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灾荒无计朝堂乱 隐士呈策民生安

0
分享至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灾荒无计朝堂乱隐士呈策民生安

大晏王朝,昭武十七年,冬。紫禁城,太和殿。龙涎香的青烟被殿外灌入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一如晏昭帝此刻的心绪。御座之下,百官噤若寒蝉。殿外,是连绵三年的天灾,饿殍遍野,流民四起;殿内,是争吵了三个月的赈灾方略,口沫横飞,却无一字能化为救命的米粮。

户部尚书哭穷,兵部尚书言忧,丞相李斯年领着一众老臣,反复陈说的,无非是“祖宗之法不可变”、“与民休息,待天时好转”。晏昭帝枯坐龙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锦衣玉食、忧国忧民的脸,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一拍龙案,金杯震落,滚下丹陛。“够了!”帝王雷霆之怒,让满殿死寂。他双目赤红,扫视群臣,声音嘶哑如困兽:“国库空虚,灾民百万,尔等却只会空谈!朕的江山,就要断送在你们这群‘栋梁’之手了吗?”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个苍老而固执的声音响起:“陛下,臣……举荐一人。”



第一章 寒窑隐士

举荐者,乃三朝元老,太傅张承谦。他年近古稀,须发皆白,此刻却挺直了佝偻的背,仿佛用尽了毕生最后的勇气。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大多是惊愕,而后是鄙夷。在这等国家危亡的时刻,所有能用之人都已在朝堂之上,还能有何方神圣?

丞相李斯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出列:“张太傅,都到了这般田地,您就莫要说笑了。不知您举荐的是哪位在野的鸿儒?是著书立说的江南大才,还是隐居山林的名士?”

他的话语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言下之意,这些纸上谈兵的所谓“名士”,在这种真刀真枪的灾情面前,不过是些无用的废物。

张承谦仿佛没有听出他的嘲讽,浑浊的双眼直视着龙椅上的晏昭帝,一字一句道:“臣举荐之人,不住江南,不隐山林。他……住在京郊三十里外,一座废弃的寒窑之中。”

“寒窑?”

“隐士?”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声。一个住在破窑洞里的人,自己尚且温饱难顾,如何经天纬地,安邦定国?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李斯年更是抚掌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趣闻:“张太傅,您是老糊涂了,还是在消遣我等?一个窑洞里的乞丐,能有何安民之策?莫不是要教导灾民如何挖观音土充饥吗?”

放肆的笑声在殿内回荡,不少附庸李斯年的官员也跟着哄笑起来。

“肃静!”晏昭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他的目光落在张承谦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到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张爱卿,你可知欺君之罪?”

张承谦深深一揖,叩首于地:“老臣以项上人头作保!此人姓苏名问,曾是工部一名小小的司官,因不屑官场污浊,愤而辞官。老臣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深知其胸中有丘壑,腹内藏乾坤。他的经世济民之才,远在老臣之上。如今国难当头,若不用此人,实乃我大晏之不幸!”

晏昭帝沉默了。他看着匍匐在地的张承谦,这位老太傅一生谨慎,从不拉帮结派,也从不轻易举荐他人。今日他以性命担保,可见此人绝非寻常。

“好。”晏昭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笑声瞬间凝固。“朕就给你这个面子。传朕旨意,着羽林卫即刻前往京郊,宣苏问入宫觐见。朕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奇人,能让太傅以命相保。”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过李斯年,后者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羽林卫的铁蹄踏破了京郊的宁静。在一片荒芜的乱葬岗旁,他们找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寒窑”。与其说是窑,不如说是一个半塌的土洞,洞口用几根枯枝和破布潦草地挡着风。

领头的羽林卫都尉皱紧了眉头,他实在无法将这里和一个能解救国家危难的“高人”联系起来。他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粗暴地扯开破布。

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淡淡草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内昏暗,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透进些微光。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洞口,盘腿坐在一张破草席上,面前是一个简陋的陶炉,炉上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身形清瘦,却并不显得羸弱,反而如一株生长在岩石上的青松,自有风骨。

“奉陛下旨意,宣苏问觐见!”都尉沉声喝道。

那人影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苏问已是方外之人,不问朝堂之事。将军请回吧。”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都尉一愣,他奉旨宣召过无数达官显贵,还从未见过如此怠慢圣旨之人。他按住腰间刀柄,冷声道:“苏问,你可知抗旨是何罪名?!”

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羽林卫们这才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约莫三十余岁的面容,算不上英俊,但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尤其特别,黑白分明,亮得惊人,仿佛能洞悉人心。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风霜,只在眼角刻下了几道深思的纹路。

苏问看着全副武装的羽ling卫,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看来,是张太傅多事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熄灭了陶炉的火,将那锅不知名的野菜汤倒掉。“也罢,既然躲不过,便去走一遭。劳烦将军稍待,容我换件衣裳。”

所谓的换衣裳,不过是从墙角的一个破木箱里,取出另一件同样是粗布质地,但浆洗得更干净些的深色长衫。他没有冠帽,依旧只用那根木簪束发。

当他走出寒窑,站在阳光下时,一股独特的气质让见惯了王公贵胄的羽林卫都尉也不禁暗暗心折。那不是权势带来的威严,也不是财富堆砌的华贵,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从容与淡泊,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亦不扰他心。

都尉心中那份轻视不知不ve觉间消散了许多,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了几分:“苏先生,请。”

苏问点点头,迈开脚步。他没有看那些精良的战马,而是径直朝京城方向走去。都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立刻翻身上马,命令队伍步行护送。

三十里路,苏问一步一步,走得不疾不徐。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路边枯死的田地,看到倒毙在路旁的流民尸骨,他会停下脚步,静默片刻,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便会蒙上一层深深的哀戚。

羽林卫都尉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好奇。这个男人,身上充满了矛盾。他看似避世,却又对这人间疾苦怀有深切的悲悯。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第二章 丹墀对策

当苏问踏入太和殿时,那种诡异的违和感达到了顶峰。

他一身朴素的布衣,赤着脚(他的草鞋在长途跋涉后已经破烂不堪),与这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帝国权力中枢格格不入。殿内的熏香浓郁得令人几欲作呕,与他身上那股来自荒野的尘土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百官列于两侧,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审视、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尤其是以丞相李斯年为首的一派,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误入华丽宴席的乞丐,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草民苏问,叩见陛下。”苏问走到丹陛之下,不卑不亢地行了个揖礼,并未下跪。

“大胆!”一名御史立刻跳了出来,指着他厉声呵斥,“见君不跪,此乃大不敬之罪!”

苏问抬起头,平静地迎向那名御史的目光:“《晏律》有载,‘有德之隐士,见君可不跪’。草民虽无德,却也算个隐士。陛下宣我前来,是问策,不是问罪。若因跪与不跪而耽误了国事,岂非因小失大?”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那名御scolding御史被噎得满脸通红,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龙椅之上,晏昭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挥了挥手,制止了御史的 further发作,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苏问身上,沉声问道:“苏问,你既知朕宣你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心中已有腹稿。朕且问你,如今我大晏连年灾荒,国库亏空,流民百万,内外交困。你说,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这三个月来,满朝文武翻来覆去讨论的,就是这几个字。然而,无人能解。

李斯年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问,等着看他如何出丑。在他看来,一个山野村夫,最多也就能说出“开仓放粮”、“减免赋税”之类的陈词滥調。而这些,朝廷不是没想过,只是根本做不到——粮仓里根本没粮,国库里根本没钱!

苏问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三卷用麻绳系好的竹简。

竹简已经很陈旧了,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的字迹是用最粗劣的墨写成的,却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陛下,草民不才,这十年来,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亲眼见过民生疾苦,也思索过一些解决之道。所有想法,尽在这三卷竹简之中。”

说着,他双手举起第一卷竹简,朗声道:“此第一卷,名曰《屯田垦荒疏》。”

“屯田?”兵部尚书皱起了眉头,“此法我大晏开国时便用过,如今时移世易,恐难奏效。况且,屯田需要兵士,如今各地流民作乱,边境亦不安稳,兵力已是捉襟见肘,何来余力屯田?”

苏問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他解开麻绳,将竹简徐徐展开,那双明亮的眼睛扫视着殿内众人,缓缓说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但此一时彼一时。草民所言之屯田,非 traditional之屯田。”

“其一,兵农合一。并非抽调边军,而是以工代赈,将各地流民收编,按军制管理。十人为一伍,百人为一队,千人为一营。既可防止流民啸聚山林,成为心腹大患,又可得百万开荒之劳力。”

“其二,军屯与民屯并行。在灾情最重、土地最荒芜的数个州府设立军屯点,由朝廷派出的将领统辖,士兵监督流民开垦。所获粮食,三成归流民自己,三成上缴国库,四成用作军需及后续投入。如此一来,不出两年,这些州府便可自给自足,甚至反哺朝廷。”

“其三,择地有方。草民曾走遍黄河、淮河两岸,发现许多因水患而被废弃的淤田。此等土地看似贫瘠,实则肥沃异常,只需稍加修整,引水灌溉,便是上等良田。以流民之力,垦此等‘无主’之田,可最大限度减少与地方豪强的土地纠纷。”

他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人从哪里来”、“地从哪里来”、“粮归何处去”三大难题一一剖析。殿内原本的嗤笑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寂静。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斯年,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野人,竟能说出如此具体、如此具有操作性的方案。这绝不是纸上谈兵!

晏昭帝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以工代赈,收编流民……这确实是个法子。但,你说的轻巧。这百万流民,衣食住行,开荒所需的农具、种子、耕牛,钱从何来?粮从何来?国库空虚,朕连京城禁军的军饷都快发不出了!”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所有美好的蓝图,都建立在初始投入之上。没有第一笔钱,一切都是空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苏问身上。这道题,比刚才那道更难,更致命。

第三章 釜底抽薪

面对晏昭帝的雷霆之问,苏问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仿佛一座深潭,无论投下多大的石子,也只能激起一圈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他俯身,将第一卷竹简恭敬地放在丹墀一侧,然后直起身,缓缓举起了第二卷。

“陛下,您的问题,答案就在这第二卷竹简之中。”

李斯年心中冷笑更甚。第一卷是画饼,第二卷想必就是变戏法了。国库空虚,天下皆知,他倒要看看,此人能从哪里变出钱粮来。

苏问解开第二卷竹简的麻绳,声音依旧清朗:“此第二卷,名曰《均税安民论》。”

“均税?”户部尚书一听这两个字,头皮都发麻了。他立刻出列,苦着脸道:“苏先生,您有所不知啊。如今百姓已是竭泽而渔,朝廷的税赋早已收到三年之后。再谈加税,无异于逼他们立刻造反啊!”

“尚书大人误会了。”苏问摇了摇头,“草民所言之‘均税’,非加税,而是……减税。”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晏昭帝都皱起了眉头。国库都空了,还要减税?这不是疯了吗?

李斯年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看着苏问,眼神如同看着一个白痴:“苏问,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减税?朝廷明日就要关门了!你这是要我大晏立刻亡国吗?”

苏问对他的讥讽置若罔闻,目光只看着龙椅上的皇帝,继续说道:“陛下,草民要减的,是自耕农、佃户身上的苛捐杂税,是那‘人头税’、‘过路税’、‘农具税’等数十种盘剥百姓的苛政。这些税,看似名目繁多,实则收上来的十不存一,大多落入了地方官吏和层层盘剥者的口袋,百姓怨声载道,国库却未见充盈。此为‘恶税’,当减,当废!”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而草民要‘均’的,是那些本该纳税,却利用权势和‘优免’特权,百年不缴一粒米、一文钱的土地!”

“我大晏开国之初,便有‘官绅一体纳粮’的祖制。但百余年来,宗室、勋贵、告老还乡的官员,哪一个不是坐拥万顷良田,却以各种名目逃避赋税?他们兼并土地,让无数自耕农破产沦为佃户、流民。他们将本该由他们承担的税负,通过各种手段,变本加厉地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苏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陛下,国库为何空虚?百姓为何流离?非因天灾,更在人祸!大晏的财富并未消失,米粮也未凭空不见。它们只是从百姓的口袋里,从国库的账上,流入了那些‘免税’的良田,流入了那些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的粮仓里!”

“草民请旨,重查天下田亩,废除一切不合祖制的‘优免’特权!无论皇亲国戚,还是告老重臣,名下所有田产,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只要将这一条政令推行下去,何愁国库不充?何愁无钱无粮以行屯田之策?”

“此法,名为均税,实为……釜底抽薪!”

“嗡——”

大殿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第一卷《屯田疏》只是让众人惊讶,那么这第二卷《均税论》,就是一枚投入火药桶的火星。

这是在向整个大晏的权贵阶层宣战!

殿内百官,至少有八成以上,自己或家族就享受着赋税优免的特权。苏问的这番话,等于是在剜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一派胡言!”

“妖言惑众!”

“此举必将动摇国本,天下大乱啊,陛下!”

李斯年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有想到,苏问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将矛头直指他们这个阶层的命根子。他第一个站了出来,声色俱厉地指着苏问道:“苏问!你这奸邪小人,是何居心?清查田亩,一体纳粮,说得轻巧!此举牵连甚广,必将引起朝野动荡,人心惶惶!届时,灾民未安,权贵先反,我大晏江山,才是真的危在旦夕!陛下,此人居心叵测,欲借灾情之名,行乱政之实,当立刻拿下,明正典刑,以安抚百官之心!”

“请陛下降罪此獠!”

“请陛下诛杀此妖言惑众之徒!”

以李斯年为首的官员们呼啦啦跪倒一片,声泪俱下,仿佛苏问已是乱国奸臣。

张承谦脸色煞白,他也没想到苏问的药方竟如此之猛烈。他想开口辩解,却被群臣的声浪彻底淹没。

整个太和殿,仿佛成了一个审判苏问的刑场。

然而,苏问依旧静静地站着,脸上无悲无喜。他只是抬着头,看着龙椅上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他知道,这里真正能决定他生死的,只有一个人。

第四章 帝王之心

晏昭帝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只是静静地靠在龙椅上,深邃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层层人影,穿透了这喧嚣的大殿,牢牢地锁定在苏问身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赞许,那是一种帝王独有的、深不可测的平静。

但李斯年却从这平静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追随皇帝多年,深知这位君主越是沉默,心中酝酿的风暴便越是可怕。

皇帝的目光,在跪地哭嚎的群臣身上扫过,又在脸色煞白的张承謙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回到了苏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爱卿,诸位爱卿,都起来吧。”

李斯年等人心中一凛,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但依旧用愤恨的目光瞪着苏问。

晏昭帝缓缓站起,走下丹陛,一步一步,朝苏问走去。他的龙靴踩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苏问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皇帝的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常年身居九五之尊,自然养成了一股迫人的龙威。他盯着苏问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血丝和疲惫,但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幽冷的火焰。

“《均税安民论》……好一个釜底抽薪。”晏昭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苏问,你可知,你这道策论,递上来的不是救国良方,而是一把刀子?”

苏问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躬身道:“草民知晓。”

“你可知,这把刀子,要捅向的是谁?”

“草民知晓。是大晏的沉疴宿疾,是国家的蛀虫硕鼠。”

“说得好!”晏昭帝忽然提高了音量,转身面对群臣,目光如电,“蛀虫!硕鼠!说得多好啊!朕的江山,朕的子民,正被这些看不见的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朕的国库,朕的粮仓,正被这些躲在暗处的硕鼠,搬得一干二净!”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悲凉。

“你们!”他指着下面的一众官员,特别是李斯年,“一个个锦衣玉食,府邸连云,田产万顷!你们跟朕哭穷,说国库没钱!你们跟朕说祖宗之法不可变!怎么,祖宗之法里,可有让你们这些臣子富可敌国,而让天子连赈灾的米都拿不出来的道理?!”

雷霆之威,让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李斯年等人瞬间面无人色,一个个“噗通、噗通”地又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臣等万死!”

晏昭帝没有理会他们。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苏问,眼神中的火焰渐渐收敛,化为一片深邃的冰冷。

“苏问,你的策论,说到了朕的心里。但是,你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缓缓说道,“清查田亩,一体纳粮,朕不是没想过。但正如李斯年所说,此举牵连太广,阻力之大,超乎你的想象。政令不出京城,是常有之事。朕的旨意到了地方,就会被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宗族、地方官吏架空,甚至阳奉阴违,激起民变,反过来再说是朕的苛政。到那时,朕该如何自处?”

这番话,既是质问,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考验。它考验的不再是苏问的才学,而是他对“权术”和“现实”的理解。

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理想主义者,是无法在这浑浊的世道中成事的。

苏问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一揖:“陛下圣明,所虑极是。是草民孟浪了。”

李斯年听到这话,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苏问这是要退缩了。

然而,苏问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草民以为,此事之难,不在于政令本身,而在于执行之人。若所用非人,再好的良策,也会变成一纸空文,甚至沦为恶政。”苏问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若信得过草民,草民愿为陛下手中之刀,亲赴灾情最重、地方势力最顽固的淮南三州,为陛下推行‘屯田’与‘均税’二策。若事不成,草民项上人头,随时可取。若事若能成,则可为天下表率,后续推行,便事半功倍。”

他这是在立军令状!

晏昭帝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苏问,这个布衣男子,身上没有丝毫官气,却有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准备用自己的命,去撬动那块连皇帝都感到棘手的巨大铁板。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许久,晏昭帝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笑,有欣赏,有疑虑,更有……一丝不为人知的算计。

“好!好一个苏问!”他连说两个“好”字,转身走回龙椅,坐定。

“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目光一扫,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传朕旨意!封苏问为‘钦差赈灾使’,赐尚方宝剑,总揽淮南三州军政、民政、财税大权!即刻推行屯田、均税二策!凡有阻挠政令、阳奉阴违者,无论官职高低,宗室士绅,皆可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李斯年等人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总揽军政、财税大权,先斩后奏!这是何等恐怖的权力!等于给了苏问一个在淮南三州当“土皇帝”的资格。

“陛下,万万不可啊!”李斯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住口!”晏昭odes一拍龙案,“朕意已决!谁再敢多言,便与他同罪!”

李斯年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苏问,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淮南三州,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苏问跪了下去,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的双膝跪地。

“草民苏问,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所托!”

晏昭帝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谁也未曾察觉的幽光。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苏爱卿,你那第三卷竹简,写的是什么?不妨也呈上来,让朕一并看看。”

苏问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最后的考验来了。

第五章 未呈之策

苏问抬起头,迎向晏昭帝那探究的目光。他知道,皇帝此刻问起第三卷竹简,绝非随意。

第一卷《屯田疏》,是术,是解决“人”和“地”的方法。

第二卷《均税论》,是法,是解决“钱”和“粮”的根源。

这两者,一为阳谋,一为利刃,都已摆在了明面上。那么,这藏而未露的第三卷,又是什么?是更激进的杀招,还是另有玄机?对于一个多疑的帝王而言,未知的东西,才是最让他忌惮的。他必须知道苏问所有的底牌。

苏问没有犹豫,他拿起最后一卷竹简,双手奉上,沉声道:“陛下,此第三卷,名曰《水利兴修计》。”

“水利?”晏昭帝微微一怔。

殿内群臣也是一阵愕然。他们以为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权谋之术,或是更加激烈的改革方案,没想到,竟是“水利”这两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字眼。

李斯年更是心中冷哼,暗道此人故弄玄虚,黔驴技穷。水利之重要,谁人不知?年年朝廷都在拨款修河堤,这算什么秘策?

苏问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他平静地解释道:“陛下,各位大人。大晏连年之灾,表面看是旱涝无常,实则根源在于水利失修。黄河夺淮,运河淤塞,南方诸水,堤坝崩坏。只救灾而不治水,无异于扬汤止沸。今日之灾民,即便靠屯田得以温饱,明年一场大水,便又是一切归零,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因此,草民这第三策,非为救一时之急,而是为谋万世之安。”

他没有展开竹简,只是凭着记忆,将里面的内容娓娓道来。

“此策分为三步。第一步,‘疏’。待淮南三州屯田初见成效,流民得以安置之后,便可组织人力,全面疏浚境内河道、沟渠,尤其是被泥沙淤塞的古河道。此举不仅可泄洪,更能挖出数百年沉积的肥沃淤泥,用以改良田地,一举两得。”

“第二步,‘堵’。在关键的河道分流处,修建一系列水闸、堤坝。旱时,闭闸蓄水,引水灌溉千里沃野;涝时,开闸泄洪,将洪水引入预设的蓄洪区,化水害为水利。草民在竹简中绘制了淮南三州详细的水文图,并标注了三十七处最适宜修建水闸堤坝的地点。”

“第三步,‘连’。将疏通的河道、新建的沟渠与原有的运河、湖泊连接起来,形成一个覆盖整个淮南地区的水网体系。届时,水路交通畅达,商旅往来便利,不仅能灌溉农田,更能盘活整个地区的经济。”

苏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静地陈述。但他的话语,却为众人展开了一幅无比宏伟的蓝图。

那不再是解救灾民的权宜之计,而是一个徹底改变一个地区,乃至整个王朝命运的百年大计。

如果说前两策是治病的猛药,那这第三策,便是固本培元的滋补良方。它告诉所有人,苏问的眼光,并不仅仅局限于眼前的灾难。

晏昭帝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急促。他死死地盯着苏问,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明白了。

苏问今日呈上三策,却只详解前两策,并将第三策引而不发,其用心之深,简直令人心惊。

前两策,是“破”,是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是向整个腐朽的官僚体系宣战。这两策必然会让他树敌无数,成为众矢之的。

而第三策,是“立”,是建设,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

他之所以先不详谈第三策,一是为了不分散朝堂争论的焦点,集中力量解决最紧迫的钱粮问题;二是为了向皇帝表明,他有解决问题的完整思路,从破到立,环环相扣,绝非莽夫;三是……他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倘若皇帝被群臣所惑,不敢用他,那这第三策便永远只是竹简上的空谈。而一旦皇帝决意用他,并力排众议,那么这第三策就成了君臣二人共同的宏伟目标,一个足以将君臣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纽带。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让皇帝无法拒绝,甚至心甘情愿跳进去的阳谋。

晏昭帝看着苏问那张平静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寒意。此人,究竟是济世的良才,还是……算计人心的权谋家?或者,两者皆是?

他缓缓走回龙椅,坐下,拿起那卷《水利兴修计》,却没有打开。

“好,很好。”他看着苏问,眼神复杂无比,“苏爱卿,这第三策,朕准了。但不是现在。朕要你,先用你的前两策,在淮南三Daniel州,给朕杀出一条血路来!让朕,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苏问的刀,到底利不利!”

“淮南三州,是丞相李斯年的故旧门生盘踞之地,是大晏最难啃的一块骨头。朕把那里交给你,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苏问心中一片雪亮,他叩首道:“草民明白。不破不立。不将盘踞在淮南的硕鼠一扫而空,任何良策都无从谈起。陛下是想让草民,去做那把清道夫的扫帚。”

“是扫帚,也是一把刀。”晏昭帝的声音冷酷下来,“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不是一句空话。朕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将那卷《水利兴修计》放在了龙案最显眼的位置,仿佛一个无声的宣告。

然后,他拿起朱笔,在一道早已拟好的空白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字。

“来人,将此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淮南大营,交由镇南将军岳横!”

李斯年的瞳孔猛地一缩。岳横?那个从不参与党争、只听皇帝一人号令的军中悍将?他要干什么?

苏问的心,也在此刻猛地沉了下去。他意识到,事情的走向,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还要凶险。皇帝的棋盘上,不止他一枚棋子。

他以自己为饵,想钓动大晏的沉珂。

而这位帝王,似乎也以他为饵,想钓的,是更大的鱼。

这趟淮南之行,前方等待他的,将不仅仅是地方官僚的阻挠,更可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以他为祭品的……杀局。

苏问抵达淮南首府寿州。他手持尚方宝剑,雷厉风行。地方官吏在钦差的威势下,表面上俯首帖耳,言听计从。苏问下令开官仓,以工代赈,先行安抚聚集在城外的数万灾民。然而,当粮仓大门在万众瞩目下“吱呀”一声开启时,所有人都呆住了。本该堆积如山的粮仓之内,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一层陈年米糠,而在米糠之下,不是粮食,而是大量的沙土与石块!灾民的希望瞬间化为绝望的怒吼。就在此时,寿州知府突然高举一封“搜出来的密信”,凄厉地指着苏问:“反了!钦差大人勾结叛匪,私吞赈灾粮款,欲图谋反!这里有他与匪首的通信为证!”不等苏问辩解,一支鸣镝冲天而起。远处,一支羽林卫快马疾驰而来,高声宣读圣旨:“查钦差苏问,假公济私,罪无可赦。着地方官吏,将其……就地正法,钦此!”

第六章 黄雀在后

圣旨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寿州城外炸响。

数万灾民的怒吼声戛然而zo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随即是更大的哗然。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前来拯救他们的钦差大人,竟然是個私吞粮款的巨贪?那个给予他们一线生机的希望,转瞬间就变成了谋反的罪证?

寿州知府刘承嗣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得意的潮红。他高举着那封所谓的“密信”,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乡亲们,众位将士!你们都看到了!此獠名为赈灾,实为祸国!幸得陛下圣明,洞察其奸,才没让他的阴谋得逞!”

苏问静静地站着,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粮仓,看着刘承嗣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周围那些原本还对他抱有期望,此刻却眼神复杂的灾民,心中一片冰冷,却也一片澄明。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他离开京城那一刻起,就已经设好的天罗地网。

李斯年,或者说李斯年背后那庞大的利益集团,算准了他会拿官仓开刀。所以他们提前一步,将粮食转移,用沙石填充,再伪造一封“密信”,将所有的罪名都栽到他头上。

而最致命的一环,是这道“就地正法”的圣旨。它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仿佛皇帝在京城就能未卜先知一般。

除非……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不是棋手,他只是棋子。一枚用来引蛇出洞,并且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帝王心术,何其冷酷!

刘承嗣见苏问不语,只当他是无言以对,心中更是大定。他对着左右的亲兵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拿下此反贼!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几名亲兵抽出佩刀,狞笑着朝苏问逼近。在他们看来,苏问不过一介书生,此刻已是瓮中之鳖。

苏问带来的几名护卫想要上前,却被数十倍于己的州府兵卒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慢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问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慌乱。

他看着刘承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刘大人,你这出戏,演得不错。只是,你不觉得……太急了点吗?”

刘承嗣一愣:“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本官奉旨行事,何来演戏一说!”

“是吗?”苏问的目光越过刘承嗣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圣旨说要将我就地正法,可没说由你一个区区知府来执行。你就不怕……杀错了人,领错了功?”

刘承嗣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那不是几十骑、几百骑所能发出的声响,那是千军万马奔腾时,才能撼动大地的轰鸣!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一个斗大的“岳”字,杀气腾em!

是镇南将军,岳横!

他的黑甲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转瞬间便冲到了近前,将整个粮仓外的空地包围得水泄不通。这些骑兵,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眼神冷酷,与刘承嗣手下那些更像是地痞流氓的州府兵丁,形成了天壤之别。

刘承嗣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岳横的军队驻扎在百里之外的淮南大营,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除非……他们早就出发了!

一名身披玄甲的将军排众而出,他身形魁梧如山,面容冷峻,一道伤疤从眉角延伸至下頜,更添几分悍勇之气。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苏问面前,看都未看刘承Geside一眼,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岳横,救驾来迟,请钦差大人恕罪!”

这一跪,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承嗣的脸上。

钦差大人?他不是反贼吗?

刘承嗣彻底懵了,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岳横:“岳……岳将军,你这是何意?圣旨在此,要就地正法……”

岳横缓缓站起身,终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卷黄绫圣旨,高高举起,展开。

“陛下密旨在此!”

岳横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着镇南将军岳横,即刻率兵前往寿州,听候钦差苏问调遣。淮南三州,若有官员胆敢阻挠新政,贪赃枉法,构陷钦差者,一经查实,无需上报,立斩不赦!钦此!”

“立!斩!不!赦!”

最后四个字,岳横几乎是吼出来的,杀气凛然,让在场所有州府兵丁两股战战,手中的刀都快要握不住了。

刘承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两道圣旨!

一道明旨,是给李斯年和他背后那些人看的,让他们以为奸计得逞,放松警惕,将所有的罪证都暴露出来。

一道密旨,才是皇帝真正的意图!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倉”!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中的寒意渐渐被一股灼热所取代。他看着那道密旨,心中百感交集。他猜到了皇帝会利用他,却没猜到皇帝的手段如此狠辣,布局如此深远。

这位帝王,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信任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亲手设下的、能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棋局。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刘承嗣,平静地说道:“刘大人,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反贼吗?”

刘承嗣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问转向岳横,微微颔首:“岳将军,辛苦了。”

岳横抱拳道:“大人言重了。末将出发前,陛下有口谕:淮南之事,全凭苏大人定夺。末将与这五千铁骑,便是大人手中最快的刀!”

苏问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淮南的天,要变了。

他走到刘承嗣面前,撿起那封所谓的“密信”,看了一眼,冷笑道:“伪造的笔迹都如此拙劣,李丞相的门生,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

他将“密信”丢在刘承嗣脸上,声音陡然转冷:

“岳将军,传我钦差令。查封寿州知府衙门,所有卷宗、账册、书信,一律封存!将刘承嗣及其所有党羽,全部拿下,就地审问!”

“遵命!”岳横手一挥,他身后的黑甲骑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州府的兵丁们哪敢反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苏问转身,面对着那数万名神情复杂的灾民。他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声音传遍四野:

“父老乡亲们!我苏问,奉陛下之命前来赈灾!你们的粮食,没有丢!它们只是被这些国家的蛀虫,藏在了别的地方!”

“现在,我便带你们去把本该属于你们的粮食,拿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

“所有愿意随我开荒屯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站到我身后来!我苏问在此立誓,不出三月,必让淮南人人有饭吃!若违此誓,天诛地셔!”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等愿随钦差大人!”

“愿随大人!”

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淮anan大地上的阴霾与绝望。

苏问手持长剑, đứng ở万众之前,身后是杀气騰騰的铁骑,面前是重获希望的百姓。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雷霆手段

寿州知府衙门的后堂,变成了苏问的临时公堂。

堂下跪着的,是面如死灰的刘承嗣和十余名寿州大小官吏。岳横的亲兵分列两旁,刀枪出鞘,杀气森森,整个公堂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问坐在主位上,没有穿钦差的官服,依旧是一身布衣。他手里把玩着那柄象征着皇权的尚方宝剣,目光平静地看着堂下的众人。

“刘承嗣,”苏问淡淡地开口,“官仓里的粮食,去哪了?”

刘承嗣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事情败露,横竖都是一死,若是供出背后之人,恐怕家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转移到了城中某些‘德高望重’的士绅豪族的私仓里。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了?”

他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一名主簿,问道:“堂下的这位,是府衙的钱粮主簿吧?我问你,寿州城内,最大的粮商是谁?最大的地主是谁?”

那主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听到苏问点名,连忙磕头道:“回……回大人,城内最大的粮商是王家的‘四海粮行’,最大的地主是……是赵员外,他也是……也是丞相大人的远房族亲。”

“很好。”苏问点了点头,对岳横道,“岳将军。”

“末将在!”

“你亲率一千铁骑,即刻查封四海粮行和赵员外府。所有粮仓,全部贴上封条,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反抗,按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遵命!”岳横领命而去,铁蹄声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刘承嗣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没想到苏问的手段如此直接,如此狠辣,根本不走正常的审讯流程,直接就是抄家!

苏问的目光 다시回到他身上,声音冷了下 来:“刘承嗣,你以为你和他们的交易天衣无缝?我来告诉你,你们错在哪里。”

“你们错在太贪。若是官仓里还留有三五成粮食,做做样子,或许还能迷惑众人。可你们却搬得一粒不剩,只留下沙石。这就不是贪腐,而是造反了。你们把全城的灾民,乃至我这个钦差,都逼上了绝路。人被逼到绝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你们错在太蠢。以为一封伪造的密信,一道催命的圣旨,就能置我于死地。你们根本不了解当今的陛下。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他隐忍了三年,等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蠢货,自己跳出来,把脖子伸到他的刀下!”

苏問每说一句,刘承嗣的身体就萎缩一分。最后,他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是京城的李……李丞相派人传信,说只要按他的吩咐做,事成之后,保我官升三级啊!下官一时鬼迷了心窍,求大人开恩!”

“现在求饶,晚了。”苏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可知,因为你的贪婪和愚蠢,城外有多少百姓冻饿而死?你用他们的救命粮,换你自己的官帽子。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他不再看刘承嗣,而是从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抽出了一本账册,丢在地上。

“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你这些年来,如何与王家、赵家勾结,侵吞田亩,倒卖官粮,盘剥百姓的每一笔账。光是这三年,经你手卖掉的官粮,就足够整个寿州百姓吃上一年!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承嗣看着那本熟悉的黑皮账册,双眼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苏问冷哼一声,对左右道:“拖下去,关入死牢,听候发落。”

随即,他看向堂下其余的官吏,缓缓道:“你们之中,哪些人参与了此事,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坦白,交出赃款,戴罪立功,或可从轻发落。若还心存侥幸,刘承嗣,就是你们的下场!”

堂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噗通”一声,那名钱粮主簿第一个跪爬出来,磕头不止:“大人饶命!下官坦白!下官全都坦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时间,公堂之上,哭喊声、求饶声、揭发声乱成一团。一场席卷整个寿州官场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仅仅三天时间。

在岳横铁骑的雷霆手段配合下,苏问以寿州为中心,掀起了一场触目惊心的大清查。城内十几家与官府勾结的豪门士绅被连根拔起,他们的私仓被一一打开。

当那一个个堆满粮食的仓库呈现在百姓面前时,整个寿州都沸腾了。那些粮食,足够全城军民吃上两年!

“粮食没有丢,只是被蛀虫藏起来了!”苏问当初的话,得到了最有力度的验证。

苏问没有将所有粮食都直接分发下去。他严格按照《屯田疏》的计划,将所有灾民按军制编组,青壮年男子编入“开荒营”,妇女老弱编入“后勤营”。所有人,凭劳动换取食物。

一时间,寿州城外,数十万人的巨大工地上,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荒芜的土地被重新开垦,淤塞的沟渠被清理干净,倒塌的房屋被一一重建。

苏问身先士卒,每日都和灾民们一起待在工地上,亲自规划,亲自指导。他那身布衣,很快就沾满了泥土,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贪官污吏和不法士绅的田产清查出来,一部分收归“军屯”,一部分则以极低的价格,租给那些在灾年中失去土地的农民。

“均税令”也随之颁布。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只收“三十税一”的田租。并且明确规定,无论是谁的土地,一体纳粮。

短短半个月,死气沉沉的寿州,仿佛一夜之间活了过来。城外,是初见雏形的屯田区;城内,是恢复了秩序的市集。百姓的脸上,虽然还有菜色,但眼神中,却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而苏问“青天”之名,也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淮南。

与此同时,一封由苏问亲笔书写,附上了刘承嗣等人的供词、黑账册以及李斯年“密信”等所有罪证的八百里加急奏折,正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送去。

他知道,淮南的战场,他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而京城里,那场真正的决战,即将到来。

第八章 京城风暴

苏问的奏折,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朝堂之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早朝。太和殿。

晏昭帝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的,正是苏问的那份奏折。殿下,百官垂首,气氛压抑得令人窒ak。

丞相李斯年站在百官之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有畏惧,也有……同情。

“众爱卿,都看看吧。”

晏昭帝的声音很平静,他将奏折递给身边的内侍。内侍会意,走下丹陛,将那份沉甸甸的奏折,以及附在后面的那一叠厚厚的供词、账册,一一展示给群臣。

每展示一份,李斯年的身体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刘承嗣的亲笔供词,将他如何授意、如何许诺,写得清清楚楚。

那本黑皮账册,记录了淮南官场与地方豪族之间肮脏的利益输送,其中好几笔巨额的“孝敬”,都明确指向了京城的丞相府。

最致命的,是那封刘承嗣用来栽赃苏问的“密信”。苏问在奏折中,用极其专业的笔迹鉴定手法,逐一分析了信中字迹与李斯年日常公文的笔迹差异,并指出,这封信的伪造者,为了模仿李斯年的笔锋,在几个关键的转折处用力过猛,留下了难以掩饰的痕迹。这种分析,外行看不懂,但在场的诸多饱学之士,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铁证如山!

“李斯年。”晏昭帝终于开口,点了他的名字。

李斯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嘶哑:“臣……臣在。”

“你还有何话可说?”晏昭帝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平淡之下,是足以冰封一切的寒意。

“陛下!冤枉啊!臣冤枉啊!”李斯年猛地磕头,声泪俱下,“此乃苏问的一面之词!是他!是他在构陷臣!他手握尚方宝剑,在淮南屈打成招,伪造证据,目的就是为了铲除异己,报复臣在朝堂上对他的弹劾!陛下,您千万不要被这奸臣蒙蔽了双眼啊!”

到了这个地步,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死不承认,反咬一口。

“哦?构陷你?”晏昭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那朕问你,苏问出发之时,朕命岳横率兵随后,并授予密旨,此事,你可知晓?”

李斯年猛地一抬头,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

他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如果知道岳横这只“黄雀”在后,他怎么敢设下如此拙劣的“螳螂捕蝉”之计?

“看来你不知道。”晏昭帝冷笑道,“那你再告诉朕,为何苏问前脚刚到寿州,发现粮仓是空的,朕的‘处死’圣旨后脚就到了?难道苏问有未卜先知之能,提前写好了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到朕的手里,然后朕再下旨,再八百里加急送回去?李丞相,你给朕算算,这时间,来得及吗?”

李斯年彻底呆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这个计划中,最致命的逻辑漏洞。

是啊,时间对不上!

那道“处死”的圣旨,根本就不是在苏问发现空仓之后才发出的。而是在……他李斯年设下的圈套,刚刚开始实施的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

这是一个局中局!

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做什么。皇帝甚至……乐见其成,并顺水推舟,送上了那道“催命”的明旨,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李斯ডেন彻底暴露,并且将他所有的党羽,一网打尽!

李斯年瘫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自以为在算计一个山野村夫,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帝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陛下……饶命……”他只剩下这最后一句无力的哀求。

“饶你?”晏昭帝缓缓站起身,龍袍下的殺氣,再也無法抑制地迸發出來,“你可知,苏问在奏折的最后,写了什么?”

他拿起那份奏折,对着殿下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念道:

“‘……臣至寿州,见城外倒毙之流民,何止千数。多有易子而食者,惨状不忍卒睹。此皆因官仓无粮,而私仓满溢。臣每念及此,夜不能寐。国之硕鼠,不除不快!臣请陛下,行雷霆之法,肅清寰宇,以慰万民,以祭冤魂!’”

晏昭帝念完,将奏折狠狠摔在李斯年脸上,厲聲咆哮:

“易子而食!你讓朕的子民,易子而食!李斯年,你讓朕,如何饒你?!”

“來人!”

“在!”

“将李斯年所有官职、爵位,盡數革去!打入天牢,着三法司会审!其所有党羽,凡与淮南一案有关联者,按名册一一捉拿,严加审讯,绝不姑息!”

“遵旨!”

殿外的禁軍如狼似虎地冲了進來,將早已瘫软如泥的李斯年拖了出去。沿途,不斷有官員被從隊列中揪出,哭喊着,挣扎着,被一同带走。

短短一个时辰,京城官场,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地震。以丞相李斯年为首的庞大集团,在皇帝隐忍了三年的雷霆一击之下,轰然倒塌。

处理完这一切,晏昭帝疲惫地坐回龙椅。他看着殿下那些战战兢兢、噤若寒蝉的“幸存者”,知道旧的秩序已被打破,而新的秩序,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物来建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方。

那个布衣钦差,在淮南,又会做到哪一步呢?

第九章 不破不立

淮南的冬天异常寒冷,但对数十万屯田的军民来说,心里却是火热的。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奇迹在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上发生了。

在苏问的统一规划和岳横铁腕军队的保障下,淮南三州,尤其是以寿州为核心的区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数十万亩荒地被重新开垦,种上了耐寒的冬小麦和豆类。虽然收成不会太好,但这代表着来年的希望。

“以工代赈”的模式被发挥到了极致。除了开荒,苏问还组织了大量的劳动力,开始了他第三卷竹简中的第一步——“疏”。他们清理河道,挖掘沟渠,加固旧堤。挖出来的肥沃淤泥,正好用来改良新开垦的田地。

在苏问的亲自设计下,一种新式的水车被制造出来,大大提升了引水灌溉的效率。他还建立了数个大型的农具工坊,让那些不擅农活的手艺人也能凭手艺吃饭。

“均税令”的推行,更是获得了所有底层百姓的拥护。当他们发现,自己辛苦一年的收成,终于大部分都能装进自己口袋,而不是被层层盘剥时,那种劳动的热情是空前高涨的。

当然,阻力依然巨大。

李斯年虽然倒了,但他在淮南盘踞数十年的利益网络,不可能一夜之间被肃清。总有一些乡绅地主,自恃宗族势大,或是手握前朝的“丹书铁券”,对新政阳奉阴违,甚至煽动佃户闹事。

对于这些人,苏问的手段只有一个字——杀。

在一个寒冷的清晨,岳横亲率五百铁骑,包围了淮南最大的宗族“陈家庄”。陈氏一族,自恃是开国功臣之后,公然抗拒清查田亩,并殴打了前来丈量土地的官吏。

苏问没有多余的废话,只下了一道命令。

凡参与殴打官吏、公然抗法者,三十余人,全部在陈家庄的祠堂前,当众斩首。人头挂在庄口,以儆效尤。

陈氏一族的所有田产,全部没收,分给那些被他们欺压多年的佃户。

这一日,血流成河。

消息传出,整个淮南的士绅阶层为之震动。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布衣钦差的“先斩后奏”之权,不是一句空话。他的刀,真的会杀人。

有人骂他是“酷吏”,是“屠夫”。

但更多的百姓,却在家里,悄悄为他立起了长生牌位。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苏大人来了,他们有饭吃了,有地种了,欺负了他们祖祖辈輩的地主老爺,终于得到了惩罚。

苏问不在乎那些骂名。他很清楚,不破不立。在旧的、腐朽的秩序废墟之上,用雷霆手段,才能最快地建立起新的、公平的秩序。

他也不是一个只懂杀戮的酷吏。

在严厉打击顽固派的同时,他也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于那些愿意配合新政的开明士绅,他给予他们尊重,甚至邀请他们参与到地方的重建工作中,让他们负责管理新建立的学堂和医馆。

恩威并施,奖罚分明。

渐渐地,淮南的局势彻底稳定了下来。当第一批冬小麦抽出的嫩芽,为灰黄的大地染上一抹新绿时,所有人都知道,淮南,活过来了。

而苏问,也终于可以开始他那宏伟蓝图的第二步——“堵”。

他亲自带着工匠和学者,走遍了淮南的山川河流,对照着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水文图,一一确定水闸和堤坝的修建地点。

这是一个比屯田墾荒更為庞大的工程,需要更精密的计算和更庞大的投入。

但此刻的苏问,已经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寒窑隐士了。

他手握淮南三州的军政财权,身后有岳横的五千铁骑,更重要的是,他赢得了数百万民心。

当他发布招募令,要修建水利工程时,应者云集。百姓们知道,这是为子孙后代造福的大好事,纷纷踊跃参与。

淮南的大地上,再次呈现出万众一心、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而京城,也传来了最新的消息。李斯年被判斩立决,其党羽或杀或流,无一幸免。空出来的丞相之位,由一生谨慎、德高望重的张承谦接任。

同时,晏昭帝下达了新的圣旨。

“……苏问在淮南,功绩卓著,朕心甚慰。着即日起,擢升苏问为工部尚书,兼‘天下水利总督’,总负责全国水利兴修事宜。其《水利兴修计》,列为国策,由户部、兵部全力配合……”

圣旨的最后,还有一段皇帝的亲笔朱批:

“苏爱卿,淮南之功,已证你之才干。朕的江山,需要你这样的‘利刃’,更需要你这样的‘良医’。你的第三策,朕等了很久了。放手去做,朕在京城,做你最坚实的后盾。勿辜负朕,勿辜負天下苍生。”

苏问手捧圣旨,遥望北方,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他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之间,经历过猜忌、试探、利用与被利用之后,终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却又坚固无比的信任。

君臣同心。

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却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他做到了。

第十章 千秋之功

昭武二十年,春。

距离苏问入朝,仅仅过去了一年。但大晏王朝,却仿佛换了人间。

淮南三州,这个曾经的“人间炼狱”,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縱横交错的沟渠如血脉般滋润着广袤的田野,新修的堤坝如卫士般守护着两岸的村庄。去岁屯田所种的麦豆虽然收成有限,但配合着清查贪腐所得的粮食,足以让所有人安然度过这个春天。

更重要的是,希望。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

苏问没有立刻回京赴任。他将工部尚书的官印交给了副手,自己则以“天下水利总督”的身份,留在了淮南,亲自督造第一座大型水利枢纽工程——龙首闸。

他深知,与其在京城陷入无谓的政治纷争,不如在地方上,踏踏实实地做出一个样板工程。只要龙首闸建成,它所带来的巨大效益,将是推行全国水利计划最有利的武器。

晏昭帝对此表现出了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他不仅没有催促苏问回京,反而下令户部,将今年税收的二成,全部划拨给水利总督衙门,作为专项资金。

在皇帝的全力支持下,在苏问的亲自督造下,在数十万军民的齐心协力下,龙首闸的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又过了两年。

昭武二十二年,秋。龙首闸主体工程宣告完工。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它横跨淮河故道,共有三十六个泄洪闸口,十六个引水涵洞。主体由巨石和苏问调配的特殊“三合土”砌成,坚固无比。

完工那日,苏问站在高高的闸顶之上,俯瞰着脚下这宏伟的工程,以及两岸数十万前来观礼的百姓,心中激荡不已。

他下令开闸放水。

只听一声令下,十六个引水涵洞同时开启,清澈的河水通过新修的渠道,缓缓流向两岸数百万亩的田地。百姓们看着那救命的水流进了自家干涸已久的田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老人更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随即,苏問又下令开启泄洪闸。三十六道闸门缓缓升起,被压抑了许久的河水如万马奔腾,咆哮着向下游冲去,场面蔚为壮观。

这一开一闭之间,意味着淮南地区千百年来的水患历史,将得到根本性的改变。旱涝,从此由人不由天。

龙首闸的成功,震动了整个大晏。

无数的奏折从各地飞往京城,请求朝廷将水利工程推广到自己的州府。苏问的《水利兴修计》,从一卷竹简上的理论,变成了天下景仰的国之大策。

苏问,这个一年前还籍籍无名的寒窑隐士,如今已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苏青天”、“苏水神”。

他终于回到了京城。

晏昭帝在太和殿亲自接见了他。这一次,殿内不再有任何嗤笑和质疑,所有官员,包括新任丞相张承谦,都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目光看着他。

苏问依旧是一身布衣,但他身上的气质,却比三年前更加沉静如海。

他走到丹陛之下,这一次,他没有行揖礼,而是郑重地跪了下去,行君臣大礼。

“臣,苏问,叩见陛下。幸不辱命。”

晏昭帝快步走下龙椅,亲手将他扶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欣赏。

“爱卿快快请起!何言辱命?你此番功绩,乃千秋之功!当受朕一拜!”

说着,他竟真的要对苏问作揖。

苏问大惊,连忙侧身避开:“陛下,万万不可!臣之一切,皆赖陛下天威与信任。若无陛下,臣不过一寒窑枯骨耳。”

君臣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一日,晏昭帝在宫中大宴群臣,苏问被安排在了离皇帝最近的席位,榮宠一时无两。

宴后,晏昭帝独留苏问在御书房。

君臣二人,彻夜长谈。他们谈论的,不再是权谋,不再是争斗,而是如何将“淮南模式”推向全国,是如何吏治清明,是如何藏富于民,是如何让这历经磨难的王朝,迎来真正的中兴。

烛光下,皇帝的眼中充滿了对未来的憧憬,而苏问的脸上,则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他所追求的道,正在一步步实现。

故事的最后,苏问并没有留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他婉拒了皇帝让他入主中枢的提议,而是选择继续担任那个“天下水利总督”。

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他的足迹遍布大晏的山山水水。一座座水闸,一条条渠道,在他的主持下被修建起来。大晏王朝,也彻底摆脱了天灾的困扰,迎来了百年来最鼎盛的“昭武中兴”。

而他自己,则从一个清瘦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终生未娶,无儿无女,所有的心血,都献给了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和人民。

当他逝世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垂暮之年的晏昭帝,下令罢朝三日,并親筆写下了祭文。祭文的最后,只有八个字:

“国士无双,功在千秋。”

历史升华与价值总结

历史的长河,从不缺乏滔滔不绝的宏大叙事,但也总在某些关键的节点,被个体的力量所撬动。苏问的故事,是野史传奇,却也映照着一种深刻的历史规律:当一个王朝的肌体被利益集团的沉疴所腐蚀,当庙堂之上的“精英”们沉溺于空谈与内耗时,真正的变革之力,往往孕育于民间,来自于那些被主流所忽视的边缘角落。

苏问的成功,不仅仅在于他那三卷切中要害的策论,更在于他深刻洞悉了“破”与“立”的辩证关系。他明白,任何美好的建设,都必须以彻底打破旧有的、不合理的利益分配格局为前提。这需要非凡的勇气,雷霆的手段,更需要来自最高权力中心的、不计代价的信任与支持。

晏昭帝与苏问的君臣际遇,则是一场更为复杂的权力博弈与人性试炼。它揭示了帝王心术的冷酷与 pragmatic本质——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信任永远是一种需要反复验证和权衡的稀缺品。然而,正是这种建立在共同目标和互相“利用”基础上的、看似脆弱的联盟,最终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成就了一段君臣同心、扭转乾坤的佳话。

最终,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伟大的时代,不仅需要敢于打破常规的革新者,更需要懂得如何驾驭“利刃”并给予其施展空间的掌舵人。当理想主义的情怀与最冷酷的现实主义权谋相结合时,才有可能真正地撼动历史,为天下苍生,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万亿央企蛀虫终于揪出来了!离职七年难逃法网,25年腐化史现真容

万亿央企蛀虫终于揪出来了!离职七年难逃法网,25年腐化史现真容

墨兰史书
2026-01-06 11:30:03
伊朗蒙面警官焚烧哈梅内伊照片,“沙阿万岁”标语点燃政权震荡

伊朗蒙面警官焚烧哈梅内伊照片,“沙阿万岁”标语点燃政权震荡

老马拉车莫少装
2026-01-06 00:06:13
爆瓜!司晓迪称30岁已睡遍顶流!重锤10余位男星,晒视频合影为证

爆瓜!司晓迪称30岁已睡遍顶流!重锤10余位男星,晒视频合影为证

天天热点见闻
2026-01-04 06:40:36
画风正确!哈里王子牵小女孩亮相,莉莉贝特公主就应该大方露脸

画风正确!哈里王子牵小女孩亮相,莉莉贝特公主就应该大方露脸

白日追梦人
2026-01-05 03:30:57
1夜7转会,巴萨2连签,曼城红军争夺格伊,基耶萨或重返尤文

1夜7转会,巴萨2连签,曼城红军争夺格伊,基耶萨或重返尤文

徐扙老表哥
2026-01-06 09:54:30
富士山拍婚纱曝光 陈汉典与Lulu闪爆「像太阳永远都在」

富士山拍婚纱曝光 陈汉典与Lulu闪爆「像太阳永远都在」

ETtoday星光云
2026-01-06 14:31:14
方媛上海购物被偶遇!生图个子矮小身形肥硕,溜肩驼背无名媛气质

方媛上海购物被偶遇!生图个子矮小身形肥硕,溜肩驼背无名媛气质

娱圈小愚
2026-01-04 11:01:31
这下不吹了,俄乌两军连续大战,打破一个又一个“无敌”武器神话

这下不吹了,俄乌两军连续大战,打破一个又一个“无敌”武器神话

策略述
2025-11-12 18:42:46
山西省晋中市人大常委会原一级巡视员赵春雷被开除党籍

山西省晋中市人大常委会原一级巡视员赵春雷被开除党籍

界面新闻
2026-01-06 16:05:29
台海和平新方案横空出世了:抛弃 “一国两制”的新模式行不行?

台海和平新方案横空出世了:抛弃 “一国两制”的新模式行不行?

文史旺旺旺
2026-01-05 22:04:15
医学博士:肿瘤越来越高发,我们究竟被隐瞒了什么?

医学博士:肿瘤越来越高发,我们究竟被隐瞒了什么?

深度报
2025-12-21 23:01:02
马杜罗夫妇在美首次出庭,表示不认罪!马杜罗3月17日将再次出庭!联合国:“严峻时刻”

马杜罗夫妇在美首次出庭,表示不认罪!马杜罗3月17日将再次出庭!联合国:“严峻时刻”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06 06:35:53
每一口都可能促癌!哈佛大学最新:这些食品正在改变你的血液,癌症风险恐增71%

每一口都可能促癌!哈佛大学最新:这些食品正在改变你的血液,癌症风险恐增71%

医诺维
2026-01-06 17:00:55
央妈今天发利好

央妈今天发利好

财叔有料
2026-01-06 23:17:55
股价反弹755%,大牛股603778,立即停牌核查!还有一只大牛股也要停牌

股价反弹755%,大牛股603778,立即停牌核查!还有一只大牛股也要停牌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07 00:53:06
博主:周定洋被推给多个俱乐部但有价无市,深圳也不想破例

博主:周定洋被推给多个俱乐部但有价无市,深圳也不想破例

懂球帝
2026-01-06 17:53:13
分手8年,自曝私密事的Coco,没给谢贤留体面,原来谢霆锋没说谎

分手8年,自曝私密事的Coco,没给谢贤留体面,原来谢霆锋没说谎

娱说瑜悦
2026-01-06 17:28:42
哈工大发现:喜欢睡午觉的人,寿命比不睡午觉的人长几年不止?

哈工大发现:喜欢睡午觉的人,寿命比不睡午觉的人长几年不止?

健康之光
2026-01-05 14:22:46
电车一统天下的时机已经失去,2026年燃油车将猛烈反击!

电车一统天下的时机已经失去,2026年燃油车将猛烈反击!

柏铭锐谈
2026-01-05 12:00:19
揭秘尼姑庵的黑暗面:尼姑平均年龄不到25,香客人来人往究竟为何

揭秘尼姑庵的黑暗面:尼姑平均年龄不到25,香客人来人往究竟为何

丰谭笔录
2026-01-06 11:40:49
2026-01-07 01:51:00
周哥一影视
周哥一影视
感恩相遇
1823文章数 1577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2026马年赵孟頫高清集字春联大放送,收藏备用!

头条要闻

委内瑞拉:马杜罗享有绝对豁免权 美构成非法武装侵略

头条要闻

委内瑞拉:马杜罗享有绝对豁免权 美构成非法武装侵略

体育要闻

从NBA最菜首发控卫,到NBA最强乔治

娱乐要闻

2026年央视春晚彩排照曝光!

财经要闻

50万亿存款"洪流"将至 四大去向引关注

科技要闻

速看!黄仁勋万字实录:甩出"物理AI"王牌

汽车要闻

摩登出街潮品 实拍奇瑞QQ冰淇淋女王版

态度原创

艺术
家居
手机
本地
公开课

艺术要闻

2026马年赵孟頫高清集字春联大放送,收藏备用!

家居要闻

引光之宅 地下室也有生机

手机要闻

红魔11 Air跑分出炉,消息称新机搭载骁龙8 Elite处理器

本地新闻

云游内蒙|初见呼和浩特,古今交融的北疆都会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