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进客厅,落在沙发扶手上。她擦拭茶几时,忽然轻声问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先生握着报纸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
这问题,却让整个房间静了下来。
她继续擦着桌子,水痕在光里慢慢淡去。或许她想起老家院里的桂花树,想起年轻时树下那个笨拙的拥抱,衣领上沾着细碎的黄蕊。
那些气味,那些温度,原来并没有消失,只是沉在了日子底下。
先生放下报纸,望向窗外。多久了呢?上一次拥抱女人,大概是妻子住院前,他扶她起身时,顺手拢了拢她瘦削的肩。
那时只觉是搀扶,如今回想,那竟是最后一次完整的拥抱。生活啊,总把最珍贵的瞬间,伪装成不经意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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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中年人,活成了孤岛。儿女的电话简短匆忙,朋友的聚会止于寒暄。
肢体渐渐忘了接触的滋味,只在递东西时,指尖偶尔碰触,又迅速分开。我们以为这是成熟,是得体,却不知皮肤也会渴,骨头也会冷。
她挪动花盆,擦拭叶面的灰。这些沉默的植物,尚且需要定期转盆,迎接光照。人呢?
是否也需要一个简单的拥抱,来转动生锈的关节,疏通淤积的血液?不必说话,不必言情,只是让心跳隔着衣衫,传递一点活着的证据。
楼道里传来孩童奔跑的笑声。那么清脆,像散落的珠子。孩子可以随时扑进任何温暖的怀里,不问理由。
而我们,却在心里筑起了透明的墙,连伸手都嫌姿势不够端庄。可温暖,本不需要端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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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好抹布,拧干,晾起。水珠一滴一滴落下,在池底溅起小小的回音。
有些需求,也这样滴落在心底,不被听见。直到有人轻轻问起,才发觉那片潮湿早已漫开。
先生终于站起身,走到阳台上。风正吹过晾晒的衬衫,袖口微微晃动,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他想起父亲生前总爱拍拍他的背,母亲总在离别时捏捏他的手。那些触碰如此朴素,却像印章,盖在记忆里,证明我们曾被深爱,也曾柔软。
夕阳西沉,光变得柔和。她准备下班,轻轻带上门。那句询问却留在了屋里,悬在渐暗的光线中,像一把温柔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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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今晚,他会给远方的女儿打个电话。或许什么也不做,只是对镜中的自己,展开一个久违的、松弛的笑容。
拥抱未必需要对象,有时是心先张开臂弯,接住那个被遗忘太久的自己。
岁月教会我们克制,却也偷偷拿走了温度。当生活的灰尘一层层覆盖,我们是否还记得——皮肤之下,血液仍热,心跳依旧,等待着一次诚恳的贴近,来确认自己尚未变成冰冷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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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光里,是否都有一个未被说出的渴望,在静静等待一个拥抱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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