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委内瑞拉是如何从一个高富帅变成现在的穷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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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已知石油储量最多的国家，既不是全世界逊尼派恐怖分子的精神圣地沙特阿拉伯，

也不是40年如一日坚持输出革命的伊朗伊斯兰共和国，

而是位于南美的委内瑞拉。

没错，就是那个人均经济产值不到2000美元的国家，

就是那个前两年通货膨胀一度达到了百分之三十四万的国家，

就是那个据说近十年里已经有超过六分之一的国民润到国外去谋生的国家。

为什么一个坐在黑色黄金上的国家，这些年一直在破产的边缘上反复试探呢？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委内瑞拉的历史，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其中。

殖民独立

委内瑞拉的名字来自于意大利航海家亚美利哥·维斯普奇，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看见了当地原住民在湖边修建的高脚屋，

这让他想到了老家隔壁的水城威尼斯，

所以就把这个地方叫做“小威尼斯”， 翻成中文就是“委内瑞拉”。

1522年，西班牙人在今天委内瑞拉的库马纳建立起了欧洲人在南美大陆上的第一个定居点，

这片土地也很快被纳入西班牙日不落帝国的一部分。

后来拉美独立运动蓬勃兴起的时候，委内瑞拉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1811年7月5号，西属委内瑞拉总督区的十个省里有七个共同发表独立宣言，宣布脱离西班牙独立。

只是也不知道是因为委内瑞拉人不会看黄历，还是西班牙的虔诚感动了上帝，

结果独立刚满一年，首都加拉加斯就遭遇了一场毁灭性大地震。

内有天灾不断，外有西班牙军队反扑，身边还爆发了奴隶起义，委内瑞拉只好选择暂时“回到祖国怀抱”。

一直到1819年，在拉美独立运动领袖、“解放者”西蒙·玻利瓦尔的带领下，委内瑞拉作为哥伦比亚共和国的一部分再次从西班牙独立，并在两年后获得西班牙的正式承认。

玻利瓦尔建立的这个哥伦比亚共和国，为了和今天的哥伦比亚做区分，一般被称为“大哥伦比亚”。

等到玻利瓦尔去世，这个国家也在1831年解体，分裂成委内瑞拉、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三个国家，

所以今天会看到这三个国家的国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委内瑞拉和厄瓜多尔在细节上多加了一点装饰。

在彻底独立之后，委内瑞拉经历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政治动荡，甚至是内战，一位接一位的独裁者在政变中崛起，又在政变中消亡。

1957年，当时的总统，也是委内瑞拉历史上最后一位军政府的统治者佩雷斯·希门尼斯玩了个花的，他在年底取消原定的总统选举，把大选改成“是否支持现总统连任”的全民投票。

这种玩法激怒了国内的老百姓，一些人开始上街散步，刚开始还只是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后来干脆发展到空军飞行员开着飞机去轰炸政府大楼。

面对这么激烈的群众上访，希门尼斯只好放弃了为委内瑞拉人民服务一辈子的打算，赶紧收拾细软，辞职逃跑。

然后在1958年年底的总统选举中，民主行动党的候选人罗慕洛·贝坦科尔特赢下了选举，这也成为委内瑞拉此后四十年民主时代的起点，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石油民粹

1998年，政治犯出身的前陆军中校乌戈·查韦斯当选新一届的委内瑞拉总统，国家历史也由此进入了新的一章。

查韦斯毕业于委内瑞拉军事学院，这所学校长期被视为军人干政的温床，前面提到的希门尼斯正是他的校友。

军校毕业后，查韦斯又到加拉加斯的玻利瓦尔大学进修了几个学期的政治学，这也成为了他思想左转的开始。

正式开始军旅生涯后，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作为山地步兵营的排长去镇压国内红旗党的游击队。

这个红旗党是委内瑞拉的一个极左派政党，意识形态上信奉源自阿尔巴尼亚的“霍查主义”，就是阿尔巴尼亚共产党领导人恩维尔·霍查的那个“霍查主义”。

对于自认为是玻利瓦尔主义者左派信徒的查韦斯来说，打击这种“异端左派”并没有太多心理负担。

凭借这次行动的军功，他在军中步步高升，不光是当上了装甲营中校营长，还回母校兼课，后来甚至当上了军事学院体育系主任。

这个职位虽然级别不算高，却也是个拉帮结派、培养私人势力的好机会。

乌戈·查韦斯

1983年正值南美解放者西蒙·玻利瓦尔诞辰两百周年，查韦斯打出“完成玻利瓦尔未竟事业”的旗号，组织了一个左翼政治团体：“革命玻利瓦尔运动200”。

在查韦斯组织自己的政治团体的时候，委内瑞拉也正处在一个生机勃勃、万物精华的时代。

1922年，英国的壳牌公司首先在这里发现了石油，委内瑞拉很快就成为了全球重要的石油出口国，石油出口的收入也成为新的经济支柱，这个原本只能出口点咖啡豆的农业国瞬间就土豪了起来。

二战结束之后，其实是委内瑞拉首先提议，然后联合了伊朗，邀请了伊拉克、科威特和沙特，成立了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

后来国内实现了民主化之后，尤其是1976年成立国家石油公司，推动石油产业国有化改革之后，普通民众也开始分享到石油红利，委内瑞拉一度成为拉美最富裕的国家，没有之一。

局面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发生变化，1980年，欧佩克的两个重要成员伊朗和伊拉克之间爆发了两伊战争，直接引发了第二次石油危机，

于是各国政府也是纷纷另外想辙，有钱的去买天然气，有技术的去发展核能，实在没钱没技术的还可以烧点煤嘛。

再加上当时世界上最发达的美国跟苏联先后在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发现了大型油田，对于进口石油的依赖也是被极大的缓解，所以国际油价就开始一路下跌。

这时候沙特就提了个建议，呼吁欧佩克的成员国大家一块商量一个生产限额，然后一块减产来稳定油价。

但问题是，这有钱不赚王八蛋啊，凭什么你沙特红口白牙说要减产，大家就都得跟着减产，少赚的钱你赔嘛。

所以其它产油国对于沙特的这个建议也都是表面笑嘻嘻，心里各怀鬼胎，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委内瑞拉，所以沙特就直接上了招狠的。

从1985年开始，沙特向国际市场投放了大量的廉价石油，国际原油价格迅速就跌到了10美元以下，然后委内瑞拉的经济就崩了。

虽然委内瑞拉拥有世界第一的已探明石油储量，

但是跟海湾国家相比，委内瑞拉的石油埋藏更深，含硫量也更高，

所以就需要更高的开采技术和更多的开采成本。

沙特敢打这个价格战，因为它的石油开采成本只有不到委内瑞拉的五分之一。

而委内瑞拉的石油收入对于国际油价那就相当敏感了，油价稍微往下跌一点儿，就赚不着钱了。

然后趁着委内瑞拉因为国际油价的暴跌而陷入经济危机的这个计划，查韦斯在1992年发动了一次失败的军事政变。

政变失败以后，查韦斯并没有选择在法庭上向民众宣传自己的政治理念，

然后跑到监狱里去写回忆录，他选择了直接向政府自首，

然后电誓认罪，公开呼吁首都以外的支持者们放下武器向政府军投降。

经过这次政变，查韦斯成为了国内的政治明星。

越来越多饱受经济危机苦难的老百姓都开始觉得查韦斯是伟大的委内瑞拉人，是领导者，是先知，是战士，是人民最后的希望，是国家自由意志的闪亮象征。

1994年，查韦斯被政府特赦，他出狱之后召集旧部重新组织了一个新的党派，叫做“第五共和国运动”。

到了1998年，查韦斯第一次参加总统大选，一战成功，成为了委内瑞拉的新总统。

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的左派统治者，查韦斯太像当上人民的英雄和国家的救星。

所以他上台以后，直接宣布了一个庞大的福利计划：教育免费、医疗免费、住房免费、汽油免费，而且查韦斯政府还从国外进口了大量的物资，用来压低国内的物价。

用查韦斯政府自己的宣传口号来说就是：“有了查韦斯就什么都有了，没有查韦斯什么也都没有”。

但是所有的这些，那都是要花钱的。这钱从哪来啊？当然是卖石油。

其实早在1976年的时候，当时的委内瑞拉政府就已经对石油行业进行了国有化改革，他们成立了一个国家石油公司，垄断了国内的石油产业。

当然，在经历了第二次石油危机之后，委内瑞拉政府修改法律，开始允许外国资本和外国企业进入，但是必须要跟国家石油公司合资合作，

这样的外国的石油公司可以开采委内瑞拉的石油赚钱，而委内瑞拉也能够获得外国先进的技术和设备。

因为我们前面提到过，他们的石油基本上都是含硫量很高的重质油和超重质油，需要更先进的开采技术和更高级的炼油设备。

这本来是件互惠互利的好事儿，但是到了查韦斯这，他不乐意了，他又是加税，又是签总统令，终于把国内石油行业的外资给清零了。

而且委内瑞拉石油“自古以来”最大的买家就是美国，但是查韦斯上台以后，为了意识形态，跟美国彻底翻脸，把石油出口的新买主瞄准半个地球远的亚洲。

别的不说，光是这运输成本，那一下就翻了好几番。

还有就是他们的国家石油公司本来是一家独立的企业，只不过大股东是政府而已。

但是查韦斯直接把国家石油公司变成了委内瑞拉能源和石油部的一个下属机构，然后明目张胆的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亲信。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国家石油公司的员工们不干了。

2003年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的员工们发起了一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大罢工，要求查韦斯下台。

尽管查韦斯最终镇压了这次罢工，但是因为很多技术熟练的石油公司和技术人员或主动或被动的离境出国，这对于委内瑞拉的石油行业是一次很大的打击。

不过幸运的是，中国和印度在21世纪初快速发展，国际原油市场的需求和价格都是一路高涨，委内瑞拉的石油收入不仅能够给查韦斯付学费，还足够给国内的老百姓发福利。

甚至在2013年，委内瑞拉还被评选为全世界幸福度最高的国家。

油尽人散

当年第一次石油危机的时候，作为欧洲的天然气出口大国，荷兰从天然气出口中获得了大量的收入。

这些收入一方面提高了社会福利，增加了国民的收入水平，另一方面也抬高了荷兰盾的汇率。

这些都使得荷兰工业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下降，导致制造业工人失业，给社会保障体系甚至是政府的财政收入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而这些压力反过来又进一步增加了荷兰对于天然气出口的依赖。

荷兰的社会稳定就这样和国际能源市场的天然气价格绑定到了一起，天然气涨价万事大吉，天然气降价万事皆休。

所以后来经济学家就给这种一个国家的经济完全依赖于能源出口价格的情况起了个名字，叫“荷兰病”。

很显然，查韦斯统治下的委内瑞拉得的就是“荷兰病”，只不过荷兰自己在1994年通过法令强行限制员工辞职和企业裁员，成功的坚持到了天然气价格回落，荷兰制造业复苏，算是自己康复的“荷兰病”患者。

所以为了避免得上荷兰病，很多和委内瑞拉一样在20世纪初的石油价格上涨中获利的国家，像是沙特、挪威、卡塔尔等等，

他们都选择拿出来一部分石油收入，设立主权基金，在全世界到处投资，分摊风险。

然而查韦斯并没有这样做，他把所有的收入都及时行乐的用在了领袖崇拜和全民福利上。

只是说避免“荷兰病”最根本的方法，那还得是维持和扩大国内的农业、制造业、服务业，降低经济对能源出口的依赖，

比如海湾的那些产油国纷纷开始发展旅游业和金融业，就是这个原因。

其实在这一点上，委内瑞拉和其他产油国相比，可以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委内瑞拉占据了富庶的奥里诺科平原，那里土地肥沃，气候适宜。

在石油被发现之前，委内瑞拉最重要的出口产品就是咖啡，除了咖啡之外，像是玉米、甘蔗、大米、香蕉这些都是委内瑞拉盛产的农业产品。

而且即便是卖资源，除了石油之外，委内瑞拉的金矿、铁矿、铝矿还有钻石矿也都规模不小。

但是查韦斯为了更方便的控制国家经济，为了更简单的塑造自己人民英雄的形象，他并没有给国家的未来安排任何的保险，

而是选择简单粗暴的把国家石油公司作为自己控制国家经济最方便的工具，作为自己和普通民众之间最直白的连接。

不过查韦斯自己一直到2013年去世都是叱咤拉美的当红人物，他亲自浇水，亲自施肥，种出来的这枚苦果被留给了他的爱徒，他钦定的接班人尼古拉斯·马杜罗。

在查韦斯去世之后，他的死对头美国在页岩油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使得美国原油产量大幅增加。

然后沙特为了尽量保住自己的市场份额，就拉着其它欧佩克国家一起增产。

于是国际油价在马杜罗接班的2014年再次暴跌，从每桶一百多美元迅速就跌到了每桶30美元，然后委内瑞拉的经济就又崩了。

在那之后的十年里，虽然每次大选的时候，马杜罗总能找到一些数学或者是物理的方法让自己胜选，但是马杜罗政府的权威还是因为持续的经济危机肉眼可见的一路下跌。

甚至于马杜罗在2024年都发动起来了109%的委内瑞拉人参加大选投票给自己助阵，

但是仍然没能阻止委内瑞拉人在大选结束以后走上街头，撕烂他的海报，推倒他恩师的雕像。

尼古拉斯·马杜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