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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女领导投标,竟遇失散亲兄弟,方言对峙让她急增3000万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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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引子

会议室的门被我一脚踹开。

坐在主位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让我瞬间石化——是我失踪了十六年的亲哥。

他冷冷地问:「妈埋在哪个方向?」

我怒火中烧:「你还有脸提她?」

越吵越凶,女上司沈清月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猛地一拍桌子:「别吵了!我追加三千万!」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公司账上连三百万都拿不出。

而对面那个男人,正是决定我们生死的甲方老板。

更要命的是——他是我那个当年烧了家、害死母亲、一走了之的哥哥。

这场价值上亿的项目谈判,彻底变成了一场家族恩怨的血泪对质。



01

江城的八月,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叫顾念,明川建筑设计公司的一名普通绘图员。

此刻正坐在总经理沈清月那辆银灰色奥迪A8里,手心汗湿得快要把设计稿浸透。

「放松点,顾念。」

沈清月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次'天境花园'的竞标,能走到决赛圈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输了也不会怎样,天又塌不下来。」

我从鼻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天塌不下来?

对沈清月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女来说,或许只是商海博弈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小挫折。

但对我,对明川那一百多号嗷嗷待哺的员工来说,这根救命稻草要是断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明川建筑是沈清月四年前用她爸妈的遗产创办的。

她这人野心大,手段也狠,短短几年就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做成了业内翘楚。

可去年因为一个标被人截胡,公司资金链几乎断裂,裁员的风声已经吹了大半年。

所有人都指望着「天境花园」这个江城未来十年的超级地标项目能翻身。

而我,一个入职才三年、始终在技术部画图的「图纸民工」,之所以能坐在这里,纯属意外。

原负责人上周突发阑尾炎进了医院,沈清月翻遍了所有备选方案,鬼使神差地相中了我这份被压在最底层的「C方案」。

我的设计核心是「共生建筑」,一个在业内听起来有点虚无缥缈的概念。

它强调建筑跟周围环境的融合共生,通过特殊材料和结构设计,让建筑本身能调节气候、净化空气。

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年代,这套理论太超前,也太烧钱。

车子稳稳当当地开进了甲方「恒泰集团」的地下车库。

恒泰集团,江城商界的巨无霸,掌门人据说特别年轻,手段却老辣得吓人,是近两年才横空出世的一头资本猛兽。

沈清月停好车,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头一次如此认真地盯着我。

「顾念,记清楚了,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下属,是我的合伙人,是'共生建筑'理念的首席设计师。」

「你的专业水平,就是我们今天唯一的底牌。」

「不管对方问出多变态的问题,拿出你的底气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量,让我绷紧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弛了一丝。

我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在顶楼第四十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江城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我们是今天最后一组汇报的团队。

走进会议室时,长条桌的尽头已经坐了五个人。

正中间那个,毫无疑问是核心人物。

他背对着窗户,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让我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气场,沉稳如山。

沈清月优雅地递上名片,声音清脆:「各位好,我是明川建筑的沈清月。这位是我们的首席设计师,顾念。」

我跟在她身后,微微点头致意,视线投向了主位上那个男人。

就在他抬起头,目光与我碰撞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从头劈到脚,血液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那张脸。

比记忆里成熟了太多太多,褪去了山里少年特有的桀骜不驯,取而代之的是商海沉浮后的深沉冷峻。

轮廓却几乎没怎么变,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审视感。

他叫顾行。

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那个在我十一岁那年,因为一次激烈的争吵,打翻了家里唯一值钱的煤油灯,烧掉了大半间屋子,然后一声不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的,我的亲哥哥。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支看起来很贵的钢笔,看到我时,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快到仿佛是我的错觉。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客套疏离的微笑,对着沈清月微微颔首:「沈总,久仰大名。我是顾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在我耳边轰然坍塌,只剩下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我失散了整整十六年的哥哥,竟然就是这次项目的甲方,是掌握我们公司生死命脉的恒泰集团掌门人?

沈清月显然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她已经开始了精彩的开场白。

而我,像个提线木偶似的站在她身边,目光无法从顾行脸上移开。

我看到他无名指上那枚低调的素圈戒指,看到他手腕上那块我叫不出牌子但绝对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过得很好。

好到,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那个在西南大山里,因为他的出走,被全村人指指点点,最终在贫病交加中绝望死去的母亲。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和悲凉的酸楚猛地从我心底涌起,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汇报过程中,沈清月讲得天花乱坠,而我,全程沉默。

顾行的团队针对我的「共生建筑」方案提出了几个极为尖锐的技术问题,每一个都打在七寸上。

沈清月有些招架不住,频频向我递来求助的眼神。

我却只是死死盯着顾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

终于,顾行打断了沈清月的解释,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第一次越过沈清月,直直落在我身上。

「顾设计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这套方案,我仔细研究过。很有情怀,但也很不切实际。恒泰集团不做慈善,我们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你凭什么说服我,为你的'理想主义'多支付至少百分之四十的溢价?」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沈清月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焦急和恳求。

我迎着顾行的目光,胸中的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凭它能让住在里面的人,不像某些人一样,丧尽天良。」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沈清月的脸色,瞬间惨白。

02

沈清月大概做梦都没想到,她眼中那个平日里温和甚至有点闷的技术宅,竟敢在如此关键的场合,用近乎撕破脸的言语去顶撞甲方大老板。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顾行的团队成员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有人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似乎认定这场谈判已经彻底崩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行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他才缓缓靠回椅背,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有意思。」

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总,看来你的首席设计师,性格很鲜明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沈清月,最终又定格在我身上:「方案的细节,我们可以稍后再谈。晚上八点,观澜阁,我做东。希望到时候,顾设计师能给我一个关于'丧尽天良'的,更具体的解释。」

说完,他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助理紧随其后,临走前还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瞥了我们一眼。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关上,沈清月才像是从冰冻中解脱出来,她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桃花眼因为愤怒而燃烧着火焰。

「顾念!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她几乎是压抑着怒吼,声音因为极力控制而微微发颤。

「你疯了吗?你想毁了整个公司吗?」

我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告诉她,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总,是我那个害死母亲的混蛋哥哥?

告诉她,我刚才的失控,是因为积压了十六年的怨恨?

「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

「你什么你!」

沈清月打断我,她似乎气得连优雅都顾不上了。

「一个亿的项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现在好了,全被你一句话给毁了!顾念,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来回踱着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狮。

良久,她停下来,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晚上八点,观澜阁。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顾念,如果晚上你不能让顾总满意,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还有,因为你的个人行为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我会通过法律手段追究到底。」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从恒泰集团大厦出来,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却感觉浑身冰冷。

沈清月一言不发地上了车,直接把我丢在了路边,奥迪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绝尘而去,留给我一串愤怒的尾气。

我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走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顾行,顾行,顾行……

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中盘旋。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成了恒泰集团的老板?

这十六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有,妈……

想到那个瘦弱的女人,在我十一岁那年,是如何哭着抱着我,说你哥只是一时糊涂,他会回来的。

又是如何在我十九岁那年,临终前还握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找到哥哥,告诉他,家里不怪他。

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傍晚,我还是去了观澜阁。

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挽回项目,我只是想当面问他一句。

观澜阁是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我报上名字,服务员恭敬地将我引到一个名为「静思轩」的包厢。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只坐了三个人。

沈清月,顾行,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作陪的。

沈清月已经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看到我进来,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顾行则显得很放松,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示意我坐下,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

「顾设计师,下午情绪不太好?」

他开口,语气平和,仿佛下午会议室里那场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我没有碰那杯茶,只是看着他:「顾总日理万机,还记得我这种小人物,真是我的荣幸。」

沈清月在桌下狠狠踢了我一脚,脸上却堆起笑容,对顾行说:「顾总,您别介意,顾念他是搞技术的,不太会说话。下午是我们准备不充分,我代他向您道歉。」

她说着,端起酒杯:「这杯我敬您。」

顾行却没看她,依旧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沈总,生意是生意,情绪是情绪。我只是很好奇,顾设计师方案里的'共生建筑'理念,处处透着一种对'根'的执着。我想知道,这份执着,源于什么?」

「根?」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一个连自己的根都忘了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根'?」

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沈清月的脸彻底绿了。

那个作陪的中年男人尴尬地打着圆场:「哎呀,喝酒喝酒。顾总,沈总,来,尝尝这里的招牌菜。」

顾行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我面前的空杯都满上了白酒,然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抹了把嘴,眼睛里带着一股我熟悉的,属于山里人的悍勇之气。

他忽然用一种我刻骨铭心的,带着西南山野泥土气息的方言,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小子,是长本事了,敢在外面跟我甩脸子了?」

我的防线,在听到这句方言的瞬间,轰然崩溃。


03

那是一种被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语言。

带着山间晨雾的湿润,混着灶台里柴火燃烧的劈啪声,还有母亲在屋檐下缝补衣服时低声的哼唱。

十六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已将它遗忘在繁华都市的霓虹灯与喧嚣之中。

当顾行用这口纯正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家乡话问出那句话时,我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个贫瘠却也温暖的小山村。

眼前这个西装革履、身价过亿的商界大佬,与记忆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领着我满山遍野疯跑的少年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我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积压了十六年的委屈、愤怒、思念……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沈清月和那个作陪的中年男人彻底懵了。

他们看看顾行,又看看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

在他们听来,我们说的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语言,音调古怪,语速飞快,充满了原始的、粗砺的爆发力。

「我甩脸子?」

我也切换回了同样的方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顾行,你还有脸说!你当年走的时候,想过妈和我没?你知道妈是怎么走的吗?她到死都惦记着你!」

「妈……」

顾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姿态,自嘲地笑了一声:「她惦记我?她惦记的是她那个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的儿子吧!」

「放屁!」

我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妈要是真那么想,就不会每年过年都给你留一副碗筷!就不会把那张你小时候唯一一张黑白照片藏在枕头底下,摸了十几年!」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那些被我强行压抑在心底的画面,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

母亲日渐佝偻的背影,她在深夜里无声的哭泣,以及她临终前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家里那大半间屋子的债,我们还了整整六年!我上学的钱,是妈一针一线给人做刺绣换来的!她眼睛都快瞎了!」

我指着他,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你呢?你他妈的在外面飞黄腾达,开豪车,住豪宅,你还记得那个生你养你的地方吗?你还记得妈的坟,朝南还是朝北吗?」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顾行手中的酒杯被他生生捏碎,晶莹的玻璃碎片混着殷红的酒液和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下来。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吓人。

「我问你!妈的坟,到底朝南还是朝北!」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

「朝南!向着我们家老屋的方向!」

我吼了回去。

「她说到死都想看着你回家的路!」

包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我们兄弟二人粗重的喘息声。

沈清月和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完全听不懂我们在吵什么,但从我们狰狞的表情、激烈的动作和那种撕心裂肺的氛围中,他们也能猜到,这绝不是普通的商业争执。

这更像是一场迟到了十六年的,关于家庭、关于亲情的血泪控诉。

沈清月的脸色由绿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场至关重要的商业饭局,会演变成甲乙双方核心人物用方言互怼、上演家庭伦理剧的魔幻场面。

她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助,几次想开口劝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不懂我们的语言,更不懂我们语言背后那十六年的沉重岁月。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我们兄弟俩像两头斗红了眼的公牛,谁也不肯退让。

那个作陪的中年男人冷汗都下来了,悄悄碰了碰沈清月的胳膊,用口型对她说:「沈总,这……这可怎么办啊?」

沈清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我们俩,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几乎被宣判了死刑的「天境花园」项目方案。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圆桌上!

「砰!」

一声巨响,把我和顾行都吓了一跳。

「别吵了!」

沈清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你们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是,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

她死死盯着顾行,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和果敢。

「顾总!我不知道你和顾念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我只知道,他的设计,是独一无二的!为了证明这一点,也为了表示我的诚意!」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原有的项目预算,我司愿意在此基础上,再追加五千万的后期维护与技术支持投入!只要您肯给我们一个机会!」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得能听到血从顾行指缝滴落的声音。

我和顾行,同时愣住了。

我们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望向了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却眼神坚定的女人。

追加五千万?

她疯了吗?

明川建筑的账上,现在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

04

沈清月的这句话,像一枚深水炸弹,在死寂的包厢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对于已经濒临破产的明川建筑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别说五千万,沈清月现在能调动的流动资金,恐怕连五百万都捉襟见肘。

她这句豪言壮语,更像是一场看不到任何胜算的豪赌,赌上了她自己,也赌上了整个公司的未来。

那个作陪的中年男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看着沈清月,眼神里充满了「你是不是疯了」的质问。

而我,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我完全无法理解沈清月的行为。

她明明可以及时止损,放弃这个项目,然后回去把我扫地出门,以泄心头之恨。

可她却选择了在这种最糟糕的时刻,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为什么?

难道她真的如此看好我那个「不切实际」的方案?

顾行也愣住了。

他指尖的疼痛似乎都暂时忘记了,只是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沈清月。

他见过太多在商场上虚张声势、讨价还价的对手,但像沈清月这样,在看似毫无希望的绝境中,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表达诚意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沈总,」

顾行的声音恢复了商场上的冷静和克制。

他缓缓用另一只手拿起餐巾,包裹住流血的手指,动作从容不迫。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五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的公司有这个实力?」

沈清月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就凭我敢赌!」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赌顾念的设计价值,赌我们明川建筑的专业能力,也赌顾总您作为一名优秀企业家的眼光和魄力!您不是要一个关于'溢价'的解释吗?这就是我的解释!」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如果项目最终成功,这五千万,是我们对项目未来十年运营成本的承诺。如果项目失败,或者您对我们的方案不满意,这五千万,我沈清月个人,砸锅卖铁,分期十年,也赔给恒泰集团,作为今天浪费您时间的补偿!」

这番话说完,连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这是在用她个人的声誉和未来,为我,为我的设计,做担保。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原本剑拔弩张的兄弟对峙,被沈清月这横空出世的惊天豪赌,强行扭转了方向。

现在,压力完全来到了顾行这边。

他沉默了。

手指在包裹着餐巾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好。」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方案,可以留下。四天后,我要看到一份更详尽的技术可行性报告,以及你刚才说的,那五千万的资金来源证明。」

他看着沈清月,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我看不到,或者报告有任何虚假,沈总,你应该知道后果。」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我一眼,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嘶哑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

「妈的坟前,种棵她最喜欢的桂花树。秋天,香。」

门被关上,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那个作陪的中年男人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找了个借口,也溜之大吉。

瞬间,偌大的包厢只剩下我和沈清月。

气氛尴尬而沉重。

「老板,我……」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

解释?

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豪赌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清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她没有看我,只是呆呆望着桌上那摊混着血的酒渍,眼神空洞。

「顾念,」

她幽幽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疲惫。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我喉头滚动了一下,将那段尘封了十六年的往事,原原本本地,向她和盘托出。

从那个贫穷的山村,到那场改变我们兄弟命运的大火,再到母亲十几年的思念与等待,以及最后的撒手人寰。

我说得很慢,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每说一个字,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沈清月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到我说完,包厢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你恨他。」

良久,沈清月总结道。

「我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

「我以前以为我恨他。恨他自私,恨他懦弱,恨他抛弃了我们。但今天看到他……我发现我更恨的是我自己。我恨我没本事,没能让妈在走之前过上一天好日子。」

沈清月转过头,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那五千万,你打算怎么办?」

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清月沉默片刻,忽然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赵律师,帮我联系买家吧。我在江滨路那套别墅,挂牌出售。要求是,四天内,全款到账。」

我的心,猛地一颤。

那套别墅,是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遗产,是她最后的退路。

05

江滨路的别墅,是沈清月的「根」。

我曾听公司里的老员工说过,那栋房子是她父母留下的,承载了她全部的童年记忆。

在创办明川建筑最艰难的时候,所有人都劝她卖掉房子周转,她都没肯。

她说,那是她的充电站,每当撑不下去的时候,回去住一晚,就又能满血复活。

而现在,她为了一个看似毫无胜算的项目,为了我这个刚刚还在顶撞她的下属,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五千万」承诺,她要卖掉自己最后的退路。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愧疚、感动和巨大的压力,瞬间淹没了我。

「老板!不行!」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能这么做!这个项目不值得你……」

「闭嘴!」

沈清月冷冷地打断我,她已经挂断了电话,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看着我。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顾念,我问你,你的'共生建筑'方案,到底只是个理想化的概念,还是真的有技术可以实现?」

她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解剖刀,要将我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看个分明。

我迎着她的目光,胸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技术人员的执拗和自信,终于被彻底点燃。

「能实现!」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核心技术在于一种新型的'仿生材料'和'微型生态循环系统'。仿生材料可以模拟热带雨林植物叶片的气孔结构,在特定温湿度下自主调节开合,实现建筑外墙的'呼吸',过滤PM2.5的同时还能调节墙体表面温度,夏季至少能降低六到九度的空调能耗。而微型生态循环系统,可以将整栋建筑的废水进行净化,用于绿植灌溉和清洁,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型生态圈。这两项技术,实验室数据都非常成熟,只是因为成本和市场接受度问题,一直没有大规模应用的机会!」

我说得又快又急,将那些在我脑中盘桓了上千个日夜的技术细节,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沈清月静静地听着,她或许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但她能看懂我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专业和狂热。

她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疲惫被一种灼人的光芒所取代。

「既然技术上可行,那剩下的,就不是技术问题。」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

「从现在开始,到四天后提交报告为止,你不用考虑任何其他事情。你需要什么数据,什么支持,公司所有资源,全部向你倾斜。四天后,我要看到一份能让顾行闭嘴的,无懈可击的技术报告。」

她顿了顿,走到我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顾念,我不懂你们兄弟之间的恩怨。但在商场上,最好的尊重,就是用你的专业,把他彻底征服。」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力量。

「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母亲失望。」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一个纤瘦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接下来的九十六小时,我和整个技术部都进入了战争状态。

沈清月说到做到,她真的调动了公司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为我服务。

财务部连夜整理模拟成本核算,市场部到处搜集相关材料供应商的信息,就连行政部的小姑娘,都在帮我打印堆积如山的资料。

整个公司,仿佛被沈清月那场五千万的豪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那种同仇敌忾、背水一战的氛围,让我这个平日里习惯了单打独斗的技术宅,头一次感受到了团队的力量。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眠不休。

将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数据,转化为一个个具体的、可视化的BIM模型,计算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能耗比和投入产出比。

我将「共生建筑」这个感性的概念,用最理性的逻辑和最扎实的数据,构建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商业堡垒。

第四天下午,当一份厚达两百五十页,包含了技术详解、成本分析、三十年运营效益模拟、以及一份由沈清月的律师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别墅资产处置及资金定向承诺函」的完整报告,放在我面前时,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沈清月亲自开车,载着我去恒泰集团。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这一次,接待我们的是顾行的助理。

他将我们引到一间小会议室,说顾总正在开会,让我们稍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半小时。

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四点半,太阳西斜,将我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长。

沈清月始终很镇定,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和我一样,焦灼不安。

这是一种典型的商业下马威。

顾行在用这种方式,消磨我们的锐气和耐心。

终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却不是顾行。

而是那天在观澜阁作陪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叫周宏,是恒泰集团的副总。

周副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沈总,顾设计师,真是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他将两杯咖啡放在我们面前,然后清了清嗓子。

「顾总临时有个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实在是抽不开身。他让我转告二位,方案他已经抽空看过了,写得非常详尽,非常专业。」

听到这里,我和沈清月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周副总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歉然。

「但是……」

他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我们的报告,轻轻推了过来。

「非常遗憾。就在今天上午,董事会经过最终表决,已经确定了'天境花园'项目的合作方。并不是贵公司。」

这个「但是」,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了我和沈清月的心脏。

我们……输了?

在我们付出了所有,在她赌上了身家性命之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冰冷的结果?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副总,又看了看沈清月。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紧紧抿着嘴,身体微微发抖,显然也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而嘶哑。

「我们的方案,在技术上,在成本控制上,我不认为会输给任何人。」

周副总露出一丝苦笑:「顾设计师,商业合作,从来都不只看技术。中标的是一家德国的老牌设计公司,他们的综合实力、国际声誉,以及……他们能带给恒泰集团的海外市场资源,是明川目前无法比拟的。」

他拿起那份别墅资产处置的承诺函,递还给沈清月。

「沈总,您的魄力,顾总非常欣赏。但他让我转告您,生意就是生意。这份文件,请您收回。恒泰集团,不会占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的便宜。」

说完,他欠了欠身,退出了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投射进来,染红了沈清月那张苍白的脸。

她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份承诺函,良久,良久,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了那份厚重的报告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一刻,我的心,比被宣判出局时,痛上千倍万倍。

06

我从未见过沈清月哭。

在我印象里,她永远是那个踩着十公分高跟鞋,雷厉风行,仿佛无所不能的女强人。

即使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她也只是会皱着眉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苦咖啡,但你永远看不到她脆弱的一面。

然而此刻,她就坐在我对面,夕阳的余晖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那滴眼泪,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不甘和强烈保护欲的情绪。

愤怒于顾行的冷酷无情。

他明明给了我们希望,却又亲手将它掐灭。

他用最标准的商人逻辑,给了我们最沉重的一击。

生意就是生意,多么冠冕堂皇,又多么残忍。

不甘于我们倾尽所有的努力,最终却败给了所谓的「海外市场资源」。

我的「共生建筑」,我熬了四天四夜的心血,在那份冰冷的结果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而那股强烈的保护欲,则完全是冲着沈清月。

这个女人,她为了我,赌上了她的一切。

我不能,我绝对不能,让她就这样输得一败涂地。

「还没结束。」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沈清月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我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厚重的报告,径直朝外走去。

「顾念!你干什么去!」

沈清月反应过来,急忙跟了上来。

「去找顾行。」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要当面问问他,我的设计,到底输在哪里!」

「没用的!」

沈清月拉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结果已经定了,董事会已经表决了!你现在去,只会自取其辱!」

「那也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我甩开她的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沈总,你为这个项目赌上了你的房子,我为这个项目,赌上我最后一点尊严!就算要输,我也要输得明明白白!」

电梯门打开,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沈清月愣在原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她咬了咬牙,也冲了进来。

「我陪你去。」

她说。

我们不知道顾行的办公室在哪,只能一层一层地找。

终于,在四十层,一个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牌子的地方,我们被他的秘书拦了下来。

「对不起,顾总正在会客,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秘书小姐礼貌而疏远。

「你就告诉他,顾念要见他。」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秘书面露难色,但看着我那副「今天见不到人誓不罢休」的架势,还是硬着头皮进去通报了。

很快,她走了出来,为难地说:「顾总说,他今天不想见任何人。」

「是吗?」

我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她,直接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哎!先生您不能……」

秘书惊呼着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我一把推开门,门内的景象,让我和身后的沈清月都愣住了。

办公室里,确实有客人在。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的女人,正背对着我们,站在顾行的办公桌前,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而顾行,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用一把小刀,慢慢地削着皮。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一圈一圈的苹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

那副场景,温馨而宁静,与我们想象中冷酷无情的商业会谈,截然不同。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当我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女人,我认识。

她叫江暮,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姐,也是我曾经暗恋过的对象。

她当年是建筑系的系花,才华横溢,毕业后就出国深造,从此杳无音信。

她怎么会在这里?

江暮看到我,也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复杂。

而顾行,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仿佛我的闯入,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直到最后一圈苹果皮落下,他才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江暮,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尝尝,你喜欢的红富士。」

江暮接过苹果,却没有吃,只是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行。

「他……」

她似乎想说什么。

「一个不懂规矩的下属而已。」

顾行打断了她,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我记得我让秘书说过,我不想见人。」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我死死攥着手里的报告,指节发白。

「为什么?我的方案,到底哪里比不上那家德国公司?」

顾行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比不上?顾念,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你的方案,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的理想主义。你所谓的'共生建筑',不过是纸上谈兵。放到现实中,维护成本、技术稳定性,哪一个不是问题?你让恒泰集团花几个亿,去给你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买单?」

「不是的!」

我急切地反驳。

「报告里有详细的三十年运营成本模拟,长期来看,我们的方案能节省更多的能源!」

「长期?」

顾行笑了。

「商人只看短期回报。谁会去关心三十年后的事情?更何况,中标的德方,他们带来的,是恒泰集团进入欧洲市场的敲门砖。你呢?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几句不值钱的兄弟情分?」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刀刀见血,将我那点可怜的骄傲和自信,切割得支离破碎。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用我们的方案。」

沈清月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冷得像冰。

「你让我们做方案,让我们竞标,甚至给我希望,都只是在耍我们?」

顾行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

「商场如战场,沈总。兵不厌诈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

他淡淡地说。

「我只是想看看,我这个所谓的弟弟,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能做出什么东西来。顺便,也用你们的方案,去压一压德方的报价。从结果来看,效果还不错。我应该谢谢你们。」

无耻!

卑鄙!

我气得浑身发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无情到这种地步。

他不仅利用了我们的努力,甚至还把这种利用,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理所当然。

「顾行!」

我怒吼一声,挥起拳头,就想朝他那张冷酷的脸上砸去。

然而,我的拳头在半空中,被人抓住了。

抓住我的,是江暮。

「顾念,别冲动。」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不忍。

「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顾行,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

「你们……是什么关系?」

江暮的脸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而顾行,却忽然伸手,一把将江暮揽入怀中,然后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忘了介绍。」

他说。

「这是我的未婚妻,江暮。」

轰——!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07

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三颗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进了我的心脏。

我呆呆地看着顾行怀里的江暮,又看了看顾行那张挂着胜利者微笑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曾经的系花学姐,我青春期里最朦胧美好的梦;

如今高高在上,掌握我公司生死的甲方,我恨了十六年的亲哥哥。

这两个我生命中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重要的人,以一种我最无法接受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命运的荒诞,莫过于此。

沈清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看我,又看看对面的两个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她大概能猜到,这其中的关系,绝非「前学姐」那么简单。

江暮在顾行的怀里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但顾行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将她牢牢禁锢。

「怎么?这个结果,让你很难接受?」

顾行欣赏着我失魂落魄的表情,似乎觉得非常有趣。

「顾念,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你喜欢的人,就该等着你?你看好的项目,就该属于你?」

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尊严上。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只能像你现在这样,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

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包括女人,也一样。你没本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别人的。」

这句话,彻底摧毁了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你混蛋!」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沈清月的拉扯,再次挥拳朝他砸去。

这一次,顾行没有躲。

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嘴角。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江暮发出一声惊呼,急忙想去查看顾行的伤势。

沈清月也吓得脸色惨白。

我打了他。

我打了我的亲哥哥,我的甲方,我暗恋对象的未婚夫。

我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拳头,心中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仅是项目,还有我和沈清月,甚至整个明川建筑,都将因为我这一拳,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行缓缓直起身,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失望。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顾念,我们走!」

沈清月反应过来,死死拉住我,想把我拖出这个是非之地。

我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我看着江暮,那个曾经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无比复杂和痛苦的眼神看着我。

「学姐……」

我的声音嘶哑干涩。

「他说的,是真的吗?」

江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避开了我的目光,低下了头。

她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我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片片地碎裂。

「没有为什么。」

顾行替她回答了,他重新将江暮拉回自己身边,像是在宣示主权。

「我能给她想要的,而你不能。就这么简单。」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

「保安部吗?我的办公室里,有两位不速之客。请他们出去。」

他的声音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很快,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

「顾先生,请吧。」

我没有反抗。

此刻的我,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木偶,任由他们拖拽。

在被拖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最后看了一眼顾行。

他正低着头,用纸巾,温柔地擦拭着江暮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

那副画面,刺眼得让我几乎要瞎掉。

我和沈清月,被「请」出了恒泰集团的大厦。

站在傍晚的车水马龙中,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事业,亲情,爱情……

所有我曾经珍视的东西,在一天之内,被击得粉碎。

沈清月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边。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安慰我,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良久,她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想不想喝一杯?」

我们没有去酒吧,而是直接去了超市,买了一大袋啤酒,然后打车回到了明川建筑。

公司里空无一人,只有加班的灯光还亮着。

我们就在那间我奋斗了九十六小时的办公室里,席地而坐,一罐一罐地喝着冰冷的啤酒。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易拉罐被捏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喝了多少,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泣不成声。

我哭我死去的母亲,哭我那十六年的等待和怨恨,哭我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也哭沈清月被我连累的未来。

沈清月没有劝我,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罐又一罐的啤酒。

直到我哭得筋疲力尽,她才缓缓开口。

「哭完了?」

我点点头。

「哭完了,就给我振作起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却依然充满了力量。

「房子没了,可以再挣。项目没了,可以再找。顾念,只要人还在,就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她看着我,眼神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你不是想知道,你的设计到底输在哪吗?」

「我现在告诉你,你的设计,没有输。」

她指了指墙上那张巨大的「天境花园」效果图。

「输的,是你,是我,是我们的明川,还不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无视所谓的'海外资源',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而不是遵守规则。」

「从明天开始,」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一个准备重整旗鼓的女王。

「把我们所有的失败案例,所有被毙掉的方案,全都给我整理出来。我要你分析,每一个方案失败的原因。技术,成本,还是人脉?我要你把这些,变成我们未来成功的垫脚石。」

「至于恒泰集团……」

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顾行说得对,商场如战场。今天他能用我们的方案去压价,明天,我就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中标的那个德国方案,核心创意,其实是偷来的!」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

「你要干什么?」

沈清月的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危险而迷人的弧度。

「他不是喜欢玩吗?那我就陪他玩一场大的。」


08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清月的反击计划在暗中有条不紊地推进。

她的计划很简单却很狠毒——既然顾行用我们的方案去压低了德方的报价,那她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德方的方案里,有多少东西是「借鉴」了我们的创意。

她没有选择走法律途径,因为在知识产权领域,想要证明抄袭太难了。

她选择了舆论战。

沈清月联系了她所有的媒体资源,开始在行业内释放一些若有若无的信号。

她把我的「共生建筑」方案的核心理念,以学术论文的形式,发表在了几个国际建筑设计论坛上。

她故意用一个全新的马甲,以一个充满理想主义的年轻设计师的口吻,分享了这个「未来城市」的概念。

她赌的,就是德方那个骄傲的首席设计师汉斯,会忍不住跳出来。

果然,不到一周,汉斯就在论坛上发表了一篇长文,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点评」了这个「年轻人的幻想」。

他在文中提到,「这种理念虽然天真,但确实与我们即将在中国实施的某个项目,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才是原创者,而那个「年轻设计师」不过是撞了创意。

但他不知道,这正是沈清月想要的。

沈清月立刻截图保存,然后联系了国内所有她认识的行业媒体和大V。

一篇名为《震惊!百亿项目「天境花园」,竟与无名设计师之「梦想」不谋而合?》的文章,在一夜之间,刷遍了整个建筑设计圈。

文章里没有直接指控谁抄袭谁,但通过时间线的对比、方案的相似度分析,以及汉斯那句「惊人的相似」,让所有读者都产生了一个疑问:

到底谁才是原创?

舆论开始发酵。

有人质疑德方的职业道德,有人同情那个「无名设计师」,更多的人,则将矛头指向了恒泰集团。

「一个号称尊重知识产权的大企业,怎么会选择一个涉嫌抄袭的方案?」

「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恒泰集团的股价,开始下跌。

顾行的电话,被媒体打爆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新闻和评论,心情复杂。

一方面,我为沈清月的手段感到震惊和佩服。

另一方面,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这种舆论战,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三天后,顾行反击了。

他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顾行一身黑色西装,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首先代表恒泰集团,为此次事件引发的负面影响,向公众鞠躬道歉。

随后,他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承认,德方的设计方案,确实「参考」了我的「共生建筑」理念。

这个承认,让在场所有记者都哗然了。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

「但是!」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这种参考,是合法的,也是经过授权的。」

他向所有媒体展示了一份合同的复印件。

合同的甲方是恒泰集团,乙方,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江暮。

合同内容是,恒泰集团以八千万人民币的价格,买断江暮名下所持有的,关于「生态建筑」的一系列设计专利和知识产权。

合同的签订日期,就在恒泰集团宣布德方中标的当天。

「众所周知,江暮女士,是毕业于哈佛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也是国内新生代建筑师中的翘楚。」

顾行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早在四年前,她就已经在国际上发表了多篇关于'生态建筑'的学术论文,并申请了相关专利。而顾念先生的设计,其核心理念,与江暮女士早已公开发表的学术成果,高度重合。」

「恒泰集团,一直尊重知识产权。我们之所以选择与德方合作,是因为他们拥有将江暮女士的专利理念进行商业转化的成熟技术。而我们支付给江暮女士的八千万元,正是对她原创理念的尊重和购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闪光灯,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不存在任何抄袭和窃取。真正应该被质疑的,是顾念先生的设计,其原创性,到底来自哪里?」

轰!

整个舆论场,瞬间反转。

原来,顾行早已布好了局。

他用八千万,买下了江暮的专利,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尊重原创」的合法外衣。

而我,从一个被欺压的「受害者」,瞬间变成了一个「抄袭」学姐成果的「小偷」!

我看着电视屏幕上顾行那张冷静到可怕的脸,浑身冰冷。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不仅洗白了自己,还反过来将了我一军!

「叮铃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江暮急切而颤抖的声音。

「顾念!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那份合同,是我被逼签的!」

「逼你?」

我的声音干涩。

「是!顾行他……他用我父亲的公司来威胁我!」

江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父亲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顾行承诺,只要我签下那份合同,并且配合他演完这场戏,他就立刻注资,帮我父亲渡过难关!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所以,你就把我的设计,说成是你的?」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一样。

「不!不是的!」

江暮急忙解释。

「'生态建筑'这个大方向,我确实研究过,也发过一些概念性的论文。但你的'仿生材料'和'微型生态循环系统',是你独创的!我签的合同里,只转让了我那些模糊的理念,不包括你的具体技术!顾行他是在偷换概念!他在利用法律的漏洞!」

「顾念,你相信我!我马上就召开记者会,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我不能让你替我背这个黑锅!」

「别!」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不能这么做!」

江暮不解。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江暮现在站出来反水,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顾行完全可以说她是受到了我的胁迫,或者因为旧情而撒谎。

到时候,事情会变成一场扯不清的烂仗,而她和她父亲的公司,都会被顾行彻底毁掉。

「你听我说,」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接任何记者的电话,也不要见任何人。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的家人。」

「那你怎么办?」

江暮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身边同样脸色凝重的沈清月。

然后,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不是要跟我玩吗?」

「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挂掉电话,我看向沈清月,我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我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疯狂。

「他想玩法律,我们就跟他玩法律。」

沈清月的声音冷得像铁。

「立刻联系赵律师,我要起诉恒泰集团和德方,专利侵权!」

「可是,专利在江暮手里……」

「不。」

我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我藏了很久的,已经泛黄的笔记本。

「专利,在我这里。」

沈清月惊讶地看着我。

我翻开笔记本,里面全是我手绘的设计草图和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

从大学时代开始,关于「共生建筑」的每一个想法,每一次失败的实验,每一个灵光一闪的瞬间,全都被我记录在了这个本子里。

最重要的是,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那是我们大学实验室的公章,旁边,还有我们导师的亲笔签名和日期。

日期是,六年前。

比江暮发表任何一篇相关论文的时间,都要早。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是证明我原创性的,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09

四天后,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了明川建筑设计公司诉恒泰集团及德国施密特建筑设计公司专利侵权一案。

这个消息,再次引爆了舆论。

从「资本欺压草根」,到「草根涉嫌抄袭」,再到「草根手握铁证绝地反击」,整个事件的戏剧性,已经超过了任何一部商战大片。

我那个尘封了六年的笔记本,成为了整个案件的关键证据。

沈清月不惜重金,聘请了国内最顶级的笔迹和印章鉴定专家,对笔记本的真实性和年代进行了权威鉴定。

开庭那天,法庭内外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我、沈清月,与顾行、德方的律师团队,在法庭上对峙。

江暮没有出现,她听了我的话,选择了回避。

法庭辩论异常激烈。

对方律师抓住江暮已经注册的专利,以及她与恒泰的合法交易合同,反复强调他们程序的合法性。

而我们的律师,则将那个笔记本作为核心证据,详细阐述了我的「共生建筑」理念,从萌芽到成熟的整个过程。

导师的出庭作证,以及实验室当年的原始记录,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清晰地证明了我的原创时间点,远远早于江暮公开发表的任何成果。

「被告方所谓的'购买专利',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旨在混淆视听、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商业阴谋!」

我的律师在法庭上慷慨陈词。

「他们购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实际应用的,却是原告独创的,具有明确技术指向的核心技术!」

顾行自始至终都坐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嘲讽,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

经过长达数小时的激烈辩论和证据交换,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时,已是黄昏。

顾行在门口叫住了我。

「我们谈谈。」

沈清月警惕地看着他,但我却对她摇了摇头。

我们走到法院旁一个无人的角落。

「你赢了。」

顾行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本子。」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我冷冷地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里面有一亿。算是……我对妈和你的补偿。你撤诉,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看着那张卡,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补偿?」

我反问他。

「十六年的空白,一条人命,你觉得一亿,就能补偿吗?」

「那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也硬了起来。

「毁了恒泰,毁了我,你就开心了?」

「我不想毁了谁。」

我摇了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尊严,和公道。」

我没有接那张卡,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他忽然又叫住了我。

「关于江暮……我跟她,没什么。那份合同,确实是我逼她签的。'未婚妻'那句话,是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是个好女孩。你别错过了。」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宣判结果在两个星期后下来。

法院最终裁定,恒泰集团及德方公司,在「天境花园」项目中,确实构成了对顾念个人原创技术的侵权行为。

法院判决,被告方必须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道歉,并赔偿明川建筑设计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一亿五千万元。

同时,由于「天境花园」项目的核心设计涉嫌侵权,相关部门也责令项目暂停,等待整改。

我们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消息传回公司,整个明川建筑瞬间沸腾了。

员工们欢呼着,拥抱着,将我和沈清月高高抛向空中。

那一刻,所有的压力、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胜利的喜悦。

沈清月的别墅,保住了。

明川建筑,不但没有破产,反而因为这场官司,名声大噪,成为了业内维权的标杆,吸引了无数新的合作意向。

而恒泰集团,则因为这场官司,股价持续下跌,元气大伤。

据说,顾行也因为这次重大的决策失误,在董事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半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顾行的助理打来的。

他说,顾行想见我,不是在公司,也不是在任何正式场合,而是在我们老家的山脚下。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个离开已久的西南山村。

在母亲的坟前,我看到了顾行。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着一身普通的夹克,脚上沾满了泥土。

他正在给那棵新栽下的桂花树浇水。

看到我来,他放下水桶,指了指墓碑旁的一块石头。

我们兄弟俩,时隔十六年,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对不起。」

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这些年,让你和妈受苦了。」

他告诉我,当年他离家出走后,一路南下,吃尽了苦头。

睡过桥洞,捡过垃圾,在工地上搬过砖。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贵人,也就是恒泰集团的老董事长。

他靠着山里人那股不怕死的狠劲和过人的头脑,一步步做到了今天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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