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enny 是一个同时理解中美文化、创业、研究与投资的人。她从小在美国长大,2021 年加入 OpenAI,并在 ChatGPT 爆火一周后选择离开,合伙创立了自己的基金。前一阵她回国,我们借机聊了聊中美 AI 创投之间的差异。
P.S. 本期节目录制于 2025.12.22。几天后,Manus 被微软收购的消息披露。回头再看,Jenny 分享的许多投资思路和对美国市场的判断,其实都有所映照。
本期播客原文约 23000 字,本文经过删减整理后约 7700 字。
曲凯:你这两年观察到的几个最主要的 milestones 是什么?
Jenny:在 23 年,中美都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共识:投大模型。在美国,就是持续给 OpenAI、Anthropic 这样的公司投钱。这些公司这两年发展得很快,也确实拿走了行业里大部分的利润。
23 年的另一个共识是,很多人觉得应用只是「套壳」,很轻、很薄,没什么价值。
但到了 24、25 年,这个判断开始发生变化,因为很多应用层公司逐渐做出了自己的特色和护城河,比如 Cursor、Perplexity。
最近两年,Agent 很火。但在真实场景中,AI Agent 的落地依然很难,核心问题是稳定性不足。
所以现在,大家开始从讲 AI Agent 的故事,转向更强调企业化落地,创业者整体也变得更务实。
曲凯:那明年呢?国内今年上半年 Agent 特别热,但到了下半年,似乎缺少一个特别主流、能形成共识的叙事。你看到的情况是怎样的?
Jenny:在模型侧,我认为 Scaling Law 已经走到了终点。
当然,还是有办法继续提升模型性能的,比如用医疗、生物等细分领域的数据去做 fine-tuning。现在我领英上一半的 DM,都是在问能不能帮忙做博士领域的数据标注。在我身边读过博的朋友里,这种情况也很普遍。
在应用层面,我觉得依然大有可为。我在硅谷看到的大多数机会,都集中在 ToB。
举个例子。前一阵我去日本,接触了一些老牌金融公司。有一家日本银行的 AI 负责人跟我说,他们用过一款叫 Rogo 的产品,帮投行整理金融文件、做数据分析。产品本身很好,但结果的准确性不够稳定,反而增加了人工核查的成本。
这类问题在 ToB 场景里非常普遍,也意味着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另一个重要机会是在 ToG。美国很多政府软件非常落伍,已经有不少 AI 创业公司在尝试把产品卖给政府。当然,前提还是稳定性,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曲凯:你讲的这些,其实也带出了我想聊的第一个中美创投差异:美国几乎都在做 ToB 和 ToG,甚至有美国投资人直接说,他们看不懂 ToC。这和国内似乎是相反的。你怎么看?
Jenny:最大的原因,是市场性质差异太大。
中国是一个高度统一的大市场,用户需求相对集中;而美国是一个极度多元的社会,不同族裔、地域、阶层、世代之间的差异都非常大,很难形成「一个产品吃下大盘」的 TAM,往往只能从非常具体的用户画像切入。
另外,美国企业的付费意愿整体更强。而且美国企业更愿意为「软件」付费,而中国企业则更习惯为「服务」付费。
这种差异,一方面是因为美国人工成本非常高。只要软件能直接替代人力,企业就有明确的付费动机;而在中国,很多企业更倾向于用人力、外包或服务来解决问题,这在客观上压缩了纯软件的定价空间。
另一方面,美国的小费文化,也让他们对小额高频付费更习惯。用 3–5 美金解决一个小问题是日常,所以每月 20 美金的订阅费也更容易被接受。相比之下,欧洲、日本等地区的付费意愿整体都没有美国强。
曲凯:但现在国内大家总在讲 Prosumer 这个概念。硅谷有人讲吗?一般会把它划在更偏 ToB 还是 ToC?
Jenny:在中国,我会把 Prosumer 划为 ToC;但在美国,我会把它划为 ToB。
我的判断标准就是看谁最终买单。
在国内,这类产品往往是用户个人自掏腰包;但在美国,Prosumer 很多都会走向 ToB。我看到不少产品,比如 Notion、Figma,都是先从个人用户切入,再由这些人在组织内部一传十、十传百,逐步推动公司级采购。
不过我其实不是特别了解国内的具体情况。
曲凯:国内现在也有很多人在做美国市场,所以可能也差不多(笑)。
但你刚才说的其实挺有意思的。我之前也跟人讨论过,是不是 Prosumer 最终都会走向 ToB,甚至越来越偏向 to 大 B。
Jenny:在美国,这基本是一个最优解。因为 B 端用户的支付意愿和粘性都非常强,一旦用上一个产品,通常不会轻易更换。
曲凯:但我们聊过一些美国创业公司,有的已经到比较后期了,但他们前两三个大客户,可能就占了 60%–70% 的收入。这种情况常见吗?
Jenny:挺常见的。
但作为投资人,我们会比较担心这种情况,因为这往往说明公司还没有真正找到 PMF。
同时,这也可能意味着他们可能做了大量定制化服务。这在美国投资人眼里是一个很大的忌讳。
当然,在公司早期,这种情况在所难免;但到了 A、B 轮之后,大客户占收入的 30%–40%,会是一个更合理的状态。
曲凯:明白。那 ToB 公司最后比较好的出路,是不是就是卖掉?因为我感觉美国很多公司都是做着做着,就卖给上下游或者客户了。
Jenny:是的。美国的 ToB 应用,包括很多开发者工具公司,确实都很好卖。
因为它们的客户,尤其是像微软、谷歌这样的大公司,如果觉得产品用起来不错,往往会直接收购。一方面能给自己的产品补功能,另一方面还能吸纳人才。不只是大厂,很多中型公司也会频繁收购更小的公司。
这也是为什么在北美市场,投资人投 ToB 公司的退出路径会更明确。相比之下,ToC 公司很难被收购,因为 C 端用户画像差异太大,很多时候只能独立存在。
曲凯:所以现在如果有创业者来找到你,你通常会怎么考察 ta?
Jenny:第一,我会看 ta 有没有真正独到的行业见解。不要只跟我说这个市场很好,我更关心的是:你到底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以及为什么。
第二,我也很看重创始人能不能快速学习、快速形成对市场的清晰认知。比如我会直接问:你觉得这个事情,别人会不会来做?
很多创业者会表现得非常「自信」,尤其是一些从硅谷加速器出来的,会直接说只有自己能做,别人都是垃圾。遇到这种情况,我心里会默默给 ta 扣分,因为这往往说明 ta 对竞争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我更希望听到的是:我已经想过 A、B、C 都可能会来做,他们各自有什么优势;但在这个细分赛道,我们可以先怎么切入,再由点到线到面,慢慢建立优势。
曲凯:那美国投资人整体是更看人,还是更看事?
Jenny:很多特别早期的投资人,其实更看人。但像我们这种投种子轮的基金,会希望公司已经有一定的方向和雏形,而不是只看个人背景。
曲凯:所以我还有一个不太理解的点,就是为什么美国投资人更敢押注年轻人,甚至是辍学创业者?国内大家会比较担心年轻人经验不足。
Jenny:我可以从文化角度聊一聊这个问题。
我从小在美国和中国都待过,我会觉得美国的同龄人,尤其是初高中生,整体上比中国孩子要早熟。
这背后很大的一个原因是教育方式不一样。比如美国 16 岁就可以自己开车上学,但在国内,我真的很难想象一个高一学生自己开车上学。
而且美国确实有不少创业者从很小就不怎么读书,而是去创业。
我自己就是从哥大辍学去了 OpenAI,后来从 OpenAI 出来做基金。不过我后面回去把论文写完,拿到了博士学位。而我老公是一个更典型的例子,他 13 岁开始创业,16、7 岁就做过云服务公司,做得也蛮好的。后来他对读大学兴趣也不大,虽然拿了斯坦福的全额奖学金,但他只读了一两个学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又出来创业了。
如果一个中国小孩这样,家长可能早就把 ta 的腿打瘸了(笑)。
曲凯:这种情况常见吗?
Jenny:挺常见的。就拿 YC 为例,基本上每一年的 YC Demo Day 我都会去,最近两年感受非常明显:创业者一届比一届年轻,甚至有不少是高中阶段就出来创业的,最小的只有十五六岁。
我们也统计过美国发展得最好的 100 家 AI 公司创始人的年龄:最常见的是 26、27 岁;中位数在 28–29 岁;其中大约有 10%–15% 的创始人在 18–25 岁之间,也就意味着有一部分是在本科阶段出来创业的。
所以在美国,辍学出来创业成功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我觉得美国的学制,确实对辍学创业更友好。一方面社会对文凭没那么执着,另一方面制度上也有 leave of absence 这样的安排,创业失败了可以回去继续读书,成功了也没必要非要把学位读完。
当然我经常开玩笑说,从哪里辍学也很重要。你是从哈佛、斯坦福辍学,还是从社区大学辍学,对后续创业、融资,甚至回去读书之后的选择,影响都很不一样。
曲凯:那比如一个斯坦福辍学、只有一两段实习经历的人,真的能拿到钱吗?
Jenny:要看人。我自己投过一个 19 岁从宾夕法尼亚大学辍学的华裔男生。他是第一次创业,但在辍学之前已经做过非常多开源项目。
但有不少学生,尤其是斯坦福的学生,辍学创业其实只是为了营造一种「我是少年天才」的形象,方便他们日后进大公司或者募资。
曲凯:那美国现在最流行的创始人画像是什么样的?
Jenny:通常是二十七八岁,从大厂出来、有很强技术背景的人;或者是学术能力很强、有博士学历的人。但后者更适合做 CTO,而不是 CEO。
还有一类,就是已经有过成功创业经验的连续创业者。
不过我其实觉得硅谷也有年龄歧视。如果你 35+,又没有做出过很大的成绩,再出来创业,投资人就会问很多问题。
曲凯:那一个很好的人,和一个平均水平的人,现在美国前一两轮大概会怎么给估值?
Jenny:硅谷的估值本身就是玄学,没有一套特别理性的定价方式。
天使轮比较常见的是 1000 万美金,贵一点能到 2000 万。
种子轮第一轮大概在 2000 万到 2500 万之间,而像 YC 的公司,可能能到 3000 万,甚至 4000 万。如果是从大厂出来,或者背景特别好,那就真的不好说了。有些公司什么都还没有,一上来估值就能到 1–2 亿美金。
到了 A 轮,这几年变化非常大,对创业者的募资策略影响也很大。现在 A 轮估值基本都在 1 亿美金以上,但门槛也水涨船高:以前做到 100 万美金 ARR 就可以融 A 轮;现在往往要做到 300–500 万 ARR,才能融到一个比较好的 A 轮。
但我认为 AI 公司不应该沿用 SaaS 那一套估值方式。
传统 SaaS 是用 ARR 乘以 20 或 30;但 AI 公司,这个倍数应该更低。
一方面,AI 公司每多提供一份服务,都会产生额外的 Token 成本,而传统软件一旦做出来,卖多少份,成本几乎不变。另一方面,很多 AI 公司表面是软件,本质上更接近基建。
基于这个逻辑,我觉得现在很多头部 AI 公司的估值是偏高的。
Cursor 和 Perplexity 就是典型的估值偏高的例子。很多投资人只是看收入增长就盲目去投,但很大程度上忽视了它们的结构性问题。
曲凯:那美国融资的流程一般是怎样的?如果一个国内创始人想到美国去融资,大概需要几步?
Jenny:第一步,最好先调整公司架构。美国主流基金几乎只投 Delaware 架构。如果暂时调不了,至少要明确表达「之后一定会调」的态度。
第二步,我会强烈建议先去硅谷住一到两个月,接触当地的人、熟悉环境,再开始正式募资。
很多创业者到了美国,总想着一两周内把钱募完就走,但很多细节会暴露出你并不了解美国的创业生态。比如在美国,大家几乎不用微信,而是通过领英互相加。如果你平时不用领英,别人加你好友的时候,一下子就会发现你「不是自己人」。
还有一点是,很多国内创业者会通过 FA 去接触投资人,但在美国这往往是一个扣分项。因为这会让投资人怀疑,你是不是没有硅谷的资源、不了解当地环境、也没办法独立募资。
所以我更建议先在美国待一段时间,混进当地创业圈子,通过当地人来推荐投资人。美国创业者和投资人的关系很扁平,介绍投资人并不难。再加上机构数量多,整体环境是比较友好的。
认识投资人之后,第三步就是约 meeting。
很多中国创业者在美国会有一点水土不服,是因为美国投资人对时间限制非常严格,第一次 meeting 通常只有 30 分钟。所以第一次 pitch 一定要非常简洁、清晰,只讲重点。
如果投资人感兴趣,会约你下一次 meeting,可能会要你的 demo deck、见你的合伙人、问更细节的问题。
到了第三次 meeting,通常说明这个基金已经比较认真地在考虑你了,会根据自己的投资风格深入问某一个方向,甚至要你的 data room。
之后有时还会有第四次 meeting,但并不是次数越多越好,很多时候到第四次,反而意味着内部在产生 debate。
除了这些正式 meeting,美国投资人也会在背后做不少研究,比如去问你的前员工、前投资人,或者一些共同认识的人。
最后一步就是定价和签约。
整个流程下来,以我们基金为例,大概要两周左右,通常见创始人 3–4 次,就会做出决定。
在这个过程中,我有几个给创始人的建议:
1)找准你第一个接触的投资人。这个人基本上就是你在这个基金里的 advocate,所以 ta 最好是能独立做决定的人,否则 ta 自己还要内部向上推。
2)一开始最好就接触四五十家基金,因为最后通常只有两三家愿意投。
3)可以先融一小轮天使的钱。他们投的单笔金额可能不大,但如果他们和你的领域高度相关,会是非常大的加分项。天使投资人既能给你背书,也能帮忙介绍人、提供专业意见,对后续融资帮助很大。
曲凯:那美国现在大概有多少家在投 AI 早期的机构?
Jenny:至少有大几千家。
曲凯:但对创始人来说,怎么判断哪家机构每年投多少、投什么方向、出手积极度、估值风格这些问题?
Jenny:这些基本都可以直接问。
我觉得最好的 pitch 方式,是先去问投资人的情况,再根据 ta 给你的信息,定向去优化自己的 pitch。
曲凯:那熟人介绍,和自己主动给投资人发邮件,会有很大区别吗?
Jenny:区别非常大。如果是熟人介绍,大概有一半的基金会愿意跟你聊;如果是 cold email,可能只有 10%,甚至更低。
曲凯:所以你在美国和国内都聊过很多人,你感觉中美两边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Jenny:中美投资人和创业者之间的审美差异非常大。
美国更偏好「一个产品解决一件事」。比如 Granola 就专门做笔记;但在国内,大家更习惯功能叠加,比如飞书不只是记笔记,还能做很多事情。
另外,美国的投资人和创业者整体更偏好纯软件、偏 ToB;而中国正好相反,大家更想做 ToC,也更想做软硬件结合。
曲凯:正好说到产品,你这几年自己比较喜欢的产品有哪些?
Jenny:我用得最多的还是 ChatGPT,而且我会把它用出花来。
我在 ChatGPT 里把自己的生活拆成了健康、工作、研究等 8 个板块,每个板块都有很长的 custom prompt;而且不同板块的对话是分开的,也各自有自己的 prompt 和 context。
曲凯:从投资者视角来看呢?
Jenny:从用户体验来说,我觉得 ChatGPT 最近一段时间做得特别好。我也非常看好 Anthropic,因为他们拿到了很多大客户的订单,在企业端的增长非常快。
但有一些我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的大模型公司,我就没那么看好了(笑),因为这个赛道太卷了。
至于一些处在中间位置的 AI 公司,比如 Cursor、Perplexity,我个人也没有那么看好,因为它们和大厂走得太近了,很容易被吃掉。
在特别早期的公司里,我更看好细分垂直领域。比如我投过一家 AI 生物数据分析公司 Kepler。我妈妈是做心脏病学研究的,几乎天天在用,给我的反馈非常好。
曲凯:那你觉得明年一级市场会有什么变化吗?
Jenny:我觉得明年会有一次比较大的调整。美国的 AI 泡沫会破。
现在的 AI 泡沫就像一个很大的气球,只差一根针。我尤其担心英伟达和 OpenAI。这两家公司只要有一点点变化,都可能把这个泡沫戳破。
我也很担心 Gemini 通过完全免费的方式去获客。这对 OpenAI 会是一个非常大的冲击,甚至可能整体压低一级市场的估值。
曲凯:那最近湾区那边有什么讨论得比较多的话题吗?
Jenny:一个是 AI 泡沫,另一个就是 Scaling Law 到底有没有结束。
曲凯:你前面说你认为已经结束了,但我也听到另一种声音,觉得 RL 和 post-training 还是有 Scaling Law。
Jenny:我的感觉是,它不会再像以前那种 Scaling Law 一样简单、直接、有效了,更多是在一些细分赛道里修修补补。
曲凯:那以 Cursor 为例,大家一直在讨论应用公司和模型公司之间的竞争和壁垒。Cursor 给出的一个答案是,用 RL 和自己的数据去训练模型。你觉得这会是一个未来方向吗?
Jenny:真正有能力这么做的应用公司非常少。
这样做的成本很高,而且大模型本身还在不断更新迭代,可能下一代模型出来之后,你自己 fine-tune 的那点优势就已经不存在了。
除非你同时具备两点:一是非常大体量、而且是独家的专有数据;二是非常强的技术团队。
否则我觉得,大多数应用公司,尤其是早期应用公司,现在没有必要走这条路。
曲凯:那大部分应用公司,最终和模型竞争的是什么?是不是确实会有不少被模型升级直接吃掉?
Jenny:我觉得是的。当然这和你做的赛道关系很大。像 coding 这种方向,和大模型之间的关系实在太密切了,很容易被模型公司直接吃掉;但如果你做的是更细分的赛道,比如 AI 法律、AI 金融,我觉得模型厂商很难直接覆盖,反而给创业者留下了不少空间。
曲凯:所以「Scaling Law 已经不存在了」这个观点,现在在美国算是共识了吗?
Jenny:在研究人员当中,算是比较大的共识;但在投资人里还没有,尤其是离技术比较远的投资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这个问题。
曲凯:那从技术角度看,下一个突破点可能会在哪里?
Jenny:我觉得现在所有 AI 大厂,在「模型智力」这个方向上,其实都有点黔驴技穷了,再往上提升已经非常难。
但在应用层面,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空间。
比如 Anthropic 在做企业级应用,那落地就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再比如 GPT-5 的多模态、检索能力,也都是在优化用户体验。
曲凯:明白。硅谷那边还有什么热门话题吗?
Jenny:还有一个在硅谷企业内部讨论得很多的问题:AI 到底有没有真正带来企业生产力的提升。
现在主要有两派互斥的观点。
一派认为 AI 正在直接取代人的工作,甚至会带来大规模失业。哈佛和耶鲁的一篇研究发现,LinkedIn 上比较 junior 的岗位,从 23 年到 25 年减少了 20%、甚至更多。
这一点我自己的体感也很明显,身边确实有不少年轻人发现找工作变难了。
另一派则认为 AI 并没有带来生产力提升。比如 MIT 有一篇文章提到,95% 的企业 AI 落地最终都失败了。
但我认为,这更多是因为很多美国大企业选择自己做 AI。在这种情况下失败其实很正常:他们一方面很难招到足够好的 AI 人才,另一方面也很难下决心把 AI 真正推行到底。如果这些企业选择和创业公司合作,成功率会高很多。
曲凯:那你们基金当下主要想看、想投什么方向?
Jenny:我们非常想投那种在某一个垂类中深耕,同时具备技术壁垒、数据壁垒和行业壁垒,并且 AI 能力也到位的公司。
比如我前面提到的 AI 生物数据公司。再比如我们第一期投得最好的一家公司,是用 AI 做维修,叫 MaintainX。
这个方向听起来可能离硅谷很远哈哈,但他们和很多传统企业合作,比如麦当劳、星巴克、万豪酒店。这个软件可以用 AI 去辅助维修,比如记录维修过程、给出建议、提醒维护,甚至帮你预约维修时间。
另外,2026 年我们会非常看重一家公司能不能真正做企业级应用,能不能解决企业的真实痛点,并且有非常稳定的输出。
我们一个核心的投资逻辑是:
你做的事情一定要替代人,而不仅仅是赋能人。
因为只有真正替代人,企业才愿意给你非常大的订单额度。
这个逻辑在美国尤其成立,因为人工成本非常高。如果只是提升人的效率,而没有真正帮企业省钱,企业是不会为此付出高价的。
曲凯:明白。最后,有没有什么给国内 AI 创始人的建议?
Jenny:如果想出海,我会非常建议你先了解美国创投圈的文化,并且尽量融入进去。
中国优秀的创业者一点都不比美国少,只是很多时候,中国在软件方向上确实没有那么好的土壤。所以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多去外面拓展一下。
世界很大,机会也很多。
曲凯:最后再多聊几句。我们看到不少国内创始人会遇到一个现实困境:
他们在国内融资相对容易,而美国融资难、且不确定性更高,于是很多人会先选择把国内的钱拿完。但这样一来,等他们再想去美国时,反而变得更难,最后就卡在这个节点上。
不过这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的解决办法?如果要为了不确定的美国市场,而放弃国内送上门的钱,确实很挑战人性。
Jenny:还是要看方向。有些方向明显是美国市场更有优势,那我觉得这个时候是「长痛不如短痛」,可以先去美国接受短期的阵痛。
而如果国内条件真的非常优越,也可以走从国内到新加坡、再到其他地区的路径,然后之后依然可以卖给美国的个人用户或者企业。
(本期录制时,Manus 被 Meta 收购的消息尚未披露)
所以我会建议大家,一开始就想清楚方向,再决定拿哪一边的钱。
曲凯:那如果一个创始人希望后期更多靠数据来融资,大概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弥补其他方面的问题?比如 Manus 能拿到美国的钱,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数据绝对的好?
Jenny:我觉得 Manus 并不是因为数据特别好,而是因为团队非常强,同时做了非常成功的美国市场营销,让很多美国投资人真正认识了 Manus。
曲凯:营销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数据。
Jenny:对。如果你没有 Manus 这样的光环,也没有他们那样的营销能力,那我觉得至少要做到 100 万、甚至几百万美金 ARR。
到这个程度,投资人可能就会愿意忽略你在其他方面的一些问题,因为你不管在哪儿创业,成功概率都会很高。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42章经
思考事物本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