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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商业联姻当天,我撞见未婚夫搂着白月光在休息室接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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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商业联姻当天,我撞见未婚夫搂着白月光在休息室接吻。

他擦着嘴冷笑:“娶你不过是家族需要,别妄想得到我的心。”

我转身推开隔壁包厢,对首富举出婚戒:“娶我,一年后离婚,陆氏股份分你一半。”

全场死寂中,他慢条斯理起身单膝跪地:“不用等一年,现在就可以缔结终生。”

第一章 婚礼前夜

江城最奢华的半岛酒店顶层,今夜被陆沈两家包下,用来举办一场轰动全城的订婚宴彩排。

水晶灯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落在沈璃身上那件尚未完工的高定礼服裙上,层层叠叠的纱与碎钻,重得像一副华丽的镣铐。她安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任由两位资深裁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调整着裙摆的弧度。

“沈小姐,您动一下,看看还绊不绊脚。”年长的裁缝温声道。

沈璃依言微微转身,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肤色瓷白,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却也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礼服很美,足以让任何女孩心动,但沈璃只觉得胸口发闷,那紧密的腰线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像这场婚姻。

未婚夫陆子晟,陆氏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英俊多金,是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对象。而她,沈氏药业如今名义上的掌舵人,一个因父母早逝、不得不早早扛起摇摇欲坠家族企业的孤女。陆沈联姻,是外界眼中的珠联璧合,是拯救沈氏于水火的唯一浮木。

只有沈璃自己知道,这是一场冰冷的交易。陆子晟心里有人,一个他求而不得、远走海外的白月光。娶她,不过是因为陆家老爷子看中了沈氏在传统医药领域的底蕴和那张颇具价值的古方专利,而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依靠,稳住沈氏动荡的局势,安抚那群虎视眈眈的股东。

“沈小姐真是天生的衣架子,这身礼服只有您能穿出味道。”年轻些的裁缝笑着奉承。

沈璃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味道?什么味道?金丝雀的味道吗?

“子晟呢?”她问身边的助理林薇。

林薇看了眼手机,压低声音:“陆少刚来,在楼下休息室,说……说让您好了直接下去,流程走一遍就行。”

“知道了。”沈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彩排都这么不耐烦。

片刻后,裙摆修改妥当。沈璃挥退裁缝和助理,想独自静一静。她拧开休息室的门把手,里面空无一人,隔壁隐隐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她没在意,走到窗边,看着脚下江城的万家灯火,眼神空旷。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娇柔的、压抑的嘤咛,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喘息。

那声音……沈璃身体微微一僵。她认得陆子晟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她走向连通隔壁休息室的侧门。那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也漏出了里面纠缠的人影。

她的未婚夫陆子晟,正将一个穿着香槟色小礼裙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吻得难舍难分。男人宽大的手掌紧扣着女人纤细的腰肢,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女人微微仰着头,侧脸线条优美,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几分我见犹怜。

沈璃认得那张脸。财经杂志上偶尔会出现——苏蔓,新锐画家,最近才从法国留学归来。也是……陆子晟手机屏保密藏照片里的人。

心脏像是被细针冷不丁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过后,是绵长的麻木。沈璃站在暗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光洁的地板上。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陆子晟的手滑进苏蔓的披肩,看着苏蔓半推半就的轻捶他的胸膛,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迷恋,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陆子晟终于稍稍退开,拇指暧昧地擦过苏蔓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蔓蔓,委屈你了。”

苏蔓靠在他怀里,声音娇软:“我不委屈,只要能回到你身边……只是,子晟,你明天就要订婚了……”

“那不过是个形式。”陆子晟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娶沈璃是老爷子的意思,沈家那块肥肉,陆家需要吃下来。她?一个刻板无趣、眼里只有财务报表和药材的女人,不过是摆在客厅里当样子的花瓶。”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苏蔓的发顶,语气转为温柔:“我的心在哪里,你一直都知道。等陆氏彻底消化了沈家的资源,站稳脚跟,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苏蔓破涕为笑,搂紧了他的脖子。

沈璃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离开了那扇门。背脊挺得笔直,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隐隐作痛。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连当个有价值的花瓶,都算高估了。不过是个“刻板无趣”的摆设,一个用来掠夺家业的工具。

她慢慢走回窗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熄灭了。玻璃窗上模糊映出她的影子,盛装华服,却像个即将登台、等待命运宣判的木偶。

第二章 “别妄想得到我的心”

第二天的订婚宴,在万众瞩目中如期举行。

半岛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被布置成花的海洋,香槟塔折射着炫目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媒体区更是长枪短炮,争相记录这所谓的“豪门佳话”。

沈璃挽着沈家一位德高望重的叔公的手臂,走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地毯上。婚纱是最终版,比昨晚试穿的那件更加奢华繁复,头纱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颌和涂抹着正红色口红的唇。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红毯尽头,陆子晟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他看着她走近,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点公式化的温柔笑意,朝她伸出手。

沈璃将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无懈可击的绅士做派。只有沈璃能感觉到,那温暖之下,没有一丝暖意,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

交换戒指,发表感言,亲吻脸颊……所有流程都完美无瑕。陆子晟的唇落在她脸颊时,带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一触即分,礼貌而疏离。台下掌声雷动,夹杂着女宾们羡慕的低语。

宴席开始,沈璃陪着陆子晟一桌一桌敬酒。她笑得脸颊发僵,接受着各式各样的祝福和打量。陆子晟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偶尔体贴地为她挡酒,或是低声问她累不累,演技精湛得足以捧回一座影帝奖杯。

直到敬到主桌附近,沈璃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香槟色。苏蔓坐在偏席,正含笑望着这边,目光与陆子晟有瞬间的交汇,缠绵悱恻。陆子晟举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沈璃垂下眼,轻轻晃了晃手中仅剩一口香槟的杯子。

酒过三巡,陆子晟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颈侧,声音却清醒得很:“我去休息室醒醒酒,这里你先照应。”

沈璃点了点头。

看着他走向休息室方向的背影,沈璃静立了几秒,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起一丝灼烧感。她放下杯子,对旁边一位正恭维她的太太抱歉地笑了笑,转身,也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休息室的门关着。沈璃抬手,没有敲门,直接拧开了门把。

里面的场景,与昨夜并无二致。只是这一次,苏蔓几乎是坐在了陆子晟的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吻得更加投入。陆子晟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搂着苏蔓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们。

陆子晟蓦地回头,看到门口的沈璃时,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惯有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取代。他并没有立刻推开苏蔓,反而慢条斯理地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才扶着她的腰让她站好。

苏蔓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带着挑衅和得意,飞快地瞥了沈璃一眼,然后低下头,做出羞涩的样子,躲到了陆子晟身后。

陆子晟这才转过身,面对着沈璃,一边拿起茶几上的纸巾,随意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只是擦掉一点灰尘。他上下打量了沈璃一眼,目光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

“看见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冰渣,“也好,省得我再费口舌解释。”

沈璃站在门口,身后是宴会隐约的喧嚣,身前是情人相拥的靡靡之地。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子晟朝她走近两步,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残忍而清晰:

“沈璃,娶你不过是家族需要,摆正你的位置。做好你的陆太太,该给你的体面我不会少,但其他的……”

他顿了顿,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别妄想得到我的心。那不属于你,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苏蔓在陆子晟身后,几乎要掩饰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沈璃依旧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去看陆子晟身后那个胜利者姿态的女人。只是抬眸,迎上陆子晟冰冷的目光。

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无喜无悲,无怒无怨,反而让陆子晟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安,快得抓不住。

然后,他看到沈璃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像是接受,像是了然。

接着,她转身,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拖沓或踉跄,甚至不忘顺手,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陆子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苏蔓重新贴上来,柔声问:“子晟,她会不会去闹?”

“她?”陆子晟嗤笑,搂住苏蔓,“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资本。沈氏现在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离了陆家,她什么都不是。”

话虽如此,刚才沈璃那个平静到诡异的眼神,却像一根极细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心里某个角落。

第三章 推开隔壁的门

沈璃没有回宴会厅。

她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一直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寂然无声。礼服长长的裙摆拖曳身后,像一道沉默的阴影。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空白。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并不怎么痛,只是觉得荒唐,可笑,还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火焰,在深处幽幽燃烧。

陆子晟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别妄想得到我的心。”

她从未妄想过。可当这句话如此直白、如此羞辱地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原来在这场交易里,她不仅抵押了家族企业,还抵押了全部的尊严,并且被对方如此不屑一顾地踩在脚下。

走廊尽头是贵宾专属的包厢区,更加安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到这里,或许只是想找一个没有那些虚伪面孔、没有那些喧嚣祝贺的地方,喘一口气。

就在她经过一个包厢门口时,虚掩的门缝里,隐约传出一个有些熟悉的苍老声音,语气激动:“……屿深,算爷爷求你!顾家不能绝后啊!你爸妈去得早,我就你这一个孙子,你看看你现在……”

“爷爷,”另一个男声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淡和疲惫,“我说过,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您今天找我来只是为了重复这些话,那我觉得没有继续的必要。”

“你!你这个不肖子!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

“爷爷!”男人的声音陡然转厉,尽管依旧克制,但其中的寒意让门外的沈璃都微微一凛。

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和老人急促的咳嗽声。

沈璃脚步顿住。顾屿深?顾氏集团那个年仅二十八岁却已执掌庞大商业帝国、作风凌厉、神秘低调的掌权人?传闻他因为早年一些事,极度厌恶婚姻与情感纠葛,是江城名媛圈里公认最难攀折的高岭之花,也是无数人暗中觊觎的终极目标。

顾老爷子逼婚,倒是有所耳闻。

门内陷入僵持,气氛压抑。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入沈璃的脑海,迅速生根发芽,野草般疯长。冷静得可怕的计算,瞬间压过了所有情绪。

陆子晟需要沈家的资源,却又将她践踏如泥。顾屿深抗拒婚姻,却被家族责任所困。

而她,沈璃,需要的不再是一个冷漠的、将她视为工具和羞辱对象的“庇护所”。她需要真正的力量,需要足以碾压陆子晟、甚至反过来吞噬陆氏的绝对权势,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翻身,需要让那些轻蔑她、算计她的人,付出代价。

顾屿深,就是那个能给她这一切的人。甚至,可能比陆家更强。

风险?当然有。与虎谋皮,可能尸骨无存。但留在陆子晟身边,同样是与狼共舞,并且永无翻身之日,尊严尽失。

赌,还是不赌?

沈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沉淀下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不再犹豫,抬手,没有丝毫停顿,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包厢门。

包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昂贵的红木圆桌旁,坐着两个人。主位上的老人年约七旬,头发花白,面色因为激动而涨红,正是顾家老爷子。他对面,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肩线平直挺拔,只是一个背影,便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同时看了过来。

顾老爷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会突然闯入。而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也缓缓转过了身。

沈璃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顾屿深。

比财经杂志上偶尔抓拍到的侧影更加英俊,也更具冲击力。脸部线条凌厉分明,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他的英俊与陆子晟那种带着张扬侵略性的帅不同,是一种冷冽的、沉淀的、极具压迫感的俊美。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审视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沈璃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不是心动,而是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警惕和寒意。

但她没有退缩。她挺直了背脊,仿佛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沉重的战袍。目光平静地迎上顾屿深审视的视线,然后,转向面露疑惑的顾老爷子,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从容,仿佛她本就是受邀而来的客人。

“抱歉,打扰了。”她的声音清越,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听不出丝毫慌乱。

顾屿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深不可测。

顾老爷子皱着眉:“你是?”

沈璃没有直接回答。她抬起左手,纤长的手指上,那枚刚刚在万众瞩目下由陆子晟戴上的、硕大耀眼的订婚钻戒,在包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

她看着顾屿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顾先生,娶我。”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顾老爷子愕然地张大了嘴。

沈璃举着那枚刺眼的订婚戒指,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顾屿深深潭般的眼睛,继续说出她刚刚在门外瞬间构想的、惊世骇俗的条件:

“一年后离婚,沈氏现在及未来一年内增值部分的股份,我分你一半。”

条件赤裸而直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谈判,将自己和家族都摆上了赌桌。她在赌,赌顾屿深对解决眼前“逼婚”困境的需求,大于对沈家这点“嫁妆”的兴趣;赌他作为一个顶级商人,能看到这其中潜在的、更大的利益和……乐趣。

顾屿深依旧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目光却依旧落在沈璃身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璃能听到自己平稳却有些过快的心跳声,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举着戒指的手也稳如磐石。

顾老爷子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门口这个突兀出现、语出惊人的漂亮女子,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眼神复杂。

终于,顾屿深动了。

他极缓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包厢的空间都显得逼仄了几分。他绕过椅子,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到沈璃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沈璃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冷冽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烟草味。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沈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微微发凉。

然后,她看到顾屿深薄唇微启,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响起,语调平淡,却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沈小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指间那枚碍眼的钻戒,最后重新落回她故作镇定却难掩孤注一掷的眼睛,“你的提议,很有趣。”

沈璃的心脏骤然收紧。

下一秒,顾屿深做了一件让在场另外两人,乃至沈璃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忽然单膝,曲下。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昂贵的手工西装裤腿因此出现几道褶皱,但他毫不在意。

他就那样,在沈璃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微微仰头,看着怔住的她。

然后,他伸手,不是去接她手中的戒指,而是从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盒子。

“啪”一声轻响,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不是常见的那种华丽钻戒,而是一枚设计极为简洁大方的铂金戒指,戒圈线条流畅,只在中央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浓郁如鸽血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而热烈的光芒,仿佛一团凝固的火焰,又像一滴心头血。

顾屿深拿起那枚红宝石戒指,举到沈璃面前。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敲打在沈璃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凝滞的空气里:

“不过,不用等一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宣告般说道:

“现在,就可以缔结终生。”

第四章 震撼全场的“私奔”

“缔结……终生?”沈璃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顾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屿深!你胡闹什么!”

顾屿深却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只锁定在沈璃脸上,那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残酷的认真。他举着那枚红宝石戒指,等待她的回应。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沈璃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顾屿深这出人意料的反应,完全打乱了她最初的计划。一年的合作婚姻,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和喘息之机。终生?这意味着彻底绑死在顾屿深这艘船上,是更深不可测的未知。

但,箭已在弦上。陆子晟的羞辱还在耳边回荡,苏蔓得意的眼神历历在目。退回去,她将永无翻身之日,尊严被彻底碾碎。前进,是与更强大的猛虎同行,前途未卜,却也可能是绝地逢生的唯一机会。

赌。从她推开这扇门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她抬起右手,没有丝毫犹豫,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代表着陆沈联姻、此刻却无比讽刺的钻戒,用力地、毫不犹豫地摘了下来。

冰冷的金属脱离手指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没有去看那枚被丢弃的钻戒滚落到地毯何处,而是将左手,稳稳地递到了顾屿深面前。手指纤细白皙,微微有些颤抖,但姿态决绝。

顾屿深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然后,他将那枚红宝石戒指,缓缓地、坚定地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竟意外地合适。冰凉的铂金环贴紧皮肤,那颗红宝石沉甸甸的,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指尖,也似乎要烫进她的心里。

“很好。”顾屿深站起身,依旧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凭证。他转向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的顾老爷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爷爷,如您所见,我的婚姻问题,解决了。这位是沈璃,我的未婚妻。”

“胡闹!简直是胡闹!”顾老爷子指着沈璃,气得手指发抖,“她……她不是刚刚才和陆家那小子订婚?!屿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要同时打陆家和沈家的脸,把顾家推到风口浪尖!”

“陆家?”顾屿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们既然不懂得珍惜,那就换懂得的人来。”他目光扫过沈璃,意有所指,“至于沈家,以后是顾家的事了。”

沈璃心头一震。顾屿深这句话,等于是在承诺庇护沈氏。虽然动机不明,但至少,她这场豪赌的第一步,似乎没有押错。

“你……你简直……”顾老爷子看着孙子眼中那不容更改的决绝,又看了看沈璃手上那枚刺眼的红宝石戒指,知道事已至此,再难挽回。他颓然坐回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璃,这个突然出现、搅动风云的年轻女子。

“沈小姐,”顾老爷子沉声开口,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今天这一幕,你若走出去,便再无转圜余地。陆家不会善罢甘休,沈家内部也可能掀起波澜。你确定,要陪屿深冒这个险?”

沈璃迎上顾老爷子的目光,不闪不避。她轻轻抽回被顾屿深握住的手,但无名指上的红宝石光芒流转。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坚定:“顾老先生,我推开这扇门时,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至于风险,”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身姿挺拔、气场强大的男人,“我相信顾先生的选择,也愿意承担自己的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

顾老爷子凝视她片刻,最终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管不了了!屿深,后果你自己担着!”

顾屿深微微颔首:“多谢爷爷成全。”他再次看向沈璃,伸出手臂,“沈小姐,不,现在该叫未婚妻了。既然仪式已经完成,留在这里已无必要。我们走。”

沈璃挽上他的手臂。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蕴含的力量。两人不再看顾老爷子复杂难言的神情,转身,并肩走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内里的波澜。

走廊里依旧安静,但宴会厅的方向,喧嚣隐隐传来。沈璃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一场足以颠覆江城豪门格局、引爆所有舆论的惊天风暴。

“怕吗?”顾屿深侧头看她,声音平静无波。

沈璃挺直背脊,身上的华丽礼服似乎不再沉重。她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前方:“比起任人摆布、尊严扫地,我更怕没有翻盘的勇气。”

顾屿深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没再说话。

他们没有走向宴会厅,而是径直走向酒店侧门的安全通道。顾屿深似乎早已安排妥当,通道口有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静立等候,见到他们,立刻躬身递上一件崭新的男士黑色长风衣。

顾屿深接过,转身,极其自然地将风衣披在了沈璃肩上,遮住了她那身过于显眼的订婚礼服。

“车在下面。”他言简意赅。

沈璃拢了拢带着他体温和淡淡雪松气息的风衣,低声道:“谢谢。”

两人在保镖的引导下,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半岛酒店。当那辆线条流畅凌厉的黑色迈巴赫驶离酒店区域,融入江城璀璨的夜色车流时,沈璃透过车窗,回望了一眼那座依旧灯火辉煌、却即将因她而掀起滔天巨浪的酒店。

再见了,陆子晟。再见了,过去那个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沈璃。

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由她来定。

而此刻的半岛酒店宴会厅,还沉浸在虚假的欢庆之中。陆子晟应付完一波敬酒,回到主桌,下意识搜寻沈璃的身影,却发现她迟迟未归。

一丝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他招来助理:“看到沈璃了吗?”

助理摇头:“沈小姐说去补妆,有一会儿了。”

陆子晟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拨打沈璃的电话,提示已关机。他脸色微沉,对助理吩咐:“去找。”

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几个穿着顾家保镖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主桌附近的顾老爷子所在位置,低声说了几句。

顾老爷子听完,脸色变幻,最终重重放下酒杯,发出一声闷响。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紧接着,陆氏一个负责媒体公关的经理脸色苍白、脚步匆匆地跑到陆子晟父亲陆振霆身边,附耳急语。陆振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猛地看向陆子晟,眼神凌厉如刀。

陆子晟心头一紧,不安感迅速扩大。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开始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手机屏幕的微光此起彼伏,人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再转为一种看好戏的兴奋与不可思议。

“天啊……你们看新闻推送!”

“什么?沈璃?顾屿深?这怎么可能?!”

“快看!照片!他们从酒店侧门一起离开的!”

“沈璃手上……我的天,那枚红宝石戒指!不是陆少送的!”

窃窃私语汇成嗡嗡的声浪,逐渐变大。无数道目光,或惊愕、或探究、或幸灾乐祸地投向陆子晟和他身后的苏蔓。

陆子晟猛地夺过旁边一人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财经快讯和社会新闻的头条,已经被同一则爆炸性消息屠版:

“惊天逆转!陆沈订婚宴当场生变,沈氏千金沈璃弃陆子晟,转投顾屿深!”

“半岛酒店直击:沈璃与顾屿深携手离开,无名指惊现顾家传承红宝石婚戒!”

“商业联姻突变罗生门?顾氏掌门人顾屿深半路‘截胡’陆氏准新娘!”

配图是略显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主角的抓拍:沈璃披着顾屿深的风衣,被他护在身侧快步离开,她低头抬手拢发时,无名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在酒店灯光和闪光灯下,反射出令人无法忽视的、灼热的光芒。

“砰!”

陆子晟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溅湿了他昂贵的皮鞋裤脚,也仿佛是他脸上骤然褪去的血色。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目光钉在那枚刺眼的红宝石戒指上,耳边是周围越来越响的议论和惊呼,眼前仿佛还能看到不久前沈璃那双平静得诡异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被背叛的暴怒、尊严扫地的耻辱以及事情完全失控的惊惶,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沈、璃!”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阴鸷得吓人。

苏蔓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想靠近他,却被他周身散发的骇人戾气吓得不敢动弹。

整个宴会厅,一片哗然。原本喜庆的订婚宴,彻底沦为一场巨大的、讽刺的闹剧。而这场闹剧的中心人物之一,已经潇洒退场,只留下一个震惊全城的背影,和一枚点燃了整个江城上流社会八卦之火的,红宝石戒指。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新婚夜的“约法三章”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城西山顶别墅区的盘山公路上。窗外,江城的夜景如流淌的星河,璀璨却遥远。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沈璃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身上还披着顾屿深那件宽大的风衣,淡淡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她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几个小时前,她的人生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转折。

从陆子晟的未婚妻,到顾屿深的“终生伴侣”。

这个转变太快,太剧烈,即使是她自己一手促成,此刻静下来,依旧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隐隐的后怕。她不知道身边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那句“缔结终生”是权宜之计,还是别有深意。她更不知道,等待她和沈氏的,将是怎样未知的狂风暴雨。

“后悔了?”顾屿深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夜幕中若隐若现的山顶别墅轮廓上。

沈璃收回视线,转向他。车内光线昏暗,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不。”沈璃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顾屿深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倒是比我想的冷静。”

车子驶入一扇厚重的雕花铁门,穿过幽静开阔的园林,最终停在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通体以玻璃和钢构为主的别墅前。这里不像家,更像一座精致而冷峻的堡垒。

早有管家和佣人静候在门口,见到顾屿深下车,齐齐躬身:“先生。”目光掠过他身后披着男士风衣、穿着华丽礼服的沈璃时,眼中虽有惊讶,但训练有素的他们并未表露分毫。

“这是沈璃,以后的夫人。”顾屿深语气平淡地介绍,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夫人。”众人再次躬身,声音整齐。

沈璃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她跟着顾屿深走进别墅。室内是极简的冷色调装修,线条利落,空旷得有些冷清,处处透着“顾屿深”式的风格——高效、冷感、不容侵犯。

顾屿深直接带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主卧对面一间客房的门。“今晚你先住这里。你的东西,明天会有人从沈家取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你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管家。”

房间很大,同样装修简约,但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床上用品看起来柔软舒适。至少,比她预想中可能面对的直接“同居”一室要好得多。

“谢谢。”沈璃再次道谢,这次真心了些。

顾屿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沈璃。”

“嗯?”

“我们谈谈。”他转身走向隔壁的书房,“关于这场婚姻。”

该来的总会来。沈璃脱下风衣,搭在臂弯,跟着他走进了书房。

书房比卧室更具个人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远景,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简洁的办公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和旧书纸张的味道。

顾屿深示意她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隔着书桌,两人相对。灯光下,他英俊的面容少了几分在酒店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

“首先,”顾屿深开口,声音平稳,直奔主题,“我需要明确你的诉求。你提出一年婚姻,分我一半股份,是为了摆脱陆子晟,保全沈氏,并寻求报复。我答应‘终生’,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一劳永逸解决婚姻问题、且不会带来额外麻烦的配偶。你符合条件——聪明,冷静,有明确的交易目的,且暂时没有情感纠缠。”

他的分析冷静到近乎残酷,将一场可能关乎终身的婚姻,拆解成清晰的利益条款。

沈璃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不动声色:“顾先生分析得很透彻。那么,您的条件是什么?除了‘配偶’这个名分,我需要具体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很简单。”顾屿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第一,对外,你是顾太太,需要履行必要的社交义务,配合我维护顾家的形象和利益。我会给你相应的尊重和地位。”

“第二,对内,互不干涉私人领域和情感生活。你可以继续经营沈氏,我不过问,必要时可以提供支持。我的事,你也不必过问。”

“第三,”他顿了顿,眼神微凝,“这场婚姻,至少在明面上,必须是稳固的。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影响顾氏声誉的绯闻或风波,从你这里产生。同样,我也会遵守。”

“第四,期限。我答应的是‘终生’,但并非不可更改。如果将来某一方认为这段关系无法继续,可以提出。但在那之前,契约有效。”

沈璃静静听着,心里快速盘算。这些条件,比她预想的要清晰,也……相对公平。没有强迫,没有压榨,甚至保留了双方一定的独立空间。除了“终生”这个不确定的期限,其他几乎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局面。

“我同意。”沈璃点头,“但我也有几点补充。”

“说。”

“第一,沈氏是我的底线。在任何情况下,我需要确保对沈氏的绝对控制权,您的‘支持’不能演变为‘吞并’。”她目光直视顾屿深,毫不退缩。

顾屿深挑眉:“可以。我对沈氏的兴趣,仅限于它是你的嫁妆,以及打击陆家的一枚棋子。”

棋子。这个词让沈璃心头微刺,但这就是现实。她压下那点不快,继续道:“第二,关于私生活互不干涉,我同样要求尊重。我不会过问您的事情,也请您不要将不相干的人或事,带入我们的‘合作’关系,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她指的是什么,彼此心知肚明。顾屿深若有白月光或情人,她可以不管,但不能闹到她面前,影响她的计划和名声。

顾屿深看着她,眼神深了些,缓缓点头:“合理。”

“第三,”沈璃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场婚姻始于交易,但我希望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不必要的争执和难堪,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这是自然。”顾屿深靠回椅背,“合作愉快的基础是互相尊重,即使只是表面。”

条件谈妥,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那种疏离和公事公办的感觉依旧存在。

“那么,”顾屿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璃面前,“这是婚前协议草案,基于我们刚才谈的内容拟定的。你可以看看,明天我的律师会过来,细节可以再商定。”

沈璃接过,厚厚一沓,条款详尽。她大致翻了翻,核心内容与刚才谈的并无二致,关于财产、权责、解除条件等都有明确规定。顾屿深的效率,高得惊人。

“没问题,我会仔细看。”沈璃将协议放在一旁。

“另外,”顾屿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陆家那边,你不用担心。陆振霆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同时得罪顾家和沈家(现在算顾家一部分)不明智。陆子晟可能会有些麻烦,但翻不起大浪。沈家内部,如果有问题,你可以直接处理,或者告诉我。”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

沈璃也跟着站起来:“沈家的事,我会处理。陆子晟……”她顿了顿,声音微冷,“我和他的账,我自己会算。”

顾屿深转过身,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不置可否:“随你。不过记住,你现在是顾太太,你的行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顾家。把握好分寸。”

“我明白。”

“很晚了,去休息吧。”顾屿深结束了谈话,“明天,会有很多事。”

沈璃点头,拿起那份婚前协议,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把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声说:“顾先生,今晚……谢谢你。”

谢谢他在那个羞辱的时刻出现,谢谢他给了她一个翻盘的机会,也谢谢他此刻清晰的“约法三章”,让她不至于完全迷失在这场突兀的婚姻里。

顾屿深没有回应。直到书房门轻轻关上,他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夜色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金属打火机,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新婚夜,没有婚纱,没有祝福,没有洞房花烛。只有一份冰冷的协议,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和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明天。

但对沈璃而言,这已是最好的开始。

属于她的反击,将从明天,正式拉开序幕。

第六章 沈家的风波与苏蔓的挑衅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房,沈璃睁开眼,有几秒钟的恍惚。身下是柔软陌生的床铺,房间里是简约冷清的装饰,空气中有淡淡的、属于这座房子的洁净气息。

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在晨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此刻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她找出充电器连接,刚开机,瞬间被蜂拥而至的未接来电、短信和各种应用推送淹没了。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有沈氏几位大股东、公司元老、她的助理林薇,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远房亲戚。不用看内容也知道,都是为了昨天那场轰动全城的“订婚宴变局”。

沈璃没有立刻回复,她需要先理清思路。洗漱后,她换上了一套佣人提前准备好的、尺码合身的简约家居服,质地柔软舒适。走出客房,楼下隐约传来早餐的香气。

管家周伯正在楼梯口等候,见到她,恭敬地躬身:“夫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先生在餐厅等您。”

“谢谢。”沈璃颔首,跟着周伯下楼。

餐厅里,顾屿深已经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一份财经报纸,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他换下了昨夜的西装,穿着简单的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清贵气质,但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依旧存在。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早。”

“早,顾先生。”沈璃在他示意下落座,位置在他右手边。

早餐是精致的中西式结合,品类丰富,摆盘讲究。两人安静地用着餐,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并不热络,但也算不上尴尬,更像是一种默契的、互不打扰的平静。

直到顾屿深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开口道:“沈氏那边,今天可能会有人来找你。”

沈璃切开煎蛋的动作顿了顿:“预料之中。”

“需要我出面吗?”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的愿意帮忙。

“暂时不用。”沈璃摇头,眼神沉静,“有些事,需要我自己先解决。如果……”她抬眼看他,“如果需要借助顾家的名头,我不会客气。”

顾屿深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律师十点到,协议细节今天定下来。另外,下午有个小型家庭聚会,我姑姑和几位叔伯会过来,算是正式见见你。”

沈璃心头微凛。顾家的家庭聚会?这比她预想的要快。但既然已经是“顾太太”,这一关迟早要过。“我明白了,需要准备什么吗?”

“做你自己就行。”顾屿深站起身,“顾家不兴虚礼,但也不喜欢怯场的人。”说完,他便拿起报纸离开了餐厅。

沈璃慢慢吃完早餐,回到客房。手机还在不断震动,她先给助理林薇回了电话。

“沈总!您终于开机了!”林薇的声音又急又喜,“您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公司这边都炸锅了!陆氏那边上午发了份语气强硬的声明,说我们……说我们背信弃义,要追究法律责任!还有几位股东一直打电话来问情况,王董和李董说要召开临时董事会!”

沈璃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山间清新的景致,声音冷静:“林薇,别慌。我现在在顾先生这里,很安全。陆氏的声明不用理会,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把柄在他们手里,订婚没有法律效力。至于王董和李董……”她冷笑一声,“告诉他们,下午两点,我会在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亲自向他们解释。另外,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开全体高管会议。”

林薇听到她沉稳的声音,也慢慢镇定下来:“是,沈总!我马上去安排。还有……沈家老宅那边,二叔公和三姑奶奶一早也打电话到公司找您,语气不太好。”

沈璃眼神微冷。沈家那些旁支亲戚,平时没少借着长辈名头指手画脚,觊觎沈氏已久。这次的事,正好给了他们发难的借口。

“不用管他们。如果他们再打电话来,就说我下午会回老宅。”沈璃吩咐道,“先把公司这边稳住。”

挂了电话,沈璃深吸一口气。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她没有时间沉浸在个人情绪里。她快速浏览了其他重要信息和新闻,不出所料,她和顾屿深“私奔”的消息已经霸占所有头条,各种猜测、分析、甚至诋毁层出不穷。陆子晟和苏蔓在宴会厅狼狈的照片也被曝出,陆氏股价开盘即跌。

顾氏那边则保持了诡异的沉默,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十点整,顾屿深的私人律师团队准时抵达别墅。为首的陈律师是位干练的中年女性,专业而高效。婚前协议的条款基本按照昨晚商议的框架,只是在财产分割、保密义务和违约条款上做了更细致的规定。沈璃仔细审阅后,提出几处细微修改,对方爽快同意。

签字的那一刻,沈璃笔尖微顿。这份协议,将她和顾屿深紧密地、却也冰冷地绑定在一起。未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顾太太,恭喜。”陈律师收好文件,微笑道,“后续的手续和公告,我们会处理妥当。”

“辛苦陈律师。”

送走律师,沈璃换了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准备前往沈氏集团。刚下楼,就看到顾屿深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在等她。

“我让司机送你。”他放下手中的平板,“沈氏的事情处理完,早点回来。家庭聚会三点开始。”

“好。”

顾屿深派的是一辆低调但防弹级别的高级轿车,司机技术娴熟,保镖沉默寡言。车子驶向市区,沈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渐渐坚硬起来。

沈氏集团大楼下,果然已经蹲守了不少记者。车子直接驶入地下停车场专用通道,避开了围堵。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

林薇早已等在办公室门口,见到沈璃,明显松了口气:“沈总,几位董事已经在会议室了,脸色……都不太好。”

“嗯。”沈璃脱下外套递给林薇,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锐利,“走吧。”

会议室里,以王董和李董为首的五六个大股东正沉着脸交谈,见到沈璃进来,立刻安静下来,目光各异,有审视,有不满,也有担忧。

“各位叔伯,抱歉,我来晚了。”沈璃在主位坐下,姿态从容,仿佛昨日的惊天变故对她毫无影响。

“沈璃!”王董率先发难,他是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语气激动,“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你这么做,给沈氏带来多大麻烦吗?!陆家那边已经发难了!我们的合作项目怎么办?股价怎么办?”

“王叔,”沈璃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首先,昨天是我的个人行为,但我作为沈氏的最大股东和总裁,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任。其次,和陆家的合作项目,目前还停留在意向阶段,没有任何正式合同签署,法律上我们不存在违约。最后,股价短期波动是市场对突发消息的正常反应,我相信沈氏的根基和未来的发展,能够稳住投资者信心。”

“你说得轻巧!”李董哼了一声,“个人行为?你现在是沈家的代表!你这么做,把沈家的脸面放在哪里?又把我们这些股东的利益放在哪里?陆家是那么好得罪的吗?”

“李伯,”沈璃目光转向他,眼神微冷,“那么,按照您的意思,我应该继续和陆子晟订婚,即使他在订婚宴当天,当着我的面和他的情人亲密,并直言娶我只是为了沈家的资源,对我毫无尊重?这样的联姻,对沈氏就有利吗?沈氏是需要合作伙伴,不是需要把自己卖出去任人宰割!”

她的话掷地有声,会议室瞬间安静。几位股东面面相觑,陆子晟的荒唐行径,他们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如此不堪。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如此冲动,转而投入顾屿深的怀抱!”王董缓了语气,但依旧不满,“顾屿深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你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到时候沈氏被他吞得渣都不剩,你哭都来不及!”

“王叔,谢谢您的提醒。”沈璃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依旧坚定,“但我认为,与顾家合作,至少顾屿深给出了明确的价码和尊重。而陆家,给出的是羞辱和掠夺。两害相权,我选择前者。至于沈氏的未来,”她扫视全场,声音清晰,“我作为沈家子孙,比任何人都希望它好。我可以向大家保证,与顾家的联姻,不会损害沈氏的根本利益,相反,我们会争取到更多资源和发展机会。下午,顾氏就会发布正式公告,确认我们的婚姻关系,并表达对沈氏未来合作的看好。这,足以稳定市场情绪。”

股东们低声议论起来。顾氏的实力远在陆氏之上,如果能借到东风,对沈氏自然是好事。只是顾屿深的名声……让人不得不防。

“各位,”沈璃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坚定,“请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们新的开始一点时间。如果因为我的决定,最终损害了各位的利益,我沈璃,愿意辞去总裁职务,并按照章程承担责任。但现在,我们需要团结,共同应对眼前的局面。”

她的话软硬兼施,既表明了决心,也给出了承诺。几个原本摇摆的股东态度松动。王董和李董对视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沈璃如今有顾家做靠山,他们也不敢逼得太紧。

“希望你说到做到。”王董最后沉声道。

临时董事会算是暂时稳住。沈璃回到办公室,立刻投入工作,处理因昨天事件积压的事务,并与核心团队商讨应对策略。有顾屿深这块金字招牌,很多原本棘手的合作方态度都暧昧起来,甚至主动递来橄榄枝。

忙碌到下午一点多,林薇进来提醒:“沈总,您该回老宅了,还要准备顾家的聚会。”

沈璃揉了揉太阳穴,点点头。沈家老宅那边,是另一场硬仗。

果然,一进老宅客厅,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二叔公沈怀仁、三姑奶奶沈慧娟,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露面的旁支长辈都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她的堂弟沈昊也在,吊儿郎当地玩着手机,见到她,撇了撇嘴。

“沈璃,你还知道回来!”三姑奶奶率先发难,尖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好好的订婚宴,闹成那个样子!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在江城立足?”

“三姑奶奶,”沈璃走过去,在空着的主位坐下,那是她父亲生前常坐的位置,“沈家的脸面,不是靠忍气吞声、任人羞辱换来的。陆子晟做了什么,你们难道没听说?”

“男人嘛,逢场作戏难免!”二叔公沈怀仁哼道,“你将来是陆家的主母,要大度!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还……还跟了顾屿深!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我们沈家吗?说我们卖女求荣,一女许二夫!”

“二叔公,”沈璃声音冷了下来,“陆子晟在订婚宴休息室,当着我面与情人拥吻,并直言娶我只是为了沈家的资源,这可不是‘逢场作戏’。至于顾屿深,我们是正式缔结婚姻关系,合理合法。外面怎么说,我管不着,但沈氏的未来,比那些流言蜚语重要百倍。”

“你!”沈怀仁气得胡子发抖,“强词夺理!沈氏的未来?我看你是想把沈氏拱手送给顾家吧!顾屿深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够了!”一直沉默的沈昊突然扔掉手机,阴阳怪气地说,“姐,你现在是攀上高枝了,翅膀硬了,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可你别忘了,沈氏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也有份!”

沈璃冷冷看向他:“沈昊,你在公司的职位和分红,哪一分不是看在爷爷和爸爸的面子上给的?你去年经手的那个项目亏空三百万,是我给你填的窟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有份’?”

沈昊脸色一白,噎住了。

“小璃,”一直没开口的、较为温和的四叔公叹了口气,“我们知道你委屈。可这事……确实闹得太大了。顾家那边,靠得住吗?我们担心你吃亏啊。”

沈璃语气缓和了些:“四叔公,我知道大家担心。但我已经成年,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与顾家的联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至少目前,顾家给了沈氏喘息和发展的机会。请大家相信我一次。”

她态度坚决,又有顾家作为后盾,几个长辈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最终,这场兴师问罪的家族会议,在沉闷和不欢而散中结束。

离开老宅,沈璃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这些内部的阻力,早在她预料之中。她必须尽快做出成绩,用事实堵住所有人的嘴。

回到山顶别墅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顾屿深不在,周伯说先生在书房处理公务。家庭聚会三点开始,顾家的人会陆续过来。

沈璃回到客房,换了身得体的香槟色及膝连衣裙,妆容精致,气质温婉中带着干练。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确保无可挑剔。

三点差十分,她下楼。客厅里已经来了几位客人。顾屿深的姑姑顾明仪,一位保养得宜、气质精明的中年贵妇,正端着茶杯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说话。旁边沙发上坐着两对中年夫妇,应该是顾屿深的叔伯辈。

所有人的目光,在沈璃出现时,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好奇、审视、评估、甚至隐隐的不屑,各种情绪交织。

沈璃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得体从容的微笑,朝着主位的方向,稳步走去。

她知道,属于“顾太太”的第一场考验,即将开始。而她,绝不能输。

第七章 顾家的“下马威”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因为沈璃的到来凝滞了一瞬。

顾明仪放下茶杯,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沈璃身上扫过,从头发丝到鞋尖,挑剔而锐利。旁边的老者,顾屿深的二叔公顾启山,也微微眯起了眼睛。其余几位叔伯婶婶,则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什么。

“屿深呢?”顾明仪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姑姑,屿深在书房处理点急事,马上下来。”沈璃走到近前,微微躬身,礼貌地打招呼,“各位叔伯、婶婶好,我是沈璃。初次见面,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姿态不卑不亢,礼仪周全。

“沈小姐,坐吧。”顾启山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璃依言坐下,脊背挺直。

“沈小姐,”顾明仪率先发难,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昨天的事,可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开了眼界。屿深这孩子,做事向来有分寸,这次……倒是让我们意外得很。”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了昨天事件的出格,又暗示沈璃“带坏”了顾屿深。

沈璃微微一笑,端起佣人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让姑姑和各位长辈受惊了。事出突然,也非我所愿。只是当时情况特殊,陆家公子行事……有失体统,屿深恰好仗义相助,才有了后续。说起来,还要感谢屿深,给了我一个摆脱不堪境地的机会。”

她四两拨千斤,把责任推到陆子晟行为不端上,又抬了顾屿深“仗义相助”,将自己放在了相对被动和需要帮助的位置,弱化了“主动勾引”的嫌疑。

顾明仪碰了个软钉子,眉头微蹙。

旁边一位烫着卷发、穿着富贵的婶婶(顾屿深的三婶)掩嘴轻笑:“沈小姐倒是会说话。不过,这婚姻大事,毕竟不是儿戏。沈家……听说最近情况有些复杂?沈小姐在这个时候选择我们屿深,难免让人多想啊。”

这是直接质疑沈璃联姻的动机,是为了攀附顾家解决自家危机。

沈璃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三婶:“三婶说得是,婚姻确实不是儿戏。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慎重。沈氏目前是遇到一些挑战,但根基仍在。我选择屿深,是因为看重他的能力和人品,相信他能给我和沈氏一个更稳定、更受尊重的未来。这与沈氏的情况有关,但并非唯一原因。毕竟,”她顿了顿,语气微转,“若只论家世财富,江城并非只有顾家可选。”

她承认了现实,却不显得卑微,反而点明自己也有其他选择,并非乞求,而是双向选择。

三婶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顾启山这时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威压:“沈小姐,顾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屿深是顾氏未来的希望,他的配偶,需要有能力、有智慧,更需要对顾家有真正的归属感和忠诚。你们相识日短,仓促结合,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难免担忧。”

这话更重,几乎是直指沈璃可能别有所图,且不具备成为顾家女主人所需的素质和忠诚。

沈璃迎上顾启山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二叔公的担忧,我明白。时间确实可以证明很多事。我无法现在就向各位保证什么,但我可以承诺,作为屿深的妻子,我会尽我所能维护他的声誉和顾家的利益。我会学习如何做好顾太太,也会继续经营好沈氏,不成为屿深的拖累。至于忠诚,”她轻轻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熠熠生辉,“这枚戒指戴上的那一刻,我的立场就已经和屿深、和顾家绑在一起。日久见人心,请各位长辈拭目以待。”

她不空口许诺,而是摆出务实的态度和清晰的立场,既表明了决心,又留下了余地。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顾屿深一身休闲西装,缓步走了下来。他目光扫过客厅,在沈璃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聊什么了?”他语气随意,手臂却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沈璃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在场几位长辈眼神都闪了闪。

“没什么,随便聊聊。”顾明仪笑了笑,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屿深,你这突然结婚,可把我们吓得不轻。沈小姐……是个有主见的。”

“姑姑过奖了。”沈璃微微侧头,对顾屿深露出一个温婉的、带着些许依赖的笑容,“刚才正和各位长辈说起,多亏了你昨天及时出现。”

顾屿深看着她演得自然的“依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搭在她身后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在安抚。“应该的。”他转向众人,语气淡然而不容置疑,“沈璃现在是我的妻子,顾家的女主人。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以后,还望各位叔伯姑姑,多加照拂。”

这话是定调,也是警告。明确宣告了沈璃的地位,并暗示家族成员要接受和尊重。

顾启山深深看了顾屿深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他身边、虽然年轻却气场不弱、应对得体的沈璃,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支持。沈……小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谢谢二叔公。”沈璃适时地改口,并起身,重新为顾启山斟了茶,姿态恭敬。

顾明仪和其他人见最德高望重的二叔公都表了态,也纷纷换上了相对和缓的表情,话题开始转向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和商业闲谈。气氛虽然依旧算不上热络,但至少表面的和谐维持住了。

家庭聚会持续到傍晚。送走所有客人后,客厅里只剩下顾屿深和沈璃。

沈璃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嘴角。应付这些心思各异的豪门长辈,比开一天董事会还累。

“表现得不错。”顾屿深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沈璃接过,喝了一口:“只是过关而已。他们心里未必真的接受。”

“不需要他们完全接受。”顾屿深晃着水杯,眼神淡漠,“只要承认你的身份,不给我惹麻烦,就够了。顾家的事,我说了算。”

他的霸道和自信,在这种时候,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明天顾氏的公告会正式发布,”顾屿深继续道,“随后会有几家合作的媒体做个联合专访,你和我一起。算是正式对外亮相,平息一些不必要的猜测。”

沈璃点头:“好,我需要准备什么?”

“做你自己,就像今天这样。”顾屿深看着她,目光深沉,“记住,你现在是顾太太,不需要对任何人卑躬屈膝,包括顾家的人。但该有的礼数和智慧,不能少。”

“我明白。”

“另外,”顾屿深放下水杯,“陆子晟那边,有动作了。”

沈璃眼神一凝:“什么动作?”

“他联系了几个之前和沈氏有摩擦的小股东,似乎在私下接触,想撬动沈氏内部的反对声音。另外,陆氏中止了所有与沈氏正在洽谈的合作,并放话给几家共同的合作伙伴,施压让他们二选一。”顾屿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跳梁小丑而已,掀不起风浪。我已经让人敲打过了。不过,你那边,还是要留意。”

沈璃冷笑:“果然是他的风格,正面玩不过,就搞些阴私小动作。沈氏内部,我会清理干净。至于合作伙伴,”她看向顾屿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好,顾氏可以趁机筛选一下,哪些是值得长期合作的伙伴。”

顾屿深嘴角微扬:“想法一致。需要什么资源,跟陈锋说。”陈锋是他的特别助理。

“谢谢。”沈璃真心道谢。顾屿深虽然态度冷淡,但该给的支持毫不含糊,这让她对接下来的战斗更有底气。

“早点休息。”顾屿深转身往楼上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今天,辛苦了。”

沈璃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头莫名地滑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很淡,很快消失不见。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清水,映出自己清晰的倒影,还有无名指上那抹炽热的红。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二天,顾氏集团官方发布正式公告,宣布集团董事长顾屿深先生与沈氏集团总裁沈璃小姐已于近日正式缔结婚姻关系,并对未来两家企业的战略合作表示期待。公告措辞严谨官方,却盖着顾氏鲜红的公章,分量十足。

几乎同时,几家权威财经媒体发布了联合专访。视频和文章里,顾屿深与沈璃并肩而坐,男人沉稳矜贵,女人优雅聪慧,应答得体,互动间虽谈不上亲密无间,却自有一种默契和谐。沈璃手上的红宝石戒指频频出镜,成为这段关系最有力的注脚。

专访中,顾屿深罕见地明确表达了对沈璃能力的欣赏和对沈氏未来发展的看好,并透露顾氏将在某些领域与沈氏展开深度合作。沈璃则落落大方地阐述了沈氏的发展规划,并对丈夫的支持表示感谢,只字未提陆家,却处处彰显着如今截然不同的底气和格局。

一石激起千层浪。顾氏的正式表态,彻底为这场风波定下基调。原本唱衰沈氏、质疑沈璃的声音被迅速压了下去。资本市场的反应最直接,沈氏股价在经历短暂震荡后,开始强势反弹,甚至超过了事件前的水平。而陆氏,则因为一系列不当应对和顾家的隐隐打压,股价持续低迷,声誉受损。

沈璃趁热打铁,回到沈氏后,以雷霆手段整顿内部,将几个被陆子晟暗中接触、意图动摇的“墙头草”股东或清理出局,或边缘化处理。同时,借助顾氏带来的光环和实实在在的资源倾斜,迅速敲定了几个原本停滞不前的重要项目,并拓展了新的合作渠道。

短短一周,沈氏内部风气为之一新,外部形象和业务前景都焕发出新的生机。沈璃用实实在在的成绩,初步稳住了局面,也让沈家那些原本喋喋不休的亲戚暂时闭上了嘴。

而陆子晟,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搅乱沈氏,反而暴露了自己在陆氏内部并非一手遮天的事实(陆振霆对他的莽撞行为十分不满),还因为苏蔓的频频“诉苦”和“不小心”被拍到出入高档场所,花边新闻不断,形象一落千丈,在陆氏的地位也隐隐动摇。

这天下午,沈璃正在办公室听市场部汇报一个新产品的推广方案,林薇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沈总,有位苏蔓小姐……在一楼大厅,说要见您。”

沈璃翻看文件的手微微一顿。苏蔓?她竟然敢直接找上门来?

“她说什么事了吗?”

“她说……有些关于陆少和您之间的事,想跟您当面‘聊聊’。”林薇语气带着不屑,“前台拦着没让上来,但她不肯走,引来不少人围观。”

沈璃合上文件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有人沉不住气了。

“请她上来。”沈璃对市场部经理点点头,“方案不错,细节再完善一下,明天继续。先这样。”

众人离开后,沈璃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玻璃。

苏蔓……她倒要看看,这位陆子晟心尖上的白月光,能“聊”出什么花样来。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推开。苏蔓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长发披肩,依旧是那副清纯娇弱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和挑衅。

“沈总,哦,不对,现在应该叫顾太太了。”苏蔓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璃,语气娇柔,却带着刺,“恭喜啊,攀上了更高的枝头。”

沈璃转过身,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苏小姐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说这句恭喜?那心意我领了,门在那边,不送。”

苏蔓没想到沈璃如此直接冷淡,脸上柔弱的笑容僵了僵:“沈璃,你不用在我面前摆顾太太的架子。你以为顾屿深真的看得上你?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跟子晟当初没什么两样!等你没用了,下场只会更惨!”

沈璃挑眉:“哦?看来苏小姐对顾先生很了解?还是说,这是陆子晟教你的说辞?他自己在顾屿深面前讨不到好,就让你来我这里嚼舌根?”

被戳中心事,苏蔓脸色微变,随即又泫然欲泣:“沈璃,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只是为你担心。子晟他心里是有我的,当初和你订婚是迫不得已。现在你既然找到了更好的归宿,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非要闹得这么难看,让子晟和陆家都下不来台?”

“成全你们?”沈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蔓,你是不是忘了,在陆子晟还是我未婚夫的时候,你们就在休息室里接吻了?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成全’我?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苏蔓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那……那是我们情不自禁!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先来后到!子晟爱的是我!你不过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说得好。”沈璃鼓掌,语气却冰冷如霜,“所以,我这个‘牺牲品’现在选择跳下你们陆家那艘破船,有什么问题?至于陆子晟爱谁,与我无关。你们是情不自禁还是早有预谋,我也没兴趣知道。如果苏小姐今天来,只是为了宣扬你们伟大的爱情,那么可以走了。我很忙,没空听。”

苏蔓看着沈璃油盐不进、冷静嘲讽的样子,终于撕下了伪装的柔弱,眼神变得尖刻:“沈璃,你别得意!顾屿深是什么人?他身边的女人从来不断!你以为你能坐稳顾太太的位置?等他玩腻了你,或者等他真正的意中人回来,你就会像块破抹布一样被扔掉!到时候,沈家完了,你也完了!子晟和我,会看着你凄惨的下场!”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激怒沈璃,挑拨她和顾屿深的关系,最好能让她自乱阵脚。

可惜,沈璃并不是能被这种低级挑衅激怒的人。

她缓缓站直身体,走到苏蔓面前。虽然身高相仿,但沈璃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场,让苏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苏蔓,”沈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警告,“首先,顾屿深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其次,我的位置稳不稳,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最后——”

她微微倾身,凑近苏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回去告诉陆子晟,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我沈璃,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让他,还有你,好好等着。滚。”

苏蔓被沈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厉惊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踉跄着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璃冷冷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胸口因为刚才的怒气微微起伏,但很快平复下来。

苏蔓的挑衅,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她的敌人,从来不只是陆子晟和苏蔓,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无数双眼睛,以及……身边那个高深莫测、捉摸不透的“丈夫”。

她和顾屿深的关系,脆弱而微妙。信任尚未建立,利益暂时一致。她必须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即使没有顾太太这个头衔,也无人敢欺。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是林薇:“沈总,顾先生的特助陈锋先生来了,说顾先生晚上在‘云顶’设宴,请您务必出席,有几位重要的海外合作伙伴想见见您。”

“云顶”,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非名流显贵不得入内。顾屿深这是要开始带她进入真正的核心社交圈了。

“知道了,回复陈特助,我会准时到。”沈璃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晚上的宴会,又是一场硬仗。她必须让所有人看到,她沈璃,配得上顾太太这个身份,也配得上顾屿深给予的一切。

她打开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份已经签署生效的婚前协议,和一枚备用钥匙——顾屿深今早让陈锋送来的,是山顶别墅主卧的钥匙。他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沈璃拿起那枚冰冷的钥匙,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轻轻放回了抽屉深处。

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在这场充斥着算计与利益的婚姻里,她必须牢牢守住自己的心,和最后的防线。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沈璃换上一袭顾屿深让人送来的、量身定做的黑色星空礼服裙,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纤长的脖颈,妆容精致,红宝石戒指在指尖闪耀。镜中的女人,美丽,强大,却也疏离。

司机将她送到“云顶”会所门口。陈锋早已等候,引她进入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开,奢华的宴会场景映入眼帘。水晶灯,衣香鬓影,低声谈笑。而人群的中心,顾屿深一身墨蓝色丝绒西装,正与几位外国客商交谈。他似乎心有所感,转过头来。

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刚刚步入宴会厅的沈璃身上。

那一瞬间,沈璃似乎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惊艳。

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绽开得体而自信的微笑,朝着他的方向,款款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她身上。但这一次,不再是嘲笑、质疑或同情,而是探究、评估,以及隐隐的敬畏。

顾太太,来了。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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