,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个深色夹克。我看着他,他正埋头检查行李。

“身份证带了吗?”他问。

“带了。”

“手机充电器?”

“带了。”

“你那降压药?”

“哎呀,都带了!你检查八遍了!”我不耐烦了。这人就是这样,墨迹,一件小事能翻来覆去地说。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默默地拉上了拉链。我心里有点不得劲,觉得我话说重了。可那股无名火,就是压不住。更年期的女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到了机场,人山人海。我们排队等着过安检,老李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等会儿你跟紧我,别走丢了。这里人多,乱。”

我心里“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走丢了?但嘴上没说什么。我知道,他就是这个性子,爱操心,或者说,爱把别人当成需要他照顾的“小同志”。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有点兴奋,趴在窗户边看底下越来越小的城市。老李在旁边看报纸,看得纹丝不动。我捅捅他:“哎,你看,多好看。”

他从报纸上抬起头,往窗外瞥了一眼,淡淡地说:“嗯,还行。”然后又低头看他的报纸了。

我心里的那点兴奋,瞬间凉了半截。我忘了,他当过兵,坐飞机出差跟家常便饭一样,这点景象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我们之间,就像这窗外的风景,我在意的,他无所谓;他专注的,我看不懂。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一股带着植物清香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烦闷都好像散了些。老李的战友老张,派了个车来接我们。司机是个年轻小伙,黑黑瘦瘦的,很热情。

一路上,我像个刚进城的村姑,看什么都新鲜。路边的房子,颜色鲜艳,屋顶奇特;远处的山,云雾缭绕,跟仙境似的。我拿着手机一通乱拍。

老李在旁边闭目养神。我拍了一张特别满意的,拿给他看:“老李,你看这张,是不是跟画儿一样?”

他睁开眼,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嗯,不错。你手机像素挺高。”

我……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是在跟你讨论构图和意境,你跟我说像素?这天,还能不能聊了?我默默地收回手机,扭头看窗外,不想再理他。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了老张的民宿。民宿建在半山腰,一个独立的院子,种满了花花草草,很雅致。老张是个爽朗的汉子,跟老李一见面,就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你个老李,可算把你盼来了!”老张捶了他一拳,然后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这位就是弟妹吧?你好你好,我是张援朝。”

“你好,我叫刘慧。”我笑了笑。

老张热情地把我们领进一个房间,房间很大,有个独立的阳台,正对着远处的苍山。风景是真没得说。

晚饭是老张媳妇做的,地道的白族菜。满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老张一个劲地给我们夹菜,又拿出自己泡的药酒,跟老李喝了起来。

两个老男人,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从当兵时的糗事,说到现在的退休生活。我坐在一边,像个局外人。他们聊的那些人,那些事,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只能埋头吃饭,偶尔笑着附和两声。

老李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他拍着老张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老张啊,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比我强,儿女双全,老婆贤惠……”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不如老张媳妇贤惠?还是说我没给他生个一儿半女?我前夫倒是给我留了个儿子,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张媳s妇看出了我的尴尬,给我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刘妹子,别理他们,男人喝多了就爱胡说八道。来,尝尝这个,我们这儿的特色。”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堵得慌。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晚上回到房间,老李已经醉醺醺地躺在床上了,鼾声如雷。我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然后一个人走到阳台上。

山里的夜,很静,只能听到虫鸣。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亮。我看着远处的山影,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我图什么呢?图他对我好?可这种好,越来越像一种程序化的“照顾”,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珍爱”。图他有退休金,能让我下半辈子安稳?可这种安稳,如果需要我憋屈自己,那我宁可不要。

旅行的第一天,就在我这满腹的委屈和失眠中,结束了。

第二天,我们计划去逛古城。

一大早,老李就起来了,精神抖擞,一点不像昨晚喝多的人。他在院子里打了套军体拳,虎虎生风。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恍惚。这人,有时候看着是挺有魅力的,硬朗,自律。可一想到昨晚他酒后的话,我心里那点欣赏就烟消云散了。

吃早饭的时候,老张跟我们说:“今天你们去逛古城,我让小杨开车送你们去。古城里人多,你们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给小杨打电话。”

老李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什么叫“照顾好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到了古城,果然是人山人海。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是各种各樣的店铺,卖银器的,卖扎染的,卖鲜花饼的。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东看看,西摸摸,觉得什么都新鲜。

老李跟在我后面,两手背在身后,像个视察工作的老干部。

我看中一个扎染的桌布,蓝白相间,图案很别致。我拿起来问老板:“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说:“180。”

我还没来得及还价,老李就凑过来了。他拿起桌布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一脸不屑地对我说:“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块烂布染了点颜色吗?180?抢钱啊!咱们家又不是没桌布。”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老板的脸色也不好看了。我尴尬地放下桌布,拉着老李就走。

“你干什么呀!”我压着火气说,“我不买看看不行吗?你说话那么难听干嘛?”

老李振振有词:“我这是为你好!这地方的东西都是宰游客的,又贵又不好。你就是容易冲动消费,我得帮你把把关。”

“我用你把关?我花我自己的钱,买个高兴不行吗?”我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的钱?你的钱不也是咱们这个家的钱吗?能省点为什么不省?你现在不工作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的钱,是我上半辈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是我离婚时分到的,是我给自己养老的底气。什么时候成了“咱们这个家”的钱了?我们领证了吗?你往我这张卡里存过一分钱吗?

我不想在大街上跟他吵,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走。

他跟上来,还在我耳边絮叨:“你看你,又生气。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理解呢?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我猛地停住脚,回头死死地盯着他。那一刻,我真想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砸他脸上去。

“李建国,”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说一遍?”

他可能被我的眼神吓到了,愣了一下,然后嘟囔着:“不说就不说,这么大脾气……”

我转身继续走,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什么逛古城的兴致,全没了。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人。

我们俩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理谁。他可能觉得无趣,就自己跑到一家卖普洱茶的店里,跟老板聊得火热。我在外面等得腿都酸了,他才提着两饼茶叶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你看,这两饼茶,08年的老树茶,老板开价2000,我1600就拿下了。会砍价吧?”他献宝似的给我看。

我冷冷地看了一眼:“你自己喝吧,我不懂。”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这人怎么回事?从刚才就拉着个脸。我买点东西,你也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你买你的,我逛我的。”我淡淡地说。

“你那还叫逛?你那是赌气!刘慧,我跟你说,你这个脾气得改改。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小姑娘一样动不动就甩脸子。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吵架的。”

我简直要被他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给气笑了。明明是他惹我不高兴,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对,是我脾气不好。”我点点头,不想再跟他争辩,“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这才几点就回去?不是说要去木府看看吗?”

“我不想去了。”

“你……”老李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不可理喻!”

他甩手走了。我也懒得管他,自己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小,脸上都带着笑。我突然觉得特别孤独。

我为什么要跟这么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根本不懂我,也不尊重我。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他那套自以为是的标准来要求我,改造我。他所谓的“为我好”,不过是为了满足他那点可怜的控制欲。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早上拍的照片。那些鲜艳的房子,那些云雾缭iao的山,此刻看起来都那么灰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李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串烤乳扇。

“喏,给你。”他递给我,语气缓和了一些,“尝尝这个,这儿的特色。”

我没接。

他有点尴尬,自己咬了一口,说:“味道还行,甜甜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他以为一串吃的,就能把我哄好?他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就是这么简单?

“李建国,”我平静地说,“我们之间,不合适。”

他愣住了,嘴里的乳扇都忘了嚼:“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合适。等这次旅行回去,我们就散了吧。”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散了?为什么?就因为我没让你买那块破布?刘慧,你能不能别这么 childish?”

他居然用了个英文单词。我猜他是在老年大学新学的,想显摆一下。

“不是因为那块布。”我摇摇头,“是因為,我发现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谁也别碍着谁。”

“你……”他气得脸都白了,“你这是无理取闹!我告诉你,刘慧ey,别以为我李建国离了你就不行!想跟我散伙?门儿都没有!”

说完,他把手里的烤乳扇狠狠地扔进垃圾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心里反而 strangely calm。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五天。这五天,会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第三天,冷战。

我们俩就像两个拼房的陌生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没有任何交流。早上他去打他的拳,我睡我的懒觉。吃饭的时候,我们坐在桌子的两端,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老张夫妇看出了不对劲,想打圆场。饭桌上,老张媳妇热情地给我夹菜:“刘妹子,多吃点。你们昨天是不是逛累了?今天就在家歇歇,哪儿也别去了。”

我笑了笑:“谢谢嫂子。我没事。”

老李闷头吃飯,一句话不说。

老张给他倒酒:“老李,来,喝一杯。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老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她要散伙!”他红着眼睛,指着我说,“就因为一点屁大的事,她就要跟我散伙!你说,有她这么作的吗?”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当着外人的面,他竟然就这么嚷嚷出来了。我的那点自尊,被他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老张夫妇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放下筷子,看着老李,冷冷地说:“是不是屁大的事,我心里有数。李建国,你要是觉得我作,那你就去找个不作的。我伺候不了你这位大爷!”

说完,我站起来,转身回了房间,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背靠着门,浑身都在发抖。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来,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吵架,为了被人羞辱。

我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没出门。午饭也没吃。老张媳妇来敲过两次门,我都说不饿。

下午的时候,我听见院子里传来老李和老張的说话声。

“……女人嘛,就得哄。你跟她服个软,不就没事了?”这是老张的声音。

“我服软?我凭什么服软?我又没做错什么!”老李的声音又高又硬,“是她无理取闹!更年期的女人,就是!”

我的心,像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个无理取闹的。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在他看来,都只是更年期的生理反应。

我突然觉得,我跟他争辩,都是多余的。一个从根本上就不理解你、不尊重你的人,你说再多,他也不会懂。

那天晚上,我主动跟他开口了。

他回到房间,我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李建国,我们谈谈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瞥了我一眼,在离我最远的椅子上坐下:“谈什么?不是要散伙吗?”

“对,就是谈这个。”我点点头,“我是认真的。回去之后,我们就把东西分清楚,你搬走。”

他冷笑一声:“刘慧,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欺负?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说散就散?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我们在一起也快两年了,我给你买菜做饭,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你说散就散,你对得起我这两年的付出吗?”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又可笑。

“你的付出?”我说,“你买菜做饭,我洗衣拖地,我们是AA制过日子。你照顾我?你那是照顾我,还是找个免费的保姆伺候你?李建国,你摸着良心说,这两年,你给我买过一件超过200块钱的衣服吗?你给我买过一件像样的首饰吗?我过生日,你就是带我出去吃碗长寿面。你生病,我请假在医院陪了你一个星期。到底是谁付出得多?”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他恼羞成怒,“你就是个拜金的女人!”

“对,我就是拜金。”我自嘲地笑了,“我辛苦了半辈子,就想在下半辈子对自己好一点,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有错吗?我没花你一分钱,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就因为我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我就是不可理喻。”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所以,我们散了吧。对你,对我,都好。”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刘慧,你别后悔!”

说完,他摔门而出。

我瘫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曾经也希望,能跟他好好地走下去。可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们之间的鸿沟,太深了。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根本无法融合在一起。

第四天,我们去了洱海。

是老张夫妇硬拉着我们去的,说我们俩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出去散散心,吹吹海风,也许心情就好了。

我不想去,但不想驳了老张夫妇的好意。老李也没反对。我们就这么貌合神离地上了车。

洱海很美。水是蓝色的,天也是蓝色的,水天一色。海边有一排排的白色桌椅,上面摆着鲜花,很多年轻的情侣在那儿拍照。

老张媳妇拉着我,指着那些情侣说:“刘妹子,你看他们多浪漫。要不,你也跟老李去拍几张?”

我摇摇头:“嫂子,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搞这些干嘛。”

老李在不远处抽烟,表情冷漠。

我们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沿着洱海骑行。老张夫妇一辆,我和老李一辆。

一开始,是我在前面骑,他在后面坐着。我费力地踩着踏板,车子歪歪扭扭地前进。他就像个大爷一样,稳稳地坐着,一动不动。

“你也踩踩啊!”我回头喊。

“你骑吧,我歇会儿。”他淡淡地说。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双人自行车,不是黄包车!

我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你来骑。”

他也不客气,坐到了前面。他骑得很快,很稳。我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背。那个曾经让我觉得可靠的后背,此刻看起来却那么的陌生和遥远。

风吹着我的头发,有点凉。我看着旁边的风景,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骑了一段路,前面有个上坡。老李踩得很吃力,车速慢了下来。

“你倒是用点劲啊!”他在前面喊。

我心里冷笑。刚才让你歇着,现在想起我了?我故意不踩,让他一个人费劲。

车子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半坡上。老李回头瞪着我:“刘慧,你什么意思?故意的是吧?”

“我没劲了。”我淡淡地说。

“你!”他气得从车上下来,“不骑了!”

他把车往路边一推,自己走到前面去了。

老张夫妇骑车过来,看见我们这样,赶紧停下来。

“怎么了这是?”老张问。

“问她!”老李指着我,气呼呼地说。

我懒得解释,对老张夫妇笑了笑:“嫂子,张大哥,你们玩吧,我有点累,想坐会儿。”

老张媳妇看我脸色不好,就陪我一起坐下,让老张去追老李。

“刘妹子,你跟嫂子说实话,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她听完,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妹子,我理解你。老李这个人,我了解。他是个好人,就是……就是太大男子主义了。他当兵当惯了,总觉得别人都得听他的。而且,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节俭惯了,不懂得什么叫情调。”

“嫂子,我不是嫌他不懂情调。”我说,“我是觉得,他根本不尊重我。在他眼里,我好像不是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就是一个需要他管教的物件。”

“我懂,我懂。”老张媳efu说,“其实,我们家老张以前也这样。后来被我慢慢给‘改造’过来了。男人啊,就像个孩子,你得顺着毛摸,有时候也得敲打敲打。”

我苦笑了一下。我没有她那个耐心和精力了。我53岁了,我不想再去“改造”一个65岁的男人。我只想找个能让我舒舒服服做自己的人。如果找不到,我宁可一个人过。

那天下午,我们四个人的气氛都很尴尬。老李和我都板着脸,老张夫妇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傍晚的时候,我们去了一家海边的餐厅吃饭。风景很好,可以看到日落。

菜上来了,味道不错。老李可能也觉得这么僵着没意思,主动给我夹了一块鱼。

“吃吧。”他说。

我没动。

他有点下不来台,自己把那块鱼吃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明天我们去玉龙雪山吧?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可惜了。”

我还是没说话。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刘慧,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是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现在就说清楚!别一天到晚给我甩脸子!我李建国不受这个气!”

餐厅里所有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的脸烧得像火一样。

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再说一遍,李建国,我们完了。回去就散伙。你现在满意了吗?”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愣在了那里。

老张赶紧起来拉他:“老李,老李,少说两句!有话好好说!”

“还说什么?人家都判我死刑了!”老李甩开他的手,指着我,“刘慧,你行!你够狠!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捂不热的石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菜,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日落的余晖洒在海面上,金黄金黄的,很美。可是,我的心,却是一片冰冷的灰色。

第五天,玉龙雪山。

我还是去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既然来了,总不能留下遗憾。

我们是跟老张夫妇一起报的团。一个导游,一辆中巴车,二十多个游客。我和老李,坐在车的两端,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

上山的路很颠簸。导游是个纳西族的小伙子,很幽默,一路给我们讲着关于雪山的传说。车里的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只有我和老李,各自看着窗外,心事重重。

到了山上,要换乘缆车。排队的时候,我感觉有点呼吸困难。可能是高原反应。我的脸有点白,嘴唇发干。

老张媳妇看出来了,关切地问:“刘妹子,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缺氧。”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氧气瓶:“来,吸两口。”

我刚要接过来,老李突然从后面挤了过来,一把夺过氧气瓶。

“多大点事,就吸氧!你那是心理作用!意志力薄弱!”他皱着眉头,一脸嫌棄。

我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游客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

老张看不下去了,拉了他一把:“老李,你怎么说话呢!刘妹子不舒服,你关心一下怎么了?”

“我这是关心她!我是在锻炼她的意志力!我们当年在高原上 marching,比这苦多了,谁不是硬扛过来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娇气!”

我“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李建国,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最能耐?就你意志力最坚定?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章?”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娇气?我53了,我不是年轻人了!我身体什么样,我自己不清楚?用得着你在这里给我上课?”

“你……你看看你这个态度!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收起你那廉价的好心吧!我不需要!”

我们的争吵声,引来了更多人的侧目。导游也走了过来。

“大哥大姐,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对导游笑了笑,“我们就是……在讨论意志力的重要性。”

周围的人都笑了。

老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身走开了。

缆车来了,我们上了同一个轿厢。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两对年轻情侣。他们亲亲我我,甜甜蜜蜜。我和老李,坐在对角,像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景色越来越壮观。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我看着窗外,努力想把那些不愉快都忘掉。

可是,只要一想到身边坐着这么一个人,我的心情就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

到了山顶,风很大,很冷。我穿得少,冻得直哆嗦。

老李穿着冲锋衣,戴着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

“穿上吧。”他递给我,语气生硬。

我看着那件外套,没有接。

“我说了,我不需要!”

“刘慧!你别不识好歹!你想冻死在这里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冻死也用不着你管!”我梗着脖子说。

我们就在山顶的观景台上,当着所有游客的面,又吵了起来。

那两对年轻情侣,都用看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突然觉得,我们俩就像两个在台上表演的小丑,声嘶力竭,面目狰狞,演给别人看,也演给自己看。

太难看了。

我不想再跟他吵了。我轉身就走。

我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找个人,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为什么就这么难?

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雪山,心里一片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张媳妇找到了我。她把她的羽绒服披在我身上。

“妹子,别这样。为了那种男人生气,不值得。”她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我趴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我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抑,全都哭了出去。

那天,我们是怎么下的山,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的心,比那山顶的雪,还要冷。

第六天,我们去了束河古镇。

经过昨天在雪山上的那场大闹,我和老李之间,连最后那点虚伪的和平都撕碎了。我们俩,彻底成了仇人。

去束河古镇,是我自己要去的。老李本来不想去,大概是觉得没脸再跟我们一起。但老张硬是把他拉上了。

束河比大研古城要安静一些。小桥流水,杨柳依依,更有几分古朴的味道。

我的心情,也比前几天平静了一些。哭过一场之后,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有些事情,想开了,也就不再纠結了。

我一个人走在前面,拿着手机, leisurely地拍着照。老张夫妇陪着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老李一个人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个孤独的影子。

我在一家卖手鼓的店门口停了下来。店里一个扎着脏辫的姑娘,正在打着鼓,唱着一首我没听过的民谣。歌声很空灵,很好听。

我走进去,拿起一个手鼓,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拍打着。

“喜欢吗?我可以教你。”那个姑娘笑着对我说。

我点点头。

她很耐心地教我基本的节奏。我学得很慢,但很开心。那种单纯的、快乐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我沉浸在音乐里,完全忘了他人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一抬头,看到老李就站在店门口,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我没有理他,继续拍我的手鼓。

过了一会儿,老张媳妇走过来,在我耳边说:“刘妹子,老李让我跟你说,他知道错了。让你别生气了。”

我停下手,看着她,笑了笑:“嫂子,你跟他说,晚了。”

不是赌气,我是真的觉得晚了。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都会留下疤痕。

破镜,是不可能重圆的。

我们逛到中午,找了家餐厅吃饭。

饭桌上,气氛依然很压抑。

老李几次想开口跟我说话,都被我用沉默挡了回去。

最后,他大概是豁出去了。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刘慧,”他看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这几天,是我不对。我脾氣不好,说话不中听,我给你道歉。”

说完,他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老张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刘妹子。老李他就是个臭脾气,但心不坏。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我看着老李那张涨红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是在几天前,他这么做,我可能会心软。但是现在,不会了。

“李建国,”我平静地说,“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他激动地说,“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不都好好的吗?”

“那不是好好的。”我摇摇头,“那是我在忍。我忍着你的墨迹,忍着你的抠门,忍着你的大男子主义,忍着你的自以为是。我以为,人老了,找个伴,就得互相忍耐。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想再忍了。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了一下,坐回到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就因为……就因为我没让你买那块桌布?就因为我说话直了点?”他喃喃地说,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可怜。

他到現在,还不明白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所在。

我们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一块桌ano布,一句话。而是我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完全不同。

他追求的,是省钱,是实用,是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安全感。

而我想要的,是快乐,是尊重,是哪怕只有一天,也能随心所欲地活着的自由。

我们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那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知道,我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第七天,回家。

早上起来,我开始收拾行李。老李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我忙碌。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他沙哑着声音问。

我没有回头,继续叠着衣服:“没有了。”

“是因为我……太抠门了吗?”

我停下手,轉过身,看着他。

“不完全是。”我说,“李建国,你是个好人。你节俭,你自律,你有很多优点。但是,你不适合我。”

“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释然,“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在一起,两个人都不快乐。分开,对我们都好。”

他沉默了。

我们到了机场,各自办了登机牌,过了安检。从头到尾,没有再说一句话。

坐在候机大厅里,我看着窗外巨大的飞机,心里想着这两年的点点滴滴。

我想到他每天早上风雨无阻送来的早餐,想到他笨拙地给我揉着酸痛的肩膀,想到他生病时拉着我的手说“有你真好”。

我的眼睛有点湿润。

说完全没有感情,是假的。但是,我也清楚地知道,那些感动,不足以支撑我走完下半辈子。

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给我做饭、陪我睡觉的男人。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聊得来,能懂我的喜怒哀乐,能尊重我的选择,能在我看风景时陪我一起感叹“真美”而不是跟我讨论“像素”的灵魂伴侣。

老李,他给不了我这些。

登机的广播响了。我站起来,拉着我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登机口。

我知道,我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但是,我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了。我又看到了那个我熟悉的、越来越小的城市。

这一次,我的心里,没有兴奋,也没有傷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老李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放在客厅里。

然后,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你随时可以来拿。钥匙放在鞋柜上。”

他很快就回复了,只有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我年轻时,跟前夫是怎么戀爱的。那时候,我们也很穷,但是我们很快乐。他会为了给我买一条我喜欢的裙子,吃一个月的馒头。我们会在下雨天,撑着一把小伞,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后来,日子好了,感情却淡了。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最后,只能以离婚收场。

我以为,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爱情了。我只需要一个伴。

但是,这趟旅行让我明白,我错了。

无论多大年纪,女人都需要爱。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但一定是那种被珍视,被尊重,被理解的爱。

如果得不到,那我宁可骄傲地单身。

第二天,老李来了。他开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

我没有见他。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搬东西的声音,磕磕碰碰。我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過了大概一个小时,外面安静了。

我打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消失了。

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还有两饼茶叶。就是他在古城买的那两饼。

我拿起茶叶,看了看,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看电视。

朋友们知道了,都骂我傻。

“刘慧,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老李条件多好啊!退休金那么高,又有房子。你跟他散了,你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们不懂。他们以为我想要的是物质上的安稳。但其实,我想要的是精神上的自由。

一个月后,我给自己报了个旅行团,去了西藏。

我站在布达拉宫前,看着那些虔诚的朝圣者,突然就泪流满面。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获得了重生。

我53岁,离过婚,绝了经。我的人生,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是,我知道,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伴侣。我只是刘慧。

我剩下的日子,要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我会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我会学跳舞,学画画,学一切我年轻时想学却没有时间学的东西。

我会活得比任何时候都精彩。

因为,我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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