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章《论语》。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lù),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论语·卫灵公》
颜渊问治国之道。孔子回答说:“用夏朝的历法,乘殷朝的车,戴周朝的帽子,礼乐用舜代的韶乐。扬弃郑乐,远离巧言谄媚的人。因为郑国的音乐放荡,而小人太危险了。”
初读,以为孔子讲这段是治国方略,觉得离自己太远了,什么夏历、殷车、周冕,听着全是老古董。
再细读,才略懂这不仅仅是颜渊问怎么治理国家,这分明是孔子在教我们:在一个嘈杂、混乱、充满诱惑的世界里,一个人该如何建立属于自己的内心秩序。
尤其是那句“放郑声,远佞人”,精准地切中了我们现代人焦虑和迷茫的病灶。
今天,我们不聊宏大的治国话题,仅聊聊怎么把这段话,用在自己的小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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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挑拣拣,才是顶级的生活智慧
颜渊问孔子怎么治理国家,孔子没让他去开疆拓土,也没让他去搞什么严刑峻法,而是先给他列了个“购物清单”。
孔子说:“行夏之时,乘殷之辂(lù),服周之冕,乐则《韶》舞。”
放在现代语境下,孔子像不像一个眼光极为挑剔的买手?
他说要用夏朝的历法。为什么?司马迁在《史记·历书》里写道,夏朝的历法是顺天时的。夏历把一月作为岁首,正好是万物复苏、农事开始的时候,最符合自然规律。
而后来的殷商和周朝,为了显示自己受命于天,非要把岁首改到十二月或者十一月,那是隆冬时节,压根不符合农时。孔子选夏历,选的是顺应自然,实事求是。
所以,夏历的一月,就是我们现在用的阴历的正月。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迎来正月初一的春节了,也就是夏历的正月初一。
你看,几千年过来了,我们不也一直在按孔子的意见办吗?
接着他说要坐殷商的车子(乘殷之辂)。这又是为什么?殷商不是被周灭了吗?
但孔子是个实用主义者。他在考究古制时发现,殷商的车子是木辂,没有过多的装饰,崇尚质朴,关键是结实、稳当。
而到了周朝,车子变得越来越奢华,装饰着金、玉、象、革,好看是好看,但不耐用,还容易坏。孔子选殷车,选的是重里子,轻面子。
至于帽子,他却选了周朝的(服周之冕)。因为周朝冕,“虽华而不为靡,虽费而不及奢”,很华美,也很费工费料,但又不至于奢靡。
孔子是极重视祭祀的,他自己也常说要“文质彬彬”。所以平常坐的车,取质;祭祀大典用的礼服,取文。
最后是音乐,他选了舜帝时代的《韶》乐。《论语》里有说过,孔子在齐国听了《韶》乐,“三月不知肉味”。他在《八佾》篇里评价《韶》乐是“尽美矣,又尽善也”。
孔子为何如此推崇《韶》乐?因为,《韶》是舜帝的音乐,而舜是尧禅位给他的,得位平和。所以舜的音乐里是一片祥和,全是善意。而周朝的音乐呢?是周武王制定的。武王伐纣而得天下,因而他的音乐里饱含杀伐之气势,虽尽美而不尽善。
孔子以为,如今天下已定,不宜再用武王的杀伐之乐了,而应恢复舜帝的《韶》乐。
可见,孔子不是在复古,他是在博采众长。
这对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启发呢?
现代人大都很焦虑,觉得生活一团乱麻。其实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没有建立自己的标准。我们穿衣服随大流,看书看畅销榜,听歌听抖音神曲,我们的生活是被别人塞进来的。
所谓的“为邦”,对于我们个人来说,就是治理我们自己的生活。
我想,倘若孔子活在今天,他可能会说:工作要用最高效的软件(行夏之时),代步要选最安全的车(乘殷之辂),穿衣要选最得体舒适的面料(服周之冕),至于娱乐,要看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经典(乐则韶舞)。
建立高标准的审美,是摆脱平庸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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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声音,正在废掉你
如果说前面是教你怎么做加法,那后面这两句,就是教你怎么做减法,而且是带着血淋淋教训的减法。
孔子说:“放郑声。”
放,在这里是流放、驱逐的意思。为什么要驱逐郑国的音乐?孔子用了三个字定性:“郑声淫。”
这里的淫,不单纯指淫,更多的是指过度、无节制和惑乱心志。
《礼记·乐记》里有一段论述非常精彩。魏文侯曾经问子夏:“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 为什么我听古乐的时候,唯恐睡着;可一听郑卫之音,我就不知疲倦,这是为什么?
子夏的回答十分犀利。他说,古乐讲究的是节奏平和,听完让人心情舒畅,想要修身养性。
而郑卫之音呢?“其声促节,其志也焦”。节奏急促,让人听了心里火急火燎,情绪亢奋,甚至想要放纵欲望。
仔细想想,这像不像我们现在的某种东西?
有时候,我原本计划看书,结果拿起手机被大数据算法困住了。它知道我喜欢看猫,喜欢看解压视频,喜欢看某些八卦。手指一滑,三个小时过去了。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空虚和疲惫。脑子里残留着那些魔性的背景音乐,可我什么都没记住,没学到。我的意志力被这些高刺激、低价值的信息(郑声)给消解了。
或者,你因为工作压力大,回家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说是放松,其实越刷越累,第二天早上起来脑子像塞了棉花一样。这就是被“郑声”给掏空了。
孔子让你“放郑声”,不是让你不听音乐,而是让你远离那些高刺激、低营养、让你上瘾却没有任何回甘的信息废渣。
那么,现代的“郑声”是什么呢? 是那种开头三秒必须有反转的短剧; 是那种充满了情绪煽动但没有逻辑的网文; 是那种告诉你“三分钟读完一本经典”的快餐知识。
人们感到痛苦的不是他们用笑声代替了思考,而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
它们都在争夺你的注意力,让你在短暂的快感中,慢慢丧失深度思考的能力。这难道不危险吗?
这就是现代版的“郑声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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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那个让你舒服的人
接下来说说最可怕的:“远佞人。”
佞人,就是那种特别会说话、特别能讨你欢心,但肚子里一肚子坏水或者毫无原则的人。
孔子说这种人“殆”。殆是什么意思?是危险,是吃人不吐骨头。
历史上因为亲近佞人而身死国灭的例子,翻开史书比比皆是。
在《管子》和《韩非子》里都提到过相同的一个故事,齐桓公的悲剧。
齐桓公那是春秋五霸之首,那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任用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可是管仲临死前,专门嘱咐齐桓公:一定要远离易牙、竖刁、开方这三个人。
因为这三个人太爱齐桓公了,爱得违背人性。
易牙听说齐桓公没吃过人肉,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蒸了给齐桓公吃;竖刁为了进宫伺候齐桓公,自己把自己阉了;开方本来是卫国的公子,为了追随齐桓公,亲爹死了都不回去奔丧。
齐桓公觉得,这三个人对我太好了,比亲爹亲妈还亲,怎么会害我呢?
管仲死后,齐桓公没听劝,重用了这三个人。结果齐桓公病重,这三人原形毕露,为了一场权力游戏,把齐桓公关在寝宫里,筑起高墙,不许任何人送饭送水。
一代霸主,就这么被活活饿死。史书记载,齐桓公死后六十七天无人收尸,尸体腐烂,蛆虫都爬到了窗外。
这就是“佞人殆”。
佞人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是你欲望的回声。你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你喜欢什么,他就给你什么。他们无底线地迎合你,让你觉得全世界只有他最懂你。
在职场里,有没有这种人?你吐槽老板,他跟着骂得更欢;你工作偷懒,他说没事儿反正工资少。
在生活里,有没有这种人?你想要自律,他说人生苦短何必为难自己;你想要学习,他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他们像温水一样把你包围,让你在舒适区里慢慢腐烂。
孔子用一个“远”字,道尽了生存智慧。远离“佞人”,就是要远离那些试图用情绪代替逻辑,用爽感代替真相的人和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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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问的是怎么治理国家,孔子给出的答案,其实是一套高级的能量管理学。
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这是从优秀的传统和文化里汲取正向的能量,滋养自己的生命。
放郑声、远佞人,这是堵住那些消耗你精气神、拉低你维度的漏洞。
我们普通人,终其一生,未必能建立什么千秋功业,但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这具肉身、这个小家庭的“君王”。
不妨关掉手机,问问自己:
我现在做的事,是顺应天时的“夏时”,还是瞎折腾?
我用的东西,是扎实耐用的“殷辂”,还是虚荣的摆设?
我身边的人,是能直言相谏的益友,还是只会喂我糖衣炮弹的“佞人”?
我脑子里装的,是“韶乐”般的智慧,还是短视频里的“郑声”?
把这些问题想透了,你的“邦”,也就治好了。
这篇文字,写给我自己,也写给在这个喧嚣世界里,试图找回一点清醒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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