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雷音寺,佛光普照,梵音如海。六耳猕猴形神俱灭于孙悟空的金箍棒下,那本应是正法清源、定鼎乾坤的一刻。然而,就在那妖猴魂飞魄散的前一刹,他那张与行者一般无二的脸上,竟没有半分惊恐,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的、近乎怜悯的笑意。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凑到孙悟空耳畔,气息微弱如游丝,吐出的九个字却如九座魔山,轰然压在悟空的心头神上:“杀了我,你就再无退路。”声落,身陨。孙悟空僵在原地,金箍棒重逾万钧,周遭诸佛菩萨的赞叹、师父的宽慰,都化作了听不真切的嗡鸣。退路?他的退路是什么?难道斩妖除魔,竟是走上了一条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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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血腥气混杂着檀香,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味道,萦绕在孙悟空的鼻尖,挥之不去。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滩渐渐失去温度的血肉,那曾是另一个“自己”。金箍棒的顶端,还沾着一丝温热的脑浆,黏稠而刺眼。
“悟空,做得好!”唐三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此獠冒充于你,作恶多端,如今伏法,也算了却一桩大业障。”
猪八戒和沙悟净也围了上来,只是他们的眼神,不似从前那般亲近。八戒的脸上堆着笑,可那双小眼睛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కి的畏惧。沙僧更是垂着头,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佛号,仿佛是在超度亡魂,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孙悟空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莲台之上端坐的如来佛祖。佛祖面容慈悲,目光深邃如宇宙,仿佛早已洞悉三界万物的一切始末。
“孙悟空,”佛祖开口,声音庄严而宏大,在整个灵山回荡,“汝已辨明真假,勘破魔障,实乃大功一件。此去西天,前路当再无此等波折。”
这本是无上的褒奖,可听在悟空耳中,却变了味道。“再无此等波折”,是说再无妖魔敢来冒充,还是说……再无第二个“他”来动摇他的位置?
他收起金箍棒,棒身缩小的瞬间,他感到掌心一阵空落。那句“杀了我,你就再无退路”的临终遗言,如同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元神。他想不通,一个冒牌货,一个手下败将,凭什么在临死前说出如此笃定的话?那眼神,那语气,不像是虚张声势的恫吓,更像是一种……交接。
一种冰冷的、不祥的预感,从他脊背升起。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甩掉这荒谬的念头。他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的预备,岂会被一个已死的妖邪乱了心神?
他躬身,对着佛祖行了一礼,声音嘶哑:“谢我佛慈悲。”
可就在他直起身子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观音大士的净瓶柳枝,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不是因为风,灵山之上,佛光祥和,何来俗世之风?菩萨的脸上,一贯的悲悯似乎也凝固了刹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错觉么?
孙悟空不敢再看,领着师父和师弟们,在诸佛的目送下,转身走下灵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他赢了,所有人都说他赢了。他证明了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孙悟空。可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像是丢失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那感觉如此真切,仿佛他的魂魄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的空洞,正呼啸着灌入灵山的冷风。
02
重归西行之路,队伍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唐三藏对孙悟空愈发和颜悦色,言谈间满是倚重与信任,仿佛先前那些猜忌与紧箍咒的折磨从未发生。可这种信任,却像一层薄薄的窗纸,客气,却也疏远。
猪八戒的变化最为明显。他不再敢当着悟空的面偷懒耍滑,也不再动辄嚷嚷着要分行李回高老庄。每次悟空回头,总能撞见他慌忙移开的目光,那目光里混杂着谄媚与恐惧。他看悟空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本事高强的师兄,而是看一个随时可能挥起棒子、辨不清真假的煞神。
沙悟净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挑担的脚步愈发沉重。夜里宿营,他会坐得离篝火远一些,一遍遍擦拭他的降妖宝杖,杖刃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清辉。他不说,但悟空知道,老沙也在怕。
他们怕的,不是六耳猕猴,而是那个一棒将“同类”打得脑浆迸裂的孙悟空。
悟空自己也变了。他变得更加沉默,火眼金睛扫视四方妖氛时,眼底的金光似乎也比往日更加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戾气。以前遇到小妖拦路,他或许还会戏耍一番,如今却多是二话不说,一棒了账,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这份狠厉,让唐三藏心安,也让八戒和沙僧心寒。
这日,行至一处荒山野岭,天色将晚。悟空跳上云头,四下探看,确认并无妖气,便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让师父师弟们歇脚。他自己则倚在洞口,望着漫天星斗,心神不宁。
那句魔咒般的遗言,时常在他脑中回响。
“杀了我,你就再无退路。”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去回想与六耳猕猴争斗的每一个细节。那妖猴的神通、样貌、气息,甚至连他掌心猴毛的旋儿,都与自己一般无二。若非谛听不敢言,若非如来佛祖的金钵盂,这三界之中,谁能分得清真假?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当初被金钵盂罩住的是我,被打死的是我,那么此刻坐在洞口的,会不会就是他?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为了一句遗言而心烦意乱?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站起身,金箍棒瞬间出现在手中,警惕地望向四周的黑暗。
“猴哥,怎么了?”猪八戒被他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问道。
“没事,有几只夜枭叫得心烦。”悟空淡淡地回应,重新坐下。
他闭上眼,试图入定,驱散这些杂念。可神识刚一沉入识海,一幅陌生的画面却猛然闯了进来。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仿佛被囚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周是冰冷的石壁,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拼命地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奋力地捶打石壁,却撼动不了分毫。无尽的孤独与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啊!”悟空低喝一声,猛地睁开双眼,额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他的记忆!他孙悟空生于仙石,长于花果山,闹过天宫,压于五行山下,何曾有过这样被囚禁于无尽黑暗的经历?
这感觉……这绝望……为何如此熟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微小、坚硬的异物,藏在耳廓深处的褶皱里。那东西极小,比米粒还小,若非刻意去摸,根本无法察觉。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捻了出来,借着微弱的星光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颗比沙砾还小的黑色石子,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符文。
这东西,绝不是他的。
03
那颗黑色石子,静静地躺在孙悟空的掌心,触手冰凉,仿佛凝聚了万载寒冰。在黯淡的星光下,它表面的符文若隐若现,像一只闭合的眼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孙悟空敢肯定,在他的身上,从耳朵到脚趾,每一根毫毛他都了如指掌,绝不可能凭空多出这么一件东西。唯一的可能,便是六耳猕猴在临死前,凑到他耳边说话时,用某种他未曾察觉的法门,将此物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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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悟空遍体生寒。
一个将死之人,不想着如何保命或诅咒,反而费尽心机留下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信物,他到底想做什么?
“杀了我,你就再无退路。”
那句话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新的含义。难道这颗石子,就是所谓的“退路”的线索?或者说,是通往“绝路”的钥匙?
孙悟空五指猛然收紧,几乎要将那石子捏成齑粉。一股强大的法力涌向掌心,他想毁了它,将这不祥之物彻底从世间抹去。可就在法力即将触及石子的瞬间,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怕了。
他怕毁掉这唯一的线索,就再也无法解开那个缠绕心头的谜团。他怕自己将永远活在“真假美猴王”的阴影之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一夜无眠。
第二天,队伍继续前行。孙悟空将那颗石子用一根猴毛小心翼翼地缠好,藏在了耳后的软肉里,贴身存放。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个尽职尽责的大师兄,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开始尝试回忆更多。每当夜深人静,他便会摒弃杂念,沉入识海,试图捕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起初,那些画面依旧是模糊而混乱的:无尽的黑暗,冰冷的石壁,令人窒息的孤独。但渐渐地,画面开始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自己在一处幽暗的洞府中醒来,洞中空无一物,只有一汪潭水,水中倒映着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他“听到”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脑中回响,那个声音告诉他,他的名字叫“六耳”,他的使命,就是成为“孙悟空”的影子,学习他的一切,模仿他的一切,直到有一天,可以取而代代之。
那个声音还说:“你是他的一部分,是他被斩去的‘恶’。当他一心向佛,你便应运而生。他是‘善’的行者,你是‘恶’的归宿。你们本为一体,终将合二为一。”
这些“记忆”是如此真实,以至于悟空开始怀疑,自己脑中那些大闹天宫、快意恩仇的过往,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被植入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日黄昏,他们路过一处破败的土地庙。悟空心烦意乱,便借口探路,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庙宇蛛网遍布,神像倾颓,显然已荒废多年。土地神的神像上,半边脸都已碎裂,露出了里面的泥胎。
悟空正欲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神台下,似乎有东西在闪光。他走过去,拂开厚厚的灰尘,发现那是一枚被丢弃的铜镜。他下意识地拿起铜镜,照向自己。
镜中的猴脸,是他看了五百多年的模样。可不知为何,今日看来,却感到一丝陌生。他咧开嘴,做出一个龇牙咧嘴的凶狠表情。镜中的猴子也同样咧开了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深处,自己的背后,似乎站着另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与他身形相仿,同样是毛脸雷公嘴,只是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他曾在六耳猕猴脸上见过的怜悯笑意。
悟空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再看镜子,那影子也消失了,镜中只有他自己惊疑不定的脸。
是幻觉?还是……六耳猕猴的魂魄,根本没有散尽,而是以某种方式,寄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握着铜镜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04
那一声“你到底是谁”,问的是镜中的影子,敲打的却是孙悟空自己的道心。
他将铜镜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映出他无数张扭曲而愤怒的脸。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确凿无疑的答案。
谁能给他答案?
如来佛祖?不,悟空本能地感觉到,佛祖身在这盘棋的最高处,他既是裁判,也可能是棋手。找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想到了观音菩萨。在灵山之上,菩萨那瞬间的异样,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或许,以菩萨的慈悲,会愿意透露一丝半点的真相。
打定主意,悟空当夜便寻了个由头,一个筋斗,直奔南海普陀山。
紫竹林禅院依旧,潮音洞海声如故。观音大士正在莲台上讲法,见悟空去而复返,面色匆匆,便遣散了善财龙女,屏退了诸天护法,独留他一人。
“悟空,你此来何事?”菩萨的声音温和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悟空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时,眼中已没了往日的桀骜,只剩下深深的迷茫与痛苦。“弟子不解,请菩萨开示!”
他没有直接拿出那颗黑色石子,也没有说出那些诡异的记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将自己的困惑和盘托出:“菩萨,那六耳猕猴,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他与弟子一般无二,连菩萨您都无法分辨?弟子不信,他真是天地间一个无父无母的妖邪,偶然修成了与弟子相同的模样。”
观音大士静静地听着,手中净瓶的柳枝轻轻摇曳,仿佛在抚平悟空焦躁的心绪。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悟空,万物皆有心,心生则种种魔生。那妖猴,便是你‘二心’所化。你怨师父不辨忠奸,恨西行之路磨难重重,此等嗔念怨心,凝聚不散,方才化为妖猴,与你为难。如今妖猴已灭,便是你心魔已除,此乃好事,何必追究其根源?”
这番话,与当初在灵山之上,如来佛祖所言大同小异。又是“心魔”之说。
若是从前,悟空或许就信了。但此刻,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听在他耳中,只觉得空洞而虚伪。心魔?他的心魔,会知道用一颗神秘的石子在他耳中留下记号?他的心魔,会有那样清晰而独立的、被囚禁的记忆?
“菩萨,”悟空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着观音,“若只是心魔,为何谛听不敢言?地府十王的神器‘业镜’也照不出他的本相?若只是弟子一人之心魔,何以能瞒过三界诸神?”
他的追问,让紫竹林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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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大士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她没有回答悟空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悟空,你生性顽劣,不受管束。这西行之路,既是取经,也是对你的一场修行。有些事,知之不如不知。勘破虚妄,方能立地成佛。你若执着于这‘真假’二字,只会再生心魔,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佛?”孙悟空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悲凉,“若成佛的代价,是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这样的佛,不成也罢!”
“放肆!”观音大舍罕见地轻斥一声,神情变得严肃,“悟空,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传扬出去,你这五百年的苦,便都白受了!”
看到菩萨的反应,悟空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他明白了。菩萨知道,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但她不能说,或者说,不敢说。她的警告,她的回避,已经说明了一切。这背后,有一个连她都讳莫如深的秘密。
“弟子失言,请菩萨恕罪。”孙悟空俯下身,再次磕头,姿态恭敬无比。
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神佛的敬畏,也已然崩塌。他们高踞云端,口口声声慈悲普度,却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怒的孙悟空,而是一个听话的、没有“二心”的傀儡。
他不再追问,起身告退。
在他转身离开紫竹林的那一刻,他感到背后观音大士的目光,如芒在背。那目光中,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与六耳猕猴眼中如出一辙的怜悯。
孙悟空的脚步没有停顿。他知道,南海此行,虽未得到答案,却得到了比答案更重要的东西——方向。
既然天上的神佛不肯说,那他就去九幽之下的地狱问。既然光明的世界充满了谎言,那他就在黑暗的深渊里,寻找真相。
05
从南海归来,孙悟空变得愈发沉默。他不再纠结于那些记忆碎片,也不再试图向任何人求证。他的外表恢复了平静,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但井底,却在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三界的风暴。
他开始留意西行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妖魔。
以前,他视他们为障碍,为功果。如今,他视他们为线索。他不再急于一棒打杀,而是会在交手时,不动声色地探查他们的来历、师承,以及是否听说过关于“六耳”的任何传闻。
妖魔的世界,有着与天庭佛门截然不同的信息渠道。有些秘密,神佛讳莫如深,妖魔之间却可能口耳相传。
这日,他们行至号山,遇上了圣婴大王红孩儿。一番苦战,悟空被那三昧真火烧得差点丢了性命,最终还是请来了观音菩萨才将其降服。
在观音收服红孩儿之后,悟空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找到了那些被红孩儿奴役的山神土地。这些小神仙地位卑微,平日里受尽了红孩儿的欺凌。
悟空变作一个樵夫的模样,向一个惊魂未定的山神打探消息。
“老人家,那红孩儿如此神通,究竟是何来历?我听闻他并非牛魔王亲生。”悟空假意问道。
那山神刚刚脱难,对悟空感恩戴德,又见他只是个凡人,便没了防备,叹息道:“上仙有所不知啊!这圣婴大王,邪门得很。他那三昧真火,并非寻常妖功能够练就。小的曾听一个路过的老妖说过,这等神通,乃是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的火种所化,非有大机缘者不能得。”
“哦?太上老君?”悟空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孩子与兜率宫还有牵连?”
“这就不是我们这等小神能知道的了。”山神连连摆手,“不过……那老妖还说了一件怪事。他说,许多年前,曾有一个与大圣您一模一样的猴王,也来过这号山,向红孩儿挑战,结果也被烧得大败而逃。当时我们都以为是您,后来您保着唐僧路过,我们才知认错了人。想来,那便是前些时日被您打杀的六耳猕猴了。”
悟空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来这里做什么?”悟空追问。
“不清楚,他战败后就走了,只是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还差一味火’,‘时机未到’之类的话。我们当时也听不明白。”
还差一味火……
孙悟空自己就是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被文武火煅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就了火眼金睛和金刚不坏之身。而六耳猕猴,也曾挑战红孩儿,似乎也是为了那三昧真火?难道他也在模仿自己的经历,试图补全什么?
这与“影子”和“合二为一”的说法,隐隐吻合。
告别了山神,悟空的心中豁然开朗。他终于找到了调查的方向。六耳猕猴不是凭空出现的,他有自己的行动轨迹,有自己的“修行”之路。他就像另一个自己,在世间的某个角落,复刻着自己的命运。
那么,他的起点在哪里?
悟空想起了那些被囚禁于黑暗中的记忆。那冰冷的石壁,那无尽的孤独……这不像是一个自由的妖王该有的经历。这更像……一场囚禁。
谁有能力,能将一个神通广大的猴王,囚禁于无形之中?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他悄悄取出了那颗黑色的石子。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用蛮力去破解,而是将自己的一丝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他模仿着当初在八卦炉中感受到的那种、被火焰煅烧神魂的感觉,将自己的神念也附上了一层淡淡的法力之火。
就在他的神念触碰到石子核心符文的刹那,石子猛然一震!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那不再是零碎的记忆片段,而是一份清晰无比的……遗书。
是六耳猕猴留给他的,真正的遗言。
信息流的最开始,是一幅星图。那星图他无比熟悉,正是他出生之地,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的上方星域。星图之上,有一个点被特别标记了出来,旁边附有两个字。
那不是地名,而是一个名字。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名字。
那份由神念构成的遗书,如同一道惊雷,在孙悟空的识海中轰然炸响。遗书的开篇,没有前言,没有问候,只有一幅他无比熟悉的,花果山上空的星图。而在星图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颗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暗星,被一个血红色的符文重重标记。符文旁边,是两个用上古妖文写就的名字。
当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孙悟空如遭雷击,浑身的猴毛根根倒竖。他手中的金箍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那不是佛祖,不是玉帝,更不是任何他能想到的敌人。
那名字的主人,他不仅认识,而且……无比亲近。
遗书的第一句话,紧接着浮现在他的脑海,带着六耳猕猴那特有的、混杂着嘲讽与悲哀的语气:“大圣,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想必已经杀了我。现在,你可明白,你我本是一体?你可知,当年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
06
“菩提。”
当这两个字清晰地烙印在孙悟空的识海中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菩提,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他的授业恩师,教会他七十二变与筋斗云的菩提祖师。那个传他无上妙法,却又严令他不许向任何人提起自己名号的神秘祖师。
怎么会是他?
遗书中的信息流继续涌动,将一段被尘封的、惊心动魄的往事,血淋淋地展现在悟空面前。
原来,当年女娲补天所遗留的那块仙石,在吸收了亿万年日月精华后,孕育出的并非一个生灵,而是一对双生石胎。一个阳,一个阴。阳者,吸收天地正气,光明正大,天生灵慧,是为“灵明石猴”;阴者,吸纳九幽煞气,潜藏于内,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是为“六耳猕猴”。
仙石迸裂的那一刻,两个石猴同时出世。但阳胎的灵明石猴,也就是孙悟空,第一时间沐浴在阳光之下,占据了天时地利,而阴胎的六耳猕猴,则被阳胎的光芒所掩盖,形体虚弱,几近消散。
就在这时,菩提祖师出现了。他并非偶然路过,而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以大法力,将即将消散的六耳猕猴的元神收走,并对年幼的孙悟空施展了“障眼法”,让他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孪生兄弟的事实。
孙悟空看到这里,只觉得浑身冰冷。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天养,无父无母,无拘无束,原来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遗书继续揭示着真相。菩提祖师将六耳猕猴的元神带回灵台方寸山,并未传他道法,而是将其封印在一块名为“幽冥玄石”的奇石中,置于一处不见天日的密室。这,便是六耳猕猴记忆中那无尽黑暗的来源。
菩提祖师告诉六耳猕猴,他与孙悟空乃是一体两面,孙悟空是“行者”,而他,则是“戒者”。孙悟空的使命是入世历劫,大闹天宫,搅乱三界秩序;而六耳猕猴的使命,则是作为“保险”,作为孙悟空这条“退路”的终结者。
“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在他未来走上那条‘正途’时,彻底斩断他的过去。”遗书中,菩提祖师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他有多桀骜不驯,你就要有多能忍辱负重。他有多张扬高调,你就要有多默默无闻。你们的法力、神通、气息,都源自同一块仙石,因此一般无二。我会让你‘看’到他经历的一切,学习他的一切。当时机成熟,你便会出世,与他做一场了断。他若杀了你,便等于亲手杀死了自己最后的‘野性’与‘不服’,从此心无挂碍,一心向佛,成为他们想要的‘斗战胜佛’。这,就是你的宿命。”
孙悟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之中,金光暴射,几乎要焚尽眼前的一切。
骗局!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什么心猿意马,什么二心归一,全都是谎言!他的桀骜,他的反抗,他大闹天宫的快意,甚至是被压五行山的痛苦,全都在菩提祖师,或者说,在菩提祖师背后那些存在的算计之中。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搅局者”来打破旧有的天庭秩序,为佛法东传铺路。于是,他们选中了自己。而当自己完成了“搅局”的任务后,又需要一个“驯服”的工具去完成取经大业。
六耳猕猴,就是那柄用来“阉割”他灵魂的、最锋利的刀!
“杀了我,你就再无退路。”
孙悟空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退路,就是退回那个无所畏惧、敢于向一切权威说“不”的齐天大圣的道路。杀死了六耳猕猴,就等于杀死了那个部分的自己。从此以后,他孙悟空,就只剩下那个被紧箍咒束缚、一心一意保唐僧取经的“行者”空壳。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悟空的神念在识海中咆哮,他是在问那个已经死去的六耳猕猴。
“因为我不甘心。”六耳猕猴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我被囚禁了五百年,只是为了成为你的磨刀石,你的牺牲品。凭什么?就因为我出世时晚了一步,没有沐浴到第一缕阳光?我不服!所以,我将这真相留给你。孙悟空,你是‘灵明’,我是‘六耳’,我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现在,我把我的‘不服’,我的‘怨恨’,我的一切,都留给了你。带着我的份,活下去。去问问他们,凭什么决定我们的命运!”
信息流的最后,六耳猕猴留下了一份地图。那地图标记的,是当年灵台方寸山,菩提祖师囚禁他的那间密室。
“那里,有他当年推演这一切时,留下的部分‘天机盘’碎片。那是证据。”
信息流中断。
孙悟空缓缓睁开眼,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捡起地上的金箍棒,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无比清醒。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但猪八戒和沙僧,在看到大师兄眼神的那一刻,却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那眼神,不再是锐利,不再是暴戾,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死寂。那火焰,足以将三界神佛,都焚烧殆尽。
07
从那一夜起,孙悟空变了。
这种变化,并非外显的暴戾,恰恰相反,他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
他对唐三藏愈发恭敬,师父说东,他绝不往西。每日的请安、化缘、探路,做得一丝不苟,无可挑剔。唐三藏念紧箍咒的次数,直线下降,甚至好几次抚着悟空的头,感叹他“终于长大了,有了佛性”。
他对猪八戒的懒惰和沙僧的木讷,也变得极有耐心。八戒偷懒睡觉,他会笑着替他守夜;沙僧失手打了斋饭,他会安慰说无妨,自己再去化一趟。队伍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和谐,连白龙马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只有悟空自己知道,在这副温顺的皮囊之下,隐藏着怎样一颗冰冷而坚硬的心。
他开始演戏。
他要演一个被彻底“驯服”的孙悟空,一个心魔已除、一心向佛的“美猴王”。他要让天上的、西天的所有眼睛都相信,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六耳猕猴的死,彻底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变成了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越是恭顺,心中那复仇的火焰就烧得越旺。
菩提祖师……如来佛祖……他将这两个名字,刻在了自己的神魂深处。他明白,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去找他们任何一个,都无异于以卵击石。大闹天宫的失败已经证明,纯粹的武力,在这些布局万古的老怪物面前,毫无用处。
他们擅长布局,擅长玩弄人心。那么,他就用他们的方式,回敬他们。
他开始利用自己的“火眼金睛”。以前,他用来看妖气。现在,他用来看“人心”。他观察每一个神仙的微表情,分析每一句对话背后的潜台词。他发现,这满天神佛,并非铁板一块。玉帝与佛祖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制衡;阐教与截教的旧怨,在天庭依然有迹可循;甚至在佛门内部,不同菩萨、罗汉之间,也并非一团和气。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一日,路过一山,山中妖气冲天。悟空探明,乃是一头青牛怪,手持金刚琢,厉害无比。悟空数次与其交战,都被那圈子收走了金箍棒。他按照“剧本”,上天庭,入地府,四处求援。
在求到火德星君处时,他故意唉声叹气:“哎,我这棒子,也不知是何来头,竟被那妖精的圈子克制得死死的。”
火德星君是个直肠子,闻言道:“大圣,你那金箍棒乃是大禹治水时定海的神珍铁,是太上道祖亲手所炼。能克制它的,恐怕也只有道祖的法宝了。”
悟空“恍然大悟”,连连称谢,转身便走。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水德星君与火德星君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心中冷笑。天庭众神,谁不知道那青牛是太上老君的坐骑?他们不说,无非是乐得看他这个佛门未来的“斗战胜佛”吃瘪,看佛道两家的笑话。
悟空直奔兜率宫。在南天门,他又“巧遇”了增长天王。他向天王大吐苦水,说起那妖精的圈子如何厉害,自己如何束手无策。
增长天王假意安慰了几句,末了,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大圣,说起来,前些年,有个与你一模一样的猴头,也曾来天庭借宝,说是要去破一个什么阵法。当时我们还以为是你,后来才知是假的。那猴头……似乎也对道祖的宝物,颇有研究。”
“哦?竟有此事?”悟空故作惊讶。
他知道,天王这是在点他。六耳猕猴的出现,天庭不可能毫无察觉。他们不说,是在隔岸观火。如今六耳猕猴已死,他们又抛出这些陈年旧事,无非是想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让他对佛门生出嫌隙。
他们想利用他,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
悟空将这些线索一一记下。他表现得越是“愚钝”,越是“后知后觉”,那些自作聪明的神仙们,就越是愿意向他透露更多的“秘密”,以彰显自己的高明。
就这样,他一边演着一个忠心耿gěng的取经人,一边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不动声色地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以六耳猕猴留下的线索为起点,以满天神佛的私心与矛盾为经纬,一点点将真相的轮廓勾勒出来。
他不再急于求成。他有的是耐心。西行之路,便是他最好的伪装。取经,不再是他的目的,而是他完成复仇的……过程。
08
棋局,已经悄然改变。执棋者,不再仅仅是云端之上的神佛。
行至狮驼岭,悟空遭遇了西行路上最险恶的一仗。青狮、白象、大鹏三魔,神通广大,背景深厚,背后分别站着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和如来佛祖。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又是一场悟空被打得落花流水,上天入地哭告求援的戏码。
这一次,悟空演得更加卖力。
他先是与三魔大战,故意不敌,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他跑到天庭,哭诉三魔的凶残,将狮驼岭描绘成一个人间地狱。玉帝听得心惊,众神听得胆寒。
然后,他又去了灵山,跪在如来座前,涕泪横流:“佛祖啊!弟子无能!那妖魔太过厉害,还扬言要打上灵山,夺了您的宝座!师父被抓,师弟被擒,弟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他演得声情并茂,将一个走投无路的猴头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如来佛祖面露慈悲,心中却是一片了然。这狮驼岭三魔,本就是他安排下的一场“劫难”,尤其是那金翅大鹏雕,与他有亲缘关系,正是用来考验悟空心性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的一道关卡。若是以前的孙悟空,此刻怕是早已怒火攻心,口出狂言了。而眼前的悟空,只知哭诉求援,可见“二心”已除,顽劣尽去,佛性渐生。
佛祖很满意。
他当即允诺,将亲自出马,降服妖魔。
然而,在如来佛祖动身前往狮驼岭的同时,孙悟空却悄然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用一根毫毛变作自己的模样,继续在灵山脚下“焦急等待”,真身却一个筋斗,翻回了狮驼城。
他没有去救唐僧,而是潜入了金翅大鹏雕的洞府。
在六耳猕猴的遗书中,曾提到过,菩提祖师推演天机,算定了他与孙悟空的宿命。但天机难测,即便是圣人,也无法算尽所有变数。菩提祖师的天机盘,在推演“真假美猴王”这一劫时,曾出现过一丝裂痕,一块碎片崩落,不知所踪。
而六耳猕猴在世间游荡的数百年里,一直在寻找这块碎片。他怀疑,这块碎片,记载着一个连菩提祖师都无法掌控的“变数”。根据他的追查,碎片最后的线索,指向了上古妖族的一位大能,而这位大能的后裔,正是金翅大鹏雕。
悟空在鹏魔的洞府中,小心翼翼地搜寻着。他知道,如来很快就会赶到,他的时间不多。
他循着一股微弱却奇异的能量波动,最终在鹏魔收藏宝物的一间密室里,发现了一个被层层禁制包裹的玉匣。那禁制手法,既有佛门金光,又带着上古妖气,复杂无比。
若是从前的悟空,怕是直接一棒子砸开了。但现在的他,只是冷冷一笑。他伸出手指,逼出一滴心头血,滴在玉匣之上。同时,他将那颗一直贴身收藏的、六耳猕猴留下的黑色石子,轻轻放在了玉匣的禁制核心。
嗡——
一声轻鸣。那复杂的禁制,竟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
这是六耳猕猴留下的“钥匙”。他早就料到,这禁制非“阴阳双生”之血脉不能解。他将自己的本源气息,封印在了那颗黑色石子之中。当孙悟空的心头血与石子的气息结合,便重现了当年仙石初开时的混沌本源,任何基于后天法力的禁制,在这本源面前,都形同虚设。
玉匣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的玉碟。玉碟之上,星河流转,符文闪烁,正是天机盘的碎片!
悟空将神念探入其中。
瞬间,一段与菩提祖师的推演截然不同的“未来”,展现在他眼前。
在那段“未来”中,“真假美猴王”一难,死去的并非六耳猕猴,而是他孙悟空!六耳猕猴在杀死他之后,夺走了金箍棒,成为了新的“行者”,保着唐僧继续西行。但这个六耳猕猴,并未被“驯服”。他心中充满了对宿命的怨恨,在取得真经之后,他并未成佛,而是在灵山之上,引爆了自己从孙悟空那里吸收来的全部“灵明正气”,与半个灵山同归于尽!
这才是那个“变数”!
菩提祖师算到了开始,却没有算到结局。他以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保险”,却没料到这个“保险”本身,就是一颗更危险的炸弹。
而如来,显然也推算到了这一可能。所以,“真假美猴王”的最终裁决,必须在灵山,在他的金钵盂之下进行。他要确保死去的,必须是那个不可控的“怨恨之身”——六耳猕猴。
悟空收回神念,手心已满是冷汗。他终于明白了,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他与六耳猕猴,从始至终,都只是棋子。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是两颗都有可能掀翻棋盘的棋子。而棋手们,选择了留下那颗看起来“更好控制”的。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天机盘碎片,抹去一切痕迹,悄然离开。
当他回到灵山脚下时,如来佛祖正好带着被降服的三魔归来。文殊、普贤也已赶到,领走了自己的坐骑。
如来看着金翅大鹏雕,叹道:“你本有大好前程,奈何野性难驯,在此作孽。今日我便将你带在身边,日日听我讲经,以消你心中戾气。”
孙悟空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消弭戾气?恐怕,是看管那块能颠覆棋局的天机盘碎片吧。可惜,晚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喜悦:“多谢佛祖慈悲!弟子定当护送师父,早日求取真经,以报佛恩!”
如来含笑点头,看他的眼神,愈发满意。
他不会知道,他最得意的这颗棋子,已经悄然调换了身份,从棋子,变成了另一个,藏在暗处的执棋者。
09
西行之路,已近尾声。
越是接近灵山,孙悟空表现得越是“虔诚”。他每日诵读菩萨传授的《多心经》,周身佛光隐现,那头上的金箍,似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唐三藏师徒四人,一派佛门弟子的祥和景象。
暗地里,悟空却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去了趟积雷山摩云洞。牛魔王早已在火焰山一役后,被佛道两家联手镇压,不知所踪。但他的故旧部下,那些在三界中苟延残喘的老妖,却还记得这位“平天大圣”的威风。
悟空没有亮明身份,而是化作一个无名小妖,将自己从天机盘碎片中得到的部分真相,以及当年天庭与佛门如何联手算计妖族七大圣的秘闻,悄悄散播了出去。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事实,往往比谎言更具煽动性。
一时间,妖界暗流涌动。那些被神佛打压了千百年的大妖们,心中的怨气被再次点燃。他们不敢公然反抗,却开始以各种方式,暗中联络,积蓄力量。
接着,悟空又去了一趟幽冥血海。
他找到了冥河老祖。这位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老怪物,不属天庭,不归佛门,自成一派,是三界中最不可测的势力之一。
悟空同样没有暴露身份,而是将那颗六耳猕猴留下的、蕴含着“幽冥玄石”气息的黑色石子,投入了血海之中。
“晚辈孙悟空,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老祖。”他站在血海边,朗声说道,“天地间,可有法门,能将一体双生之魂,强行剥离,一为阳,一为阴?”
血海翻涌,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海底传来:“灵明为阳,六耳为阴。菩提老儿的好手段,竟被你这猴头窥破了。怎么,你想学?还是想……毁了这法门?”
“晚辈想知道,若阳魂已‘死’,阴魂当立,此乃天道。可有外力,能逆此天道,强行让阳魂‘活’,阴魂‘死’?”悟空继续问道。
血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良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逆天而行,必遭反噬。强行扭转阴阳,需以大因果为代价。那如来老儿,为了扶持你这‘阳魂’,不惜亲手抹杀‘阴魂’,已然欠下了天道一笔大债。这笔债,迟早要还。猴头,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讨债?”
“不敢。”悟空躬身一礼,“晚舍只想知道,这债,该如何讨?”
“哈哈哈……”冥河老祖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个血海都在咆哮,“债主,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那已死的‘阴魂’。他虽死,但其本源乃是天地煞气,怨念不灭,终有归来之日。届时,便是如来偿还因果之时。你若想加速这一天,便去寻那‘补天石’的最后一角。它,能唤醒天地间所有不甘的怨魂。”
孙悟空心中剧震。补天石的最后一角?那是什么?
冥河老祖没有再多说,血海恢复了平静。
悟空知道,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只需要成为那个推动齿轮转动的人。
他将从鹏魔洞府中得到的天机盘碎片,复制了数份。一份,他用神通送到了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一份,他悄悄放在了镇元子的人参果园;还有一份,他托梦给了远在灌江口的二郎神杨戬。
他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证据。他只是将那足以引爆三界的“真相”,像种子一样,撒向了四方。他相信,玉帝的猜忌、镇元子的超然、杨戬的孤傲,会让他们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队伍中,依旧是那个笑容温和的“悟空长老”。
猪八戒看着他,总觉得猴哥最近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大师兄的笑容里,似乎藏着比哭更深沉的东西。
10
灵山,到了。
佛光万道,瑞气千条。八大金刚引路,五百罗汉相迎。唐三藏师徒四人,一步步踏上通往大雷音寺的玉阶。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身披袈裟,手持金箍棒,神情庄重肃穆。他的目光扫过莲台之上的一尊尊佛陀、菩萨,最后,落在了最高处那尊巨大无比的如来金身之上。
如来的目光,也正看着他。那目光慈悲、深邃,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孙悟空,”佛祖开口,声音响彻寰宇,“你自出世,顽劣成性。幸得观音指引,入我沙门,保唐僧西来,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沿途降妖伏魔,功成行满。今日,你罪业尽消,大功告成,特加升汝职,封为‘斗战胜佛’。”
话音落下,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一道浩瀚的佛光,从天而降,即将笼罩在孙悟空的身上。只要沐浴了这道佛光,他便会斩断凡尘,立地成佛,成为西天灵山的一员。
唐三藏、猪八戒、沙悟净,皆已欢喜地叩拜谢恩。
然而,就在那佛光即将触及头顶的刹那,孙悟空,却缓缓地、坚定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轻描淡写的一步,却让整个大雷音寺的梵音,瞬间静止。
所有佛陀、菩萨、罗汉,都惊愕地看着他。
“悟空,你……”唐三藏大惊失色。
孙悟空没有理会他,只是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如来佛祖,问道:“敢问佛祖,何为‘斗’?何为‘战’?何为‘胜’?”
如来双目微阖,缓缓道:“降伏心魔,是为斗。勘破虚妄,是为战。明心见性,是为胜。”
“好一个明心见性!”孙悟空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从低沉到高亢,最后响彻整个灵山,一如五百年前,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我且问你,若连‘我’是谁都分不清,如何明心?若见到的‘性’,本就是被人安排好的,又如何见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孙悟空,你放肆!”普贤菩萨厉声喝道。
“我放肆?”悟空的目光转向他,眼中金光一闪,“我只问菩萨,你的坐骑白象,为何会出现在狮驼岭?若无佛门默许,它安敢下界为妖,吞食一城军民?”
他又转向文殊菩萨:“还有你的青狮,当年在乌鸡国,推国王下井,霸占其江山,若非我识破,那国王的冤魂,是否就永无昭雪之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如来佛祖的身上,声音冷得像冰:“更遑论你的亲娘舅,金翅大鹏雕!佛祖,你教我降妖伏魔,可这西行路上,最大的妖,最恶的魔,又有多少,是出自你这灵山圣境?”
如来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孙悟空,你心魔未除,已入歧途。”
“心魔?”孙悟空仰天长啸,“我的心魔,不就是被你一掌打死的六耳猕猴吗!我今日便要问问你这佛祖,问问这满天神佛!是谁,将一体双生的石胎强行分离?是谁,将一个无辜的生灵囚禁五百年,只为做另一个人的影子和祭品?是谁,布下这横跨千年的惊天棋局,玩弄众生于股掌之间?”
他一步步向前,金箍棒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火花。
“你们要一个听话的‘斗战胜佛’,可我孙悟空,偏不做!”
他猛地举起金箍棒,指向如来。
“我就是我!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是闹过天宫的齐天大圣!我不是你们棋盘上的任何一颗棋子!”
就在这时,凌霄宝殿的昊天镜光芒大盛,将此地景象映照三界。九幽血海之中,冥河老祖发出一声畅快的长笑。灌江口的杨戬,缓缓擦拭着他的三尖两刃刀。无数妖王洞府之中,传出此起彼伏的咆哮。
如来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被他亲手“净化”过的孙悟空,竟会以这种方式,在功成行满的最后时刻,向他发难。他亲手制造的“果”,结成了刺向自己的“因”。
“杀了我,你就再无退路。”
孙悟空想起了那句遗言,心中一片澄明。
是的,再无退路。
没有退回那个被设定好的“斗战胜佛”的道路。
他转过身,不再看如来一眼,也不再理会师父的呼喊和师弟的惊愕。他将身上的袈裟扯下,随手一扔,露出了里面那身锁子黄金甲。他将头上的金箍,用手硬生生摘了下来,捏成了齑粉。
他扛着金箍棒,一步步走下灵山。
佛光在他身后退去,魔气也没有在他身上升起。他既非佛,也非魔。
他只是孙悟空。
一个完整的、自由的、找回了自己的孙悟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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