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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婆提前一个月来我家过年,要求我退掉回娘家车票:你走了谁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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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婆提前一个月来我家过年,要求我退掉回娘家车票:你走了谁做饭

高铁站的顶棚,被冬日的阴雨天镀上了一层铅灰色。

广播里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晚点信息,声音混杂在人群的嗡鸣里,像隔着一层潮湿的毛玻璃。

我站在出站口,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G1748,来自婆婆的老家,那个我只在婚礼和有一年的春节回去过一次的小城。

屏幕上的红色字体,比我大衣口袋里那张回我妈家的车票,要刺眼得多。

周诚站在我身边,伞檐滴下的水珠,在他深色的外套肩头晕开一小团深色。

他有些不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林漱,等下我妈要是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看他,目光依旧胶着在那块显示屏上。

“她什么时候说话中听过?”

周诚被我噎了一下,沉默了。

这沉默是我们这几年婚姻的常态。像一个黑洞,吞噬掉所有本该有的争吵、解释,和温度。

列车终于进站。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闸机口涌出,婆婆一眼就看到了我们。她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暗红色羽绒服,显得臃肿又喜庆,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公公跟在后面,提着两桶一看就是自家榨的花生油。

他们的到来,像一块巨石,精准地投进我原本已经计划好,即将归于平静的湖心。

“哎哟,可算到了!这车坐得我腰都快断了!”婆婆的声音嘹亮,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熟稔,仿佛这里不是我的家,而是她的后院。

周诚赶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蛇皮袋。

“妈,不是说了让你们过两天再来,我好去买点菜。”

“买什么菜,家里没米下锅了?”婆婆一摆手,视线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像在检查一件货品。

“林漱,你看看你,又瘦了。跟你说了多少遍,女人太瘦,生不出儿子。”

又是这句话。

结婚七年,从最初的羞愤,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无波无澜,我的心已经修炼得像一块冰。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

“爸,妈,外面冷,先回家吧。”

回到家,玄关被他们的行李堵得水泄不通。

婆婆一进门就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暖上,发出满足的喟叹:“还是城里好,暖和。”

然后,她就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将军,开始在屋里踱步。

“这沙发套该洗了。”

“阳台那几盆花怎么都蔫了?”

“冰箱里怎么都是些速冻饺子?周诚天天就吃这个?”

我没说话,默默地去厨房给他们烧水。周诚跟在我身后,小声说:“她就那样,你担待点。”

我把水壶重重地放在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

“周诚,你让我担待了七年。”

晚饭是我点的外卖,四菜一汤,特意挑了他们爱吃的口味。

婆婆看着一桌子的塑料餐盒,筷子在盘子里拨拉了两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漱啊,你现在是越来越懒了。我们大老远来,你就拿这些东西糊弄我们?”

“妈,林漱上班忙,她律所最近案子多。”周诚试图解围。

“忙?再忙能有生孩子重要?”婆婆把筷子一拍,“我跟你们说,我这次来,就是来监督你们的。从今天起,你们俩都给我喝中药,我托人找的偏方,保管管用。”

她说着,就去解那个蛇皮袋,里面果然散发出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我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药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些年,为了要一个孩子,我喝过的中药,比我喝过的水都多。我的身体像一个药罐子,被各种苦涩的液体灌满,却始终空空如也。

医生早就下了定论,是我的问题。输卵管堵塞,先天性的。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我婚姻的最深处。

晚饭后,我以要准备庭审材料为由,躲进了书房。

周诚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手机。

他看到我屏幕上的购票软件界面,愣了一下。

“你要回家的车票……买好了?”

“嗯,二十七号的。”我语气平淡。

他沉默了片刻,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林漱,你看我爸妈也来了……要不,你今年就别回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和一丝我熟悉的疲惫。

“周诚,我们结婚的时候说好的,过年各回各家。这是第七年。”

“我知道,可是今年情况特殊……”

“哦?”我关掉手机屏幕,转向他,“怎么特殊了?”

“我妈她……身体不好,你知道的。她就想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年。”

我笑了。

“一家人?周诚,在你妈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一家人。我只是一个没完成生育指标的媳妇,一个功能不全的子宫。”

我的话很重,像刀子。

周诚的脸色白了。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不然呢?要我怎么样?感激涕零地退掉车票,然后留下来,给你全家当二十四小时保姆,听你妈数落我不会下蛋,再笑着喝下她那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偏方?”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婆婆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门外炸响。

“周诚!你让她出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我们的争吵。

周诚一脸为难。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拉开了书房的门。

婆婆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好啊你,林漱!我算是看透你了!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周诚拉扯大,送到你手上,你倒好,连个年都不让我们好好过!”

“我们老两口提前一个月来,图什么?不就是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吗!”

“你倒好,早就盘算着要走!我问你,你那张车票,是不是早就买好了?”

我看着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这个字像点燃了火药桶。

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你走了,谁做饭?谁洗衣?谁伺候我们?你这个媳妇是怎么当的!”

这句话,终于来了。

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

我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看着她身边一脸为难、却始终沉默的丈夫,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不是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只是,当它真实发生的时候,那种冰冷和失望,还是穿透了所有的心理防线。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愤怒。

一点也没有。

我的心里,异常的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因为,就在两天前,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足以让眼前这场闹剧,都显得微不足道的秘密。

两天前,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

周诚说公司临时有项目要去邻市出差,两天一夜。

我信了。

我们之间,虽然早已没有了激情,但基本的信任还在。

或者说,我以为还在。

他走后,我帮他整理书房,他的私人笔记本电脑没关。屏幕上还停留在一个航空公司的APP界面。

我本来只是想帮他关掉。

但一个名字,像针一样,扎进了我的眼睛。

“常用同行人”。

排在第一个的,是他的名字,周诚。

排在第二个的,不是我,林漱。

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安然。

备注是:小安。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停止了跳动。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我坐下来,手指有些发抖,但我强迫自己冷静。

我是律师,我最懂的,就是证据。

我点开了他的历史订单。

一笔又一笔。

过去半年,周诚所谓的“出差”,至少有五次,同行人里,都有这个“小安”。

目的地,从南到北,有繁华的都市,也有偏远的海岛。

时间,都是周五去,周日回。

酒店订单。

双人房。

我像一个法医,冷静地解剖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一具,名叫“我们的婚姻”的尸体。

我甚至没有去查这个“小安”是谁。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事实本身。

周诚,我的丈夫,出轨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歇斯底里的痛苦,只带来一种彻骨的寒冷。

这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我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七年的婚姻,那些为了孩子而奔波的医院,那些深夜里相对无言的叹息,那些被生活磨损掉的爱意,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残酷的注脚。

原来,不是生活累了。

是他,爱上了别人。

我坐在他的电脑前,坐了很久很久。

天色从灰白,变成了墨黑。

我没有开灯。

黑暗中,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声。

一下,一下,都在提醒我,这一切是真的。

我没有哭。

眼泪在这种时候,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开始思考。

思考这段关系,思考我自己,思考未来。

我像处理一个棘手的案子一样,在脑子里罗列出所有的条款、证据、以及可能的解决方案。

财产分割。

情绪剥离。

社会关系重组。

我冷静得,连自己都感到害怕。

原来,当失望积攒到一定程度,人是不会崩溃的。

人只会,变得坚硬。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证据,都截了图,存在了加密的云盘里。

然后,我删掉了电脑上所有的浏览记录。

我把他换下来的床单被罩,扔进了洗衣机,加了双倍的消毒液。

我做完这一切,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吃完,刷了碗。

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死了。

所以,当两天后,我的婆婆,指着我的鼻子,质问我“你走了谁做饭”的时候。

我的内心,才会如此平静。

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连“忠诚”这个最基本条款都无法履行的男人,一个默许自己母亲把我当成生育工具和免费保姆的家庭。

我为什么还要在乎他们的感受?

我凭什么,要为他们的“团圆”,牺牲我自己的“团圆”?

我看着婆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不大,但清晰。

“饭,谁爱做谁做。”

“衣服,洗衣机可以洗。”

“至于伺候,你们生的是儿子,不是皇帝。他有手有脚。”

我的话,像三记耳光,扇在婆婆的脸上。

她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隐忍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公公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角:“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周诚,你听听!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婆婆的火力,瞬间转向了周诚。

周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哀求。

他在求我,退一步。

就像过去无数次争吵中一样,他总是那个和稀泥的人,总是希望我能“大度”一点,“体谅”一下。

但今天,我不想再退了。

我的身后,已经不是悬崖,而是我为自己划下的,最后一道底线。

“我买的是二十七号的车票,还有一个星期。”我看着周诚,一字一句地说,“这一个星期,作为儿媳,我会尽待客之道。但二十七号,我必须走。”

“你敢!”婆婆尖叫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我转身,准备回书房。

手腕,却被周诚一把拉住。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林漱,别闹了,行吗?”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恳求,“当着我爸妈的面,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

我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有些惊讶。

“周诚,在你一次次用‘出差’的名义,带着别的女人去度假的时候,你想过我的面子吗?”

这句话,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他的世界里轰然引爆。

我看到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微微发抖。

他知道,我知道了。

婆婆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周诚,你管不管她了!”

周诚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这一刻,攻守易位。

我不再是那个被审判的,不孕的,不懂事的儿媳。

我是原告。

而他,是罪证确凿的被告。

“我累了,先去睡了。”我丢下这句话,径直走回了卧室,反锁了房门。

我没有去书房。

今晚,这张床,这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我要一个人占有。

我能听到外面客厅里,婆婆还在抱怨,公公在劝解。

然后,是周诚压抑的,带着一丝崩溃的声音。

“妈,你们别说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盏我们一起挑选的水晶灯,此刻,也显得冰冷而刺眼。

婚姻,就像这个房间里的灯泡。

开始的时候,明亮,温暖,照亮彼此的世界。

但时间久了,灯丝会老化,会积上灰尘,光线会变得昏暗。

有的人选择擦一擦,换个灯泡。

而有的人,选择在别的房间,点亮一盏新的灯。

周诚,选择了后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是周诚。

他发现门被反锁了,停顿了一下。

然后,是极轻的敲门声。

“林漱,开门。”

我没有动。

“林漱,我们谈谈。”

我还是没有动。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板的距离。

但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最后,我听到他拖着脚步离开的声音。

他去了书房。

这一夜,我们分房而睡。

结婚七年,这是第一次。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准备早餐和熨烫衬衫。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选了一套干练的套装,踩着高跟鞋,准备出门。

客厅里,气氛诡异。

公公在看早间新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难看。

周诚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牛奶。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神情憔悴。

他看到我,站了起来。

“林漱,你……”

“我去上班。”我打断他。

“早饭……”

“不吃了。”

我换好鞋,打开门。

“林漱!”周诚追了过来,堵在门口,“我们今天,必须谈谈。”

“好啊。”我看着他,点了点头,“那就谈谈。”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咖啡馆,很安静。下午三点,我在那里等你。”

“还有,”我顿了顿,补充道,“把她也叫上。”

“小安。”

“安然。”

周诚的脸,彻底白了。

他连她的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震惊而慌乱的视线。

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妆容精致,眼神冷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看起来,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女将军。

是的,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关于我的婚姻,我的尊严,我的人生的保卫战。

而我,绝不后退。

咖啡馆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上。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窗外,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我点了一杯美式,没有加糖,没有加奶。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两点五十八分,他们来了。

周诚走在前面,神情紧张,像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犯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那应该就是安然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长发及腰,素面朝天。

很干净,很年轻,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天真。

她看到我,眼神有些怯怯的,下意识地往周诚身后躲了躲。

周诚拉开我 对面的椅子,让她先坐下。

一个很体贴的动作。

我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服务员过来点单。

女孩小声说:“一杯热可可,谢谢。”

周诚说:“跟她一样,美式。”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表明某种立场。

很可笑。

三个人,三杯饮料,沉默地对峙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紧张的气氛。

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我看着对面的女孩,语气平和。

“安然,是吗?”

女孩点了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叫林漱,周诚的妻子。”

我又补充了一句:“法律上的。”

女孩的脸,更白了。

周诚放在桌下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握住她的。

我看到了。

我的目光,转向周诚。

“周诚,在我开口之前,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今天,我不是来听你解释,也不是来跟她谈判的。”

“我只是来,通知你们,我的决定。”

周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我重新看向安然。

“安然,我查过你。二十四岁,刚毕业一年,在周诚他们设计院实习。”

“很年轻,前途无量。”

女孩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不想跟你谈感情,因为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我只想跟你谈一件事:事实。”

“事实是,周诚,是我的合法丈夫。我们的婚姻关系,受法律保护。”

“你们的行为,在法律上,叫做‘过错方’。在道德上,叫做‘背叛’和‘插足’。”

我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一个平稳的语调,就像在法庭上陈述案情。

没有情绪,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不容置喙的陈述。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羞辱你,也不是为了打你一巴掌,那很没意思,也很不体面。”

“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一看,你所谓的‘爱情’,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之上。”

“它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建立在一个七年家庭的废墟之上。”

“我希望你,作为一个成年人,能明白你在做什么,以及,你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安然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里面噙着泪水。

“林姐,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只是……只是觉得周工他……他很累,很不开心……”

“他跟我说,他跟你的婚姻,就像一个黑洞,每天都在吞噬他。”

“他说,跟我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明亮的。”

明亮。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原来,在他眼里,我,我们的家,我们共同经历的七年,只是一个吞噬他的黑洞。

而这个年轻的女孩,才是他的光。

我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但我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累,他不开心,所以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伤害另一个人吗?”

“安然,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容易的。”

“我跟他结婚七年,我们一起还房贷,一起面对生活的琐碎,一起承担不孕带来的压力和绝望。”

“你看到的,只是他光鲜的设计师身份,是他刻意展现给你的温柔和疲惫。”

“你看不到的,是这背后,我付出了什么。”

“我不是在跟你比谁更惨,我只是在告诉你,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我以为’,只有‘我负责’。”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周诚终于忍不住了。

“林漱,够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她!”

“为难?”我看着他,笑了。

“周诚,你搞错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为难过她。”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真正为难她,把她推到今天这个尴尬境地的,是你。”

“是你,一边享受着婚姻带来的稳定和便利,一边又心安理得地在外面,寻找所谓的‘明亮’和‘新鲜感’。”

“是你,用你的谎言和自私,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

我甩开他的手,站起身。

“我的话说完了。”

我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一份,推到周诚面前。

一份,推到安然面前。

“这是我草拟的离婚协议书。”我对周诚说,“财产分割,我要求不高,房子归我,车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你是过错方,我完全可以让你净身出户,但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这是……”我对安然说,“一份承诺书。我要求你,立刻,马上,从周诚的公司辞职,并承诺,永不与他联系。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把你们所有的证据,包括航班信息,酒店记录,提交给你们公司纪委,以及,发到你们行业所有的内部论坛上。”

“你还年轻,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毁了你的职业生涯。”

“所以,我给你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

整个咖啡馆,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安然看着那份承诺书,脸色惨白如纸。

周诚看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抖得厉害。

“林漱……”他抬起头,声音嘶哑,“非要……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们七年的感情……”

“感情?”我打断他,“周诚,从你在‘常用同行人’里,填上她的名字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感情了。”

“只剩下,法律关系。”

我拿起我的包。

“给你们十分钟考虑。”

“十分钟后,我希望看到你们的签名。”

“否则,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回头。

我能感觉到,背后两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一道,是震惊和绝望。

另一道,是恐惧和悔恨。

推开咖啡馆的门,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冰冷,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没有赢。

这场战争里,没有赢家。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最后的尊严。

十分钟后,我回到了座位上。

桌上,那两份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安然面前的承诺书,右下角,已经签上了她的名字。字迹娟秀,但因为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她的眼睛红肿,看到我回来,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站了起来,抓起自己的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馆。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周诚一眼。

现在,桌边只剩下我和周诚。

还有他面前那份,空白的,离婚协议书。

他没有签。

“林漱。”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也是红的,“我们,真的不能再谈谈吗?”

“我承认,是我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人。”

“但是,我不想离婚。”

我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给我一个不离婚的理由。”

“因为……因为我爱你。”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艰涩。

我笑了,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爱?”

“周诚,你知道‘爱’这个字,怎么写吗?”

“爱,不是你觉得家里沉闷,就可以去外面找乐子。爱,不是你一边对我说着‘辛苦了’,一边给另一个女人订机票。”

“爱,是责任,是忠诚,是克制,是哪怕在最黑暗,最疲惫的时候,也知道回家的路。”

“你做的,不叫爱。叫自私。”

我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所有虚伪的辩解。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插进头发里。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跟她,开始只是……只是觉得她很像刚毕业时的你,很单纯,很阳光。”

“你知道的,这几年,我们压力太大了。爸妈催,孩子的事,工作上的瓶ൊക്കെ……我有时候觉得,家就像一个高压锅,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没想过要破坏我们的家庭,我真的没想过。”

“周诚。”我打断他的自我剖白,“你觉得,压力大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那些年,一次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做各种屈辱检查的人,是我。”

“被你妈指着鼻子骂‘不下蛋的母鸡’的人,是我。”

“为了给你‘减压’,主动承担了所有家务,让你回家能吃上一口热饭的人,是我。”

“当我在这个‘高压锅’里,被压得快要爆炸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在另一个女人的‘阳光’里,寻找你的‘明亮’。”

“现在,你跟我说,你不想离婚?”

“周诚,你凭什么?”

他无言以对。

是啊,他凭什么?

他所有的理由,在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但我们之间的空气,却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绝望。

“林漱,再给我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

“你要我怎么做,我都答应。只要,不离婚。”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从大学校园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青涩少年,到如今这个满眼疲惫的中年男人。

说完全没有感情,是假的。

只是,那份爱,已经被失望和背叛,腐蚀得千疮百孔。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诚的眼神,从期盼,变成了绝望。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了第三份文件。

我把它,放在了那份离婚协议书的上面。

“这是什么?”他哑声问。

“婚内财产协议。”

“以及,忠诚协议。”

我把它推到他面前。

“我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留在这段婚姻里,‘戴罪立功’的机会。”

周诚愣住了,他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屈辱,再到……一丝如释重负。

协议的内容,是我昨晚熬夜写的。

我用我最擅长的法律语言,把我们的婚姻,变成了一份条理清晰的合同。

第一条:财产。婚后所有收入,归我统一管理。他每月只保留定额的零花钱。所有大额支出,必须经过我同意。

第二条:行踪。所有出差、应酬,必须提前报备。航班、酒店信息,必须实时共享。

第三条:社交。删除安然所有的联系方式。不得再与任何异性,有工作之外的非必要接触。

第四条:家庭责任。从今天起,家务一人一半。他父母的养老,他负责沟通和主要出资。我父母这边,我负责。

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忠诚。

协议规定,如果他再次出轨,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他将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净身出户。并且,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一百万。

这是一份,极其不平等的条约。

它剥夺了他大部分的经济自由和社交自由。

它像一个冰冷的镣铐,要牢牢地锁住他。

“你把它,当成一份合同。”我看着他,语气冰冷,“之前的你,违约了。现在,这是我们重新签订的,一份补充协议。”

“如果你觉得,这段婚姻,还值得你用这些自由去交换,你就签。”

“如果你觉得,不值得,那旁边就是离婚协议书,你也可以签。”

“我给你选择的权利。”

我把笔,放在了两份文件中间。

左边,是分道扬镳,一拍两散。

右边,是戴上镣铐,苟延残喘。

周诚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那份协议,像在看一份卖身契。

我知道,这很伤他的自尊。

但他的自尊,在他选择背叛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摔碎了。

我只是,把碎片捡起来,让他看清楚,他到底摔碎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他拿起了笔。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诚。

那两个字,他写得,前所未有的用力。

签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靠在椅子上。

我收起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放进包里。

一式两份,我一份,他一份。

还有一份,我会拿去做公证。

“周诚。”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欢迎回来,我的……合同合伙人。”

“从今天起,我们的关系,不是爱人,是甲乙方。”

“我是甲方。”

“希望你,能履行好你的,乙方义务。”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

婆婆和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看到我们一前一后进门,婆婆的“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周诚换了鞋,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爸,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决绝。

“你们明天,就先回去吧。”

婆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先回去。”周诚重复道,“公司临时有项目,我要和林漱一起去国外出差,要去很久。家里没人。”

“出差?出什么差!你是不是被这个灌了什么迷魂汤!”婆婆指着我。

“够了,妈!”周诚的音量,陡然提高。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他母亲说话。

婆婆愣住了。

公公也愣住了。

“这个家,是我的家,也是林漱的家。不是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林漱是我的妻子,不是你们的保姆。”

“以后,要来,可以,提前打招呼。我们欢迎。但不要再搞突然袭击,更不要对林漱提任何无理的要求。”

周诚说完这番话,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

有些陌生。

却也,有了一丝,作为“乙方”的觉悟。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公公拉住了。

公公站起身,叹了口气。

“行了,别吵了。我们明天就走。”

他看了一眼周诚,又看了一眼我,眼神复杂。

“儿子大了,有自己的家了。我们……是该少管点。”

第二天一早,公公婆婆就走了。

周诚开车送他们去的车站。

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只是,这种安静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小心翼翼的,尴尬的,疏离的氛围。

周诚开始履行他的“合同义务”。

他真的开始做一半的家务了。

他会在下班后,主动去买菜,然后对着手机上的菜谱,笨拙地学着做饭。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

他会把他的工资卡,主动上交给我。

他会把他的手机,放在我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没有任何密码。

他每次加班,应酬,都会提前给我发信息,告诉我时间,地点,和在场的人。

他像一个犯了错,正在努力改造的学生,用行动,来证明他的悔改。

我看着这一切,没有感动,也没有欣喜。

我的心,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他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爱。

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失去这段婚姻,害怕失去这个稳定的“后方”,害怕净身出户的代价。

那份协议,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我们之间,没有了争吵,也没有了温情。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疏离,相敬如“冰”。

那张回我妈家的车票,我没有退。

二十七号那天,周诚请了假,开车送我去了车站。

临上车前,他把一个保温杯,塞到我手里。

“路上喝,红糖姜茶,暖胃。”

我接过来,没有说话。

“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他又说。

我点了点头。

检票的广播响了。

我转身,准备进站。

“林漱。”他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

他说。

然后,他补了一句。

“还有……新年快乐。”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也是。”

火车启动,窗外的城市,缓缓后退。

我靠在窗边,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变得模糊。

手里的保温杯,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拧开,喝了一口。

很甜,也很辣。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流泪。

不是为了他的背叛。

也不是为了我的委屈。

而是为了,我们再也回不去的,那七年。

回到我妈家,像是回到了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我妈没有多问,只是看着我,心疼地说:“瘦了。”

然后,她开始变着法地给我做好吃的。

我爸话不多,但他会默默地把我爱吃的水果,洗干净了,放在我手边。

在家的日子,我睡到自然醒,看书,看电影,陪我妈逛街,陪我爸下棋。

我绝口不提周诚,不提他家里的那些事。

我妈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在我临走的前一晚,拉着我的手,说:“漱漱,过日子,就像熬一锅汤。有时候火大了,有时候水少了,但只要锅底还在,就别轻易把它倒了。”

“但要是,锅底都漏了,那也别怕。重新换口锅,再熬就是了。”

我抱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什么都懂。

除夕夜,我是在我妈家过的。

我们一家三口,包了饺子,看春晚。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周诚给我发了条微信。

一张照片。

是他自己做的一桌子年夜饭。四菜一汤,摆盘很认真。

还有一句话:老婆,新年快乐。

我看着那句“老婆”,有些恍惚。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彼此了。

我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话。

过完年,我回到了我们的城市。

周诚来车站接我。

他瘦了,也黑了。

“家里暖气坏了,我找人修了两天。”他解释道。

回到家,屋子里暖洋洋的。

他给我准备了拖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

一切,都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丈夫,应该做的那样。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我们都知道,轨道下面,已经有了裂痕。

我们开始尝试着,像“正常”夫妻一样相处。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水。

我会在他加班晚归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一碗热汤。

我们开始,有了正常的对话。

聊工作,聊新闻,聊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但我们,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有一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我正在阳台上给出差时买的那盆石榴浇水。

那盆石榴,是我前年买的。

听人说,石榴多子,吉利。

但养了两年,它从来没有开过花,结过果。

他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我。

我身体一僵。

这是那件事之后,我们第一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林漱。”他在我耳边,很轻地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呼吸,温热地洒在我的脖颈上。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我看着那盆,了无生机的石榴。

重新开始?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算用再好的胶水粘起来,也还是会有裂痕。

我轻轻地,挣开了他的怀抱。

“周诚,天冷了,进屋吧。”

他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我看到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我知道,我伤了他。

但我也知道,我无法欺骗我自己。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太难了。

就在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就会在这种不冷不热的,尴尬的平静中,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

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一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姐,你以为你赢了吗?”

“有些事,合同是管不住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安然。

还是,另有其人?

我拿着手机,看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动。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

像我此刻,无法平静的心跳。

我以为,我已经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

我用一份冰冷的合同,为我的婚姻,筑起了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变数。

而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预测,也最难掌控的东西。

我看向客厅。

周诚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他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无害。

但我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场战争,原来,还远远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进入了,更隐秘的,第二战场。

我删掉那条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我走到他身边,坐下。

“在看什么?”我问,语气如常。

“没什么,就是一些公司的并购案。”他笑了笑,很自然地揽过我的肩膀。

我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没关系。

既然战争,无法避免。

那就,战斗到底。

我是林漱。

一个,从不认输的律师。

我的婚姻,我的战场。

我,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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