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讲太行山隐藏的神秘修行门派，千年故事，成精的老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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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万籁俱寂。一声嘹亮、雄浑、不知疲倦的鸡鸣，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挺挺刺破别墅区的静谧黑暗，准确无误地扎进我的太阳穴。它叫得极有章法，不长不短，刚好五分钟，然后休止。下一个钟点，准时再来。这哪里是公鸡？这分明是个披着羽毛、忠于职守的古代更夫，在用它那穿透力十足的嗓音，为我标注这漫漫长夜流逝的刻度。睡意被撕得粉碎，我瞪着天花板，想起白天那位钓鱼老大爷的话：“你想把它做成辣子鸡？省省吧，那可不是普通的鸡。”

这话勾着我的心。我们搬来这北京郊区的别墅，本是美事一桩。院子里的两棵枇杷树起初让我们欢喜，直到它结出二三百斤果子，熟透了噼里啪啦往下掉，捡不完，吃不尽，送人都送得手软，最后在地上淤成一片黄烂的泥河，空气里飘着甜腻的腐败气，才知“丰收”也能成灾。除了这甜蜜的负担，还有两位“恶邻”。隔壁那只油光水滑的美短猫，把它家当酒店，却执拗地认定我家气派的大门是它的专用厕所，每日前来“浇灌”，留下一股倔强的骚臭。这让我想起多年前在苏州的惨痛经历：一次远行归来，发现几十只野猫破窗而入，把我的家当成了生育、厮打、排泄的乐园，那场面，堪称废墟。看见猫，我后槽牙都发酸。

而眼前这位“更夫”，段位显然更高。钓鱼的老大爷嘬着牙花子告诉我，能在这体制内开发商建的小区里定制房子的，都不是凡人。温榆河边上那位，自己修了个小码头，据说养了条大蛇。另一位，就是这公鸡的主人。“那可是个‘憋宝’的南蛮子，”老大爷压低声音，混着点不甘，“我女儿那么大名气，为国家做那么大贡献，我家才一千平。他？一千八！”他拍拍我，“跟你写的那个行当，一样。”

《憋宝人》。我写过的那些江湖轶事，难道真有人照进了现实？

几天后，这位神秘的邻居竟主动登门。我昼伏夜出，他上午来了三趟，直到我午后惺忪醒来。门外站着一位老人，清瘦，一身浆洗发白的旧式对襟褂子，手里两颗老核桃摩挲得红润生光。他先拱手，为家中公鸡夜夜扰人清梦诚心道歉，姿态放得极低，全无老大爷口中“嚣张”的模样。我哪里在意这个，目光灼灼，像发现了移动的宝藏，赶紧迎进屋，沏上好茶。

“老先生，他们都说您是……”我按捺不住好奇。

他摆摆手，笑容里有些无奈的坦诚：“外面传得邪乎，我哪算什么憋宝人。不过是年轻时，跟过一位老师，沾了点边。”

茶香袅袅中，戒备渐渐融化。或许是因为我提到乌苏里江畔那位与憋宝人有渊源的忘年交老毕，或许是因为我书架上那本《憋宝人》确实翻得卷了边，他沉吟片刻，讲起了自己的来历。他是河北涉县固新村人，那地方名不见经传，却有一棵活了近两千年的“天下第一槐”。寻常古树森然逼人，那棵汉槐却不同，枝干擎天，气息是明亮干爽的，像一位慈祥豁达的老者。唐代吕洞宾在树下修行过，赞它“先天古槐，后世小仙”，乡人敬称“槐仙”。谁家有了难事，去树下诚心祷告，捡几粒槐角豆煮水，往往能有转机。

他和这槐仙的缘分，是从娘胎里就结下的，带着血光般的诡谲。民国乱世，他母亲上山挖野菜，撞见一条电线杆子粗的巨蟒在山坡上晒鳞，鳞片映着日头，泛着冷冽的光。回来便中了邪，胡言乱语，口吐黄水，皮肤下竟隐隐凸起鳞片状纹路，双腿软得像面条。神婆看了，说是冲撞了柳仙（蛇精），寻常供奉化解不了。最后用了极险的一招：设香案向柳仙告罪，许诺将“新子”（即将出生的孩子）献祭，才勉强保住母亲性命。神婆千叮万嘱：万万不能再生育。

可生命自有其莽撞的路径。母亲还是怀上了。夫妻俩惊恐万分，再去求神婆，挨了一顿臭骂：“管不住的死裤裆！生了就送去吧！”无奈，两人决定连夜逃亡，离开这柳仙盘踞的太行山地界。月光凄清，两人摸上羊肠小道，没走多远，魂飞魄散——眼前路上，密密麻麻，铺满了花花绿绿的蛇！红的、绿的、褐的，大大小小，交织成一条蠕动、斑斓、无声的“地毯”，彻底堵死了去路。那是柳仙不容置疑的警告：你，无处可逃。

绝望中，神婆偷偷给了最后一个眼神：去求槐仙，认干爹。

这是当地流传的古老法子，体弱多病难养活的孩子，认一棵古树为干爹，借其灵气庇佑。他们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在古槐下焚香祷告，将尚未出世的孩子，托付给了这位“干爹”。说也奇怪，此后家中竟真的安稳下来，母亲也不再做怪梦。只是这仪式每年都须履行，直到孩子过了十二岁“童子劫”。

他平安出生，长到三岁。然而那一年，炮火轰塌了安宁。日本人的铁蹄踏破了太行山的平静，烧杀抢掠。村子里一口井，投进了几十个不甘受辱的妇人。父母抱着他逃进深山。眼看三周岁祭拜“干爹”的日子到了，父亲一咬牙，背着他，趁夜色潜回已是死寂的村庄。

月光下的古槐，依然沉默地撑开巨大的华盖。但树下景象，让父亲腿一软，几乎瘫倒。槐树下盘坐着一个青衫道人，闭目凝神。而他身旁，赫然堆着一个“小土堆”——待父亲看清，那是几十颗日军头颅垒成的“京观”，血腥气混着泥土味，直冲脑门！

道人睁开了眼，目光清亮，并无杀气。“莫怕，”他声音平静，“贫道下山，只为斩杀寇仇。”

惊魂稍定，父亲颤声说明来意。道人闻言，竟轻轻一拍手：“我等的便是你。”

道人坦言，他下山，一是为国杀敌，二则身负师门密令：来取这“天下第一槐”的树心。他解释，三山五岳，名山大川之中，多有常人难及的结界秘境，可视为另一方修行世界。平日紧闭，互不干扰。但逢华夏危亡、文明倾覆之际，这些结界便会有所感应，修行中人亦不能坐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的师门，世代负责镇守太行山一处紧要的“阵眼”。如今国难当头，需取这千年槐仙的树心为引，去激活那守护山河气运的“护国大阵”。

“树心乃其千年灵力所钟，取之如同夺其修为，不可强求。”道人望着古槐，语气敬重，“我与槐仙沟通，它明大义，言道受人间香火千年，今能以残躯报国，是它的造化。唯有一件牵挂：它新认了一稚子为干儿，借其灵气抵御蛇精邪祟。若取走树心，怕那柳仙趁机反扑，害了孩子性命。它求我，护这孩子度过童子劫。故而，我在此已等候多时了。”

父亲听罢，泪流满面，当下便要磕头。道人扶起他，看了看他背上的幼童，说：“此子与我有一段缘法。便让他随我上山吧，十二岁后，送他归家。”

老人讲到此处，停顿了，手中核桃转得缓慢。“那个孩子，就是我。”他眼神望向窗外，仿佛穿透时空，回到了云雾缭绕的太行深处。

我听得心神激荡，急忙追问：“那……那道长带您去了仙门？您可曾修得法术？”

他收回目光，瞥了我一眼，忽然有点孩子气的悻然：“法术？哪有什么法术。我每天的主要功课，就是喂鸡。”

“喂……喂鸡？”我一时语塞。

“对，喂鸡，扫洒，读书，识字。师父说，先把‘人’做好了，再说其他。”他语气平淡，却堵回了我的所有幻想，“所以啊，外面人敬我、怕我，是敬我师父那辈人。我自个儿，不过是借着师父的余荫，在这人间讨个清净日子过罢了。”

我肃然起敬，感慨道：“尊师为国为民，堪称侠之大者，虽已仙逝，然精神永在，福泽后人。”

不料，老人竟一下瞪起眼，颇有些恼怒：“呸呸呸！什么‘仙逝’？晦气！我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好着呢！偶尔来京城，还要来看看我那大公鸡！喝两盅！”

我愕然。按时间推算，若他幼年上山，那老道至今岂不已是百岁开外的人瑞？这……

我还想再探问那太行结界、护国大阵的玄妙，老人却已拂袖起身，连说“今日话多，惹了晦气”，不顾挽留，径自离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我院子里那两棵狼藉的枇杷树，丢下一句：“枇杷熟透落地，招虫引蚁，还烂根。趁早打了吧，省心。”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树荫小径尽头。手里还攥着他道歉时送来的那盒礼物，方才一直忘了看。回到屋里打开，是一串手串，非木非石，色泽沉黯，细看纹路，似木似髓，隐隐有一股极淡、极清冽的槐叶香气。我忽然想起故事里那棵被取了树心的古槐。

夜又深了。我坐在书房，等待着那准时响起的鸡鸣。这一次，当那嘹亮的声音刺破夜空时，我心中已无烦躁。那声音听起来，不再是无理的骚扰，倒像一声穿越时空的、孤独而固执的报晓。它提醒着某些被红尘遗忘的约定，守护着一些不着痕迹的传承。

我摸了摸腕上新戴上的手串，冰凉沁人。隔壁院子那只神秘的大公鸡，或许并非凡品，而是某种看守，或者……信物？而那位养鸡的老人，他平淡无奇的生活背后，通往的是太行山深处，一个关于守护、牺牲与承诺的、已然模糊却未曾断绝的秘密。

或许，真正的“护国大阵”，从来不是什么玄妙的阵法，而正是这一个个看似平凡的人，以及他们心中那份虽久经沧桑、却从未冷却的“在意”。在意一树一木的诺言，在意一山一川的存亡，在意这脚下土地的气息能否绵长。

窗外的鸡鸣，在五分钟后果真准时停了。夜色重归沉寂，却仿佛与之前不同。我知道，明天该找人商量一下，把那两棵恼人的枇杷树处理掉了。至于那位养蛇的邻居，他的故事，恐怕得等哪天我带着上好的蚂蚱，去拜访那位脾气不小的“憋宝”老人之后，才能有机会聆听了。这别墅区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露出它冰山之下，那庞大、神秘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