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小屋

（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李兴

　　童年时光总是浸润在类似小屋或老房子的泥墙灰瓦间。我生活的地方，有老房子、洋槐树、枫杨，给我留下很多美好的记忆，虽然许多事物与小屋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我住的老房子坐北朝南，共四间，泥墙灰瓦，不局促，也不简陋，正厅的四方桌和长条凳是农家常见的。有一把木制的梯子我最喜欢攀爬，就像喜欢爬树一样，我爬上高处，俯瞰整个大厅。老房子东面的一间有一扇小门，常年关闭，恰好对着这对老夫妻的小屋。小屋虽有正门，但他们都是从小门出入，一出门便可以走进小弄堂。正门行走不便，因为门前已经被他们三儿子的新房挡住了。小屋和新房之间用石墙连接，正好围成了小屋的前院，院子里养了一群慵懒的鸡，关于鸡群和老夫妻美好温馨的画面我永远也忘不了。

　　当我家附近村民的稻谷收获后，身形颀长微佝偻的爷爷总会在日落前，挑着竹编的鸡笼来到收割后的田中。放出笼子的鸡特别兴奋，它们扑楞一下翅膀，便快速奔走在田垄间，埋头啄食着遗漏的谷粒以及还在外头活动的虫子，它们的动作既精准又迅速，像是受过特殊训练。这时候，老两口便挎着竹簸箕，弯着腰，捡拾遗漏在田间的稻穗。等夜幕降临，鸡群结束放养时，奶奶呼唤鸡群回笼的“哫哫”声便在田野上荡开。那正袅袅升起的炊烟伴随着嘹亮的唤鸡声，使我感到特别亲切，这时候他们的簸箕里早已堆满了金黄色的稻穗。

　　老房子经常漏水，我家便在屋前另建了两间红砖砌成的平房。平房一侧有楼梯通往房顶，我又有了一个新的视角观察我的小世界。老两口便是我观察的对象之一。每次我总会多看他们一眼，总觉得放养鸡群是特别有趣味的，但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爷爷奶奶是如何使这群鸡甘愿回来挤在竹笼子里的。

　　雨季来临，对我来说是非常惬意的事，大量雨水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顶上，雨水从屋檐下滴落，瞬间形成了美丽的水帘子。豆大的雨点落在积水中，溅起透明的小水花，一朵朵小水花又随着流动的积水流淌着，有的很快破碎了，有的继续漂流着，令我看得入迷。它们流经洋槐树下，最后簇拥着流进了路边的小溪。这时我总在想，屋檐下的爷爷奶奶是否也在数着水花，看流水漫过墙根，流进小溪中。

　　春日的槐花最是醉人。当一串串雪白的洋槐花缀满整棵大树时，这里转瞬间成了一个引人注目的小天地，那些嗡嗡嗡欢快哼着的蜜蜂，正成群结队地在洋槐花纷纷扬扬的世界里飞舞着。欣赏这一切，显然也是一种非常美的享受。我想，那时候爷爷奶奶肯定也看到了。当然，自老两口相伴后，见证槐花盛开的时日比我多，必然也更懂得它们尽情绽放时的深情表达和随风飘落于泥土时的无尽留恋。

　　距离我们不远处，有一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垂着朱红的果子，还有一棵粗壮挺拔的枫杨树上正奏响着无限循环的乐章——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涨落。那时候我不理会朱红的果子，倒是对满是知了的枫杨树情有独钟。你想象一下，整棵枫杨树从主干到枝丫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知了，这对爱抓知了的小孩来说该是多么兴奋的一件事。那裹着袋子的竹竿悄悄靠近枝丫时，知了在袋中振翅挣扎和鸣叫，那一刻，这个属于我们孩子的小世界真的太令人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