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作品,故事旨在引发思考,而非作为行为指导。请读者理性看待。
那个秋日的午后,阳光把院子里的尘埃照得粒粒分明。
李志强烦躁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一个烟头,三叔公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正透过袅袅的旱烟盯着他。
“志强,记住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有力,“男人娶媳妇,是娶贤不娶‘无锁门’。就像女娃子嫁人,要嫁实不嫁‘空心萝卜’。”
话音落下,老人便起身,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李志强僵在原地,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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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白河县,像一个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人,被从沿海城市呼啸而来的变革之风吹得一个激灵。
街道上,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旁边,开始出现锃亮的摩托车;女人们的衣裳,也从灰蓝色的确良,悄然换上了花花绿绿的“港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旧的秩序在松动,新的规则还未建立,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团火,既迷茫又充满渴望。
李志强,二十七岁,县柴油机厂的技术员。
这份工作,在左邻右舍眼里,是端上了铁饭碗,吃喝不愁。
但在他自己心里,这碗饭却温吞得让他发慌。
每天,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穿过弥漫着铁锈和机油味的厂区,坐在绘图板前,用鸭嘴笔勾勒出那些冰冷而精准的零件图。
日子像厂里那台老爷钟一样,周而复始,精准而沉闷。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四十岁、五十岁,直到退休的模样,这份确定性让他感到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恐惧。
他的烦恼,具体而微地,落在了两个女人身上。
一个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邻村小学的老师,秀莲。
人如其名,像一朵在清水里安静生长的莲花。
她皮肤白净,话不多,笑起来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李志强跟她见过几次面,多数时候是她静静地听,他笨拙地说。
她看他的眼神,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倒映着他的身影,不加掩饰地写着“欣赏”和“安稳”。
可李志强觉得,这份安稳太过沉闷。
跟她在一起,聊的无非是班上哪个孩子得了小红花,或是家里又收了多少斤玉米,生活像一杯晾凉了的白开水,解渴,却毫无滋味。
另一个,是他在市里迪厅偶然认识的领班,小雅。
小雅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物种。
她像一杯在暗夜里闪着妖异光芒的鸡尾酒,辛辣、甜美,混合着让人眩晕的酒精和未知的诱惑。
她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涂着鲜红的指甲,会说许多他闻所未闻的新鲜词儿,比如“蹦迪”“泡吧”“马杀鸡”。
她的世界,充满了霓虹灯、重低音和形形色色的人。
每个周末,李志强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坐上颠簸两个小时的班车,去市里“朝圣”。
他穿上自己最好的一件的确良衬衫,把头发抹上摩丝,梳得油光锃亮。
可一踏进那家名为“夜色”的歌舞厅,他身上的那股机油味仿佛就无所遁形,与周围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小雅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花蝴蝶,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个卡座之间,跟这个碰杯,同那个说笑。
她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李志强安排在一个不那么显眼的角落,不时会过来塞给他一盘水果,或者递上一杯啤酒,附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你乖乖的”,然后又被一声娇滴滴的“雅姐”给叫走。
李志强看着她在迷离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心里既骄傲,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
他像个被允许进入后花园的乡下小子,只能远远地看着公主在城堡里举行盛大的舞会,而他,连舞池的边都摸不着。
那天晚上,他又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
震耳欲聋的音乐敲打着他的耳膜,他却觉得异常孤独。
他看到小雅正陪着一个挂着大金链子、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划拳喝酒。
男人输了,豪爽地自罚三杯,惹得小雅咯咯直笑,身子软软地靠在男人身上。
李志强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呼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天凉了,晚上睡觉盖好被子。——秀莲”。
他心里一烦,猛地把传呼机关掉。
那杯白开水,此刻被眼前的鸡尾酒冲得半点滋味都不剩,只剩下令人反胃的寡淡。
他站起身,挤出人群,走到歌舞厅外面透气。
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厌倦了现在的生活,而小雅,就像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是他渴望的一切——刺激、财富、和被众人瞩目的感觉。
他没看到,在他走后,小雅的目光往门口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的笑意。
她端起酒杯,对那个金链子男人说:“王总,我这儿有个小兄弟,人老实,技术也好,在柴油机厂当工程师呢。您那边的运输公司,不是正缺个懂车的嘛?”
秀莲发完那条信息后,久久没有等到回音。
她坐在昏黄的灯下,继续给班上那个最调皮的男孩子织补毛衣的袖口。
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听媒人说,李志强是个有上进心的技术员,人也老实。
见过几次面,她觉得他挺好,高高大大的,说话时会不好意思地挠头,只是眼神里总有些飘忽,像一只想要飞出笼子的鸟。
她不知道那只鸟想飞去哪里,但她愿意等,等他飞累了,落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毛衣,一针一线,织进去的是她对未来最朴素、最具体的期望。
李志强的表哥大军,就是亲戚圈子里公认的“飞出去”的鸟。
大军比李志强早几年就辞了国营厂的铁饭碗,跟着一个据说是南方的老板“下海”了。
每次家庭聚会,他都是绝对的主角。
他开着一辆油光锃亮的二手桑塔纳,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腕上晃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嘴里冒出的都是“信息差”“资源整合”“资本运作”这类让李志强和一众亲戚听得云里雾里的时髦词汇。
他娶了镇上最漂亮的姑娘,花店的老板娘,每次出现都成双入对,风光无限。
李志强曾经无比羡慕大军,觉得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把命运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三叔公那句“空心萝卜”的话,他起初并未放在心上,甚至觉得是老一辈的酸话。
直到有一次,厂里的一台关键设备坏了,需要一个进口的零件。
李志强跑遍了省城的零件市场都找不到。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人脉广阔”的大军。
他提着两条好烟,找到了大军的“办公室”——一个在县城边缘租来的小门脸,门口挂着“大军贸易公司”的牌子。
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
大军正和几个人打牌,看到李志强,他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老板派头,把牌一推,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志强啊,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02
李志强说明了来意。
大军听完,大手一挥,拍着胸脯说:“多大点事儿!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跟广州那边的朋友打个电话,一个礼拜,保证给你搞到!”
李志强千恩万谢地走了。
可一个礼拜过去,两个礼拜过去,零件的事杳无音信。
厂里催得紧,李志强只好硬着头皮再去催大军。
这次,他没在办公室找到大军,却在大军家楼下,碰到了正抱着孩子、双眼红肿的表嫂。
“嫂子,你这是……”
表嫂看到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志强啊,你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个骗子!一个天大的骗子!”
在表嫂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李志强终于拼凑出了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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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大贸易公司,只是个空壳子;那辆桑塔纳,是租来的,每个月光租金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所谓的大生意,不过是倒卖一些假冒伪劣的商品,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前几天,因为卖假化肥,被人找上门来,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大军已经好几天没敢回家了。
“他就是个空心萝卜!外面看着光鲜,里面早就糠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他!”表嫂的哭声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李志强的心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三叔公那句“女嫁实不嫁‘空心萝卜’”猛地跳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空心萝卜——一个用谎言和虚荣堆砌起来,却毫无担当和实际能力的男人。
他看着表嫂怀里因为饥饿而啼哭不止的孩子,第一次对那种外表的光鲜产生了彻骨的寒意。
这份寒意,却没能彻底浇灭他对小雅世界的向往。
他宁愿相信,小雅是不同的。
她那么聪明,那么能干,一定不是大军那种虚张声势的骗子。
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追求小雅上。
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的都花在了去市里的路费和给小雅买礼物上。
他给她买时髦的裙子,买进口的化妆品,甚至还学着城里人,给她买了当时非常稀罕的BB机。
小雅对他的付出照单全收,并且总能给予他恰到好处的回应。
她会当着朋友的面,夸他是个“潜力股”;会偶尔给他打个电话,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想你了”;会在他生日那天,送他一条名牌领带,告诉他“男人要学会包装自己”。
这些举动,都让李志强觉得自己离那个光鲜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与此同时,秀莲则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
秋天到了,她注意到李志强厂服的袖口总是被机器磨破,就默默地量了他的尺寸,花了一个星期,用自己攒下的钱买了上好的毛线,给他织了一件厚实的灰色毛衣。
毛衣送来的那天,李志强正准备去市里。
他接过那个用布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打开一看,心里掠过一丝暖流,但转瞬即逝。
他嘴上敷衍地道着谢,心里想的却是,小雅说城里现在流行的是花花绿绿的“老板衫”,这种老土的毛衣,他大概是不会穿出去的。
他把毛衣带回宿舍,随手塞进了箱底。
那份沉甸甸的温暖,终究没能压过他对镜花水月般的浮华世界的向往。
天平,已经严重地倒向了小雅那一边。
李志强甚至开始计划,等攒够了钱,就辞掉柴油机厂的工作,去市里跟小雅一起闯荡。
他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激动得彻夜难眠,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崭新的、闪闪发光的人生在向他招手。
他觉得,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小雅的生日快到了。
李志强决定,要在那天,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并正式向她表明自己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的决心。
他倾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厚着脸皮跟厂里几个要好的同事借了一圈,凑够了钱,在市里最大的金店,买了一条当时最时兴的、名叫“满天星”的细链子金项链。
他把那个精致的红色丝绒小盒子揣在怀里,那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觉自己揣着的是全部的未来和希望。
为了制造惊喜,他没有提前打任何招呼。
生日那天,他起了个大早,坐上了头一班开往市里的班车。
03
车窗外,熟悉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倒退,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那座灯红酒绿的城市。
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小雅看到项链时惊喜的表情,想象着她感动地扑进自己怀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幸福的弧度。
下了车,他甚至奢侈地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小雅租住的那个鱼龙混杂的筒子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混杂着油烟、霉味和廉价香皂的气味。
他一边上楼,一边听着各家传出的锅碗瓢盆声、夫妻吵架声和孩子的哭闹声,这嘈杂的烟火气让他有片刻的恍惚,这和他想象中小雅应该居住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这正是小雅努力奋斗的证明,她需要他,需要他带她离开这里。
走到她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只留了一条不起眼的缝。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正要推门,一阵异样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不是争吵,而是小雅带着一丝慵懒和娇嗔的低语,夹杂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沉稳笑声。
李志强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
他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像个小偷一样,悄悄凑到了那道门缝边。
屋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只在边缘漏进一丝苍白的光线。
他看到小雅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滑溜溜的丝质睡裙,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的对面,一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手腕上戴着明晃晃金表的中年男人,正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小雅的后颈。
那动作,既像情人间的按摩,又像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
只听小雅带着鼻音,软软地抱怨:“王哥,你下次来,能不能别这么突然?万一我男朋友在……”
那个被称作“王哥”的男人低沉地笑了,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滑下,停在了她光洁的肩头,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他在又怎样?你这门,难道还真给他一个人锁上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