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书军：成都军区首任空军司令，62岁晋升中将，91年事故后被免职

1953年5月30日拂晓，朝鲜北部的朔风仍透着寒意。大东沟机场跑道边，一架米格-15比斯缓缓滑行，机舱里传来相互叮嘱的声音——“老侯，你来吧！”“放心，有我呢！”几小时前，夜色中一次惊心动魄的空战刚刚落幕，击落美军F-94战机的副团长正摘下飞行头盔，汗水顺着面颊流进脖颈，他的名字叫侯书军。

这并非他第一次把命交给天空。从山东文登那个贫苦渔村走出，1945年19岁的侯书军参加八路军，政委叮嘱：“飞行是未来的战争钥匙。”正是这句话，让他在选择去东北老航校时毫不犹豫。那会儿的考核不过一面锣一面鼓，左脚右脚地试反应；结果，他凭着敏捷过关，却因体重不足被指去学机务。命运却偏爱执着的人，两年后他又被抽进飞行班，一脚踏进了座舱。

老航校条件艰苦得难以想象。飞机蒙皮补丁东拼西补，发动机得先烧木柴预热，连安全带都用粗绳应付。学员把稻草塞进布包当坐垫，酒精代替汽油，轮胎漏气就拿打气筒补。可在这片弹坑遍布的临时跑道上，他们硬是飞出了新中国空军的雏形。1949年末，第二期飞行班16人仅剩12人毕业，6人分去轰炸机，6人驾驶战斗机。侯书军就在后者之列。

抗美援朝的炮火很快把这批新晋飞行员推向云霄。1951年初，平均飞行时数不足两百小时的他们飞抵鸭绿江畔，而对手是经历二战、上千小时机龄的美军。对比悬殊，压力巨大。侯书军后来谈到那段日子：“就像擂台上的孩子，得找机会偷袭，才能出拳。”为了弥补夜战短板，他与战友被选去外军学习夜航技艺，苦练整整一年。

1953年春，空四师十团夜航大队在他的带领下驻防大东沟。没有机载雷达，只凭肉眼；敌机却配备截击雷达、航炮、火控雷达。夜空对决，说难如登天不为过。几次交锋，己方飞机被打出洞却凭运气逃生，美军底气十足，扬言夜间制空权牢牢在握。于是，5月29日夜空的那团忽明忽灭的尾焰成了双方实力消长的分水岭。

当侯书军在6000米高空掠过定州，地控电台低声通报敌情。没有探照灯，没有雷达，他解开背带，贴近风挡，死盯那点不同寻常的微红。凭肌肉记忆，他把握推力、拉杆、侧滑，一口气掠到最佳射程。炮钮扣下，火舌划破黑幕，敌机炸成火球。清晨，残骸在价川被寻获，美军对F-94的傲气顿时哑火。这一击，让夜空响起了中国飞行员的名字，也让侯书军夺得一等功。

战后，27岁的他任四师团长，旋即被派往苏联红旗空军学院深造。学成归来，先后在空军多个要职历练，飞行时数、指挥经验双线累积。20世纪70年代末，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他担任昆明军区空军指挥所主任，参与南疆战备部署。西南高原山峦叠嶂，简易机场建在海拔三千米之上，氧气稀薄，发动机功率衰减严重，他主张改进供氧装置并调整起降程序，避免了多起事故。

1985年，经中央军委裁并军区空军的决定，成都与昆明两大空指合二为一。侯书军奉命赴蓉，担任组建重任。初到成都，他在简陋的办公楼里支张行军床就算安家。短短两年，新军区空军完成对川、滇、黔、藏、渝的空域勘测，1987年更成功指挥千里空运进藏行动。那年他六十一岁，满头青丝已添华发，却依旧坚持跟飞试航。年底，他被任命为成都军区副司令员兼首任空军司令员，次年八一建军节获授中将衔，成为少见的“六旬中将”。

然而，荣耀和风险从不分家。1991年6月16日，“黑鹰”直升机在阿里失事，时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张德福不幸遇难。这场突如其来的空难，将矛头直指地区航空保障与安全管理。作为主管空军的最高长官，侯书军被追责撤职，同年离休，终年六十五岁。对于习惯了应急起飞、空中格斗的老飞行员而言，这份结局难免苦涩，却也是军旅生涯的另一种宿命。

离开部队后，他回到成都一处普通小院。每天清晨提着保温壶出门打水，途中遇到邻居点头致意。有人认出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会小声议论：“那就是侯中将。”他大多莞尔一笑，匆匆回屋，继续多年不辍的“飞行日志”——其实是用铅笔写在旧作业本上的回忆录，详细记录机型参数、演练体会、战术灵光，不对外发表，只为自省。

偶有昔日战友来访，三两杯清茶倒上，聊的都是当年老航校的锣鼓声、稻草垫，以及米格-15如何在高空里出现颤振。有人问起被免职的心路，他摆摆手：“飞行员嘛，看得开。天有不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一句轻描淡写，却让人听出满腹沧桑。

2001年，空军成立五十周年前夕，军史编纂部门多次上门，请他回忆早期夜航经历。他翻出那本卷了边的笔记本，把当年如何“凭星星找敌机”的技巧写得密密麻麻。他说，如今雷达精确制导司空见惯，可别忘了前辈们“肉眼+胆子”的年代。稿子递交后，他依旧准点去公园打太极，暮色里步履稳健，似在跑道上滑行。

他耄耋之年时，原空四师的后辈飞回成都探望。临别合影，老司令捋捋微白的眉毛：“飞机是大国的翅膀，你们飞得越高，我就越安心。”话音不高，却让在场青年飞行员挺直了腰杆。

2012年，侯书军以八十五岁高龄告别人世。整理遗物时，家人发现那双早已磨得发白的皮飞行靴，还有当年夜战后美机残片包好放在木匣，旁边夹着一张泛黄纸条：夜空虽暗，总有人点亮它。这短短一句，大概是他对自己一生最简洁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