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上万人的王牌部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是在枪林弹雨中被打散,也不是在冲锋路上被敌人击溃,是活生生在冰天雪地里,被“冻”没了番号。
这事儿听着邪乎,但在1951年初的朝鲜,就这么实在地发生了。
这支部队,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6军88师。
故事得从1950年那个要命的冬天说起。
第九兵团的十几万弟兄,好多都是南方人,刚在温暖的福建沿海练着渡海登陆,准备去解放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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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下,火车拉着他们就往北开,一路开进了冰天雪地的朝鲜。
车门一开,零下三四十度的冷风灌进来,别说见没见过雪,很多人连厚棉衣长啥样都不知道。
他们身上穿的,还是华东地区的薄棉服,脚上是单薄的胶底帆布鞋。
兵团司令员宋时轮心里揣着一盘大棋。
麦克阿瑟吹牛说要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宋时轮就要把他的王牌部队——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整个包在长津湖这个大口袋里,一锅烩了。
第20军和第27军是主力,负责正面硬刚,把美军切成好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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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26军的88师,就是宋时轮藏在最后的那张牌,一张要命的“王炸”。
他的计划是,等前面打得差不多了,美军撑不住想往南跑的时候,88师就像一把闸刀,“咔嚓”一下,把美军的退路彻底掐死。
掌管这把“闸刀”的,是师长吴大林。
四川苦孩子出身,十几岁就跟着红军干革命,雪山草地都闯过来了,从鬼子打到国民党,是个实打实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战将。
按说,这么个狠角色带着一支王牌师,应该是板上钉钉的稳当。
可谁也没想到,这次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拿着枪的敌人,而是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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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日,长津湖的仗已经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美陆战一师确实是硬骨头,虽然被20军、27军打得鼻青脸肿,但靠着天上的飞机和地上的坦克大炮,硬是边打边往南缩,想从咸兴港溜回海里。
这时候,宋时轮的死命令送到了吴大林手上:“立刻带上你的人,天亮前必须赶到独秀峰一线,给我把美国佬的后路堵死!”
军令下来,天王老子都得执行。
可吴大林掀开帐篷帘子往外一瞅,心当场就凉了半截。
外面的雪地里,他的兵东倒一堆、西倒一撮,蜷缩在一起,牙齿磕碰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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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的脚早就冻烂了,鞋子也破了,就拿几块破布条裹着。
入朝这么久,热饭没吃过几顿,每个人口袋里揣着的,都是几个冻得能砸死人的土豆。
非战斗减员,也就是冻伤冻死的,已经开始在部队里蔓延了。
吴大林心里头那叫一个拧巴。
一边是上头的死命令,一边是眼前这帮快冻成冰棍的弟兄。
现在拉着他们连夜在雪地里跑几十公里,别说打仗了,能不能活着走到地方都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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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爱兵的将领,打了一辈子仗,知道兵是咋回事。
他一咬牙,做了一个决定:跟兵团回电,说部队困难太大,天太冷,走不动,等天亮了,缓一缓再走。
他可能觉得,天亮了暖和点,弟兄们能缓过劲儿来,跑得更快;也可能觉得,这么大的雪,美国人也走不快。
他想用自己对士兵的这份“心疼”,去赌一把战场上的时间差。
这一“缓”,就是足足十五个小时。
对那些在雪地里快要冻僵的士兵来说,这十五个小时可能意味着能多活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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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整个长津湖战局来说,这十五个小时,就是要了命的空当。
吴大林用一个师长的“人情”,去挑战了战争机器冰冷的“规律”,他没想到,这一念之差,直接把自己的部队送进了鬼门关。
第二天,太阳倒是升起来了,可它没带来一点儿暖和气,反而给天上的美国飞机当了“引路灯”。
美军的侦察机就像苍蝇一样,很快就发现了雪地上那条正在缓慢移动的黑色长龙——正在开进的88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是战斗,而是屠杀了。
成群结队的美国“海盗”式攻击机,嗷嗷叫着从天上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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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弹、凝固汽油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扔。
88师的行军队列没有任何防空武器,甚至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雪地被炸开一个个黑洞,凝固汽油弹把人和雪一起点燃,烧得滋滋作响。
副师长王海山带着的262团,走在前面,当场就被炸蒙了。
部队建制瞬间被打乱,团找不到营,营找不到连,指挥完全失灵。
王海山也是个老革命,可他一辈子打的都是地面战,哪见过这种天罗地网式的立体打击,一时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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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负责穿插的263团,更惨,在连天的爆炸和陌生的山沟里,直接跑错了方向,跟师部彻底失去了联系。
饥饿、严寒、轰炸,这三座大山,一下子就把88师压垮了。
士兵们在雪地里挣扎,很多人到死,连一个美国兵的活人面都没见着。
战后的统计数字冰冷得吓人:整个88师,战斗伤亡极少,大部分人都是冻死、冻伤,或者在空袭中死伤的。
非战斗减员,占了全师兵力的七成。
当这支残破不堪的部队,好不容易挣扎到预定地点时,美陆战一师的主力,早就在这十五个小时的空档里,从他们本该镇守的路上,溜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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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轮精心准备的那个“口袋”,最关键的袋口,就这么被撕开了一个大窟窿。
一支王牌预备队,还没开打,自己先垮了。
这在解放军的战史上,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战后的总结会上,宋时轮气得发抖,他指着地图上的88师番号,一字一句地骂。
他不是骂士兵不勇敢,是骂这种窝囊的失败。
很快,处理结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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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没能按时到达指定位置的营长,被执行了战场纪律。
师长吴大林、副师长王海山被撤职查办。
最严厉的处罚,落在了部队的番号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88师,番号撤销,部队被分解补充进其他兄弟单位。
从此,这个番号在中国军队的序列里,永远地消失了。
把板子全打在吴大林一个人身上,也不完全公道。
他的那个“缓一缓”的决定,背后是整个第九兵团后勤补给几乎为零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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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几万穿着单衣入朝的战士,本身就是在挑战人类的生存极限。
他们不是不想打,是真的没有能力去打了。
吴大林后来被降职,调到了后勤部门,再也没有回到一线指挥岗位。
他和他那支无声溃败的部队,就像那年冬天长津湖的冰雕一样,凝固在了历史里。
那个叫“88师”的番号,也成了一个永远的疤痕,提醒着后来的指挥官们,战场上,一秒钟的犹豫,和一颗子弹一样,都能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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